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交鋒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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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聰低喝道,眼中是不輸片山的戰意。

三人見狀也知來人非善類,連忙退進屋中。

村口的王振威和竇天德正在和最後的七個倭寇打鬥,竇天德拼命似的攻擊,越戰越勇,一戟劈下,竟然將一個人從中間豎著劈成兩半,人雖然沒有真的分成兩半,但是頭上、胸前的血口卻足有兩指深。倭寇見竇天德發瘋拼命的樣子,也不敢靠近,轉而圍攻王振威,但竇天德哪肯放過,靠著戟的長度優勢,將三個倭寇硬攔在一邊,他一戟橫過,深深刺入另一個人的腹中。這下子,剩下的倭寇都不敢貿然攻上,謹慎地看著竇天德。另一邊,王振威同時和三個人打鬥,眼見他正在應付面前的兩人,背後的倭寇準備偷襲,王振威的□□卻像長了眼睛似的,忽然向後竄出,重重地擊在背後那人的胸口,將他打倒在地,槍則借著那人胸口的阻擋,反力向前沖出,王振威抓住□□,趁勢向前刺出,將面前一人的左胸貫穿。

兵器破空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王振威和竇天德戒備地向聲音來源處看去,只見竇天德面前的一個倭寇腹部正露出滴血的刀尖,然後刀又慢慢被抽回,那倭寇瞪著眼睛倒在地上,露出了背後渾身血泥、手持滴血長刀的舒落庭。

“駱兄弟!”王振威驚呼道。他來不及多想,又和剩下的倭寇打作一團。

舒落庭從山上跌跌撞撞地跑回來,全靠著意志力在支撐,好不容易回到村口都沒有碰到其他倭寇,卻看到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被釘死在墻上的李鐵匠。地上的屍體中沒有李雲聰,讓她松了口氣,可是打鬥的人只有王振威和竇天德,而那個墨綠衣服的首領卻不見蹤跡。她不知此處戰況如何,迅速解決此處的倭寇總是沒錯的。趁著倭寇還沒註意到她,她飛身上前,立即殺了最近的一個倭寇。

“先殺敵。”舒落庭聲音嘶啞地吼了一句,突然矮身,斜出一腳,將竇天德面前的另一倭寇鏟倒在地。竇天德趁機一戟刺過,讓那人沒了呼吸。

王振威、舒落庭和竇天德包圍著最後的兩個倭寇,那兩人背靠背地舉刀對著他們,可是腿已經在不住地發抖。舒落庭右手的長刀作勢就要砍去,左手卻飛出數枚暗器。兩個倭寇舉刀格擋,王振威和竇天德趁機一左一右,從兩邊同時出招,刺穿了兩個倭寇的身體。

三人對視了一眼,松了口氣。

“李大人呢?”舒落庭問道。

“糟糕,他去保護大炮了。”王振威說著向村子深處跑去,舒落庭和竇天德連忙跟上。

☆、血戰杏林村(五)

片山的刀光映在李雲聰的臉上,襯得他眼中的戰意更深。

片山怒吼著沖上前來,雙手持刀,向李雲聰連劈帶砍。李雲聰用劍,重在手腕的靈巧,因此只是右手持劍與他過招橫劍左削後,李雲聰立馬翻轉手腕,從右邊向片山攻去。片山立刀擋住李雲聰左削的劍後,立即反肘將刀擋在背後,格住了李雲聰右邊的進攻。李雲聰用力下壓,但片山刀勁本就剛猛,此時雙手持刀,硬生生將李雲聰的劍從自己頭頂架了過去。兩人就這樣刀劍交抵,互相角力。片山的刀順著李雲聰的劍身劃來,李雲聰鐵板橋仰身,避過片山的刀鋒,順著用力的方向,劃了一個弧線,將片山的刀壓了下去。片山雙手用刀,以力量優先,李雲聰右腕扭轉,勝於靈活卻在力量上略遜一籌。刀劍不斷互斫,反射出道道銀光。

幾個回合後,李雲聰腕上改變用力方向,將片山的刀向下一打,擡手向片山刺去。見李雲聰沖來,片山原地立刀橫擋,就地後退半步,扭身擋過了李雲聰刺來的劍。就在二人身形交錯的時刻,片山左手突然松開長刀,抽出腰間的短刀,捅向沖來的李雲聰。他的速度是如此迅速,以至於李雲聰根本無法避開。身形交錯後,片山左手短刀入鞘,右手持刀在後,瞪著李雲聰。李雲聰左手劍訣、右手舉劍,同樣瞪著對面的片山。

片山微微低頭,看了看左手上的血跡。李雲聰突然覺得左胸傳來一陣刺痛,低眼一看,胸前的衣服上已經多了一道兩指半長的微微染血的口子,只有少量血滲出。

“放手吧,你不是我的對手!”片山道。

“大明只有戰死的將軍,沒有放棄的懦夫!”李雲聰一臉堅決。

“你是個官員,沒必要這樣。”片山道。

“做夢!”

片山瞧了一眼沈飛燕等人退入的屋子,提著刀向屋子沖去。李雲聰也立即拿著劍、面對面地與他平行而去。因為剛才站位的關系,李雲聰比片山更快一步到達屋口,他一腳蹬在墻壁上,借著蹬力向片山揮劍而去。片山急退三步,擋開李雲聰連連刺來的劍,以攻為守、劈向李雲聰頭頂。這次變成李雲聰豎劍格擋,被片山一路逼退到屋前,撞在門框木板上。片山手上繼續用力,李雲聰偏過頭去,刀擦著他的耳朵刺穿了門框的木板。片山立刻抽出刀來橫掃面門,李雲聰屈膝矮身,偏頭避過了的片山的刀,刀削入木板,劃出一道裂縫,又從木板中穿出。片山一腳蹬在李雲聰右胸上,李雲聰硬吃了他這一腳,借著背後門框的力量,左腿用力踢中片山的右肋。

片山後退數步,李雲聰一躍而上,守著屋口拉開架勢怒道;“來吧!”

片山突然眼神一轉,回身向背後砍去,原來是趕來應援的王振威和竇天德。王振威的槍、竇天德的戟、李雲聰的劍,從三個方面向片山攻去,可即便是這樣,也不能即刻將片山拿下。三人齊心協力,迫得片山再次後退數步,王振威和竇天德退回到李雲聰左右兩側,死死地守住了門口。

“一起來吧!”片山吼著舉刀向他們沖去。片山的刀確實快而狠,擋開三人的攻擊後,他橫刀掃向三人的下盤,讓三人不得不後退幾步,避開刀鋒。片山正欲揮刀再上,側面橫出一把滿是血跡的刀,向他劈來,是後趕來的舒落庭。她因為力氣不足而落後了幾步。

“倭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看到舒落庭到來,王振威更加有信心地朝片山道

“你山上探哨,還有上午那九個手下,都已經都被我殺了。”舒落庭一橫刀鋒,盯著片山聲音嘶啞道。

片山心知今日再難奪炮,他一一望過四人的臉,大笑道;“哈哈哈!鹿死誰手還未可知。我還會回來的!”說完,拋出一把暗器,離開了院子。

王振威和竇天德擋掉暗器,收了架子,他們惡戰一上午,早已經沒有了追擊的力量。見片山離開,舒落庭直接癱坐在地上。只有李雲聰還保持著剛才對敵的姿勢,一直沒動。

舒落庭擡起酸沈的脖子看向李雲聰,卻發現他嘴角正滴出幾滴鮮血,不,是一小股,很快又變成了一大股。隨著鮮血湧出嘴角,“哐啷”一聲,李雲聰手中的劍也落在地上,他整個人直直地向面前的地上撲去。

“李雲聰!”舒落庭發出一句撕心裂肺的低吼,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向倒地的李雲聰撲去,在他倒在地上之前,接住了他。但舒落庭的後背也因為李雲聰倒地的沖擊重重砸在地上,舊傷仍在,她不由地咳出一口鮮血。

☆、你別死

王振威、竇天德,還有屋裏的三人一起沖了過來。舒落庭讓李雲聰靠在自己懷中,扶著他坐了起來。

“李大人,你不能死啊!”王振威蹲跪在旁邊道:“你得好好地活著,別當你那倒黴的官兒了,我們一起走鏢。你我聯手,一定會成為鏢王的李兄。”

李雲聰整個人已經有些僵,他扭過頭來看著王振威道:“賢弟……我打攪了你的婚事,你不會怪我吧。”

“怎麽會呢,這麽刺激的事,我最喜歡了。”王振威的眼圈有些泛紅。

“那就好,燕……燕子,好久沒這麽叫你了。”李雲聰道。

“雲聰哥哥,你不要說話。”沈飛燕的眼淚已經止不住流了下來。

“我已經不能再照顧你了,可是我有一個好兄弟會照顧你的,比我照顧得更好。”李雲聰說出這一段話,止不住地喘了起來。

“李兄,你什麽都別說了。”王振威制止道:“你還有什麽未了的心事,告訴我吧。”

“記住!如果大炮守不住,就把大炮給炸了!不可以落到倭寇的手裏,記住啊賢弟!”李雲聰雙眼直直地看著前方,伸出手道:“竇將軍!”

竇天德連忙握住了李雲聰的手,李雲聰喘著氣道;“我上對得起朝廷和皇上,下對得起百姓,接下來就……就……就靠你了……”

“李大人,你是我的兄弟。我老爹說過,今日,誰與我共同浴血,誰就是我的兄弟。我誓要殺了倭寇頭領,為你報仇!”竇天德怒聲道。

李雲聰早在王振威沖來的時候,就已經神智有些不清了。他勉強交代完這幾句話後,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竇天德的聲音似乎越來越遠,他已經聽不清內容,恍惚中,他好像看到舒落庭言笑晏晏地向自己走過來。

“落庭……落庭……”李雲聰斷斷續續地喊道。

“我在!我活著!你別死!”舒落庭強忍住眼淚,左手將李雲聰摟的更緊了些。

李雲聰卻只是瞪著眼睛看向前方:“對……不起……照顧好……好自己……”

“李大人!”

“李兄!”

“雲聰哥哥……”

“李雲聰!”

在眾人的呼喊聲中,李雲聰緩緩閉上了眼睛,握著竇天德的手頹然松開,舒落庭覺得李雲聰整個人似乎都突然松了下來。

“你不會死的,我還活著!你不會死的!”舒落庭哭喊著,只覺得胸口氣血翻湧,“哇”地一下又吐出一口血來。

“駱兄弟!”眾人喊道。舒落庭卻根本不理眾人,她顫抖著左手,搭上了李雲聰頸部的脈。突然,她眼睛瞪得渾圓,嘶啞著聲音大喊道:“他還沒死,還有氣息,還有氣息!”

竇天德從軍多年,十二歲隨父上陣殺敵,戰場上多有傷亡,他也頗通一些醫理。聽到舒落庭的喊聲,他連忙抓過李雲聰的胳膊,細診之下,雖然懸若游絲,但確實還有脈搏。他在沙場上也見到過這種情況,其中不乏最後活下來的人。恢覆鬥志後的竇天德,此時是眾人中最為冷靜的。他立刻厲聲道;“李大人或許還有救!王夫人和福清去屋內騰一塊幹凈的地方出來,小來、王鏢頭和我先將李大人擡進屋去。”

“好,好!”沈飛燕抹了把眼淚,連忙和福清進去騰地方。這廟雖然破舊,倒也不算很臟,一塊幹凈的地方很快就騰了出來。竇天德指揮著王振威和小來,三人小心地將李雲聰盡量平穩地向屋裏擡去。舒落庭想起身跟上,可是她是在是沒有力氣了,尤其是看到李雲聰身受重傷、生死未蔔,她硬撐著回來的最後一口氣好像也被抽空了。

“李雲聰……李雲聰……你不要死……”她只不停地重覆這這句話,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李雲聰不會死,她不哭,一定不哭。

竇天德三人將李雲聰平放在襯著小來衣服的幹草垛上,吩咐道;“福清和王鏢頭去找剪刀、酒和應急的傷藥,小來燒熱水來,王夫人把窗子打開,點兩盞燭臺過來。”

“好,好!”眾人畢竟不如竇天德久見生死,現在不知所措,聽到他的吩咐,連忙分頭行動。

沈飛燕一開窗戶,發現舒落庭還一身血泥地癱軟在地上,以為她也身受重傷、只是被人忽略,連忙出來將她扶起;“駱兄弟,你怎麽樣?”

舒落庭左手顫抖著一把抓住沈飛燕的胳膊道:“幫我把右手上的刀取下來,扶我進去,我要看著他,我要守著他。”

☆、玉佛

“你別著急,竇大人正在裏面守著呢。”沈飛燕才註意到舒落庭的刀是用布條綁在右手上的,她扯開布條,發現舒落庭的右手正在不停地、不自主地顫抖:“駱兄弟,你的手?”

“沒事,脫力了而已,所以才把刀綁在手上。”舒落庭咬破舌側,讓鮮血和疼痛的刺激將自己從迷離的邊緣拽回來:“我身上只有幾處皮外傷,沒有大礙。扶我進去,我略通醫術,可以幫忙。”

“可你剛才還吐血了,現在嘴裏都是血。”沈飛燕看到一嘴血的舒落庭,擔心道。

“舌頭咬破了,不礙事。”

舒落庭從地上掙紮著起身,被沈飛燕扶進屋裏,在李雲聰頭後面坐下,不一會兒,福清和王振威也帶著剪刀、白布、傷藥和酒回來了。

“這些是我家的傷藥,以前我和哥哥打獵傷到的時候都是用這個的。”福清指著面前的幾個小藥瓶道。

王振威也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幾片藥貼道:“這是我們鏢局的金瘡藥和藥貼。”

聽到這句話,舒落庭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藥,也盡數掏出來道:“這是我從倭寇身上搜到的。我胳膊被他們的暗器打傷,用了些粉末藥,似乎頗有效果。”

竇天德示意眾人安靜下來,他先用酒仔細洗了洗自己的手,又將剪刀在燭臺的焰火中烤了半天,然後用剪刀將李雲聰外面的衣服盡數剪開,一層層地揭掉,才發現雖然外衣上只是一道小血口,但是最裏面的中衣已經被鮮血浸紅了大半。沈飛燕不忍心看,別過頭去,舒落庭卻始終直勾勾地看著李雲聰的傷口,死死地咬著嘴唇。

最後一層血衣被揭開,露出李雲聰左胸上一個長約兩指的細長傷口,周圍全是鮮血,但是傷口旁邊還有半塊玉,似乎是個佛像,被削去了一半。看到半塊玉佛的舒落庭,心跳突然加速,她心中有了一個猜想,有了更大的希望。竇天德用幹凈的布沾著酒將傷口周圍擦拭幹凈,仔細診斷了一下傷口的情形,又在揭開的衣服層裏找了一會兒,臉上布滿了因緊張而滲出的細小汗珠。候在一旁的眾人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屋子裏只能聽到地上的幹草不時發出的摩擦聲。

“還有希望。”竇天德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王鏢頭,等下你幫我扶起李大人,我要處理傷口了。”

“哦。”王振威連忙上前。

竇天德拿起擺在面前的各種傷藥、金瘡藥,一一查驗過去,最終選了福清的止血藥和王振威的金瘡藥貼。用酒清理過傷口後,竇天德將止血藥撒到傷口上,然後將傷口對合,在外面貼上了金瘡藥貼,緊接著用白布緊緊地壓住傷口,繞著李雲聰的身體纏了數圈。待將一切處理完後,已經是未時過了。

王振威將李雲聰平放回幹草垛上,將福清找來的幹凈夏被給李雲聰蓋上,竇天德這時才敢松一口氣。

“竇將軍,雲聰哥哥他到底怎麽樣了?”沈飛燕緊張地問道。

“不知道。”竇天德搖了搖頭:“這刀刺得準且狠,若不是他胸前正好有這一塊玉佛擋住了刺來的刀,恐怕早就堅持不到現在了。”竇天德說著攤開了手,裏面正是他之前在衣服層裏找到的另外半塊玉佛,斷口剛好可與李雲聰脖子上掛著的剩下半塊相合。

“竇大人,這半塊玉可以交給我為我家大人保管嗎?”舒落庭道。

“這是自然。”竇天德說著將半塊玉遞給舒落庭,舒落庭接過玉,緊緊地攥在了手中。

“但是李大人胸前的傷口依舊嚴重,所以他能不能撐過去,還得看天意。而且他右胸有淤青,氣血受阻,更不利於他身體恢覆。”竇天德嘆氣道。

“能不能找會氣功、拍打的人為他疏通血脈?”舒落庭問道。

“這倒是可以,你會?”竇天德問道。

舒落庭搖搖頭。

王振威道:“這個我倒是跟我爹學過一點,不知道管不管用。”

“沒關系,現在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你按我的指示來。”竇天德道。

在竇天德的指示下,王振威又幫李雲聰在幾處要穴上做了好一陣的疏通,沈飛燕就蹲在一旁,不停地幫王振威擦汗。

小來早就端了熱水過來,可是見眾人緊張,他也不敢出聲,等到王振威停下手來,他手中的熱水早已經變成涼水。

“就看他能不能撐過今晚了。”竇天德神情凝重道:“大家也都別在這裏聚著了,反而影響李大人,留下一人照顧就行,其他人也都有大小傷口,福清的藥和駱庭的藥都可以用,沒受傷的給有傷的處理一下傷口。”

“我留下照顧大人。”舒落庭搶先道。

“駱兄弟,我看你身上也傷的不少,還是去休息吧。”竇天德道。

“不,我要在這裏守著。”舒落庭堅持道:“我的傷沒事。”

“駱兄弟,我爹呢?他怎麽樣了?你怎麽回來了?”王振威此刻才顧得上問出心中的疑惑和憂慮。

☆、就在明日

“少鏢頭不必擔心,我今晨已經把老爺子平安地送上大道了。昨夜我們發現倭寇大舉集合,擔心他們對村子不利,你們人手不足,所以我和老爺子商量了一下,把他送走後,我留在林子裏吸引一部分倭寇,分散你們的壓力。昨夜出林的時候,我們合力擊殺了他們數個放哨的探子,我看著老爺子騎快馬平安離開,就返回山上偷襲倭寇。他們分了九個人出來追殺我,我在林子裏和他們纏了一上午,才終於解決他們,趕回村子。”舒落庭道:“如果老爺子一路順利,明日正午就能帶援軍趕回來。”

雖然舒落庭沒有詳細描述狀況,但是眾人都能想到,她一人擊殺九個倭寇,必定險境重重,也難怪她是現在的模樣。

片山離開時的意思,似乎很快又要卷土重來,可是他們能戰的只剩下六人,而且都需要休息,才能繼續應戰。小來、福清和沈飛燕都沒有受傷,三人將熱水提到破廟中後,就近找了一戶人家給眾人做飯。王振威後背和竇天德左肩都有刀傷,二人就在廟中,用剩下的傷藥白布相互包紮傷口。舒落庭不好意思待在裏面,又擔心二人要幫自己包紮傷口,便借口去換件幹凈衣服,端了盆熱水、拿著傷藥離開了。

舒落庭回到之前和李雲聰分別的那間房子,鎖好門後,檢查了一下身上的傷口,還好,外傷只有左臂、頸部的刀傷和腿上、臂上的一些擦傷,她都可以自己處理。因為擔心有人過來,她先迅速地換下原先那件從米黃色徹底變成黑土黃色的衣服,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擦傷,換上另一件青色的衣服,然後才仔細處理起頸部和左臂的刀傷。右手的酸軟無力讓她費了好一陣功夫才把傷口裹好。

晚飯的時候,竇天德嚴肅道:“我們不能再守下去了,要主動出擊!找到倭寇的頭領將他碎屍萬段,才可以解決這個危機,才能替我的兄弟報仇!”

王振威點了點頭:“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沈飛燕和小來同時道。

“不,你們還是留下來,駱兄弟今天也傷的不輕,你也留下來,一起守著李大人和大炮。”竇天德道:“如果能堅持到援軍來,那麽就一切都好。如果堅持不到,你們就炸了大炮。寧為玉碎!”

竇天德迅速吃完碗中的飯,起身道;“我去周圍轉轉,還是要防備那些兔崽子偷襲。”

“嗯!”王振威點點頭。

等竇天德走遠了,小來才開口道:“少爺,咱們明天……”

“就是明天了!”沈飛燕道。

“明天可能會死在這裏,但是我們要讓倭寇知道,他們可以殺死我們,但休想讓我們屈服,也休想得到大炮!不知道他們還有多少倭寇,我和竇將軍明天和他們拼了,如果明天我們沒回來,這裏就拜托你們了。”王振威道。

“小王,小心點。”沈飛燕看著王振威,一字一句道。

晚飯後,王振威和沈飛燕去接替竇天德,小來和福清收拾東西,舒落庭則回到廟中,守在李雲聰的身旁。因為失血過多,李雲聰緊閉的雙唇沒有一點血色,不知是不是憂慮大炮,他的眉頭始終緊緊地皺著。舒落庭看著他的臉,輕輕地伸出手指,在空中猶豫了半天,最終柔柔地落在了他的眉頭上。觸到他眉頭的一刻,一股酥麻的感覺從舒落庭指尖傳來,迅速傳遍全身,即使現在並無其他人在場,她的雙頰還是紅了起來。

夕陽透過窗戶照了進來,山上不時傳來的鳥鳴聲讓舒落庭有一種錯覺,仿佛現在不是面臨生死劫難,而是一個普通、寧靜的下午。疲倦再次鋪天蓋地地襲來,她幹脆側躺在旁邊的幹草垛上,用右臂支著腦袋,就這麽靜靜地看著李雲聰,她難得有這樣一個機會可以好好地、認真地,看一看李雲聰,或許這也是最後一個看他的機會了。

“我活著回來了,你記得昨天我離開的時候,我們說過的話嗎?你也要活著。娘說這塊玉有福氣,我一直不信,可是現在我信啦。你今天囑咐了那麽多,可是都沒留句話給我,好吧,那句‘照顧好自己’也算,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就不跟你計較了。竇大人決定明天做最後的決戰,雖然他讓我也留守在這裏,但是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去和他們一起殺倭寇,我一定要殺了那個傷你的倭寇首領,把他碎屍萬段。當然,也可能最後的結果是我被他們殺死。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一定堵住去陰間的門,不讓閻王的小鬼兒把你帶走。我換了一件青色的衣服,和你我初見時那件衣服的顏色一樣。那半塊玉佛我就收走啦,明天沾沾它的福氣,說不定我們都能活下來……”舒落庭就這麽絮絮叨叨、輕聲細語地說著,直到後來她也支持不住,徹底倒在旁邊,睡了起來。

☆、大戰前夜

“駱兄弟?”沈飛燕和王振威巡查回來的時候已經入夜,見到舒落庭躺在李雲聰旁邊一動不動,沈飛燕想起下午舒落庭的情況,不由擔心地試探著喊了一聲兒。

“他只是太累了,讓他睡吧。”竇天德靠在另一邊的墻上,閉著眼睛道。

“那就好,那就好。”沈飛燕低聲道。

竇天德又出去巡夜了,沈飛燕靠在王振威肩上,雖然明天生死難料,不過只要有王振威在身邊,沈飛燕就覺得很安心。很快,她也沈沈地睡了過去,可是王振威卻久久不能入眠。他輕輕地扶著沈飛燕躺下,獨自一人來到了院子裏。雖然他不得不在眾人面前表現的非常堅強,可實際上今日童宏偉的死和李雲聰的重傷,讓他覺得自己已經要撐不下去了。他不敢想象,如果駱庭沒有分散那九個人,而是和王兆興一起去送信,那麽自己現在、沈飛燕現在,是不是都還能活著。他向不遠處的杏林山望去,整座山在無月的夜晚黑黢黢的一片,好像一個張大嘴的怪獸,正等著吞噬他們剩下幾人的生命。

“爹,你快回來吧,兒子快要撐不住了。”王振威在心中默念:“爹,我相信您一定會及時帶人回來的!”

“什麽人膽敢擅闖軍營重地!”軍營大門守衛的人接到瞭望臺上傳來的消息,早已戒備在門口,等候著快馬而來的王兆興。

王兆興勒住疾馳的馬,翻身下來,他甫一落地,身旁的馬便長嘶一聲,轟然倒地。王兆興顧不得其他,從懷中掏出舒落庭給他的順天府衙令牌道:“我乃聖旨親命護送神武大炮入朝的王兆興,現有緊急軍情,還有一封順天府尹親筆手書要交與你們將軍,煩請通傳!”

一個守衛看了看王兆興手中的令牌,似乎不是作假,見他臉上神情著急懇切,便道: “你先在此等候。”

王兆興雖然心中著急,但是也無可奈何,只能等著那人前去通傳。現在已經是夜間,他估算了一下時辰,必須待會兒見到那位將軍後,立即帶領援兵回去,才能在明日午時前後趕回去,可是王振威他們還能不能撐到那時候呢?

不多久,那名前去通傳的士兵跑回來道:“將軍說請你帳內敘話。但是我們軍營有規定,你得先行卸下兵器。”

王兆興點點頭,將身上的飛鏢、□□盡數交與那名士兵,在另一人檢查確認他身上沒有兵器後,被帶到了將軍的營帳。

“將軍,就是此人。”一個士兵道。

坐在案幾後的是一個年屆五十的人,面容帶著久經沙場的冷峻和堅毅。看到王兆興前來,他先是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努力辨認些什麽。

王兆興不知道對面的將軍為何有如此表情,他連忙掏出令牌和李雲聰的手書道:“小人王兆興,乃是京城天下鏢局的總鏢頭,奉……”

“王鏢頭!確實是你!真的是你!”那名將軍從桌後起身,大笑著走上前來。

王兆興更加疑惑,難道自己認識眼前這位將軍?

“王鏢頭,你不認識我了?二十餘年前,在右玉關,是你和谷掌櫃救了我爹和全城百姓的性命啊!”那將軍笑著將王兆興請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聽到對方的話,王兆興腦海中似乎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您是……您是楊將軍的二公子?”

那將軍大笑著一拍桌子道:“就是我,楊平戎!王鏢頭二十多年都沒什麽變化,我卻老了太多,也難怪你認不出我了。剛才聽到通報,我還在想,是什麽人竟然和我的恩公同名,沒想到就是恩公你啊!”

眼前這個將軍的樣子漸漸和王兆興腦中另一個濃眉大眼的青年人重合在一起,他終於確定了眼前這個人是誰:“真的是你啊楊將軍!真的是多年不見,令尊和定北兄都還好嗎?”

楊平戎搖頭道:“我爹那年傷了元氣,後來雖然治好了病,卻落下病根,過了三年就病故了,兄長他五年前也為國捐軀了,所以我接替兄長,帶兵駐防在這一帶。”

楊平戎乃是當年右玉關守將楊選次子,二十餘年前幫父親一同鎮守右玉關。當年楊選被番軍傳來的黑斑病所染,眼看危在旦夕,右玉關也即將不保,是王兆興和谷平安幫助他識破番軍陰謀,並取回治病藥方和重要藥材,救了全城百姓的性命。雖然之後不久王兆興等人就離開了右玉關,但是楊平戎卻始終記著他們的恩情,是以今日久別重逢,心中有說不出的激動和高興。

“谷掌櫃怎麽樣?你們也該兒孫滿堂了吧。”楊平戎問道。

王兆興苦笑了一下道;“平安她生下我們第一個兒子振威後不久就去世了,之後我一直和振威相依為命。楊將軍,此時不是話家常的時候,振威還有順天府尹李雲聰大人、竇天德將軍他們幾個人,現在正和數十個倭寇周旋,危在旦夕,還請你速速派兵隨我前去救援。”

王兆興說著再次將李雲聰的信遞了過去。楊平戎見他神色也知事情危急,他迅速瀏覽過李雲聰的信,一把將信紙拍到桌子上:“你等著,我這就給你調兵去。”

☆、囑托

夜色濃厚的杏林山上,又出現二十餘個黑衣武士,他們排列有序、步調一致,一言不發地快步向一個地方疾行,在那裏,他們的首領片山正在等待,此時的片山身邊,只剩下因在山中放哨而沒有參加白天進攻的速水。速水手下的探哨已經基本被殺光,片山也不打算再分散人手,他決定集合所有力量,在明天正午殺光村子裏的人,奪取大炮。只要猿飛罡和竹下業回來,他就有這個信心。

“清片山首領責罰,猿飛罡願意領罪。”趕來的人中,站在最前的一人低頭道,此人正是片山手下第一高手猿飛罡,站在猿飛罡斜後側的,是武功稍差的竹下業。

“你有什麽過錯呀?”片山因為上午的失敗,語氣非常不善。

“我所追蹤的部隊有三個人漏網。這是極大的過錯,猿飛罡願意受到首領的責罰。”猿飛罡道。

“只要完成任務繳獲大炮,你們不但無罪,反而有功。”片山皺著眉頭道:“現在的敵人只剩下六七個人了,消滅敵人、取出大炮,就靠猿飛君了!”

“是!”以猿飛罡和竹下業為首的二十餘個黑衣武士一起點頭道。

片山經過一天的戰鬥和思考布置,也有些疲乏了。他集合完人手後,命令所有人就地休息,五人一組輪班巡防,以防止山間野獸的侵擾。

天色漸明,沈飛燕自睡過去後,就再也沒有醒來,倒是小來與王振威和竇天德三人一直輪換巡防。因為擔心倭寇來襲,他們每人都處於高度緊張中,雖然勉強睡了兩個多時辰,但是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狀態,都比不上村外的倭寇。

“爹,兒子就算為國捐軀,也一定不會給天下鏢局,給咱王家抹黑。爹,您就看我的吧!”王振威看著沈飛燕認真地給自己系好束袖,心中默默道。

此時的王兆興正星夜兼程,帶人向杏林村趕來。他只有王振威一個兒子,他王家只有這一根獨苗,雖然他相信王振威一定能撐住,但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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