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交鋒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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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落庭又突然想到什麽似的,笑瞇瞇道:“大人,你看這是什麽。”隨著舒落庭將手攤開,李雲聰看到了剛才舒落庭從枕頭下取出來的那半截玉佛。

“它怎麽只剩下一半了?”李雲聰喜於失而覆得,但是又驚於玉佛只剩下一半。

舒落庭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荷包,小心地取出了玉佛剩下的一半:“喏,剩下的一半在這裏。”

給李雲聰看完後,她將兩半玉佛重新放回原來的地方:“大人,這裏面的事兒以後有的是機會給你講,參湯涼得差不多了,我扶起起來喝一點。”

說了一會兒話,李雲聰也覺得有些口渴,舒落庭在李雲聰身後襯了一床薄被,扶著他坐了起來。臥床數天,李雲聰覺得自己的骨頭都酥了。舒落庭先是端給他一茶杯水,讓他潤嗓子,李雲聰右手接過茶杯,才知道自己全身無力到什麽程度,連一個小小的茶杯,端著都有些晃。舒落庭沒說什麽,輕輕地扶穩了李雲聰的手。

李雲聰的左手還不能動,身體又如此虛弱,僅靠右手自然是無法順利進食。一杯水喝完,李雲聰本想拿過參湯自己喝,卻被舒落庭果斷拒絕;“大人,你會不會享受,好不容易有這麽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機會,還不抓緊機會,難得我既給你當隨從,又給你當丫鬟。”

李雲聰知道自己現在逞強,只會給舒落庭找麻煩,因此只好乖乖點頭道:“辛苦你了。”

☆、我守著你

為了避免李雲聰不好意思,舒落庭一邊一勺一勺地給李雲聰餵參湯,一邊道:“我當然辛苦,你沒看我都瘦了。不過不要緊,回京以後你多給我漲點工錢就行了。”

李雲聰本來很配合地喝著參湯,但是聽到“回京”二字後,仿佛想起什麽似的,怔怔地又開始出神。

“大人,你又在想什麽?”舒落庭郁悶道。

見李雲聰並不回答,舒落庭正欲再問,李雲聰卻忽然發瘋似的抓住舒落庭的胳膊,大聲道:“大炮呢?大炮怎麽樣了!”

李雲聰不知哪來的力氣,抓得舒落庭胳膊有些疼,還好她手中的參湯已經被李雲聰喝下去大半,她的手又端得很穩,參湯並未灑出。舒落庭用另一只手覆在李雲聰抓著自己胳膊的手上,安慰道:“大人放心,大炮一門不少,全都已經運往旅順軍港了。楊平戎將軍親自挑選了五百精兵,跟著王老爺子他們一同去了。沈姑娘、王少鏢頭他們都安然無恙,你別擔心了,聖上旨意,讓你在這裏安心養傷。”

“你沒騙我?”

“大人!”舒落庭堅定地看著李雲聰的眼睛道:“你想一想,如果真的出了問題,我現在還有命在這裏給你餵參湯嗎?剛才那位來給你看診的大夫就是楊將軍軍中最好的軍醫,你若不相信我的話,明日晨起可以再問一次他,看我說的是真是假。你若還不相信,還可以去信讓楊將軍的親隨將當日聖旨的抄本送來。”

見舒落庭言之鑿鑿,李雲聰也不再多問,明日去信楊平戎是一定的,不過現在還是安安穩穩把參湯喝完為上。

一碗參湯喝完,李雲聰覺得自己好像又有了些力氣。看到案幾上另一個托盤裏已經放涼了的飯菜,李雲聰想起剛才大夫的話。

“你晚上怎麽沒有吃飯?”李雲聰問道。

正扶著李雲聰躺下的舒落庭動作僵了一下,回答道:“天熱,沒什麽胃口,就沒吃。”

“你多少還是吃一點。”李雲聰規勸道。

舒落庭扶著李雲聰重新躺下,幫他蓋好被子道:“好啦,我知道照顧自己的。離天亮還早,你再睡一會兒,我去把這些湯碗收拾了,等下就回來。”

看著舒落庭眼下明顯的烏青,李雲聰只是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大人,你今晚已經說這句話很多次了。”舒落庭打趣道,一手一個托盤,端著案幾上的東西離開了屋子。之前因為被李雲聰抓著右手,舒落庭只在福清過來的時候喝了一點茶水。因為李雲聰今天下午到晚上的狀態一直不穩定,舒落庭也沒感覺到餓了。現在懸著的心終於有些著落,舒落庭才感到自己確實很餓。隨便熱了熱飯菜,因為擔心李雲聰那裏需要人,舒落庭三兩下就把飯菜吃完,回到了屋裏。

李雲聰似乎已經又睡著了,舒落庭試探著叫了一聲,見李雲聰呼吸平穩,沒什麽反應,她又輕手輕腳地檢查了一下,確信他體溫正常、神色無異後,便吹了燈,在床邊的一個矮榻上躺了下來,低聲道;“大人,你安心睡吧,我就在這兒守著你。”

聽著舒落庭呼吸漸穩,李雲聰睜開了眼睛。或許是躺了太久、睡了太久,他現在毫無睡意,思維反而越來越清楚。他知道自己如果不睡,舒落庭肯定不會睡。聽大夫話中之意,舒落庭身上也有傷,她臉上的疲憊憔悴和關心,李雲聰不是看不出來,這讓他非常心疼。是的,不同於以前看到沈飛燕流淚時的擔心,李雲聰確確實實地感到揪心,以至於他剛才差一點就要伸出手去摸一摸舒落庭的臉,當然,他控制住了自己。

月光的清輝透過窗戶灑了進來,李雲聰一偏頭,就看到了舒落庭有些青白的臉。輕輕地將枕頭下的半個玉佛取出,緊緊握在手裏,李雲聰突然想起來,自己夜間醒來的時候,好像右手一直都緊緊抓著舒落庭的右手,舒落庭還讓他松開手,好去旁邊找大夫過來。聯想到夢中的場景,李雲聰意識到很有可能是因為自己一直抓著舒落庭的右手,才讓她沒法吃晚飯,還得一直坐在床邊。李雲聰摩挲著掌中的玉佛,看著舒落庭的臉,輕聲道;“你安心地睡吧,以後換我守著你。”

見舒落庭翻了個身,李雲聰不再說話,看著舒落庭消瘦的背影,她的確比離京的時候清減了許多。李雲聰望著望著,不知何時眼皮也變得越來越沈,慢慢睡了過去。他不知道,舒落庭雖然疲憊,可是這幾日始終不能深眠,只要傳來些許響動,她就會驚醒。李雲聰從枕下取出玉佛的時候舒落庭就醒了,只是還未及起身詢問,就聽到了李雲聰的那句話。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夜裏,足夠舒落庭聽清了。溫熱的淚不由自主地溢出眼角,因為怕李雲聰發現,她才假裝翻身,背過身去。她心中又開心,又甜蜜,連平日苦澀的眼淚流入口中,都覺得是甜的。

☆、幸福的感覺

李雲聰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身體還是太虛弱了。本以為已經睡得足夠多、足夠久,昨夜不會再睡過去了,可是當他再次睜眼時,才發現天早已經大亮,原來自己昨夜在不知覺中睡了過去。他下意識地擡眼向矮榻的方向望去,早已經空空如也,在一端放置好的薄被、平整的褥子,好像昨夜根本無人在上面安歇似的。昨夜頭腦不甚清醒,兼之在夜晚,光線很差,李雲聰並未仔細看清矮榻的情形,此刻屋中一片光亮,李雲聰才看清楚,這矮榻實在是不大,即便對於身形瘦小的舒落庭而言,恐怕躺在上面翻個身也都不太容易,尤其是她身上還有傷,也是一個需要人照顧的人……

“難道她這些日子都是睡在這矮榻上的嗎?”李雲聰腦中浮現出一個疑問。他又回想起舒落庭眼下的烏青和憔悴的面容,又回想起舒落庭昨夜睡下前對他的低聲細語,回想起那張寫著“山有木兮木有枝,沅有芷兮澧有蘭”的紙,回想起自己在夢境中跟著舒落庭一路走出密林的情形,他想,如果不是舒落庭一直守在床邊照顧自己,或許自己就真的迷失在那片迷霧密林中,再也醒不過來了。

“大人醒了?怎麽剛醒來就發呆。”

李雲聰的出神被打斷,再一看,舒落庭正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有兩碗熱氣騰騰的東西,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他又想起剛才心中那個疑問,不由地問了出來:“這幾日都是你在照顧我?”

“當然,我是大人的隨從,只能是我了。”舒落庭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去拿屋內盥洗的面盆:“我去端些熱水來,你擦擦臉。”

李雲聰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是想來時間不會太短,這幾日莫不是舒落庭都是這般照顧自己的?李雲聰不由地臉上一熱。他雖然並非富貴大家的世家子弟,但是家中在當地也頗具一些名望,府中亦有十數名丫鬟服侍。只是他自幼躬遵聖人教誨,雖非事必躬親,但亦不是養尊處優、珠圍翠繞,自讀書記事起,身邊便只留下周沙一人跟著照顧他平日起居、端茶送水,知道自己和沈飛燕有婚約後,他更是刻意與府中丫鬟保持距離,即便是生病臥床,他也不讓其他丫鬟照顧服侍,免生誤會。可是這一次被舒落庭照顧了這麽久,而且看樣子未來一些日子內,還得被舒落庭照顧,他心中的感情有些覆雜,雖然因為“男女授受不親”,且他堂堂男兒卻如此病弱,讓他有些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種心疼和……幸福……

舒落庭已經端著水回來了。因為李雲聰已經醒來,所以舒落庭只是將帕子擺濕擰幹,遞給李雲聰,讓他自己擦臉。不過李雲聰因為左胸上的傷口未愈,因此左臂一直被固定在身體一側,難以移動,舒落庭接過李雲聰擦完臉的帕子,很自然地投洗擰幹後,幫他擦了左右手和小臂。房間很亮,舒落庭很近,她的手很軟、很輕,有些粗糙,長著薄繭,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舒落庭的手,這一次他覺得自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楚地看到了舒落庭的容顏,他覺得舒落庭很漂亮,非常漂亮,不單純是面容的美好,更多的是他從她身上感受到的那種“質”,同樣,他也更清楚地看到了她這些日子的消瘦和憔悴,他覺得很心疼,可是又有些慶幸和莫名的歡悅。這一刻的心情比剛才更為明顯,他有強烈的沖動,想要好好照顧眼前這個照顧自己的人,他覺得自己非常非常幸運,原以為沈飛燕之後,他此生最多不過是在一個適當的時機,娶一個合適人家的女兒,生兒育女,沒想到,還能有舒落庭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他被一種從未有過的莫名的感受所包裹,有些高興、有些酸澀、有些患得患失、還有些他說不出的感受,他想,這大概就是幸福的感覺吧。

舒落庭放下帕子,抱了薄被靠墊過來,扶李雲聰起身、墊在他身後:“大人,你怎麽又發呆,傻笑什麽呢?”

李雲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尷尬地笑了笑,沒話找話道;“你煮了什麽?很香。”

本來李雲聰醒過來、病情也穩定下來,舒落庭就十分高興,一大早起來始終哼著小曲,面帶笑意,現在聽到李雲聰這話,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一臉狡猾地看向李雲聰道;“大人真的覺得碗裏的東西香?那你覺得是哪個碗裏的東西香?”

☆、看病

李雲聰本就是為了遮掩自己的尷尬才隨口一說,聽到舒落庭這麽問,他不禁有點懵,兩只碗離他都有些距離,他也看不清碗裏有什麽東西,只好硬著頭皮道:“都香。”

聽到回答的舒落庭,眼睛溜溜地轉了轉,又轉了轉,終於笑出了聲:“大人不僅發呆,還說胡話,那碗裏可是你的藥,我剛嘗了些,又苦又澀、難喝得緊,哪裏來的香味。我怕你直接喝藥太難受,請示大夫後,給你又熬了些清粥,我的手藝我清楚,不過一點普通的米而已,可做不出什麽珍饈來。”

李雲聰也跟著笑道:“可能我餓得太久了,所以清粥也聞著香。不過沒想到你還會做飯。”

“餵餵餵……”舒落庭不滿地朝他撇了撇嘴巴。

在舒落庭的幫助下,李雲聰漱過口後,將粥和藥都喝得幹幹凈凈。李雲聰的精神比昨夜好了許多,拉著舒落庭問了好些事兒,舒落庭從自己跟王兆興離村送信開始講起,一直講到李雲聰昨夜醒來,他這才知道自己已經昏迷了十天,而這期間眾人所歷經的生死和艱險,雖然舒落庭都略略而談,但是片山的本領和狠辣,李雲聰知道,他也知道片山的手下亦都不是泛泛無能之輩。舒落庭故作輕松,但是他明白,當時的情形,絕對是九死一生,否則,竇天德、童宏偉等人,又豈是那麽容易就命喪敵手的。當知道舒落庭給他的玉佛因為擋了片山的刀而碎成兩半、救自己一命時,李雲聰不由道;“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的玉佛。”

“不不,我一直很慶幸,把玉佛給了你,我相信是爹娘在天有靈,聽到我的祈願,所以讓玉佛替你受災,它真的是有福氣的呢。”舒落庭的眼睛裏,透出由衷的歡喜。

兩人聊了半個多時辰,李雲聰才終於弄明白這些十日發生的事情:“對了,昨夜給我看病的大夫呢?”

“華大夫說你要換藥,所以去鎮上重新采買藥材,順便把鎮上最好的大夫一起請來,再給你看看。”舒落庭向外望了望日頭:“按時間,他也差不多快回來了。”

果然,舒落庭又陪李雲聰說了會兒話,便聽到由遠及近的交談聲和推門聲以及隨之而來的敲門聲。舒落庭前去開門,果然是華大夫帶著秦大夫和送藥的醫童一起來了。

“大人已經醒了,上午進了一碗清粥,還有您吩咐的藥。”舒落庭道。

“好,好,我和秦大夫給他看看。”華大夫說著便和秦大夫一同向李雲聰走去。

屋子本也不大,站四個人便顯得有些擁擠,舒落庭想著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便道:“那我去幫福清做飯,秦大夫中午留下吃個飯再走吧。”

“當然,當然,福清姑娘的飯是一定要吃的。”秦大夫摸著胡須笑道。

“多謝二位大夫救命之恩。”李雲聰點頭致謝。

秦大夫一邊放下身上的藥囊,一邊笑道:“主要是華大夫一直守著你,我可不敢居功。”

“要是這樣說,那你最應該感謝的還是落庭啊,多虧她這些日子衣不解帶地照顧你,你才能這麽快醒過來。”華大夫笑著拉起了李雲聰的胳膊,開始幫他診脈。

診脈的過程很安靜,李雲聰也不再說話,以免幹擾他們判斷病情。診過脈後,二人又檢查了李雲聰左胸的傷口和右胸前的淤青,淤青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但左胸的傷口因為極深,因此還沒有愈合,他們幫李雲聰換了藥,又施了針,一眨眼,就到該吃午飯的時候了。

“請問二位,我這傷,何時能好?”李雲聰問道。

“李大人莫要心急,傷筋動骨尚且需百日休養,您在鬼門關轉了好幾圈,傷了元氣,怎麽也得休息數月才能大好。”華大夫開口道;“你的病情目前已經差不多穩定下來,不過我和秦大夫還需要商議一下,才能開藥。”

“有勞了。”李雲聰道。

“不妨事,反正福清姑娘的飯做得好吃,我是來飽口福的。”秦大夫笑呵呵道:“哎呀,我已經聞到飯菜的香味了。”說著,就離開了屋子,跟在他身邊的藥童,也隨他一同離開。

“李大人莫要見怪,秦大夫無論是人品還是醫術,都是很好的,只不過對美食情有獨鐘,想必今日福清姑娘又做了他最愛吃的菜。”華大夫一邊收拾包紮的東西,一邊道。

“福清姑娘的手藝確實很好。”李雲聰笑道,但話鋒一轉,又嚴肅道:“在下還有幾事相詢,請華大夫不要瞞我。”

☆、是,夫人

李雲聰說得嚴肅,讓屋子裏的氣氛也瞬間冷了下來,數年為官的威嚴猶在,即便是身體虛弱,也仍舊足夠讓面前這個正收拾東西的大夫感到壓力。華大夫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擡頭望向李雲聰,眼中只是一片幽深,並無其他。

李雲聰正色道:“請問華大夫是楊平戎帳下隨軍大夫?還未請教大夫高姓大名。”

“正是。區區賤名,不足掛齒,華雀。”華大夫道。

“請問華大夫,神武大炮是否真的已經安全北上?”李雲聰道。

“當然,我昨夜已經飛鴿傳書給楊將軍,告知他大人已醒來,相信今日晚間或明晨,楊將軍必會派親隨或親自過來。軍國大事在下不懂,亦所知無幾,也不便擅做回答,李大人若有疑問,到時可當面相詢。”華雀不卑不亢道。

“好,有勞了。這些日子我昏迷不醒,都是落庭在照顧我?”李雲聰道。

“是。”李雲聰覺得華雀的眼神有些異樣:“這些日子她一直陪在你床邊,衣不解帶,食不知味,夜不安寢,天明即起,每日幫大人冷敷、換藥、擦拭身體、全身推拿,從無一日懈怠,她自己也有內傷外傷在身,還如此盡心盡力照顧大人。請大人恕我多言,得妻如此,是大人之福啊。”

聽到華雀前半部分的話,李雲聰已經腦子有些混亂,根本沒聽到他後面說什麽,所謂幫自己“換藥、擦拭身體,全身推拿”,豈非要有肌膚之親,還記得以往自己換衣服時,她都會找借口避開,可是現在……李雲聰覺得嗓子有點幹;“你剛才說什麽?”

“在下說,‘得妻如此,是大人之福’。”

李雲聰本想聽前半部分的話,沒想到華雀還說了這樣的話,他更是覺得頭大如鬥:“我的……妻子?”

華雀像是沒有聽出李雲聰語氣中的探詢一般,只認真點頭道:“是啊,雖然落庭姑娘尚未過門,不過你二人早有婚約,這名分定下來,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嘛,呵呵。”

李雲聰沒有說話,在腦中迅速地消化了一下華雀話中的信息,面上又恢覆了剛才的平靜:“華大夫說的不錯,落庭的確是個非常、非常好的姑娘,有她在身邊,是李某之幸。多謝大夫,我剛才問的事情,還請大夫不要告訴落庭,免她徒生擔心。”

“自然,自然。”華雀說著,又開始收拾還未整理好的藥囊。

“華大夫,飯已經做好了,您這邊好了嗎?”舒落庭在門外敲門道。

華雀將最後一瓶藥放好,拿起藥囊道;“好了,我這就來。”轉身對李雲聰行了一禮:“李大人,在下就先行告退了,下午再來為您診脈。”

“華大夫請。”李雲聰點頭致意。

聽著兩人的腳步漸遠,李雲聰才覺得自己耳朵發燙起來。看樣子,剛才那大夫識破了舒落庭的女扮男裝,可是她平日假扮地那麽好,與自己相處一年多,都沒有露出破綻,怎麽會被那個大夫識破呢?思索間,敲門聲又傳來:“大人。”

“進來吧。”李雲聰道;“你沒有和他們一起吃飯?”

舒落庭端著托盤走了過來,將案幾橫在李雲聰身前,把清粥小菜一一擺好,在床邊坐下道:“沒事,你吃完了我再去吃。兩位大夫飯桌上總聊些醫理什麽的,我坐在那裏也挺無聊的。”

“哦。那個……剛才……”李雲聰想問舒落庭剛才華雀的話是什麽情況,但是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說不出口。

“怎麽了?”

“剛才,華大夫說,你是我沒過門的妻子……”李雲聰臉色有點尷尬。

“華大夫真這樣說啊?”

“嗯。”李雲聰認真地點頭。

舒落庭見李雲聰一臉緊張,原來是為了說這件事情,輕笑道:“是啊,咱們倆青梅竹馬,有婚約在身,你可不能賴。”

“啊?!”

“逗你玩的。”舒落庭低聲道:“那時我也受傷不輕,華大夫醫術高明,給我診脈時已經察覺出我女扮男裝,加上又要包紮傷口,除了沈姑娘和福清姑娘,其他人都不方便,可是我又不想告訴她們我的身份,就借用沈姑娘以前的身份,告訴華大夫我和你有婚約,因為擔心你此行危險,才強行跟在你身邊,求他不要告訴其他人,以免累你受過。”

“那你的傷口都怎麽包紮?”

“自己包唄,反正傷的地方我勉強都能自己包紮上,沒事的。粥已經溫了,趕緊吃飯吧。”舒落庭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把勺子和碗遞到李雲聰面前,催他吃飯。

出乎舒落庭意料的是,李雲聰沒有對這些問題再過糾纏,而是老老實實的拿起了勺子,做了一個無辜的表情道:“是,夫人。”

這一回,換舒落庭面紅耳赤了。

☆、華大夫

“大人幾時也這麽不正經了。”舒落庭低聲嗔怪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你傳染了。”李雲聰慢悠悠地喝下一口粥道:“以前都沒發現,原來你的廚藝也不錯。”

“你怎麽就認為這是我做的,而不是福清姑娘的手藝。”舒落庭道。

“因為這是給我吃的。”李雲聰低聲道。

“什麽?”舒落庭沒聽清李雲聰的話。

李雲聰一臉正色道:“我吃過福清姑娘煮的粥,不是這個味道。”

舒落庭學著李雲聰剛才的口氣道:“以前都沒發現,原來你對食物的味道這麽敏感。”

一碗粥很快見底,李雲聰意猶未盡道:“還有嗎?”

舒落庭將碗碟收起,翹著嘴巴道:“沒了,等晚上的吧,大夫說你剛醒來,要慢慢增加食量,我還煨著參湯,下午給你端來,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李雲聰點點頭,一上午下來,他已經有些疲乏,現在吃過東西,更覺得眼皮沈重。舒落庭挪開案幾,重新扶著李雲聰躺好,幫他蓋好被子,正準備端著碗碟離開的時候,卻被李雲聰抓住了胳膊。

“大人,怎麽了?”舒落庭以為李雲聰還有事情,可他只是拉著舒落庭的胳膊,沈默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道:“沒事,你中午忙完也去休息會兒吧。”

“知道啦,操心那麽多,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舒落庭笑著端碗碟離開了,李雲聰本想趁著此時無人打擾,想些事情,但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睡了過去。

“什麽?您是這麽跟他說的!”下午商議完給李雲聰新開的藥方後,秦大夫留下藥材,便帶著醫童回鎮上了,舒落庭去找華雀詢問李雲聰的病情,才知道午飯前李雲聰和華雀的對話。

“他說你是個非常、非常好的姑娘,我看呀,他心裏也是有你的,你沒看到,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多溫柔。”華雀笑道。

舒落庭捂住臉,有些氣急敗壞道:“大人臉皮那麽薄,您這麽說,他以後見我都會覺得別扭了。”

“那中午你送飯過去,他有什麽異樣嗎?”華雀笑道:“你們兩個啊,明明郎有情妾有意,但就是不捅破窗戶紙,老夫只好幫你們一把了。”

“叔叔!”

“落庭啊,我也算是看你長大的,你經歷了那麽多磨難,現在終於在他身邊安定下來,我看他也是個值得托付的人,只不過……”原來這華雀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與舒家交好的華扁大夫,當時舒平預料到自己會出事的時候,也事先告知了華扁。華扁因為與舒家並不算過從甚密,離開得又早,因此並沒遇到什麽阻礙。他遣散醫館眾人離京後,便更名華雀,四處漂泊,後來機緣之下來到楊平戎的軍中當了隨軍大夫,這一當就是數年。因為楊平戎這些年都駐守在此處,華雀經常要到鎮上采買藥材,人手不夠時,他們也會請鎮上的大夫來幫忙,一來二去,他便和鎮上的秦大夫成了好朋友。那日來給李雲聰看傷時,無意中看到了斷成兩半的玉佛和神似舒平、樣貌卻更像舒夫人的舒落庭。在給舒落庭診脈的時候,他借機探詢舒落庭的身份,而舒落庭也覺得華雀非常眼熟,相互試探之下,他們確認了對方的身份,於是為了隱瞞舒落庭的真實身份,她的傷病都是由華雀一人診斷。舒落庭只告訴華雀自己當年死裏逃生,機緣之下成為李雲聰隨從,華雀也識趣地並未多問,不過他看出舒落庭對李雲聰有意,因此決定看看李雲聰的反應,找機會推他倆一把。

“只不過什麽?”舒落庭聽出了華雀語氣中的遲疑。

“只不過我看李大人心中,國比家大,你若是決定跟他在一起了,以後恐怕少不了要跟著他奔波操勞。”華雀道。

舒落庭苦笑了一下:“我這輩子奔波操勞還少麽,我只怕自己有一天會連累了他。其實,只要能守在他身邊我就知足了。”

“傻孩子。”華雀嘆了口氣:“別想那麽多了,你們兩個都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之人,苦盡甘來,我相信你爹娘在天之靈會保佑你們的。你也得好好照顧自己,這幾天你只照顧他,自己都瘦了一圈,你要是累倒了,還怎麽照顧他。”

“好嘛,我知道了。”

☆、金風玉露(上)

楊平戎是在次日午間的時候親自趕來的,雖然李雲聰和楊平戎素未謀面,但是兩人都認得對方的印信,也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為官為將數年的氣魄。從楊平戎處,李雲聰了解到自己受傷後朝廷對運送神武大炮和軍械等事宜的安排,目前大炮等物已經在王兆興等人的護送下順利北上,旅順的駐軍也已經派出人前往接應,如果一切順利,最多十三日,他們就能收到大炮順利抵達旅順軍港的回報。李雲聰久懸的心這次終於完全放下,可以安心養傷了。楊平戎軍務繁忙,因此當日下午便又率部下趕馬回營,他和李雲聰商議後,安排了一名親隨,每隔一日便將朝廷邸報、戰事的新消息等送來給李雲聰,因此,李雲聰雖然足不出杏林村,但對戰事變化和朝廷消息,倒也都知道。

這樣的日子很快又過去了十二天。或許是心情好、或許是照顧細致、或許是山野鄉村利於休養,李雲聰的傷恢覆得很快,左胸前的傷口已經差不多愈合,內傷也大好了,已經可以下地,開始做一些恢覆身體的活動。李雲聰能出門後,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竇天德等一眾將士和杏林村死難的村民墓前祭拜。

舒落庭和華雀商議後,將華雀的真實身份告知了李雲聰,李雲聰大感驚奇,不過對於華雀知道舒落庭女扮男裝這件事情的擔憂也終於煙消雲散。華雀有意為舒落庭和李雲聰二人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因此除了每日按時診脈換藥以外,大多時候或者自己在屋裏研究藥材,或者去杏林山上找藥材,反正基本不出現在二人面前。跟在李雲聰身邊這幾年,最近這些日子是舒落庭見到李雲聰最放松的時候,兩人經常互相開玩笑,而這樣的情形在京城是不太可能發生的。

這一日上午,李雲聰又接到了楊平戎送來的消息,看到神武大炮已經完好無損地運到旅順軍港,他開心得午飯都多吃了一些,中午也沒有休息,跟著福清上山幫她布置捕野獸的陷阱去了。晚飯過後,舒落庭去幫福清挑水砍柴,而李雲聰則回房休息。杏林村的天,黑得比京城早些,晚飯的時候天還亮著,李雲聰本想回房讀會兒從華雀那裏借來的書,不成想還沒讀幾頁,天色就已經暗得需要點燈了。

舒落庭收拾完廚房的事情回來,看到李雲聰看書的身影印在窗紙上,本就有些老舊泛黃的窗紙,在燭火的映襯下,更顯昏黃,可是這種暗暗、暖暖的黃色,讓舒落庭突然生出一種溫暖的感覺,就好像多年前她在院中看到窗紙上為父親和自己縫補衣服的母親的身影一般,那是一種家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如此美好,舒落庭一點也不想打破它,因此她並沒有進屋,而是在屋前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天已經全黑了,她望著星星一閃一閃的,好像李雲聰眼中的亮光,讓她著迷。舒落庭這麽看著,這麽想著,竟好似有些癡了。

李雲聰聽到門外舒落庭的腳步聲,可是等了半天卻沒有見到舒落庭進屋,也沒聽到她離開的腳步聲,便起身出門一探究竟,只見舒落庭抱著膝蓋坐在門外的臺階上,正望著夜空出神。天朗氣清,月明星稀,李雲聰回身關上房門,坐在了舒落庭旁邊。

“你坐這兒是要給我守夜嗎?”李雲聰打趣道。重傷醒來之後,他和舒落庭之間便發生許多微妙的變化,雖然兩人都沒有明說,但是無論是對話、還是相處時的氣氛,都越來越輕松隨意,越來越親密。

“你這都有力氣幫福清妹子做機關了,還用得著我給你守夜?”感受到身邊傳來的氣息,舒落庭扭頭瞥了他一眼,語氣中,三分酸,七分玩笑。

“是呀是呀,可是你大晚上坐在我門口,不是給我守夜,總不能是我給你守夜吧。”李雲聰也學著舒落庭的口吻,繼續開她的玩笑。

“是呀是呀,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某天夜裏某人好像說以後換他守著我。”舒落庭想起了李雲聰醒來那夜的情景,不知怎地就說出了這句話。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怎奈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她只好繼續望著夜空,假裝淡定,但是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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