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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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著披風,朔風吹過還是不免有些寒冷。沒有大氅披風可以穿戴的舒落庭和周沙不一會兒就被吹得雙頰通紅。

“阿嚏!”舒落庭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李雲聰見二人過來的時候,便已經想要和安崇義告別,可是安崇義興致正濃,偏拉著李雲聰站在大街上說話。此時見到舒落庭打噴嚏,李雲聰擔心她身體受不了,於是強行中斷和安崇義的談話,將安崇義交給石鵬超道:“安兄就麻煩你送回去了。”

“李大人放心。”石鵬超接過走路都有些不穩的安崇義,向眾人告辭。

“雲聰老弟,今天真高興,咱們下次再聊啊!”被石鵬超攙扶著遠去的安崇義臨走前還念念不忘地喊了一句。

“一定!”李雲聰應道。

☆、酒話(下)

送走安崇義後,李雲聰與周沙、舒落庭一道回府,所幸兩地距離並不遠,三人走了一會兒便回到府中。周沙晚飯的時候也喝了不少酒,現在酒意再次上來,回府後便告退回房睡覺了。

時辰已是戌時過了,府中的人大都睡下了,舒落庭見李雲聰身上也有酒氣,將李雲聰送回臥房後便道:“我去廚房給你煮碗解酒湯來。”

“不忙。”李雲聰制止道:“今夜雖然飲了些酒,不過我一直註意著,還沒到安兄那個地步。”

“看得出來。不過我還是去煮一碗吧,以免你明天起來頭疼。你先把大氅換了,衣服上寒氣重,我去廚房把湯煮上,把藥端來,然後給你手上換藥。”舒落庭說完便起身離開,不給李雲聰拒絕的機會。

留在臥房的李雲聰笑著搖了搖頭,將身上的大氅脫下,換上了在府中的常服,從落鎖的櫃子中取出了日前舒落庭交給自己的兩本冊子,還有一個信封,裏面是他根據兩個冊子中的內容及這些年來的見聞推斷的結果。

“大人,你換好衣服了嗎?”舒落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好了。”李雲聰上前開門道。

舒落庭把托盤中的藥遞給李雲聰道:“趁熱喝吧,安大人不是說這藥得喝一個月麽。”

“你的藥呢?”李雲聰接過藥碗問道。

“我剛才在廚房喝了。”舒落庭道。

李雲聰將藥一飲而盡,又取來外傷的傷藥,這些日子天天換藥,他和她都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麽難為情了。舒落庭接過東西,與李雲聰一同坐下,一邊幫李雲聰換藥,一邊道:“恢覆得不錯,估計過完年就差不多好了。不過你這幾天和那些大人出去的時候,得少飲酒,什麽羊肉魚肉還是不要吃的好。”

“不礙事,有你這個大夫在家。”平日裏李雲聰是不會這樣回答的,或許是因為今日飲了些酒的原因,李雲聰也不知不覺地不像平日那樣一本正經了。

雖然知道李雲聰這話有酒的作用,但舒落庭還是臉紅了起來,她頭也不擡道:“我才不是大夫呢。”

“嗯,你不是大夫,你是女俠,文武雙全的那種。”李雲聰改口道。

“大人,你真的沒喝多?”舒落庭疑惑道。

“嗯……”李雲聰沈吟半晌道:“好像有一點。”

舒落庭麻利地換好了藥,端起桌上的藥碗道:“藥換好了,你自己收拾一下東西,我去端解酒湯過來。”

“等等。”李雲聰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在廚房把湯喝了,免得你再跑。”

“誒?”舒落庭驚奇地回頭看向李雲聰道:“不是說‘君子遠庖廚’嗎?你要跟我去廚房?還是我端來吧。”

“沒那麽多講究。”李雲聰說著披上披風,率先出門,舒落庭只好跟在後面。

冷風打在李雲聰臉上,他頓時覺得清醒了些,腦中閃過剛才說的話,他覺得臉上有些燒。“果然是屋裏太暖和,酒意上了頭,我怎麽會說出那樣的話呢?”李雲聰心中懊惱道:“希望落庭不要生氣。”

進了廚房後,李雲聰站在一旁看著舒落庭將湯從竈臺上取下、倒入碗中,看神色似乎並沒有為剛才的話生氣。將解酒湯遞給李雲聰,舒落庭便開始清洗喝藥、燉湯的碗盅。

李雲聰將解酒湯全部喝下,把碗遞回給舒落庭道:“這似乎和我平時喝的味道不太一樣?”

舒落庭一邊洗碗一邊道:“嗯,這個是我娘教我的配方,和府裏用得不太一樣,以前我爹喝多了的時候都喝娘做的解酒湯,很有效的,保管你明天神清氣爽,不會頭疼。”

“看不出來你還會燉湯。”李雲聰望著舒落庭的側臉,下意識道:“想看看現在的你穿女裝是什麽樣子。”

“啊?”今晚李雲聰的話每句都讓舒落庭大感意外,舒落庭扭頭看向李雲聰,但是廚房燭火昏暗,她看不清李雲聰臉上的表情。舒落庭的臉在燭火搖曳中忽明忽暗,眼睛卻亮得很,李雲聰就在陰影中定定地望著這雙烏亮的眼睛。

雖然看不清楚李雲聰的表情,但是舒落庭感覺李雲聰在看著自己,她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將剩下的兩只碗洗幹凈放好道:“看樣子我燉湯的技術不如我娘。時候不早了,我去休息了,大人也早點休息吧。”

說完,舒落庭徑自離開廚房,回房間去了,廚房狹小的空間讓她覺得裏面的氣氛太過暧昧。回到房間舒落庭才感覺自己的心一直跳得很快,她反覆地想著剛才李雲聰的話,“他一定是喝醉了。”舒落庭在心中對自己道,可是她又禁不住想,如果他是清醒的時候說出這些話,自己會作何感想。

李雲聰慢悠悠地回到房間,才反應過來舒落庭話裏的意思,看到桌上放著的冊子和信封,他才想起來本來是打算把這些交給舒落庭的。李雲聰想拿著東西去舒落庭房裏,可是大概解酒湯起了作用,他的思維逐漸清晰了起來,意識到今晚自己妄言了許多,於是他決定在明天早上徹底酒醒之前,還是不去見舒落庭為好,以免自己又不知說出什麽話來。

☆、過年紅包

“落庭,你醒了嗎?”

李雲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雖然聲音很輕,但足以將舒落庭從睡夢中叫醒。舒落庭努力眨了眨眼睛,讓自己清醒過來。昨晚舒落庭一直翻來覆去想李雲聰的那些話,她入睡得很晚,但是李雲聰卻睡了個安穩覺,一大早果然神清氣爽地醒來了。

“醒了,就來。”舒落庭一邊披了衣服一邊道:“我起晚了,沒有開門,你等一下,我把門閂打開,喊你進來了你再進來。”

“好。”李雲聰對昨晚發生的對話並不是全無印象,他其實有些不好意思這麽快就再見落庭,尤其還是兩人獨處,但是考慮到落庭的傷,李雲聰還是來了。

“進來吧。”舒落庭開了門閂,重新縮回被子裏,對著門外道。

李雲聰進門後,先將昨夜準備的給舒落庭的冊子和信封放在桌子上,在門口將身上的大氅脫下,然後才拿著東西走到床前,幫舒落庭換藥。

“你看完了?”舒落庭見到兩本冊子,隨口問道。

“看完了,信封裏是我做出的分析,等下你可以仔細看看。”李雲聰換著藥道:“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麽好消息?”

“過完十五以後,我可以去查如夢觀裏的檔案了。不過遺憾的是,我沒法帶你一起去。”李雲聰道。

“真的!”舒落庭驚喜道:“沒關系,你去也一樣。你是怎麽做到的?”

“昨夜和安兄吃飯的時候,申大人也來了。果然如你所說,申大人也收到了遼東來信,我借口幫他們查舊事,獲得了申大人和安兄的首肯,可以由安兄帶我去查,我想安兄不至於一直盯著我,你說過,那邊的卷宗是按照年份排的,我瀏覽的時候自然可以看到你父親的記錄。”李雲聰道。

“謝謝你。”舒落庭望著認真給自己包紮的李雲聰,沈默了一會兒道:“真的很謝謝你。”

“不用客氣。”李雲聰將舒落庭的傷口包紮好,一擡頭就撞進了舒落庭深深的目光中。李雲聰有點不知所措,只得再次重覆道:“真的不用客氣。”

舒落庭點了點頭,突又想起一事道:“所以昨晚你和安大人一起送上轎子的那位是申首輔?”

“正是。”李雲聰快速將東西收拾好,道:“你昨晚的解酒湯果然有效。大家快起了,我先走了。”

說完李雲聰便離開了,舒落庭迫不及待地打開李雲聰的信看了起來。

晚上李雲聰同去年一樣,將府中衙中的“孤家寡人”請到府裏共聚一餐。分發紅包、互賀新年後,李雲聰安排了各人今夜的巡街安排。待眾人散去,李雲聰才拿出給周沙和舒落庭的紅包,道:“這是單獨給你們的。”

周沙笑呵呵道:“少爺果然還是對我好。我先回房拆紅包去。”

“去吧,待會兒跟我去巡街。”李雲聰道。

“好嘞。”周沙應著回房去了。

“待會兒巡街你就不要去了,外面太冷了。”李雲聰對舒落庭道。

“這樣不好吧,不要搞得我太特殊了,惹人註意。我多穿點就是了。”舒落庭道。

“也好吧,那你多穿些衣服。”李雲聰道。

“我看了你的分析,果然比我想得深遠。所以我爹是因為插手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我們才遭此禍患?”舒落庭道。

“目前所見,我感覺是這樣,不過等我看了後面幾年的記錄,我才能得出更確定的結論。”李雲聰道:“看了你爹的手劄和你抄來的記錄,我才覺得這官場的詭變、京城的風雲,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怪不得申大人總是隱晦地提醒我,可我還不以為意。”

“你是個剛正的人,應該生在一個清明盛世裏。可惜,既然卷在這裏面,我還是希望你能記著要保全自身,少做些拿人頭賭命的事情。”舒落庭感嘆道,但又換上輕松的口吻道:“哎呀,今天是除夕,要開開心心過年,不該提這些不吉利的事情,呸呸呸。大人一定長命百歲。”

李雲聰見舒落庭如此,不禁笑道:“好,你也要長命百歲。回去換件厚衣服吧,該出去巡街了。”

“嗯!”舒落庭應著回房了。回到房間後,她將紅包打開,發現裏面除了封好的銀子,還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某必查清君父案之內情”。雖然因為手傷,李雲聰的字還是沒有恢覆到往日的狀態,但舒落庭認得出這是李雲聰的親筆字跡,這已經足夠。她小心地將字條折好,壓在枕頭下,開開心心地換了衣服去找李雲聰。

周沙和李雲聰已經等在門口,周沙披著披風、手中還拿著一件,李雲聰則穿著常穿的大氅。周沙將手中的披風遞給舒落庭道:“大人怕咱們著涼,特別拿了自己的披風給咱們,這是給你的。”

舒落庭接過披風,看著李雲聰道:“謝謝大人。謝謝大人的紅包。”

周沙也跟著道:“謝謝少爺的紅包。”

李雲聰一笑而過,他明白兩人口中的“紅包”分別指的是什麽。

☆、年後賞雪

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是人們走親訪友的日子,住在京城的各官員之間雖然面子上大都安坐家中、只與少數私交甚好的人小聚一番,但是私底下卻不知道有多少家仆已經跑斷了腿。不過今年,百姓們還是照常走街串巷,官員們卻都謹小慎微地閉門不出,無論官職高低、知道內情多少,大家都知道這些天當今聖上的心情不好,很不好,誰都怕一不小心觸了逆鱗,遭來橫禍。

“大人今年送出的帖子很少啊。”舒落庭道,此時她正和周沙陪著李雲聰在後院亭子中烹茶賞雪。

“嗯,初一上午申大人就被召進宮去了,下午才出來。申大人派人傳口訊給大家,說聖上要秋後算賬,他勸了半天才沒讓聖上真發作出來,讓大家最近小心舉動。”李雲聰道。

“聽說年前雒大人給聖上上了道疏?”周沙道。

“你消息倒是靈通,恐怕就是為了這事情。”李雲聰喝了口茶道:“這茶不錯,尤其是用新雪煮出來,味道尤其清凜,你們也坐下嘗嘗。”

周沙和舒落庭依言坐下,周沙吹著茶道:“我也是年前在安大人那邊聽說的,他們消息向來靈通。”

“嗯,估計這兩天安兄他們倒是有的忙了。”李雲聰輕呷了口茶道:“對了,馬上就要護送進京的七星端硯這回是哪家鏢局押的?”

“會友鏢局。”周沙道。

“十五過完我得去安大人那邊查些東西,不能常在衙門裏,你留意著他們傳回來的消息,這七星端硯非同一般,你這兩天去會友鏢局一趟,叮囑他們千萬小心謹慎,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李雲聰道。

“好。”周沙道。

“大人若是不放心,不如我跟著會友鏢局的人去?”舒落庭問道。

“那倒也不必,你去了反而讓他們覺得官府不信任他們,傳令下面的縣令多註意地界的安全,給他們提供便利就是。”李雲聰道。

“就是塊硯臺,這麽重要?”舒落庭好奇道。

“這七星端硯是太祖皇帝的心愛之物,曾因靖難遺失,前些日子在江寧府被發現,聖上聞之大喜,要在今年祭祖的時候奉於太廟之上,現在大家就指望這端硯進京,能分散一下聖上的註意力。”李雲聰解釋道。

舒落庭撇了撇嘴,不再說話,靜靜地喝著手中的茶。三人之間一時靜默無語,只能聽見落雪的簌簌聲,很是安靜。周沙等了一會兒,見另外兩人不再說話,他靜坐著無聊,想要找個話頭,可又不知道說什麽。他看看李雲聰,李雲聰正輕啜著茶,望著亭外的珠子。他看看舒落庭,舒落庭一只手舉著空了的茶杯,另一只手托著臉,正瞧著外面的雪,好像在發呆。周沙不敢打擾李雲聰,只能輕輕地推了推舒落庭。舒落庭回過神來望向周沙,知道周沙是坐著無聊了,便低聲道:“我在這兒候著,周哥可以去會友鏢局轉一圈。”

周沙聞言,悄悄地向舒落庭比了個大拇指道:“嗯嗯,我去會友鏢局囑咐一聲兒,再去衙門看看有沒有急件。”

“周沙呢?”李雲聰回過神來,註意到周沙不知何時已經不見。

“去會友鏢局傳達大人的吩咐去啦。”舒落庭道。

“恐怕是坐在這裏太無聊了吧。”李雲聰道。

“嗯,知仆莫若主。”舒落庭道:“不過,你剛才剛才怎麽突然就發起呆了呢。”

“好哈哈,也沒什麽,就是想起早上練功的時候總覺得不太對。”李雲聰道。

“我早上見你練功了,刀法確實有點有形無神。”此時周沙不在,舒落庭可以放心地說話。

“我也覺得有些不得要領,但是又不清楚問題在哪兒,最近也沒顧得上去找安兄切磋。”李雲聰道。

“這個簡單,找我嘛。”舒落庭說著跑到院中,折了一枝細竹子回來。雪還在下,絲毫沒有變小的趨勢,舒落庭這一來一回之間,頭上肩上已經落了一層薄雪。

“誒,你胳膊上的傷,別扯動傷口了。”李雲聰起身道。

“傷口不是都愈合了嘛,我不用力,沒事的。正好現在沒人,我用竹子演示一下你早上使的那套刀法。”舒落庭將竹子上的葉子盡數摘去,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竹子。

舒落庭走到院子中持竹而立,一個起勢後,在院子中展開了身形。

☆、雪中起武

“纏頭裹腦。”隨著舒落庭的提醒,李雲聰看到竹子先是向斜下橫砍,而後再次向外揮去,從舒落庭身側劃過,畫了一個漂亮的弧線從左肩頭側繞過,舒落庭雖然說手上不使勁,但是隨著竹子劃過,她頭上和身側的雪都被擋在了外面。

“三思不回頭。”舒落庭在雪地上揮竹急退三步後,直接揮竹向後倒劈而去。

“倒劈。”舒落庭順著剛才倒劈之勢繼續回轉胳膊,接著又一記倒劈。

“回挑。”只見舒落庭突然翻轉手腕,剛劈下去的竹子立即又變了方向,朝著斜後上方挑刺而去。

“雙飛斬。”舒落庭右腿一蹬、全身向前躍起,她左右腳連續踢出,在落地前順勢立斬,雖然用的是竹子,刀氣也將前面的雪地劈出一條狹長的凹陷出來。

“回馬刀。”舒落庭一邊轉身後退,一邊順著轉身的慣性橫刀揮出,她一連轉了三圈,地上也留下了三道弧線。

“旋身刀花。”三圈轉完的舒落庭停住了腳步,隨著胳膊揮動、手腕翻轉,竹子不斷在她的身前、身側、身後、頭上挽著方向不同的刀花,李雲聰只覺得舒落庭全身都罩在了竹子的綠影裏,落下來的雪被舒落庭的刀花盡數擋在外面,被刀氣吹得漂浮在舒落庭周圍卻不能落地。

“錯身回馬刀。”舒落庭身體周圍的綠影突然消失,她向前疾走兩步,刀換左手,右腳為軸轉身,回身斜砍,但用的卻是坐盤的姿勢,從下向上挑刺,這一招正是安崇義與李雲聰初次過招時所用的一招,也是李雲聰與舒落庭當夜交戰時所使出的一招,舒落庭這一招顯然是用了些力氣,一刀斜挑而上,將面前地上的雪都激到了半空中。

李雲聰看著舒落庭在雪中起落的身形有些癡了,他從未想過女子在雪中舞刀會這麽好看,或者說,他從未見過這麽靈動的身影。舒落庭一套刀法下來,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但李雲聰感覺已經過了很久。舒落庭見李雲聰望著自己出神,以為他是在想刀法中的關竅,也不打擾他,只收了招拿著竹子回到亭子裏,先倒了杯茶給自己暖手。

李雲聰並沒有出神太久,當他發現視野中已經沒有人的時候,意識到舒落庭已將一套刀法演示完畢。他回過神來,見不知是因舞刀還是因天寒而雙頰微紅的舒落庭正雙手捧著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著。

“精彩。”李雲聰道。

“嘻嘻,你現在有沒有感覺明白一點?”舒落庭問道。

李雲聰點點頭:“不過還是要和人對招,才能理解地更清楚。”

舒落庭歪著頭笑嘻嘻道:“那你有沒有興趣和我對招?”

“你身體可以嗎?”李雲聰問道。對於和舒落庭過招,他心中既感到有些緊張,但又非常期待。

舒落庭點頭道:“和你過一遍套路還是沒問題的。你也去折一枝竹子吧。”

“好。你先休息一會兒。”李雲聰轉身離開亭子,也去折了一根和舒落庭那根差不多的竹子,除去葉子,脫下大氅。因為李雲聰素日並不喜歡穿得太過寬松,日常著裝風格偏於勁裝,因此倒也不用專門回房換衣服。

見李雲聰準備妥當,舒落庭拿了竹子,和李雲聰一同到院子裏,互相行禮後開始過招。兩人一左一右使著相同的刀法,從遠處看去,煞是好看。舒落庭刻意壓住速度,以便在緊要處能夠出言提示李雲聰要點所在。

同一時刻,在院中練武的不止舒落庭和李雲聰兩人,在另一個外面看似普通、府內裝飾卻處處精致的大宅後院裏,也有身著勁裝的一男一女在過招,但是這兩人卻不似李雲聰和舒落庭般點到為止,而是招招狠辣、近乎搏命。兩人之外,還有一人坐在回廊中的太師椅上,全身都裹在皮裘中,饒有興致地看著院中廝殺的兩人。最終,男子因為雪地路滑,一步沒站穩而失了先機,被女子抓住破綻,一刀抵住了脖子。男子無力化解,只好認輸。

掌聲響起,是來自皮裘中的人。一男一女收了招,一起向那人行禮。那人安坐在太師椅中一動不動道:“免了。幾個月不見,紅綃的身手更勝從前了。”

“大人謬讚。”女子再次行禮道:“紅綃這幾個月蝸居鄉下,不能回來為大人分憂,只得每日勤練,好回來以後更好地為大人效勞。”說話的女子赫然就是數月前被李雲聰親自送到鄉下的小紅。

“果然是我的好孩子,玄雀該多學學紅綃,哥哥可不該被妹妹打敗。”皮裘中的人笑著說道,但他的話只讓院中的兩人感到寒冷。

“是哥哥讓了紅綃。”紅綃解釋道。

“殺場無父子。”皮裘中的人聲音驟然變冷道。

紅綃和玄雀立即跪下,低著頭道:“屬下知錯。”

“哈哈哈。”皮裘中的人笑道:“行了,別緊張了,難得紅綃回來幾天,你們兄妹先聚一聚,過兩天還要派你們出去。”

“是!”

☆、出發

“董鏢頭,一路小心。”李雲聰向會友鏢局的總鏢頭董會友抱拳道。

董會友回禮道:“請李大人放心,會友鏢局一定人在鏢在,把東西平安送回。”

李雲聰將前去押送七星端硯的會友鏢局一眾人送走後,對跟在身邊的衙役道:“派給各縣令的文書都已經送出去了嗎?”

“回大人,都送出去了。”劉班頭答道。

“好,這趟東西不容有失,你們多留意消息。我去錦衣衛南城司一趟,有急事的話去那裏找我。”李雲聰吩咐完便獨自騎馬離開了。今天開始,他要與安崇義一起去如夢觀查當年的卷宗。因為他的身份不便在錦衣衛府衙重地多方出入,因此他提前將能預料到的事情都提前吩咐、處理好,以便每天可以有更為充足的時間翻閱卷宗。根據他的估計,如果不出意外,半個月內就能將卷宗全部看完,時間長了變數太多,半個月是他給自己設定的期限。

會友鏢局的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出發了,新年已過,大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絡繹不絕,誰也沒有註意到,自從出城以後,始終有三個人交換著跟在會有鏢局的後面,一直跟到了河間境內。

“我不明白,大人若對那硯臺有興趣,憑咱們三個人的武功,那還不是隨便就搶來了,何必還要假手他人。”一個年輕男子道,與其說是年輕男子,倒不如說是個大男孩更為恰當。

“綠衣,你還小,聽大人的話就是了。等會兒看看玄雀大哥回來給咱們帶了什麽好吃的,明天我帶你去街上玩玩。”說話的是紅綃。她與玄雀、綠衣三人奉命與會友鏢局一同出發,名義上是跟在會友鏢局後面,摸清對方的情況,但實際上紅綃與玄雀另有任務,綠衣只是跟著他們出來學習而已。天色已經昏暗下來的時候,會友鏢局便找了家客棧歇腳,紅綃一行三人也在旁邊附近的客棧裏要了房間歇下。玄雀放了東西便離開客棧,綠衣一個人在房中待著無聊,就過來找紅綃說話。

“咱們明天不跟著他們了?”綠衣好奇道。

“咱們跟到這裏就不用再跟了。”紅綃道:“那我現在考考你,你這些天跟下來都得到了哪些信息,要是說漏了重要的,你明天就繼續跟著他們,我就不帶你出去玩了。”

“啊?紅綃姐,好姐姐,你不要翻臉這麽快嘛。”綠衣哀求道。

“不行,這是大人的命令,就是帶你出來學習的,趕緊說,待會兒玄雀大哥回來前你要是說不完,不許你吃東西。”紅綃板著臉道。

綠衣見狀知道苦求無用,只好先整理思路,將這些天觀察到的要點一一向紅綃道來。紅綃耳朵裏聽著綠衣的話,心裏面卻想著另一個人,那個去年親自幫她擺脫牢獄之禍的人,親自將她送到鄉下才放心離開的人。雖然她知道即使沒有那個人,她最終也會安然無恙,那人的多此一舉反而使得她不得不在鄉下住了好幾個月,可那個人的好意還是讓她有些感動,也正是這鄉下的幾個月,讓她的心境有了很大的變化。開始的時候她只是假意跟著鄉親勞作、寒暄,可是日子久了,她好像真的有些喜歡那樣的生活了。跟在牡丹身邊幾年,牡丹最向往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她以前一直不理解,但是現在,她似乎突然有些明白了。紅綃搖了搖頭,她知道自己這些念頭不該有,大人已經決定除去那個人,這次的計劃便是一個陷阱,她相信那人很難再像去年一樣全身而退,即使有申時行護著他,以後還會有更多的陷阱等著他,而她這一輩子早已經由不得自己做主,她所要做的、能做的,只是執行命令。

“怎麽不說了?”紅綃見綠衣停了聲兒,不禁問道。

“你不是使勁兒搖頭麽,我以為我說錯了,不敢再說了。”綠衣低聲道。

“傻弟弟,你說得都對,我搖頭不是因為你說錯,只是想起了別的事情而已。”紅綃溫柔地笑了笑:“你很聰明,更勝我和玄雀大哥,以後你可能要接受更危險的任務,我們不一定在你身邊保護你,你自己要好好練功,保護好自己。”

綠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我會好好練功,將來保護你們。”

紅綃笑著拍了拍綠衣的頭:“好,等你長大,來保護我們。”

☆、深夜出城

“綠衣睡了?”玄雀輕聲道。

紅綃點點頭,與玄雀悄悄地離開了客棧。夜色已經有些濃重,街道上早已經沒有了來往的行人,紅綃與玄雀身著黑色勁裝,悄聲向城門方向疾行。兩人很快到了城門邊上,大門自然早已經關閉。玄雀取下腰畔的繩索遞給紅綃,兩人對視一眼,紅綃拿著繩索後退數步,見玄雀已經擺好姿勢,她深深地提了口氣、向前急略而去。她先是左足蹬地使身體騰空而起,接著右足落在玄雀的雙掌上,借著玄雀的上推之力縱身躍起,可是城墻仍舊過高而紅綃氣力不濟,眼見紅綃就要功敗垂成,她忽地從袖中甩出一柄飛刀,深深地釘入城墻上,她以飛刀作為著力點,再次獲得力量,終於翻身躍上城樓。紅綃的輕功和點穴手法都勝過玄雀,她一上來便悄無聲息地點了城樓上守衛的睡穴,這也是玄雀先助紅綃上城的原因。處理好城樓上的守衛,紅綃將身上的繩索一頭拴在城墻上,另一頭則拋了下去,很快玄雀就借著繩索攀了上來,還順帶拔下了紅綃之前插在城墻上的飛刀。

相比於上城墻而言,下城墻的過程就容易多了,兩人迅速下了城墻後,才終於出聲交流起來。

“我今天帶著綠衣在街上逛了一天,挺累人的,晚上給他的飯裏加了些助眠的東西,又提前在他的床鋪上熏了香,他不睡到明天日上三竿是起不來的。”紅綃道。

“你也未免太小心了,綠衣不過是個孩子。”玄雀道。

紅綃搖了搖頭道:“他是個非常有天資的孩子。可惜……”

“可惜什麽?”玄雀聽紅綃只說了一半的話,不禁問道。

“沒什麽。”紅綃只說了三個字,便不再說話。

二人沈默地走了一段路後,玄雀終於還是忍不住道:“紅綃,你這次從鄉下回來和以前不一樣了。”

“哦?有麽?”紅綃的聲音很平淡,讓人猜不出她此刻的心情。

玄雀撓了撓頭道:“大人總說你是我們這批人中最機敏的,你雖然不如你,但對於這件事,我可以確定。”

紅綃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變化,但是她的本能告訴她,這樣的變化對她而言是有害無益的,尤其若是被其他人發現了,結果會很糟糕,因此,即便是對於她的親大哥,她唯一的血脈至親,她也得否認。她想,或許否認著否認著,她就真的回到從前了。

“大哥,你想多了。你這是關心則亂,當局者迷。”紅綃對玄雀道:“我還是紅綃,一直都是。”

“紅綃,咱們從小相依為命,我能感覺到你的變化,哪怕是非常微妙的變化。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放心,別人看不出來的,其實我很自責,讓你和我一樣陷入這泥潭,我覺得你發生的變化其實是一件好事。將來,如果有機會的話,你離開吧,你這麽聰明,一定能找到好機會的,不用記掛我。”玄雀刻意放慢了腳步,緩緩地說著,和紅綃的語氣一樣平靜。

“大哥,你多言了。”

“是。”

兩人不再說話,有默契地加快了腳步,終於在月上中天的時候,來到了一片柿子林。玄雀從懷中掏出一個口哨似的小物件,輕吹了幾下,發出了幾聲類似寒鴉的叫聲。這是玄雀昨日出門找人聯絡“屠家三雄”的結果,口哨發出的寒鴉聲是他們聯絡的暗號,他與對方約定好,今夜此時來此柿子林,對方會帶他們上山去見屠玉熊。

果然,寒鴉聲發出不久,柿子林中就突然出現了十幾個人,將玄雀與紅綃二人團團圍住,當中走出的一人,正是昨日告訴玄雀聯絡方法的那人。

“二位果然準時守信。”那人道。

“自然不敢怠慢。”玄雀回應道:“不知是否可以去見屠當家的了?”

“這位是?”那人望向紅綃道。

“這位是蔽主人手下另一位得力之人,小朱姑娘。”玄雀讓身介紹道,紅綃隨著玄雀的介紹上前一步,向那人行了個抱拳禮。

“貴主人手下果然人才濟濟。恕小寨無禮,二位若是要去見我們當家的,還請蒙上眼睛,帶上頭套,我們自有竹椅擡二位上去。”那人說著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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