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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雲歸雲兮塵歸塵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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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離開長留!”

仿佛過了半晌的時間,花千骨的頭已磕出了一個幾近見骨的血痕,染血之處盡是枯草雕花,她的嗓音也沙啞了不少,猶似淒風又似苦雨之聲。

忽然之間,一抹淡淡的金光猶如破曉時分的晨曦一般,頓時照亮了觸目所及之處的一片枯焦。

花千骨緩緩地擡起頭來,就見到了被施了法術的不歸硯正飄浮在花千骨的面前,周身泛著一抹淡淡的金光,兀自熒熒流轉。

“若你有欺於我,天涯海角,我定不死不休!”

白子畫冷冷地丟下這麽一句之後,花千骨只覺得眼前又有一道銀光再次一閃而過,頓時不見了白子畫的身影。

花千骨接過不歸硯,不由雙眸一亮,而後站起身來,徑自往見素閣而去。

須臾,白子畫再次出現在適才的地方,眸底盡是一片一望無垠的深沈。

花千骨,你究竟想要做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我寫得有些亂,尤其是敘述花千骨的心理那裏。

之前我寫著寫著,總是覺得不滿意,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這終於寫出來的只能算是我比較滿意的效果罷了_(:з」∠)_

若是你們有誰看不懂的地方,還請你們一定要見諒啊嚶嚶嚶QAQ

【PS:修改錯字。】

☆、1.5 飛霜亂雪覆青松。

當花千骨再次睜開雙眼之際,她依然是身在見素閣,只是身上的衣著不再是常服,而是長留弟子的統一服飾,而整個人還感到幾分有氣無力的虛弱。

她……她這是成功地回到了過去嗎?

“骨頭,你終於醒過來了!”坐在床沿發呆的糖寶忽然回過神來,見到花千骨終於醒過來了,立即興奮地抱了抱花千骨。

花千骨楞了一楞,輕輕地推了推糖寶,細聲地問道:“糖寶,今天是幾月初幾?”

“今天是三月十九,從舒塵上仙帶著你和尊上回到絕情殿,你就一直昏迷到今天才醒,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天急成什麽樣子了!偏偏尊上和舒塵上仙一個忙著閉關突破十重天,一個忙著處理長留事務,連一個關心你的時間也沒有!”說完,糖寶已經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了。

“對不起,是我讓你擔心了。”花千骨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著,一邊在心裏暗自欣喜,她真的已經成功地回到過去,而後她又問道:“雲……師姐在哪裏?”

糖寶微微拭去眼角的淚意,這才啟齒回答道:“紫薰上仙、無垢上仙與檀凡上仙突然來訪,舒塵上仙正在正殿裏招待著他們。”

花千骨皺了皺眉,這三位上仙居然曾來訪絕情殿,看來當時的她因為閉關而錯過了許多事情。

見花千骨驟然沈默不言,糖寶也沒發現她有什麽不對勁,只是單純地以為花千骨昏迷了那麽多天,心神還有些緩不過來,便悄悄地放柔了語氣,並十分自覺地將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告知花千骨。

聽罷,花千骨的面色不免有些恍惚。

雲舒塵即將成為長留未來的掌門,這幾天一直待在書心閣裏忙得腳不沾地的,忙完之後,整個人又窩在同塵閣或是藥閣裏,卻不曉得在搗鼓些什麽,就連對於雲芙蕖這個徒弟,她也似乎有些疏於教導了。

花千骨的心裏很清楚,雲舒塵是在忙著利用蔔元鼎為白子畫煉制雪清丹,然而她又忍不住疑惑,明明身為三千多年以後的長留掌門雲舒塵應當知道解了蔔元鼎之毒的方法,為什麽她還要花費不必要的時間去煉制什麽雪清丹?

為什麽她寧願負了一直疼寵縱容她的白子畫,卻怎麽也不肯有負於這天下蒼生一分一毫?

天下蒼生真的有這麽重要嗎?

……

“師父,您在哪裏啊?”

“徒兒有要事稟告!”

雲芙蕖透著些許焦急的聲音傳遍了整座絕情殿,須臾,雲舒塵透著幾分溫和的聲音也不疾不徐地傳遍了整座絕情殿。

“為師在正殿裏招待著幾位貴客。”

一聽見雲舒塵的聲音,花千骨免不了又是一陣恍惚,仿佛有一種自己已經許久不曾聽見她的聲音了的感覺。

回過神來之後,花千骨望著一臉關心的糖寶,微笑著說道:“糖寶,我一會兒要去找師姐說話,你去銷魂殿找火夕他們玩兒或是去找貪婪殿找十一去吧。”

糖寶連忙搖了搖頭,而後緊皺著秀眉,急聲道:“不行不行不行!——舒塵上仙太過聰明,本身又是一個能言善辯之人,你單獨前去找她,一定會被她給欺負的,你讓我跟你一起去找她,好不好?”

花千骨擡起手去撫平了糖寶眉目間的皺褶,而後朝她露出了一抹安撫的笑意,這才開口道:“你放心吧,師姐根本不屑於欺負我,我不會有事的。”

話音一落,花千骨雙眸一閃,忍不住在心裏這般自嘲——

或許雲舒塵從未將她放在眼裏,又怎麽會肯屈尊紆貴地‘欺負’她呢?

雲舒塵的心裏終歸是不屑花千骨的。

“好吧,那骨頭你可要小心點兒,知道嗎?”見花千骨一臉堅決的模樣,自知拗不過她的糖寶只能無奈地妥協了。

“知道了。”

……

按照糖寶所言,在近日的白天以來,雲舒塵一直待在書心閣裏,忙著處理長留大大小小的卷宗,在目送糖寶離開絕情殿之後,她便前往書心閣去,而後站在雕花木門前,耐心地等著雲舒塵從正殿回來。

書心閣是長留掌門處理要務之處,若是沒有得到長留掌門的特許或命令,再得寵的座下弟子也不可隨意入內,前世得寵如她也未曾獲得如此特權,唯有精明能幹如雲舒塵這樣的人才能得此恩寵,不僅可以隨意進出,還能在閣裏處理卷宗,更遑論她又肩負著將在不久之後繼任為長留掌門的身份,進入書心閣自當是愈加的隨心所欲了。

站在書心閣的門前,花千骨微微仰起頭來,怔怔地看著懸掛於屋檐下的一面木制匾額,上書‘書心閣’這三個雄偉遒勁又不失瀟灑清逸的金色大字,一如長留掌門應有的氣勢與風範。

白子畫是屬於這裏的,雲舒塵也是屬於這裏的,唯獨她——

花千骨從來不是屬於這裏的,她也從來沒想過要屬於這裏,只想著要一直當白子畫的乖徒弟,陪他守護他所在乎的一切,卻沒想過她從始至終未曾真正地了解過白子畫。

由於雲舒塵是來自三千多年以後的長留掌門,所以自她成為了白子畫的徒弟或者應該說是自她拜入長留開始,她就已經知道自己是屬於這裏的,無論前後相隔的時間有三千多年之久。

比起兩世皆是白子畫徒弟的花千骨,同為長留掌門的雲舒塵想必會比她更了解白子畫,所以她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與雲舒塵比肩,也註定無法真正地了解白子畫究竟想要些什麽……

不!

不是這樣的!

花千骨猛地搖了搖頭,眼神有著些許慌亂,她絕對不會相信自己不了解白子畫,也絕對不會相信雲舒塵會比自己還要了解白子畫!

只能道是君心難測……

是的,君心難測。

……

“千骨,你來找我可有要事?”

雲舒塵的聲音緩緩地傳入花千骨的耳裏,淡漠如水亦如雪,也頓時喚回了她不曉得神游何處的思緒。

花千骨循著聲音轉過身去,只見雲舒塵身披著星星點點的素雪站在她的面前,不染鉛華的容顏顯得昳麗而素凈,一襲青衣泠然,猶似一棵沈默地傲立於雪山與雲海之間的青松。

——她似乎不太愛穿長留弟子的紫色服飾,偏愛穿著一些顏色素淡如白與清雅如青的衣物,其中以清雅的青色為其心頭所愛。

自她當上長留掌門之後,幾乎日日身著青衣,看久了倒也是挺襯她的。

然而,這通身的氣質……

像——

這樣的雲舒塵實在是像極了白子畫。

“我……我……”語聲稍稍一頓,花千骨輕輕地深呼吸一口氣,而後鼓起勇氣,擡起眸來直視著雲舒塵,一臉正色地問道:“其實師父不是因為要突破十重天才會閉關的吧,師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雲舒塵依舊面色不改,意有所指地淡淡道:“你只須盡你本分,讓師父安心便是。”

語罷,雲舒塵正要越過花千骨推開書心閣的雕花木門,花千骨再次轉過身去,直勾勾地盯著雲舒塵看,並脫口而出道:“師姐,我有辦法可以救師父!”

雲舒塵腳步一頓,而後微微側過頭去,冷冷地看著花千骨,眸底隱隱縈繞著絲絲殺氣,只聽得她如是冷聲道:“花千骨,我可警告你,別自以為是!”

興許是第一次見到雲舒塵如此氣勢外露地面對她的時刻,花千骨本能地倒退了幾步,嬌俏的面容略顯蒼白,垂在身側的雙手也不由得緊緊地攥成拳頭。

雲舒塵微微瞇起黑眸,眼底盡是一片深邃,濃得仿佛傾註再多的水也難以化開,那一片墨黑色純粹得神秘而詭譎,花千骨總覺得,若是在此刻點燃了一把火,這一望無際的墨黑就會立即化為一頭因被召喚而蘇醒的龐大兇獸朝著她奔馳而來,勢要將她給拆吃入腹,直至屍骨無存為止。

仿佛是驚覺自己的情緒過於外露了,雲舒塵閉了閉眼,一縷倦意也隨之慢慢地湧上了眉間,再睜開眼之際,一切不該有的情緒早已斂去,只餘下滿滿的淡漠與平靜,卻是看也不想再看花千骨一眼,只是微啟紅唇,語調平淡如水地說道:

“花千骨,有時候你認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在為他人好,其實這樣只會讓他人陷入更深廣無邊的地獄。”

“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這番話猶如一記當頭棒喝,震得花千骨心神不定,也震得她渾身失去了力氣,就這麽跌坐在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不是的……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待得花千骨終於回過神來之際,天邊早已是一片清潤的霽色,書心閣的雕花木門也緊閉著,而她的手上有冰涼與溫熱的濕潤感覺交錯著,雙頰又是一陣冰涼一陣溫熱,促使她不由得擡手摸了摸雙頰——

原來她業已淚流滿面。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下一章就是花千骨番外的結局了_(:з」∠)_

卡文卡得我很想死,然並卵……我還要【笑著活下去.jpg】

【PS:修改錯字】

☆、1.6 北風吹得桃花薄。

仙界永平2154年三月廿一,一名不明來歷的毒劍聖手夜闖妖魔界並重創各派弟子的事跡就在今天可算是已經傳遍了整個六界,頓時引起六界中人嘩然。

事關殺阡陌所在的妖魔界,從來不曾聽聞這個時候曾發生這件事的花千骨在聽聞了此事之後,也如同其他的人一般暗自在猜測這毒劍聖手究竟是何許人物。

不曉得是何緣由,花千骨赫然想起了雲舒塵,總覺得雲舒塵是這毒劍聖手,只不過……

忽然間,眼前似有一道身影掠過,花千骨頓時回過神來,而後定睛一看,卻見一臉正色的笙簫默手持著折扇,正疾步地朝著書心閣的方向而去。

花千骨輕輕皺起柳眉,而後微垂眼簾,略作思量之後,便連忙收斂起自己的氣息,小心翼翼地跟著笙簫默前往書心閣去。

當花千骨終於來到書心閣外,恰好聽見裏頭的笙簫默正在試探雲舒塵。

“你對那‘毒劍聖手’一事有何看法?”

只是,雲舒塵的回答是一如既往的無懈可擊,讓人全然挑不出絲毫錯處。

“大快人心。——有機會還真是想見識見識一下那位‘毒劍聖手’。”

“是嗎?——可是,我總是覺得那位‘毒劍聖手’是你呢,畢竟我曾聽掌門師兄說,你似乎極擅長易容,不是嗎?”

花千骨不由一怔,原來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這麽覺得……

“儒尊師叔,那位‘毒劍聖手’可是一名男子呢,舒塵也只不過是略懂這易容術罷了,要易容成一名男子可是不簡單啊!”

“這又有何難?——舒塵英氣逼人,可謂是巾幗不讓須眉,有時候比起一般男子更像是男子,想來易容成一名男子之於你而言也只不過是一件如湯沃雪之事才是。”

“儒尊師叔謬讚了。”雲舒塵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卻也是在隱晦地承認了,她便是那個六界中人議論紛紛的毒劍聖手。

花千骨再次一怔,又迅速地回過神來,在笙簫默大笑著即將要揚長而去之前,忙不疊將自己藏匿起來,以免被他發現到自己正在偷聽。

待得笙簫默徹底離去之後,花千骨這才松了一口氣,卻因此招來了五感清明的雲舒塵赫然出現在她的面前,將她給逮個正著。

“師……師姐……”望著眼前一臉面無表情的雲舒塵,花千骨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而後緩緩地向後退了幾步。

花千骨一退後,雲舒塵便前進。

只見雲舒塵微微瞇了瞇雙眸,眸光淡漠得仿佛令人置身嚴冬,她微啟紅潤的雙唇,陰冷森寒的嗓音,百般輕柔的語氣,直教人聽了不寒而栗。

“我不管你在這裏究竟偷聽了多少,但是,只要讓我聽到一絲我是‘毒劍聖手’的風聲,屆時你可別怪我不顧你我之間的同門情誼。”

話一說完,雲舒塵不等花千骨的回答,徑自轉身,眼看著她就要擡腳回到書心閣裏去之際,卻因為花千骨的質問聲而作罷。

“那些妖魔並沒有得罪你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待他們?”

對於花千骨作出的提問,雲舒塵原本是懶得回答的,但是她思及了最近的花千骨變得愈發沈默寡言,還時不時神游天外,整個人明明白白地透著不同於以往的異常,再加上雲舒塵的心裏一直有著關於此花千骨已非彼花千骨的猜測,還有種種覆雜的因素,便耐著性子回答她。

“我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替師父報仇,也是為了屆時能順利地繼任長留掌門。”

雲舒塵已經把話說得如此明白了,花千骨又豈會想不通個中的道理?

只不過……“就算是這樣,你也沒必要用這樣的方式啊!”

聞言,雲舒塵不由得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在強者為尊的世界裏,有時候以暴制暴才是一個最簡單粗暴也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你目之所及的世界太小了。”

話音一落,雲舒塵再也不去理會花千骨會有什麽反應,就徑自回到書心閣裏去了。

花千骨登時楞在了原地,滿腦子皆是適才的話語。

是不是因為她目之所及的世界太小了,所以她永遠看不透雲舒塵在想什麽,也永遠無法真正地了解她用情至深的白子畫?

……

自從那天之後,花千骨秉著要了解雲舒塵在想些什麽的心態,便主動地向雲舒塵提出自己要幫忙她處理長留事務的這麽一個要求。

雲舒塵僅是蹙了蹙雙眉,不過是思量了片刻,就答應了花千骨的要求。

於是,花千骨在四月初一來臨之前都是跟在雲舒塵的身邊學著如何處理長留的大小事務,並在其中體會到了要掌管偌大的一個門派真的很不容易——不僅要花費極多的時間,還要耗費極多的精力。

只不過,花千骨總是會發現凡事只要一經雲舒塵出面處理就會顯得特別簡單,就好像只要有她在,任何事情都可以輕易地迎刃而解。

除此之外,雲舒塵還會時不時提點或是指導花千骨,甚至會毫無保留地向花千骨揭開這世間的醜陋且虛偽的一面,並且教她如何去看透每一件事情以及每一項決定的背後所隱藏的真正目的。

這幾天下來,花千骨當真是從雲舒塵那裏學到了許多東西。

同時,對於雲舒塵這一種幾近毫不藏私的大度,也讓花千骨對她的感覺變得是愈發的覆雜了。

然而花千骨真的不得不這麽說,雲舒塵終究是也不愧是來自三千多年以後的長留第一百三十一代掌門。

她的出色是既有目共睹又無可否認的,就連嚴肅刻板如摩嚴也對她唯命是從,還會事事詢問並參考雲舒塵的意見,這樣的人又怎能不算是出色呢?——說她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倒也的確是名符其實的。

有時,花千骨也會忍不住震懾於雲舒塵那般淡漠而沈著的註視與不容違逆的強大氣勢之下,她就像是一位傲立於九天之上睥睨天下眾生的神祇,任憑誰人擡眸看她一眼都會俯首臣服,更遑論她那一身天人之姿根本教人無法心生半分褻瀆之念。

從一開始,雲舒塵所在之處實在是太高了,高得花千骨實在是難以企及,哪怕是付出了再多的努力,也無法望其項背幾分。

花千骨終究是比不上雲舒塵的,所以她才會輸得一塌糊塗。

比也輸,不比也輸。

——終歸是,滿盤皆輸。

作者有話要說: QAQ我預估錯誤了_(:з」∠)_

估計還要多寫兩篇,花千骨的番外才算是真正完結啊_(:з」∠)_

啊,我以為就要能完結了的_(:з」∠)_

結果……

#然並卵系列#

#想太多系列#

【笑著活下去.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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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小天使有興趣來分析分析文裏‘雲舒塵還會時不時提點或是指導花千骨,甚至會毫無保留地向花千骨揭開這世間的醜陋且虛偽的一面,並且教她如何去看透每一件事情以及每一項決定的背後所隱藏的真正目的’這一番話中的雲舒塵這麽做的用意是什麽?

☆、1.7 四月初一,細枝末節。

仙界永平2154年四月初一,乃雲舒塵接任長留掌門之日。

這一日與以往花千骨曾經歷過的場面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不曉得是不是自己受了雲舒塵的影響太深——她竟會開始默默地觀察起周遭來客的神情,也會開始默默地細細思量周遭來客的言語,以此來猜測他們暗藏在心中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麽。

更重要的是,花千骨竟發現了自己以前從未察覺過的一件事——仙界五上仙之一的無垢一直在凝望著雲芙蕖,雙眸漆黑深邃,透著重重難以名狀的情緒,其中最為惹人註目的是深情與愧疚。

花千骨不由得心生重重疑慮,無垢原本早該自戕而仙逝了才是,又怎麽還會安然無恙地活著,並以這樣的目光凝視著雲芙蕖?

這雲芙蕖究竟是誰?

如若無垢的婆娑劫依然是雲牙,那麽他的心儀之人也必定依然是雲牙,可是他又怎麽會……怎麽會情系雲芙蕖?

對此,花千骨一時未能參透,也只能暗自將疑惑壓在心頭。

直到在長留掌門接任大典之後的長留掌門收徒儀式開始……

雲舒塵依舊眉目如畫,盡管神色淡漠了些,卻無損分毫的威儀,她負手而立,微微垂眸看向跪在她面前的雲芙蕖,微啟紅唇,如是淡淡地問道:“在這收徒儀式正式開始之前……芙蕖,你且與為師說說你的決定,你是否已經確定了要留在長留,不想要再回到你原先的地方去了?”

花千骨下意識地看向無垢,只見無垢定定地望著正在一臉沈思的雲芙蕖,而他的神情卻漸漸地變得覆雜難辨——既有希冀與緊張,又有悲痛與淒楚。

在這麽一瞬間,她只覺得自己腦海裏赫然有一種猜想猶如流光般一閃而過……

“師父,前塵往事俱如逝水流沙,如今的徒兒只願與您同心同志,以此一生付與長留與天下蒼生。”

雲芙蕖語意堅定的話語幽幽地傳入花千骨的耳裏,花千骨看著無垢的臉色倏地一白,眼裏的哀痛與悔恨幾乎快要化作淚水溢出眼眶。

花千骨恍然大悟,心裏的驚訝猶如洶湧疊起的碧濤白浪般,久久難以平息。

既然無垢還尚在人世,那便代表雲牙還沒死。

倘使無垢必定依然是情系雲牙,那麽如今的無垢所情系的雲芙蕖,便極有可能就是雲牙了。

正因如此,雲舒塵想必是知道雲芙蕖就是雲牙的身份,所以她才會當著眾人的面前這麽詢問雲芙蕖吧……

雲舒塵是想要給雲芙蕖一個回頭的機會,可是雲芙蕖早已不是當初的雲牙了,現在的她的心性、脾氣甚至是為人處世的手段已透著雲舒塵的幾分影子,可謂是有其師必有其徒。

雲芙蕖根本不會再回頭了,因為她已經決定了要隨了她的師父雲舒塵,誓以此一生付與長留與天下蒼生了。

就在花千骨楞神的當兒,雲芙蕖的誓詞就要說到了最後一句——

“長留列仙在上,弟子雲芙蕖一生命途多舛,承蒙家師不棄,願收弟子為徒。”

“弟子承諾此生定不負‘芙蕖’之名,並且時刻謹記家師教誨——願你心若芙蕖,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弟子也承諾此生定不負家師、不負長留、不負天下蒼生。——天地為證!”

然而,雲芙蕖的最後一句誓詞勾起了那一段記憶,那一段似乎已經變得有些遙不可及的記憶。

猶記昔年的拜師大典之上,跪在白子畫面前的雲舒塵背脊挺直得如松如柏,語氣卻從容而淡漠道:

“長留列仙在上,弟子雲舒塵生性乖僻不馴,承蒙尊上擡愛,願收弟子為徒。”

“弟子不敢允諾此生定會堂堂正正,卻能承諾弟子此生定不負長留、不負天下、不負蒼生。——天地為證!”

最後,雲舒塵終是履行了自己許下的承諾——

此生不負長留、不負天下、不負蒼生。

……

長留掌門接任大典結束之後,花千骨以要忙碌於處理這後續事宜為由,以行拒絕與東方彧卿聊天敘舊的邀請之實。

眼見邀請花千骨無果,東方彧卿面色微楞,旋即微笑著說沒關系,轉而去找糖寶聊天敘舊了。

不曉得是否受雲舒塵的影響太深,還是自己變得聰明了,花千骨竟是會莫名地覺得東方彧卿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是真心地想要找糖寶聊天敘舊……或許一直被糖寶稱作爹爹的他也有幾分欲與其聊天敘舊之意,但是他的最終目的應該是要向糖寶打探她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麽情,為什麽會有今天這樣的異常吧。

好在花千骨一直記得她向白子畫借用不歸硯回到過去是為了求一個答案,既然是為了求一個答案,那麽她便不能再重走舊路,只能一步一步地看情況而做出改變。

雖然糖寶是以她的血液孕育出來的靈蟲,但是花千骨也沒忘記糖寶是異朽君特意送到她的身邊來的。

對於她在這陣子所做出的一些改變,糖寶不可能看不出來,盡管糖寶不止一次前來問過她為何要這樣做、為何要那樣做,可是花千骨卻是怎麽也不肯透漏只字片語,只是顧左右而言他。

就算東方彧卿真的要打探些什麽事情,也不可能會從糖寶的身上打探到什麽的。

……

在長留殿清點完賀禮之後,天穹早已是一片漆黑的夜色。

四人禦劍飛行,回到了絕情殿。

白子畫淡淡地囑咐雲舒塵、花千骨與雲芙蕖幾句話,無非就是‘莫要太操勞’、‘早些回房歇息’等等之類的話語,就徑自回到塔室去了。

目送了白子畫離去,花千骨聽見身旁的雲舒塵輕輕地長籲了一口氣,不禁擡起眸來望去,只見雲舒塵微微蹙著雙眉,眉目間透著幾許疲態,寒風迎面而來,吹得她一襲青衣獵獵,也吹得她本就纖細的身姿顯得格外的清瘦與單薄。

花千骨微微一楞,原來心性與修為皆強大如雲舒塵也是會累的。

頃刻,只見雲舒塵伸手擰了擰眉心,雙眉也隨之而舒展,她又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冷淡,話語也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氣勢。

“你們陪著我折騰了一爭天,想來也該累了,都給我趕緊回房歇息去吧。”

話音一落,雲舒塵也不等花千骨與雲芙蕖說些什麽,就這麽自顧自地離去了。

雲芙蕖向花千骨告辭之後也相繼離去了,徒留花千骨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也不曾得見有絲毫的反應。

仿佛過了良久,花千骨這才回過神來。

但見花千骨苦笑一聲,那時候的她似乎在雲舒塵忙著肩負重任、穩定大局之際,正準備做著一件極其可笑卻自認為沒錯的事情……

她……她似乎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第七篇了還沒完結這花千骨的番外_(:з」∠)_

作者君心塞啊心塞_(:з」∠)_

☆、1.8 師徒爭執,合歡蠲忿。

翌日一早,花千骨從落十一的口中知道了兩個消息——前陣子身中奇毒的妖魔界各派弟子就在今日莫名其妙地不藥而愈了,還有殺阡陌下達了全力追查並且緝捕毒劍聖手的命令。

花千骨清楚地知道,殺阡陌永遠也不會查到結果、捉到人的,只因為除了知情的笙簫默之外,全然無人會去猜測這毒劍聖手就是如今的長留掌門雲舒塵,更沒有證據去指證乃至於證實雲舒塵就是這毒劍聖手,就連雲舒塵也演得極為逼真,既不動聲色又滴水不漏,仿佛自己原本就是一個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不曾持著一把沾了奇毒的木劍,在妖魔界掀起一場已事先預謀的腥風血雨。

可怕……

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雲舒塵擁有這樣的實力與城府,每一步、每一招幾乎是算無遺策,絕對勝過這世間的萬千男子,委實是讓人不得不對她又驚又敬,甚至是又懼又怕。

然而,雲舒塵終究是算不著自己會成為妖神,也終究是算不著自己竟會落得那般慘烈的下場。

恍惚中,花千骨想起了當初雲舒塵下山歷練之前,曾說過的那番話——

“我在想,我害怕什麽。”

“其實我一直都不曉得自己在害怕什麽,直到最近,我這才曉得自己在害怕的居然是天道。”

“我害怕天意如刀,唯恐流光容易把人拋;我害怕天道無常,唯恐浮生不過夢一場……”

當年的花千骨一直都在認為雲舒塵害怕的是世事無常、人事易分,直到如今,花千骨才徹底地恍然大悟,原來雲舒塵所謂的天意如刀、天道無常皆是在表達著她這個長留第一百三十一代掌門來到這個時空的惶恐與不安。

忽然來到一個自己不曾存在過的時空,即使再堅強淡定如雲舒塵這樣的人也難免會感到不安吧,更何況她來到的這個時空又恰好是妖神出世在即的時候。

即使雲舒塵的到來終究是改變了原本歷史上的一些軌跡,卻無法改變妖神出世的命運,本是秉著誅殺妖神、為六界除害的心思,卻沒料想到最後卻陰差陽錯地成為了妖神……

當初所謂的天意如刀與天道無常,皆可謂成了雲舒塵這一生的讖語……

這一切……都是她害的。

……

盡管長留新任掌門接任大典已然過去好幾天了,然而再過一個多月之後,就是長留一年一度的仙劍大會。

於是,長留上下好不容易可以閑下來了,這才剛過完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就要逐步開始籌備這一屆仙劍大會的事宜了。

雲舒塵一如既往地忙碌,甚至是變得更為忙碌了,因為她還要在閑暇的時候鉆研各種醫書、煉制各色丹藥,只為給身中蔔元鼎之毒的白子畫服用,以壓制毒性、延緩毒發。

此外,就算雲舒塵再怎麽忙碌都會抽空前往塔室探望白子畫,又或是在白子畫每每走出塔室與他的三位至交喝茶聊天之際,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遠處,神色淡漠地看了白子畫一眼,就旋即轉身離開,繼續忙碌去了,直讓花千骨不由得好奇,為什麽她不上前去打個招呼。

當花千骨發現到了夏紫薰、無垢與檀凡頻頻前來絕情殿找白子畫喝茶聊天之際,她的心裏開始意識到了其中的不對勁之處,也暗自猜想並得出了一個最有可能的原因,只是她還需要向雲舒塵求證。

“掌門師姐,紫薰上仙他們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師父中毒的事情?”

雲舒塵的執筆之手一頓,而後一邊繼續在卷宗上筆走龍蛇,一邊微啟檀口,語氣透著幾分漫不經心地說道:“依照師父的心性,若非是發生了自己也束手無策的大事,他絕對不會在妖神出世在即的節骨眼上貿然地將長留掌門之位傳給我,所以即使此舉能夠瞞得過仙界眾仙,卻絕對瞞不過他們,畢竟他們可是師父的至交好友,再了解師父不過了。”

花千骨還想再說什麽,卻讓雲舒塵給打斷了。

“五上仙的事情,他們自會解決。”

“我等身為後輩的,做好分內事即可。”

聞言,花千骨微微垂眸頷首,而後低聲地應道:“是,掌門師姐。”

……

仙界永平2154年六月初一,一年一度的仙劍大會在長留新任掌門雲舒塵的主持之下正式開始。

這一屆的仙劍大會,花千骨並沒有參加。

她一心只想向雲舒塵求一個答案,自然不會有想要參加仙劍大會的心思,就靜靜地坐在一旁觀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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