“什麽！你們......在說什麽！”

林以清虛脫的坐在了院落一旁的石階上，一瞬間覺得所有感覺都從身體中被抽離了，只剩下空空蕩蕩的外殼，無知無覺。

“你們說......你們說老爺和夫人......怎麽了？！”此時林以清的聲音聽起來嘶啞又艱澀，完全不覆平日裏的清亮動聽。

林宅上下的仆人都默不作聲，似乎是對林以清平日裏鮮少散發出來的陰沈氣場受驚不少，一些年紀輕的姑娘甚至已經開始瑟瑟發抖、小聲啜泣。

林宅的老管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嚇得不輕，但是畢竟也是在林宅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人，面上依舊維持著如履薄冰的冷靜神情，用有些艱難和沙啞的語調緩緩道：“少爺，老爺和夫人......老爺和夫人都......都在這場大火裏不幸......遇難了。”

林以清的臉色一片青白，灰暗的簡直不像話，絲毫沒有曾經風度翩翩的少年公子的意氣風發，他的手先是細微的顫抖著，隨即愈發劇烈起來，最終他狠狠地握住了拳頭，骨節因為太過用力也泛著不正常的青色。

壓抑、痛苦、絕望、茫然、悲痛、不可置信......

這一系列的情緒在此時此刻都一股腦的湧上林以清的心頭，哪怕是五味雜陳都無法準確的囊括他現在沈入谷底的心情。

怎麽會......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為何他只是出門了片刻家中便發生了如此之大的變故，那麽僥幸從這場大火中逃離的他又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曾經幸福美滿、風光無限的家為何一轉眼便成了這番殘破不堪、衰敗零落的景象？

燒毀的家具可以重新更換、傾折的樹木可以重新栽培、坍塌的亭臺樓閣可以重新修繕......

但是，已經去世的父母又如何能夠死而覆生？

如何能夠——再次回到他的身邊？

不可能了。

永遠都不可能了。

滾燙的淚水滑過林以清因為悲傷而冰冷的臉龐，如同晶瑩剔透的水晶碎裂後散落一般，竟顯出難掩的脆弱。

他很少哭，以至於上一次掉眼淚他都忘了究竟是什麽時候，也想不起來是為了什麽原因。

但是他這一次的眼淚卻讓他銘記了很久很久，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都沒能忘記。

也許這就是刻骨銘心。

“以清......你先站起來，地上涼。”林以楓極其艱難的走到林以清的身邊，輕輕的拍了拍林以清的肩膀，像一個大哥無數次對自己的弟弟給予的溫柔鼓勵。

但是林以清卻仿佛沒有聽到一般，只是靜靜的、一言不發的坐在那裏，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樣子。

“以清？以清？以清？”

林以楓連著叫了好幾聲林以清的名字，林以清都沒有給予回應。

林以楓見了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感到了幾分心疼，但是其實他也深深的能夠理解林以清，畢竟在突然之間失去父母的這件事上他感到的沖擊的悲愴與林以清並無二致。

但是他是大哥，哪怕林家所有人都倒下了他也不能夠倒下，因為他是脊梁，在父親和母親去世後，他就是這個家的頂梁柱。

長兄如父。

這個道理林以楓再熟悉不過。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林宅陸陸續續的來了不少人，原本寂靜無聲的院落重新變得熙熙攘攘，人聲喧嘩。

程芷月是和來辦案的官員小卒們一起到的。

她幾乎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一旁石階上的林以清，但是當她的目光接觸到林以清的一瞬間，不禁一怔。

這個充滿了頹廢氣息的人真的是她認識的鋒芒畢露、意氣風華的林以清嗎？

然而事實如此。

現在的林以清死氣沈沈，絲毫沒有一點生氣。他就那樣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臉色也因為長時間的冷空氣侵襲而變得泛青。

但是他卻好似無知無覺，對身邊經過的人，別人對他說的話全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程芷月見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也知道此時即使她和他說話多半林以清也是不會理她的，畢竟這樣的打擊沒有什麽人能夠在短時間內接受的了。

於是她只是躡手躡腳的走到他身邊坐下，盡量不去驚擾他。

但是很意外的——

“小月......你來了？”

林以清的聲音已經基本恢覆了正常，但是其中還是帶了濃濃的疲倦和悲傷。

程芷月有些意外他竟會同自己講話，她笑了笑，希望她的笑容能夠帶給林以清一些溫暖，“你現在感覺如何？還好麽？”

“還好。”

林以清從最初的震驚和不知所措中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有多麽的狼狽和不堪，又是多麽的沒出息和不爭氣。

他已經並不年輕，他該有的是一個成年男子面對挫折和困境應有的決心和毅力，而不是只能面對著突如其來的困局像個女子一樣傷心流淚。

想到這裏，林以清定了定神，緩緩起身。

他的動作因為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而變得有些許僵硬，但是幾乎是所有人都在看到他站起身來的一瞬間露出或讚許或欣慰的神情。

因為他們覺得，這個林家的二少爺有著林家人應有的氣度和精神，有著世家大族中醞釀和沈澱出的氣魄。

林以清不失儒雅的朝著眾人笑了笑，雖然臉色依舊灰暗，但是他的眼神卻溢滿了光，堅定而明亮。

他，林以清，不能讓大家失望，不能讓林家蒙羞。

前來查案的官員看到林以清起身時眾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便明白此人便是林家管事的人之一。

於是帶頭的官員上前問道：“不知您是這林家的何人？”

林以清清了清嗓子，答道：“草民林以清。”

那官員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林家二公子，久仰久仰。”

林以清淡淡一笑，對這些善於阿諛奉承的官員有些抵觸和鄙夷：“您客氣了，不敢當不敢當。”

那官員不知是沒有聽出林以清的話背後的諷刺之意還是裝作沒有聽見，依舊面不改色道：“今日林宅大火，有人懷疑是別有居心之人故意而為之，不知您看？”

林以清略一思索，覺得不偏不倚在父親大壽的第二天失火這件事確實有些蹊蹺，說不定這背後便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

於是他露出嚴肅的神情，對查案的官員道：“假如這件事的背後果真有人故意縱火，那林某懇請衙門能夠認真對待此事，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將幕後黑手繩之以法，彼時林某必將代表林家感謝諸位的辛勤付出。”

這句話說得體面的緊，既表達了林家對此事嚴加對待的態度，又暗示了結案之時必定少不了這些人的好處，可謂左右逢源。

那官員也深谙其中的道理，於是立馬賠笑道：“自然自然，那是自然。我們必將嚴肅對待這件案子，還你們一個真相，讓林老爺子和夫人能夠安息。”

說完，那官員便轉身吩咐底下的衙役：“你們麻利點，快點查看現場有沒有什麽可疑的痕跡，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聽到沒有！”

衙役們紛紛應“是”，立刻便四散行動起來了。

林以清看著他們忙進忙出，陷入了深深的沈思。

這場大火，究竟因何而起？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新的稍微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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