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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相認不如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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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潭一如既往的水波漣漣,瀑布傾瀉而下,在碧潭一側泛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

耿封塵猶豫道:“谷主這是?”

穆傾容將抓著的手 輕輕松開,一雙柳葉眼深深地看向耿封塵,耿封塵突然有些害怕,腳步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幾步。

穆傾容向耿封塵走了幾步,嘆氣道:“你還要如何裝下去呢?阿塵。”

隨著穆傾容最後那兩個字一出,耿封塵覺得自己的心跳幾乎要停止了,刀傷明明早就好了,心口處卻還是像刀絞般疼痛難忍,耿封塵不自覺的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撐在膝上,仿佛這樣才能支撐住自己最後一點力氣。“你方才,是故意的?”穆傾容卻不答,只默默看著眼前幾欲顫抖的人,心痛到無以覆加。穆傾容緩緩道:“阿塵……”

耿封塵紅著眼,盯著穆傾容,從牙縫中擠出字來:“別這麽叫我。”

穆傾容聞言周身一震,通紅的柳葉眼裏幾乎要滴出血來,臉上蒼白如紙。

耿封塵顫顫巍巍地直起身子,啞聲道:“你做出那些事,怎麽還能叫的出口?”

穆傾容的臉瞬間煞白,再無半點血色。

耿封塵用力握了握拳,強迫自己說話盡量不要顫抖的太過,他一步步緩緩逼近穆傾容,鷹一般的眼裏此刻卻蓄滿了淚水,耿封塵道:“這些年,我只想知道,你當年,為什麽要那麽做?”一句話卻分了好幾段才勉強說完。

穆傾容閉眼輕聲道:“事是我做的,你都親眼看到了,還有問為什麽的必要麽?”

耿封塵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心中的那個魔鬼再一次要破心而出,耿封塵使勁掐著自己的胳膊,逼迫自己恢覆一些理智來。

穆傾容握住耿封塵戰栗不止的手,心中早已千瘡百孔,痛不欲生。這一刻,穆傾容什麽都不想管,只想得到十年來煎熬著自己的救贖,或者懲罰。耿封塵卻一把將人甩開,心裏有根弦,“嘭”的一聲悶響,斷了。壓制了十年的心魔終於破胸而出!耿封塵紅著眼眶,發瘋一般一把掐住穆傾容的脖子,穆傾容不自覺的皺了皺眉。耿封塵卻突然松了手,狠狠地後退了幾步。

穆傾容淒然笑道:“想報仇便報吧,何必壓著。” 說完,便將頭往後微仰,露出白皙細長的脖頸,耿封塵僅存的一點理智終於被吞噬幹凈,腦海中似乎有人在嘶吼:殺了他!殺了他!給靈兒報仇!那少女慘死的模樣在眼前若隱若現,午夜夢回的那聲聲驚叫再一次響起,震耳欲聾。“救救我!”“救救我!”“容哥!我求你!”耿封塵再次伸出手,使出全身力氣,死死掐住穆傾容細嫩的脖頸 ,穆傾容仰著頭,內心一片清明,竟是從未有過的平靜。等了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刻了。穆傾容嘴角溢出一抹淒涼絕然的笑,帶著解脫般的欣然,緩緩閉上了雙眼。十年了,該結束了……穆傾容在心中嘆息。

耿易趕過來的時候,正好見了這驚天一幕,連想都未想,耿易提著劍便朝耿封塵刺過來,穆傾容陡然睜開雙眼,用內力將耿封塵揮開,耿易的劍,就這般硬生生的刺進了穆傾容的身體裏。耿易楞了楞,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待看清楚穆傾容肩下冒出來的血時,耿易顫抖著松開了手,盯著那白衣上越來越刺目越擴越大的鮮紅,語無倫次地喃喃道:“不是這樣的……我本來……對不起……我真的……”

穆傾容將劍毫不留情一把拔出,隨手往邊上一扔,才輕輕一笑道:“耿易,這一劍原本是我欠你的,以後你就會明白,你這一劍,刺淺了,所以你不必內疚,這是我該得的。” 耿易拼命搖著頭,眼淚嘩嘩的流了一臉。

耿封塵待反應過來時,早已踉踉蹌蹌沖到穆傾容身邊,一把橫抱起穆傾容,往藥堂一路跑去。

穆傾容嘆道:“你……”

耿封塵粗暴地將穆傾容的話打斷,恨聲道:“你閉嘴!”

穆傾容繼續嘆道:“你真該再補一劍,如此,我們便都解脫了。”

耿封塵啞著聲音道:“我叫你閉嘴!”

穆傾容無力的閉上眼睛,心中一片蒼涼 。

耿封塵抱著穆傾容,一腳將藥堂的木門踢開,小心翼翼地將穆傾容輕放在榻上,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扯動穆傾容的傷口,又一言不發,轉身出了藥堂,心急火燎地將問心拉了進來。

問心起初見耿封塵臉色十分難看,心中暗自存疑,被拉進藥堂見了一身是血的穆傾容時,著實是大吃一驚。

“谷主這是怎麽了?” 問心驚道。穆傾容動了動嘴唇,實在不知該如何說起。

耿封塵聲音沙啞,虛脫無力道:“趕緊給治治吧。”

耿封塵像害怕見到那一團暈開的血跡,目光總是有意無意的避開。起初的瘋狂暴怒像一陣疾風似 的席卷而過,此刻,心中只剩暴風過後的狼藉荒涼。

問心將穆傾容的傷口簡單處理包紮了一下,見二人神色有異,便一句不問,收拾好東西出了門,關門的那一刻,問心在心中嘆道:“好在傷口不深,不然憑這些日子所學,還真不知該如何處理。”

藥堂此刻只剩這兩人,卻誰都沒開口說話,一時間,藥堂裏靜的有些可怕。穆傾容早不知在心裏嘆了多少回氣,一提衣擺便準備下床回碧潭。耿封塵見狀,默不作聲走過去,一彎腰,便要再次將穆傾容橫抱而起。穆傾容一攔手,輕輕道:“不用,我自己來。”

耿封塵終於看了看穆傾容,見他正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耿封塵終是沒忍住,冷聲道:“你當真是不要命……” 然而話一出口才發現,聲音還是有些抖。

穆傾容嘆息一聲,眸子裏越來越暗,耿封塵心中一痛,卻再不敢言語,再多說一字,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境,便又要瓦解。

穆傾容忍著心中悲痛,輕聲道:“阿塵,讓我再看你一眼罷……”

耿封塵垂著眼,隱去滿目瘡痍,指尖摸上耳後,一點點,撕開臉上已可亂真的□□。

穆傾容緩緩伸出手來,像瀕死的垂垂老者,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撫上耿封塵的眉,一路向下,再撫上他的側臉,隨著輪廓,停在他的下巴上。這個人依舊是記憶中的樣子,又似乎不像,十年的沈澱,讓這個人早已脫胎換骨,沒了當年的青澀稚嫩,卻又保留了當年的影子,如今這樣一張成熟的臉龐,更具魅惑,穆傾容只看一眼,便甘心在這眼神中溺死。

耿封塵內心荒蕪,連眉眼都失了生機。他自知,此一刻之後,再不願面對的都要面對,少年時的溫情種種,早已如清風不可追,卻是連藥林谷此前平淡,也是指尖流沙,再不能有了。

穆傾容略顯吃力的起身,耿封塵幾乎本能的想要去扶,卻見穆傾容已經轉了身,在床榻旁邊的櫃子上,打開了抽屜,又從抽屜中拿出一方小木盒,打開來遞到耿封塵面前,只見木盒中靜靜躺著兩粒藥丸,耿封塵取出其中一顆,道:“口服?”

穆傾容道:“嗯。”

耿封塵便將藥丸放進了嘴裏。片刻後,耿封塵道:“這回倒不苦?”

穆傾容輕嘆一氣,道:“你總這般問都不問就吃,也不怕我給你下毒。”

耿封塵心道,這次,我倒真心希望吃下去的是你給的穿腸毒藥。

穆傾容道:“這是解藥,我一早就放在了此處,你在藥堂來來往往不知多少回,竟從未發現。” 耿封塵心中略驚:“你一早就知道是我了?”

穆傾容點點頭:“雖只是猜測,但我卻堅信自己的直覺。”

耿封塵便又不說話了。

穆傾容嘆了口氣道:“待恢覆了功力,便來碧潭找我吧,仇總歸是要報的,不然你一輩子都無法解開這些心結,你殺了我,便是成全了我。”

看著穆傾容走出藥堂的背影,耿封塵心中嘆道:“再怎麽不願,該來的,還是來了。”

還未到碧潭,就見耿易端端正正地跪在木屋前,穆傾容又是嘆了一氣,心道真是罪孽深重啊。

耿易聽見腳步聲,連忙轉過頭來,對穆傾容道:“公子,我來向你賠罪。”

穆傾容搖了搖頭,道:“我說了,這是我欠你的,你不必跪我,且起來吧。”

耿易依舊跪著道:“我不明白你說的。”

穆傾容嘆道:“日後你便明白了,趕緊回去吧,你也不要在意刺出的這一劍,總之……日後我都會告訴你。”

耿易還是很想追問,卻也知道,公子不想說,便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說,再怎麽追問也毫無意義。耿易只好對著穆傾容磕了一個頭,這才站起來,垂頭喪氣的走了。

雖說耿易刺的那一劍並不深,穆傾容卻全然不作理會,又正直炎炎夏日,傷口是最易感染的,僅兩日,穆傾容的傷口就有了要化膿的趨勢,奈何穆傾容隱藏的極好,且除了耿易耿封塵,就只有問心知道穆傾容受傷的事。問心來碧潭找過穆傾容幾回,想看看穆傾容的傷,穆傾容每回都說自己已經用過藥,問心便也不好再過多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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