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交鋒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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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地叮囑道。

“駱兄弟保重,咱們京城再見!”王振威也抱拳道。

“福清,說好了一年之後你來京城找我們,千萬不要忘記啊,我在天下鏢局等你。”小來和福清站在一邊,低聲地說著情人間告別的話。

福清強忍著即將流出的眼淚,狠狠地點了點頭:“我都記著呢,天下鏢局嘛,很有名的,我一定去找你……你們。”

福清從懷中掏出一個香囊狀的東西塞給小來:“這是我娘教我做的平安符,我和哥哥都是從小帶在身上。這幾天我連夜給你做了一個,你看到它,就是看到了我。哥哥也會在天上保佑你們的。”

“小來,咱們走吧!”王振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小來仔細地將東西揣在懷中,不舍地望了福清最後一眼,拍拍胸脯道:“我一定會平安的,我在京城等你。”

舒落庭和福清一直將王振威等人送出杏林村數裏,才返身回村。

“駱小哥,他們真的能平安回來嗎?”回來的路上,福清還是顯得憂心忡忡。

“放心吧福清,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他們一定都會沒事的,你不要太擔心了。要是他們回來看到你這般憔悴,該怪我沒有好好照顧你了。”舒落庭開解道。

福清撇過頭去,偷偷地抹了下眼淚,笑道:“放心吧,我可不是整日哭哭啼啼的嬌小姐。駱小哥,你說得對,這麽難我們都挺過來了,以後就是好日子了。你也別太擔心了,我相信李大人肯定也會闖過這一關的!”

“嗯,我也相信。”舒落庭給了福清一個安慰的笑容。

現在舒落庭和李雲聰一起暫居在福清隔壁李鐵匠的家中,李鐵匠一直是鰥居一人,因此身故後房子便空了下來。福清孤身女兒家一人,舒落庭又始終以駱庭的身份示人,兩人住在福清家中多有不便,因此連同留下來為李雲聰看病的大夫一起,住到了李鐵匠家中,杏林村民風淳樸,村民們知道他們的事跡之後,對他們也都很敬佩友善。因為舒落庭照顧李雲聰走不開身,因此每日的飯食湯藥都是福清熬好了送過來,舒落庭對此很是感激,作為回報,便在空閑時幫福清做些劈柴挑水的重活兒雜活兒,權當舒展筋骨。這次在杏林村的血戰,舒落庭同樣受傷不輕,內內外外大大小小的傷,不計其數,好在現在照顧李雲聰,她也能借機休養一下,不必整日勞心奔波,她還能借此機會,向大夫學習些醫理藥性,只是這已經過去五天,即使有山上采的上好野人參吊著、大夫每日兩次針灸,李雲聰的身體卻一直起色不大,這讓舒落庭高懸著的心,始終難以放下。

☆、密林迷霧

李雲聰正獨自走在進京趕考的路上,這裏是一片密林,裏面霧氣彌漫,分不清東南西北,看不見頭頂是陰是晴。大概是清晨吧,李雲聰暗自判斷,因為小道旁的樹葉上還沾著未幹的露珠,而林中彌漫的霧氣雖然濃重,卻也還沒有完全擋住人的視線,近處的東西還是可以看清的。李雲聰緊了緊背在肩上的行囊,繼續向前走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身邊並沒有跟著從幼時起就跟著他寸步不離的周沙。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雲聰只覺得自己走得雙腿雙腳又酸又疼、像是灌了鉛一般,沈重地再難向前邁出一步。他就近找了棵大樹靠著坐下,從行囊中掏出所剩不多的幹糧,就著水袋裏的水,吃了起來。李雲聰專心地吃著幹糧,可是眉頭卻不自覺地糾結在了一起,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麽。吃完東西,靠著大樹小憩片刻後,李雲聰再次啟程出發。夜幕逐漸降臨,李雲聰也不再摸黑趕路,只是找了一棵大樹攀了上去,找了個穩當的角度,倚著樹幹睡了起來。

當李雲聰一覺睡醒的時候,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昨日醒來時的地方。這並不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情況,事實上,李雲聰已經在這片林子裏繞了很久了,因為見不到陽光和其他任何人,李雲聰也記不清自己在這片林子裏轉悠了幾天了,五天?還是七天?這片林子裏處處可見參天的古樹,霧氣雖然濃厚,卻不是那種要人性命的林中瘴氣,可是這片林子太過詭異了,李雲聰記得,從他進入這片林子開始,他就沒有見到過任何動物,沒有野獸、沒有飛鳥,就連平時在樹林中常見的小蟲蜘蛛,都沒有見到過一只,整個林子始終都是靜悄悄的,悄得讓人有些害怕。自己是何時踏入這片林子的?李雲聰努力地回想,想要找到一條退出林子的路,畢竟他還要上京赴考,耽誤了時間可不行。不想不要緊,這一想之下,他更覺心慌,他竟然完全記不起來自己是如何進入這片密林中的,他只記得自己不知從何時起,每日醒來後,都會回到同一個地方,盡管他每日都在朝著不同的方向趕路,走過的道路也完全不同。雖然省著吃,可是帶著的幹糧因為得不到補充,馬上就要見底了,更要命的是,林中沒有見到溪流泉水,他的水,只剩下一口。

李雲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想了半晌後,做出了決定。他吃光了剩下的幹糧,把最後一口水飲盡,重新整理好行囊後,朝著密林深處的一個方向走去。幾日來他已經試過了其他所有的方向,這是最後一個方向,也是他最後的希望,如果這個方向還走不出去的話,那麽,山窮水盡的他也只能在這片林中等待生命最後時刻的降臨了。

李雲聰一邊留心山路的狀況,一邊盡量直線向前走去,可是他實在無法判斷自己走的是否是直線,因為濃霧遮住了前方和後方,他只能保證在自己視線可及範圍內,走的是直線。不知不覺中,又到了晚上,李雲聰照例找了棵可靠的大樹,睡在上面,臨睡前,他用手捂著胸口,隔著衣服,他能感受到胸前玉佛的大致形狀。李雲聰不信鬼神,但是在此時此刻,他莫名地認為脖子上戴著的玉佛能保佑他明日醒來的時候,不再回到原點,走了這麽多日,他第一次求助於玉佛的庇佑。可是玉佛是哪裏來的?李雲聰有點想不起來了,只記得這玉佛對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這玉佛有福氣。”“我相信你。”不知是誰的聲音又在李雲聰腦中盤旋。是沈飛燕嗎?李雲聰否定似的搖了搖頭,這不是她的聲音,可是這聲音聽著好生熟悉。就在努力思索聲音主人的過程中,身體疲憊的李雲聰漸漸模糊了意識,睡了過去,當他醒來的時候,他的手還摸著胸前的玉佛,而他驚喜地發現,自己就躺在昨天晚上休息的那棵大樹上,而不是回到之前無數次醒來的那棵大樹上。

“謝謝你。”李雲聰隔著衣服,攥了攥那枚小小的玉佛,不知是在對玉佛道謝,還是對那個昨夜縈繞在他耳畔的聲音的主人道謝。

雖然已經沒有幹糧和水,但是靠著樹葉上的露水,李雲聰勉強補充了一下自己已經有些缺水的身體,他再次朝著之前選好的方向走去,他相信,自己這一次沒有選錯方向,一定可以走出這片密林。

☆、夢中故人

自認為找對方向的李雲聰又趕了幾天路,雖然他再沒有碰到之前醒來就會回到原點的情況,但是這條路卻似乎沒有盡頭,他真的已經山窮水盡、筋疲力盡了,無力的身體、幹得快要裂開的嘴唇和喉嚨、越來越不清晰的意識,無不告訴他無論是身體還是意志,都已經要達到極限了。不知腳下被什麽絆了一下,失去重心的李雲聰無力阻止身體的傾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這一下摔得不輕,但也讓李雲聰模糊的意識變得清醒了些。他勉強起身,向前看去,突然眼前一亮,在重重迷霧之後,似乎隱約可見一間房子,有房子就有人,那麽就有出去的希望了。受到極大鼓舞的李雲聰身體仿佛也重新獲得了力量,在希望的支撐下,他終於走到了房子前面。

這的確是一間房屋,而不是李雲聰因為疲憊而出現的幻覺,可是李雲聰的希望已經破滅掉了大半,因為這並非一間民居,而是一間破廟,一間顯然廢棄多年的破廟,頹敗的殘垣斷壁、灰突突的顏色、破著洞的窗戶、到處都是的蜘蛛網、只剩門框沒有門板的大門,四肢傳來的酸痛被這樣的場景放大,李雲聰懷著最後一點幻想走了進去,發現裏面除了一個只剩下一半的佛像外,只餘地上布滿灰塵的幹草和佛像前一張掛滿蜘蛛網的案幾。

這間小廟不大,一眼就能望遍,裏面沒有任何這裏有人活動的跡象。心灰意懶、希望破滅的李雲聰長出了一口氣,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乏力,半暈半睡地倒在了案幾旁。這一覺睡得頗不踏實,李雲聰連連做夢。他先是夢到了竇天德,竇天德問他要到哪裏去,他說自己上京趕考,卻被竇天德笑道:“李大人啊,你已經是順天府尹了,還上京趕什麽考?你想想,你若是還未取得功名,又如何認得老兄我呢?”

李雲聰覺得竇天德的話不假,可是如果自己已經身在朝堂,那此行又是去什麽地方呢?“那竇將軍,我這是要去哪兒?”

竇天德一把攬住李雲聰的肩膀;“李老弟,你是要和我一起送軍械到東北戰場上啊。”

“哦。”李雲聰一頭霧水地應了一句,送軍械到東北?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

竇天德又長嘆了一口氣,拍著他的肩膀道;“李老弟啊,兄弟我不能陪你一起去啦,這重任就交在你肩上了。”

“竇兄,你不是說要和我一同護送?為何又不去了?”李雲聰更加不明白了。

“不是哥哥不想,只是,已經沒有機會了。”竇天德不無遺憾地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李雲聰想拉住他卻發現自己無法移動身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竇天德離去。

“雲聰。”一個溫暖粗厚的大手從背後拍在李雲聰的肩上,竇天德的身影已經不能瞧見,李雲聰一回頭,卻看到自己的父親正滿眼含笑地看著自己。

“爹?!”李雲聰又驚又喜:“你怎麽來了?”

“爹想你了,來看看你。”

“爹,孩兒也想你。”

“雲聰,你已經是堂堂順天府尹了,怎麽還這般孩子氣。爹來看一眼你就走,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爹不能牽絆你。”

“可是爹,既然來了,就多留幾天吧,飛燕她見到你肯定也很高興的。”

“爹知道你喜歡飛燕,她嫁給別人,你傷心嗎?”

李雲聰想了想,搖了搖頭:“知道她心裏有別人的時候,有點難過,不過現在已經不了。我祝福她和王兄。”

“嗯,那爹就放心了,惜取眼前人。”

李雲聰見父親要走,連忙趕上去追,這次倒是能走了,可是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趕不上父親的腳步。

“爹,爹!你等等我!”李雲聰驚叫著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眼前突然出現一個身影,不是父親,而是身著青色衣裙的舒落庭。李雲聰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還是在剛才倒下的破廟中。

“落庭?你怎麽到這裏來了?”李雲聰有些迷糊地問道。

舒落庭回過頭來,對他倩然一笑道;“大人,我怕你迷路,來帶你回家呀。”舒落庭說著就伸出手來拉住他的手:“走吧,我帶你回家。”

李雲聰感覺舒落庭的手很涼,可是涼中又透著些溫熱,他發現自己身上的疲憊似乎一掃而光,這個人都變得輕飄飄的,被舒落庭一拉,便從地上站了起來,跟著她向外跑去。

☆、孰夢孰真(上)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大家,這節昨天本來寫好了放在存稿箱裏,結果因為忘記設置發表時間,結果今天上來才發現沒法出去o(╯□╰)o原諒我吧

舒落庭頭也不回地向前跑著,一邊跑一邊輕笑,越跑越快,仿佛很開心的樣子。青色的裙擺飄動起來,很漂亮也很輕盈,讓李雲聰有一種下一刻舒落庭就要飛上天空的錯覺。

“落庭,你慢點,看著路!”李雲聰見舒落庭穿著長裙,還跑得那麽快,很擔心她不小心摔倒。

“才不會呢,是不是大人跟不上了?”舒落庭輕笑著回頭問道,腳下卻突然賭氣似的更加快了速度,手也像游魚般離開了李雲聰的手掌,一個人扭頭向前跑去。

李雲聰覺得拉著他的小手又嫩又滑又冰冰涼涼,好像一條剛從河裏抓來的小泥鰍,“嗖”地一下就脫離了他的手掌,他徒勞地向前撈了兩把,並沒有抓住那只離開的小手,只得加快腳步,跟在後面喚道:“落庭,你等等我,落庭!”

距離送走王振威他們,又過去了兩天,舒落庭雖然衣不解帶地照顧李雲聰,可他卻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低燒也總是斷斷續續,剛退下去不久,又會燒起來。她也問過大夫,可大夫的回答也很縹緲:“看天意吧,李大人本就操勞憂心,現在又內傷外傷交攻,讓他休息休息,等他睡夠了,自然就會醒來。”

聞言無奈的舒落庭只好不停地告訴自己,李雲聰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每日準時給他餵藥餵湯,說實話,若不是每日有參湯吊著,舒落庭都不知道李雲聰能不能撐到現在,可即使有野山參湯勉強續命,李雲聰若再不醒來,舒落庭也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到什麽時候,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昏迷中的李雲聰似乎總在做夢、夢話不停,每一次舒落庭都以為他下一刻就會醒來,可是每一次迎接她的都是李雲聰的繼續沈睡,每一次揪著的心都被高高拋起、再重重摔下,饒是舒落庭意志堅強,心中的防線也有些崩潰。

這一日午飯過後,李雲聰又有些低燒起來。舒落庭從井裏打了一盆冰涼的井水,擺濕了帕子,疊好敷在李雲聰的額頭上。幾日的照顧下來,她做起這些來已經輕車熟路,眼見一盆冰涼的井水因為天氣炎熱和不斷將熱帕子在裏面冷卻,很快變得不再冰冷,她便起身又去重新換了一盆涼水回來。

重新將帕子冷在水裏,舒落庭一手摸著自己的額頭,一手摸著李雲聰的額頭來感受溫度,燒還是沒有降下來。舒落庭對著昏迷不醒的李雲聰擠出一個笑容:“大人,自打我當你的跟班以來,就沒怎麽見你真正休息過,可是也沒見你生過什麽大病,還以為你是鐵打的呢。沒想到你也這麽貪睡,這都過去多少日子了,你還是不醒來,是不是夢裏見到你的心儀之人,舍不得出來啊。”

舒落庭一邊低聲說話,一邊擰幹帕子上的涼水,將帕子疊好鋪展,輕輕搭在李雲聰的額頭上。李雲聰又開始說夢話了,雖然言語不清,不知道李雲聰夢中情景,但是舒落庭還是聽到了“上京趕考”、“竇大人”、“爹”、“飛燕”的字樣。她輕嘆了一口氣,內心默默對自己道:“他始終喜歡的還是沈飛燕,即使他知道她心中無他,知道她已經嫁給王振威。也罷也罷,照顧他醒來之後,你還是離開吧,留在這裏也是徒增兩人煩惱,又是何必呢。”

這麽想著,舒落庭就覺得心中一陣心煩意亂,照顧了他許久也覺得有些口渴,便打算起身去倒杯水來潤潤嗓子。幫李雲聰再換了一方冷帕子,又重新幫他掖了掖被角,正準備起身,突然聽到李雲聰低語了一聲“落庭”。舒落庭心中一動,又重新坐回床邊,試探著問了一句:“大人?”

可是舒落庭等了半天,李雲聰又不說話了。舒落庭自嘲地一笑,是啊,他昏迷了這麽多天,從來就沒有叫過一次自己的名字,現在又怎麽可能叫自己呢。她正欲起身離去,一直靜靜躺在那裏的李雲聰突然伸出手來在空中胡亂抓著,大喊道;“落庭,你等等我,落庭!”

這一次舒落庭聽得真切,連忙雙手握住他亂擺的手道;“大人,我在,我在這兒。”

“你別走,你等等我。”李雲聰還在著急地喊道。

“我不走,不走,我就在這兒,一直都在。”舒落庭輕聲安慰道。

或許是因為舒落庭握住他的手安撫了他的焦慮,他漸漸地平靜了下來,可是握著舒落庭的手始終緊緊的,沒有絲毫松開的意思。

☆、孰夢孰真(中)

因為一只手被李雲聰抓住,舒落庭也動彈不得,稍一抽手,李雲聰就顯得非常不安。無法更換冷敷的帕子,之前敷在李雲聰額頭上的帕子在翻來覆去敷了幾遍後,再也起不到降溫的作用。見李雲聰又出了一身汗,舒落庭試探著摸了摸李雲聰的額頭,還好,溫度似乎已經降下來了。舒落庭松了口氣,用可以活動的一只手將之前冷敷的帕子拿開,又從懷中掏出幹凈的汗巾,輕輕地幫李雲聰拭去臉上的汗珠,眼中滿是溫柔。

舒落庭的手從自己掌中滑開後,李雲聰大邁兩步追上前去,可似乎總與舒落庭有些距離。

“你別走,你等等我。”李雲聰著急地喊道。

只見舒落庭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對他嫣然一笑,雙手抓住他的右手,溫柔道:“我不走,不走,我就在這兒。”

舒落庭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掌背,一只手與他緊緊相握,轉身又向前跑去。

這一次李雲聰再也不想讓舒落庭的手從自己掌中滑脫,不時感受到因為跑步牽扯而造成的拉力,李雲聰更是緊緊地抓住掌中的手,一刻也不想松開。他跟著舒落庭一直跑一直跑,可是奇怪的是,他不僅不累,反而越跑越覺得輕松,仿佛這些天在密林中迷路的饑餓、疲憊,都被他一步步地跑掉了。林間涼風習習,先前燥熱沈悶的感覺也漸漸褪去。突然,李雲聰發現纏繞在身邊始終不散的濃霧越來越薄,終於,在舒落庭的牽引下,他跑出了濃霧密林。

“落庭,謝謝你。”李雲聰開心道。

舒落庭回過頭來只是一笑,並不說話,轉過頭去又繼續前行,但這一次她放緩了腳步,拉著李雲聰漫步向前。李雲聰也不問緣由,只安靜地由她拉著繼續前行。最終離開密林的時候已經入夜,可是舒落庭似乎輕車熟路,帶著李雲聰左右穿行,毫不猶豫。又不知走了多久,遠處隱約可見昏黃的燈光。李雲聰怕自己看錯,又眨著眼睛仔細看了看,的確是普通民居中最常見的那種燈燭發出的顏色。他心中大喜,正欲問舒落庭有沒有看到前面的燈光,卻突然發現一直拉著他的舒落庭就在他走神的這一會兒,消失不見了。

“落庭!你去哪兒了!”李雲聰一邊向燈光跑去,一邊呼喚道。

人已經跑至剛才看到燈光的小屋門外,可是李雲聰還是沒有發現舒落庭的蹤跡。小屋的木門是半掩的,李雲聰禮貌地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大人,我在這兒。”

李雲聰輕輕推開木門,向聲音的來源處望去,只見搖曳的燭光後,掩映著舒落庭時明時暗的面容,卻又不是剛才那青衣女裝的樣子,而是平日在衙門中見到的男裝打扮。他看著眼前似真似幻的舒落庭的面容,不由地放慢了腳步,試探性地問道:“落庭,是你嗎?”

因為李雲聰的手始終不松開,舒落庭就一直坐在床邊陪了他一下午,直到入夜。福清送來的飯還放在旁邊的小桌上,早已經涼了。大夫晚間來診脈,說李雲聰的脈象顯示,他的身體情況正在趨於穩定,醒來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了。大夫認為李雲聰這樣握著舒落庭的手或許能給他力量,讓舒落庭若是覺得胳膊酸了,可強行松開他的手,墊上其他東西即可。舒落庭雖然嘴上答應,但即使她現在胳膊已經酸麻,她也不願松開李雲聰的手,讓他有絲毫的不安穩。

夜已經有點深了,院中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已經睡下。舒落庭挑了挑床頭小燈的燈芯,將燈撥得亮了些。可再亮的燈光,也阻擋不住潮水般湧來的倦意,照顧李雲聰一天,舒落庭到現在也非常困了。就在她深思倦怠、迷迷糊糊之時,李雲聰抓著她的手突然又緊了緊,不安地喊道:“落庭!你去哪兒了!”

舒落庭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見李雲聰緊閉雙眼,滿臉焦急。她輕輕地撫開他緊皺著的眉心,溫聲道:“大人,我在這兒。”

只見李雲聰的眼皮動了又動,似乎想要睜開的樣子,不安地低喃道:“落庭,是你嗎?”

舒落庭想起晚間大夫的話,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李雲聰的手,回應道:“大人,是我。我是落庭,我就在這兒。”

或許是舒落庭的回應起到了作用,李雲聰在一陣努力掙紮後,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床頭小燈的光刺得他雙目有些不適應,他的眼睛微微睜了一個縫兒,又很快閉上,適應了一會兒後,睜得又比剛才更大了一些。舒落庭看到李雲聰努力適應光亮的渙散而混沌的目光逐漸恢覆了些許清明。

☆、孰夢孰真(下)

“大人,你醒了。”舒落庭的聲音有點啞,眼睛有點潮,手,也有一點抖。

李雲聰點了點頭,聲音也有些嘶啞:“落庭,真的是你。太好了……落庭,你別再跑走了,是我腿腳太慢,跟不上你,你別扔下我一個人。”

眼淚已經從舒落庭眼中不可控制地湧出,滴打在李雲聰的手背上,絲絲涼意讓他的神志更清明了幾分。舒落庭用力地點頭以證明她承諾的決心:“大人,我不會再跑走了,我不會扔下你一人的,永遠不會。”

“落庭……咳咳……咳咳咳……”李雲聰還想在說些什麽,但是咳嗽打斷了他的話。

舒落庭一抹眼淚,高興道:“大人,你等我一下,我這就給你叫大夫去。”

李雲聰微微點了點頭,舒落庭正欲起身離開,卻發現手還被緊緊地握著。她俯過身去,用袖子輕輕拂去李雲聰額角的細汗,看著李雲聰的眼睛、哄孩子般道:“大人,我不會扔下你一個人的,你先放手,我去給你叫大夫,你數到十,我一定回來,好不好?”

像是費了一番功夫思考,又過了一會兒,李雲聰才緩緩松開手道:“好,我數到十。”

“我馬上就回來!”舒落庭留下一句話,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馬上,就傳來了隔壁房間“咚咚咚”的敲門聲和舒落庭抑制不住的喜悅到有些顫抖的聲音;“大夫,他醒了!他醒了!大夫,你過來看看!”

神志還不太清楚的李雲聰努力地回想剛才的情景,好像自己進入了一間小屋,看到舒落庭就坐在屋裏,一張笑臉隱藏在明滅的燭火後面,有些看不真切。他想走上前去看清楚,可是燭火似乎異常地刺眼,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睛。好不容易他終於看到了燭光後的臉,的確是舒落庭,可是她好像又在哭又在笑,這是為什麽呢?李雲聰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沈沈的,讓他想不清楚其中的緣由。

李雲聰並沒有真的從一數到十,不過舒落庭確實很快就帶了一直留在這裏幫李雲聰看診的華大夫回來。看到李雲聰的雙目已經恢覆些許神志、不再是之前渾濁無神的樣子,又仔細幫李雲聰診了診脈,華大夫的眉頭也終於舒展開來:“你放心吧,李大人他已經闖過難關,脈象也已經平穩下來,李大人正直青年、又身體強健,現在看來,他只需調養修覆幾日,便可嘗試下地活動了,待靜養數月外傷覆原、內傷修覆後,身體即可覆原。不過現在還是需要多加休養,老夫這就飛鴿傳書回稟將軍,明天一早我就去鎮上重新抓藥,順便把秦大夫一道請來,共同商酌。”

“有勞您了,這麽晚打擾您休息真是不好意思。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裏守著,有什麽事情我再去找您。”舒落庭為剛才的失態感到不好意思。

“你也得多休息,不然你的傷可好不了。”華大夫語重心長地看了舒落庭一眼,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未動的飯菜,不無責怪道:“晚上又沒吃飯,你多少吃點,今夜可以給李大人稍微進些薄參湯,不要太濃。我先回去了。”

李雲聰雖然感覺腦子還不太靈光,但是剛才大夫和舒落庭的對話他也能明白個大概,又想起剛才不停地在林中奔跑的情形,見舒落庭已經送走大夫回來,他不由地問道:“落庭,這不是我的夢境吧。”李雲聰說著就想起身,可是卻不小心牽扯到傷口,一陣鉆心的疼痛襲來,他的臉都疼白了。

舒落庭連忙扶住李雲聰,將他按回床上,又生氣又心疼道;“當然不是做夢了,你沒看自己的傷口都能感覺到疼啊。你忘了自己受重傷了?老老實實在這裏躺著,我去給你弄點參湯。”

“你別生氣,我這會兒腦子有些糊塗。”李雲聰抱歉道。

“當然糊塗了,你都發燒好幾天了,幸好看樣子還沒被燒傻。好了我的好大人,你就別再說話了,好好躺一會兒,我很快回來啊。”舒落庭說著幫李雲聰重新躺好、蓋好被子,風一般地離開了屋子。

李雲聰感覺到左胸傳來的陣陣刺痛,腦中的記憶慢慢清晰起來,那一日他為了保護大炮,與片山拼死力戰,但是他打不過片山,後來,後來怎麽了?李雲聰努力回想著,似乎王振威和竇天德也趕來了?李雲聰記不真切。他擡起沒受傷的右臂,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陽穴,下意識就去摸胸前的玉佛,他摸了半天,突然心中大驚,本來已經有些迷糊的意識又突然清醒過來,玉佛不見了!

☆、是我不好

礙於左胸的傷口,李雲聰只能勉強將蓋在身上的被子推下去一點,然後再次仔細摸索。脖子上沒有玉佛的掛繩,身上能摸到的地方也沒有玉佛存在的跡象,難道他把東西弄丟了?

舒落庭端了參湯熱水從門外進來,就看到李雲聰的被子被推開一半,他不停地在脖子附近摸來摸去,不知在幹什麽。舒落庭忙將手中端的東西放在床側案幾上:“大人,你幹什麽呢?”

看到舒落庭過來,李雲聰腦中浮現出當日舒落庭將玉佛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情景。舒落庭見李雲聰臉色比剛才出去時白了不少,額角還有冷汗,表情也非常奇怪,以為他身體又不舒服,有些慌神兒:“大人,你哪裏不舒服?我這就去叫大夫來。”

舒落庭轉身就向房門走去,卻聽到李雲聰道:“沒事落庭,沒有不舒服。”

舒落庭狐疑地回到床邊,試探著問道:“大人,你沒有燒糊塗吧?真的沒有不舒服?”

李雲聰微微點了點頭,面露愧疚道:“落庭,都是我不好,我把你送給我的玉佛弄丟了。”

舒落庭想起剛才進屋時看到的情形,敢情李雲聰是在找玉佛呢。她忍著笑意,假裝繃著臉道:“丟了就丟了唄,反正我都是無足輕重的一個人,我送你的玉佛又有什麽分量。”

看到舒落庭面色不善,又如此說話,李雲聰心中更是自責;“都是我不好,我知道那個玉佛對你而言很重要,你要是生氣了就打我罵我吧。它對我也很重要……你……也,也很重要。”話說到最後,李雲聰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一絲緋紅。

聽到李雲聰的話,舒落庭其實開心地想在屋子裏跳幾圈,但是她有心捉弄李雲聰,便故意繼續假裝不悅道:“我是不開心,可是打你罵你還不得是我照顧你,大人,你也要體諒體諒,我一個小傷員照顧你這個大傷員的不易啊。”

李雲聰這會兒犯迷糊,完全繞不過舒落庭,只能繼續認錯道;“是是是,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你不要生氣,對身體不好。”

舒落庭從未見過這樣低頭認錯的李雲聰,再也繃不住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李雲聰被舒落庭弄得更加一頭霧水,不過看舒落庭笑得開心,李雲聰也跟著傻笑起來。

“餵,你笑什麽?”

“看你笑了,我就笑了。”李雲聰一臉無辜。

“那我哭,你哭不哭啊?”舒落庭沖他做了個鬼臉,俯身向李雲聰過來。

李雲聰不知舒落庭何意,撲面而來的女子氣息讓他更加臉紅。舒落庭從李雲聰的枕頭下摸出了那留在掛繩上的半個玉佛,正準備給李雲聰看,卻見他臉紅得異常。以為李雲聰再次發燒,舒落庭下意識地伸手向李雲聰額頭上摸去,可對比自己的體溫,似乎又沒什麽異常。

“大人,你有沒有覺得身上發冷?”舒落庭問道。

李雲聰被舒落庭弄得只覺得雙頰發燙,身體也有些燥熱,哪裏會覺得冷:“不冷,我覺得有些熱。”

舒落庭了然地一點頭道;“怪不得我看你臉這麽紅,還以為你又燒起來了,搞了半天是熱的。夜裏涼,你身上出了些汗,不適合現在就換被子,心靜一靜就不覺得熱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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