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黑布帶和兩個用來罩在頭上的黑布袋。

玄雀笑著接過東西道：“有人擡著上山，能省些腳力自然是好的。”說著便將東西分給紅綃，二人利索地蒙好了眼睛，坐上了上山的竹椅。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事情多，腦子不太靈光，才發現前面寫的綠衣到這邊就打成了綠影，改過來重新發~

☆、合作

紅綃雖然蒙著眼睛坐在竹椅上，可是她能夠從椅子的顛簸程度來判斷自己是在上山還是走在平地上。來的並不是些什麽好手，椅子擡得及其不穩，紅綃覺得自己渾身都要被顛散架了。終於，她感到顛簸的程度漸漸變小了，路越走越穩，甚至她還隱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椅子終於落地，隨著身旁人的提醒，紅綃和玄雀摘掉了頭罩和蒙在眼睛上的布帶，二人稍微適應了一下光線，發現正身處一個布置頗為素雅的房間中，面前還站著一個身著白衣、手執紙扇的文靜男子，引二人上山的那人正恭敬地站在這白衣男子的身後。

“二位一路而來辛苦了，兄弟們招待不周，還請見諒。”白衣男子向二人抱拳道：“在下薄備酒水，請二位賞臉入席。”

玄雀與紅綃也抱拳回禮，玄雀道：“請問閣下可是屠玉熊當家？”

“非也。”白衣男子搖著手中的紙扇，正欲開口，卻被外面的聲音打斷了。

“大哥，我聽說昨天的那人上山了？”

玄雀與紅綃回頭向外看去，只見一個蓄著胡子、頗為粗獷的大漢走了進來。那大漢見到紅綃，臉上轉了笑容道：“喲，今晚上有美人來訪啊。”說著就向紅綃走去，玄雀上前一步，不留痕跡地將紅綃擋在自己身後，抱拳道：“在下黑子，奉家主人之命前來拜見屠家諸位當家。”

“原來就是你啊。”粗獷大漢也不回禮，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玄雀。

“二弟不得無禮。”白衣男子喝道。他走上前來對玄雀與紅綃再次行禮道：“請二位見諒。在下屠玉虎，這位是我二弟屠玉熊，我等草莽之人不懂禮數，沖撞了二位，還請大度包涵。”

“不敢不敢。”玄雀連忙還禮道。

紅綃趁著幾人來往說話的機會，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屠玉虎和屠玉熊二人，屠玉熊顯然是一個有力氣沒腦子的莽撞大漢，成不了氣候，倒是這個屠玉虎，雖然看起來文質彬彬、手無縛雞之力，但是紅綃跟在牡丹身邊時也算閱人無數，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屠玉虎的不同，還有他眼中的野心和欲望。

入席後，紅綃與玄雀交換了一下眼神，玄雀便不斷地以各種借口向屠玉熊敬酒。屠玉熊確實沒什麽腦筋，很快就在玄雀的各種恭維下喝得有些多了，而屠玉虎始終在一旁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切，並沒有攔著屠玉熊少喝兩杯的意思。終於，“咚“地一聲，屠玉熊趴在了桌子上，嘟囔了兩句酒話，沒聲兒了，而桌上剩下的三人還保持著足夠的清醒。

“來人啊，二當家喝多了，送他回房休息。”屠玉虎對著身旁的人吩咐道：“我與二位英雄有事情要談，你們都退下吧，石頭去守著門口，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是。”

很快房間裏只剩下了席上的三人。

“二位英雄，不該在的人都已經不在了，有話請直說。”屠玉虎開門見山道。

玄雀正欲出言再客套兩句，紅綃卻搶先開口道：“大當家果然真男兒本色。我們求見大當家的目的昨日已經通稟過，希望能與貴寨合作，你們救出三當家屠玉豹，我們得到七星端硯。”

“小朱姑娘的算盤打得響，我們出人出力，你們卻坐享其成？”屠玉虎笑道。

“救出大當家的親兄弟，還不夠嗎？一塊硯臺對大當家而言，也沒有什麽用處吧。”紅綃也笑道。

“屠玉豹雖然是我親兄弟，可是這滿寨子上上下下的都是我親兄弟，我不能為了一個兄弟，搭上這麽多兄弟去冒險。”屠玉虎說得義正言辭，但紅綃卻知道，屠玉虎是嫌她開出的價碼不夠大。

“好！大當家果然義薄雲天，小女子先敬大當家一杯，先幹為敬！”紅綃說著給自己倒了一滿杯酒，一口飲下。

屠玉虎跟著飲了一杯酒，繼續道：“依屠某看，二位昨日提出的計劃並不周全，若是官府的人埋伏起來，在我等交換三弟的時候將我等包圍、一網打盡，那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我這寨子裏可沒有什麽能工巧匠，可以在短短幾天內仿造出一塊足以亂真的七星端硯來。況且我如何相信你們不是在設計害我”

“大當家果然心思縝密，相信以大當家的智計，自然能夠判別我二人所言是真是假，蔽主人也不會讓貴寨白白冒如此大的風險，昨日叫人通傳的不過是計劃中的一部分，今夜我二人前來，正是為了與大當家商量剩下的內容，而這剩下的部分才是此次計劃的重點，因此只能親口說與大當家，絕不叫其他人知曉，至於大當家如何布置，蔽主人相信大當家必有萬全之策。”紅綃胸有成竹道。

守在門口的人不知道那一男一女與屠玉虎在屋裏談什麽，一直等到東方都有些發白了，才聽到屋內傳來屠玉虎的吩咐，是要送二人下山。紅綃和玄雀與屠玉虎道別後，很自覺地蒙上了眼睛，一路無話，直到下山與山上的人道別離開後，兩人才再次談論起剛才酒桌上的事情。

☆、返回京城

“你怎麽就能保證，他會按照我們的計劃去做？”玄雀有些不解。席上自屠玉熊離席後，紅綃便掌握話語主動權，他只能在一旁隨聲附和，不時補充幾句關於計劃的細節。

“誘惑太大，名利雙收的事情，為何不做？”紅綃反問道。

“風險也很大。”玄雀反駁道。

紅綃笑著搖了搖頭：“你看他，雖然住的地方布置得看似儉樸，可是供奉的案幾是上好的檀木，香爐做工精良，裏面點的香料更是從海上運來的番邦異香，價格不菲。他身上的衣服是京城錦繡莊今年新出的緞子、價格頗高。他扇子上的扇墜是上好白玉雕刻而成，這雕工則是京城琳瑯閣裏陸師傅的手藝。你再看那屠玉熊，全身粗布粗衣，沒一件值錢的東西，其他兄弟就更不必說了。屠玉虎若真的是清心寡欲、重情重義，即便是屠玉熊和那一眾兄弟都樂善好施不愛財、甘願過樸素的生活，他們整日上下山，每人買一雙好鞋子總是應該的。可是你看送咱們的人，腳上穿的鞋大都已經破損得不成樣子，所以，屠玉虎絕不是什麽善類，不過裝得仁義道德罷了。他一開始拒絕，也無非是因為我們沒有提出後面的好處，他覺得我們的價碼開得不夠大而已。他冷眼瞧著你把屠玉熊灌醉卻不出言阻止，這是將親兄弟都算計在了外面，現在這麽大的利益放在他面前，他不會不動心。”

玄雀聽完紅綃的分析，忍不住感嘆道：“怪不得大人一定要你跟著我上山，我實在是不如你。”

“大哥不必如此，你我各有所長，大人識人善用。”紅綃說著看了看天色道：“城門已經開了，咱們還是快些回去，也好換身衣服，不然滿身酒氣出現在綠衣面前也不好。”

“嗯。”玄雀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紅綃雖然有九成把握，屠玉虎已經上鉤，可是她心裏卻還是免不了有另一番自相矛盾的擔心。這次的設計是一個連環計，即便那人能夠破解第一重圈套，第二重圈套也一樣會致他死地。想起那些日子的關照，她心中閃過一絲不忍，她甚至有些羨慕那人身邊的小駱，雖然只是個小小的隨從，可是他能夠安心聽自家大人的吩咐，幫他做一些好事，不像自己這般，雖有一身本事，卻只用來行走在黑暗裏。

玄雀與紅綃回到客棧的時候，綠衣果然還在睡覺。二人也在房間中小憩了一下，緩解一夜的疲勞。事情既然已經辦妥，他們也無需多留，因此當天中午吃過午飯後，三人便啟程返回，趕在京城的城門關閉前，回到了京城。

“出去執行任務原來這麽好玩，以後你們多帶我出去玩玩唄。”綠衣意猶未盡道。

玄雀笑了笑，並沒有說話，紅綃卻反駁道：“哪裏次次都能這麽輕松，路上打點什麽的都是玄雀大哥安排的，等你將來自己出去，不說任務，就你這性子，處理這些瑣事，都有你煩的。”

綠衣吐了吐舌頭，繼續道：“所以我才說要你們帶我出去嘛。”

“你總有長大的一天。”玄雀道。

“反正現在還沒長大。”綠調皮道。

“你呀……”紅綃正欲說話，可話說了一半突然背過臉去側身站在了玄雀的斜後面。

綠衣與玄雀大為不解，但也沒有多言，綠衣自覺地站到了紅綃的另一邊，完全擋住了她的身形。三人一直這樣走了好一段路，紅綃才從二人的身影中走了出來。

“剛才怎麽了？”玄雀問道。

“我剛才好像看到了李雲聰身邊那個隨從，他似乎也看到了我，往這邊多看了幾眼。”紅綃腦中還在回想著剛才的情形。

“怎麽會呢，紅綃姐你現在是男裝，而且你現在的氣質和裝作小紅的時候也完全不一樣，他一個普通隨從怎麽可能認出你呢？”綠衣輕松道：“是你做賊心虛了。”

紅綃搖了搖頭，她不是這種容易心虛的人，她記得當時送她去鄉下的時候，那個小駱看自己的眼神始終和李雲聰不同，她說不出來那眼神中的是什麽，但是那眼神總是讓她有些心神不安。剛才的情形她反覆回想了好幾遍，還是不能確定是不是被認了出來，回頭望去，早已經看不到那個人的身影，她再次搖了搖頭道：“算了，可能是我杯弓蛇影了，咱們趕緊回去覆命吧。”

☆、又見小紅（上）

“落庭，你去哪兒了，沒遇上什麽事兒吧？”李雲聰關切道。

自李雲聰去錦衣衛南城司看卷宗後，舒落庭就每晚去南衙接他回府，以便兩人在路上交流當日看到的內容。這一日李雲聰在南城司門口等了大約兩柱香的時間都沒有見到舒落庭，他擔心舒落庭出了什麽狀況，便一路按著舒落庭平日前來的路線往順天府衙門而去，到了府衙卻聽說舒落庭早已經離開府衙。李雲聰心中更加忐忑，一路趕回府裏，府裏的下人卻說也沒有見到舒落庭回來，他更加不安，正欲再去順天府衙讓衙役幫忙找舒落庭，卻碰上舒落庭神思不屬地從外面回來。

聽到李雲聰的詢問，舒落庭回過神來，笑了笑道：“沒事，今天路上碰到，碰到大虎兄弟，和他多聊了幾句，又被他拉去挑給人家下聘的東西，所以耽擱了。我到南城司聽那邊的人說，你留口訊讓我直接回府，我就趕緊回來了。”

李雲聰聞言松了口氣道：“沒出事就好，我去府衙裏找你，他們說你早都走了，我怕你遇上什麽事情。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大虎是要成親了嗎？”

舒落庭點點頭：“是呀，張大娘托人給他說了門親事，這幾天就要下聘了，他說到時候請我們去喝喜酒呢。”

“那一定要去。我得想想送什麽賀禮好。”李雲聰道。

“你大人駕到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賀禮我來準備吧，你手上沒準頭。”舒落庭笑道。

李雲聰認真地想了想道：“你說的有道理，那就辛苦你了，要買什麽東西直接從賬房拿錢就好。”

舒落庭點頭道：“我才不跟你客氣。今天在衙門辛苦一天，又陪著大虎挑了好一陣東西，我先回去喝口水、休息會兒，晚上我拿習字給你，咱們再談。”

回到房間的舒落庭腦中不停回想著剛才的情景，她今日的確去幫大虎挑東西了，但是那是上午的事情，下午她一直在府衙，之所以耽擱是因為她在路上好像見到了小紅。雖然小紅換了男裝，身旁還跟著兩個男子，而氣質神態也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但是與她迎面而過的舒落庭還是敏銳地抓出了小紅的身影。她也懷疑自己看錯了，畢竟私鹽案結束後一直都風平浪靜，可是當她回頭想再細看一下的時候，卻發現已經看不到那三人的身影，這讓她感到一種不祥的感覺漸漸從心底升起。她想了想那三人行走的方向可能走的路，便一路追了上去。但是她運氣不好，嘗試到第三條路的時候，才終於見到了疑似剛才三人的身影，可是她還是沒能看真切，因為那時候三個人正好進了一個宅子的大門，她只捕捉到模糊的背影，她自己都不能確定看得對不對。為了不打草驚蛇，她又不能追上去詢問，而且當時天色已經不早，她擔心李雲聰等得著急，便記下了那個宅子的名字、位置後離開了。追查私鹽案的時候，她始終對小紅出手殺了崔天鵬心存懷疑，可是仔細觀察之下，小紅又似乎真的只是個普通女孩子，而且也沒有跡象表明她做過什麽其他害人的事情，將小紅送到鄉下後，舒落庭也漸漸忘了曾經的懷疑，但是今天在大街上的偶遇，讓她不能不產生聯想，以前的懷疑和今天小紅截然不同的裝扮、氣質，都顯示著她身份的不同尋常。她不打算將這件事情告訴李雲聰，這幾天他正忙著看卷宗，她正好可以私下去查一查這件事情。

第二天一早，舒落庭還是一如既往地和周沙去順天府衙，幫著師爺、劉班頭等人處理日常事務。趁著大家都各有所忙的時候，舒落庭查閱了登記在冊的京城住戶，昨日所見的大宅必然也有記錄。在李雲聰這一年多來的教導和幫助下，舒落庭閱讀這些東西已經沒有任何障礙，她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信息，按照記錄，那所大宅是十多年前一個外地的商人買下的，作為他在京城做生意的落腳處。在京城這個富貴雲集的地方，這種事情原也不奇怪，以這種名義買下的宅子多不勝數，其中的確有一些是外地富商買下的，但是另一些卻是京城的大官借他人名義購置的別所或地方官員孝敬京官的禮物，如果追查下去，自然能找到所謂的“戶主”，但是戶主背後真正的主人是誰，除非碰上什麽不得不查的事情，一般是不會有人去深查的。因此，舒落庭知道，她在順天府能夠找到的信息，也就這麽多了。

☆、又見小紅（下）

順天府查到的結果增加了舒落庭的不安，她相信那日如果她見到的真是小紅，那麽小紅應該也看見了她，否則她不會一回頭就完全找不到那三人的蹤跡。舒落庭當天下午提前從順天府衙中離開，找到了昨日的那所宅子，向周圍的人打聽了半天，但是能得到的信息卻很少，這所宅子似乎是與周圍人隔絕的，沒人清楚它和它的主人的具體情況。為了驗證心中的疑惑，舒落庭決定次日借口幫大虎張羅婚事，去一趟鄉下，看看小紅是否還在。

“落庭，大虎的婚事張羅得怎麽樣了？”晚上舒落庭去書房找李雲聰習字的時候，李雲聰問道。

“大事都差不多了，剩下一點瑣碎的事情有大虎娘在，都能處理好。”舒落庭心不在焉道。

“你看起來挺累的，今天就不讀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李雲聰見舒落庭有點目光渙散，以為她是白日在大虎家忙得太累了才沒有精神。事實上，為了裝得像一點，舒落庭早上確實先去了一趟大虎家，而後才出發去鄉下。為了避免麻煩，她離開大虎家後，還特意易容改裝，這一日之中馬不停蹄地奔波來回，她確實感到有些疲倦，但真正讓她分神的是，鄉下的小紅和她所謂的姑媽都已經不在了。

“好，那我先回去休息了。”舒落庭也不推辭，點了點頭準備起身回房，但她好像忽然想起什麽事情似的，突然又停住腳步，對李雲聰道：“大人，最近朝廷裏沒什麽大事吧？”

“有啊。”李雲聰隨口道，這回答讓舒落庭有些緊張。

李雲聰繼續道：“立太子的國本之爭，這些天都快吵翻天了，內閣諸位大人的態度也很強硬，估計得有場風波。”

“哦。”聽到是這件事情，舒落庭稍微放下心來：“那申大人對你有什麽吩咐嗎？”

“你怎麽知道申大人對我有吩咐？他讓我好好做我的順天府尹，維護京城的太平和百姓的安全才是重點。”李雲聰道：“你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舒落庭笑著搖了搖頭道：“沒什麽，這幾天在衙門聽到有人議論，所以順口問問大人。”

“嗯，你讓他們也少議論這些事情，最近還是謹慎些好。”李雲聰道。

“我明天就去和他們說。大人早些休息，我先回房了。”舒落庭說完便回了房間。

其實，申時行的吩咐不止這些，他還告訴李雲聰，眾位內閣大員準備集體上奏，若不成功便告病辭官，勢必讓聖上表態，但是李雲聰作為順天府尹，他必須保證京城不出亂子，因此嚴禁他涉身其中。李雲聰對這些事情也沒太大興趣，無論立誰為太子，他都是為大明效忠，為百姓做些好事，不過這些事情，他覺得無需詳細說與舒落庭知道。

舒落庭已經很累，但是回房休息的她躺在床上卻並不能入睡，腦中仍然想著白天在鄉下打聽到的事情。

去年送小紅的時候，舒落庭為了以防萬一，特地向周圍的鄉親打聽了小紅姑媽的情況，確認她已經在這個村子裏寡居五六年，這是讓舒落庭曾經打消疑慮的原因之一。這次去鄉下，舒落庭特意裝扮成一個中年男子的樣子，她本以為即使小紅不在，小紅的姑媽也還在，沒想到兩人所住的房子早已經落了一層灰。她並沒有直接向鄰裏打聽小紅的消息，而是自稱小紅姑媽的表弟，向周圍的人打聽小紅姑媽的消息，這才知道兩個人剛過完年初二就一起離開村子了，據說是去投奔南邊的親戚，但具體去了哪裏，誰也不知道。她還打聽到，小紅這個姑媽曾經在村裏的名聲並不太好，有很多惡習惡行，據說還曾將自己的婆婆氣到吐血。但是自小紅來了以後，她一改往日的暴躁潑辣，對待小紅很是親近和藹，小紅對她雖然沒有那麽親近，倒也頗為恭敬。小紅在村裏住的時候，一直都和所有人保持著足夠的距離和禮貌，所以大家對她雖然沒有什麽太大的印象，評價卻都不錯。

一切看起來似乎也沒有什麽特別值得懷疑的地方，即便是小紅姑媽的改變，誰說人不能棄惡向善呢？可是這一切事情發生得太過天衣無縫，讓舒落庭根本找不到線索繼續追查下去。如果真的是她所猜想的那種不好的可能性，天地之大、京城之大，她如何能夠憑一己之力悄悄地找到兩個有意隱藏起來的人呢，何況其中一個很有可能早已經魂歸黃泉了。舒落庭幾乎無計可施，唯一能做的只有時刻提醒自己小心，隨時留意李雲聰的安全，她始終覺得如果小紅的再次出現意味著另一個陰謀的話，這個陰謀一定和李雲聰有關。

☆、大虎成親

日子平靜無波地一天天過去了，舒落庭心中雖然時常有擔心，但是自那天之後，她再也沒有看到過小紅，每日裏碰到見到的不過都是些尋常的事情，並沒有什麽異樣。她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疑心病太重了，還是……關心則亂？

這一日是大虎成親的日子，普通人家的嫁娶並沒有那麽大的排場，不過是完成應盡的各項儀式，開幾桌喜酒請大家吃吃喝喝一頓也就罷了。大虎的新娘是城南一家小漆器店老板的女兒，雙方因為生意上的往來而認識，漆器店的老板見大虎為人老實勤奮，便生了將女兒許給他的心思。兩家人都是普通人家，沒有太多親友要請，滿打滿算也只開了五桌席。對於李雲聰的出席，漆器店老板倍感意外，他不禁暗自得意自己的眼光，順天府尹對他而言已經是一個足夠大的大樹了。

李雲聰換了便服和周沙、舒落庭前來，混在人群中看著大虎將新娘迎回來、兩位新人行禮，三人一直待到開席與新郎官敬酒祝福後，才悄悄離開。畢竟李雲聰和在場大部分人都沒什麽交情，他留在那裏估計所有人都會感到拘謹。

“大虎兄弟真有福氣，我聽人說，他那新娘子也是出了名的賢惠。”周沙摸著自己吃飽的肚子，笑呵呵道。

“怎麽？你眼紅了？要不我也找人給你說門親事去？”李雲聰玩笑道。

“那敢情好啊。”周沙笑道：“不過少爺你還是先找個少夫人回來吧，哪有我們做下人的在少爺前成親呢。得你先成親，然後再幫我說親，然後才能輪到小駱，所以小駱，你可不能心急。”周沙說著用胳膊碰了碰舒落庭，大笑道。

舒落庭這一日心情也很好，她一臉滿不在乎道：“誰心急，我看也就是你心急了吧。不過，未來的周嫂我得先見過，我要是不認，可不準你娶回來。”

“這事兒你說了不算。”周沙反駁道：“少爺說行就行。是吧少爺。”

李雲聰看了看鬥嘴的兩人，笑道：“嗯，這事兒我說了算。”

周沙聞言得意向舒落庭望了一眼，卻聽李雲聰繼續道：“不過我相信落庭看人的眼光。”

“哈哈哈哈哈。”舒落庭大笑起來，聽得周沙好不郁悶道：“好吧好吧，我算是看出來了，在少爺你心裏，小駱的地位已經要比我高了，我好傷心。”

“喲，好酸好酸。”舒落庭打趣道。

“哼，反正等將來少夫人進門了，咱倆都得靠邊站，就讓你得意幾天。”周沙朝舒落庭撇撇嘴。

周沙又繼續道：“少爺，我看也有幾位大人好像有意把女兒或侄女許給你，你怎麽都直接拒絕了呢，難不成你還想著沈姑娘？”

舒落庭聽到這話，輕松愉快的心裏突然沈了一下，她才意識到原來看上李雲聰作女婿的人還挺多。

“胡鬧。”李雲聰板著臉道，不過他今日心情的確不錯，因此即使板著臉也不讓人害怕：“婚姻大事，豈可兒戲，飛燕是我親妹妹一般的人，我早已祝福她和王賢弟白頭偕老，你以後不可胡說。”

“那你為什麽把那些大人都拒絕了，聽說有幾家的小姐還是出名的美人呢。”周沙繼續八卦著。

“你何時改行做媒婆了？”李雲聰挑眼看向周沙道：“你是少爺還是我是少爺，多嘴！”

“說說還不行了。”周沙雖然嘴上抱怨著不滿，但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李雲聰一開始拒絕其他人的提親，的確是因為心中還想著沈飛燕，之後則是因為無心此事。去年私鹽案後，他已經將對沈飛燕的感情放下，只將她看做親妹子，也刻意保持著和她的距離，減少與她往來的次數。今日說起這件事情來，李雲聰覺得心中格外的平靜，再沒有以前提起沈飛燕時的那種感覺，看樣子，他終於是將沈飛燕放下了。

李雲聰心中想的這些事情，舒落庭自然是不知道的，李雲聰的回答聽在她耳中只覺得似是而非，此刻見到李雲聰又好像是陷入了沈思，她更加覺得周沙道破了事情的真相，李雲聰心中還想著沈飛燕，只要想到這一點，她心中就覺得莫名的煩悶。但是老天似乎在和舒落庭作對，就在此時，他們一行三人碰上了迎面而來的沈飛燕，想裝作沒看見都不行。看著沈飛燕和李雲聰熱絡地打著招呼，看到李雲聰臉上露出的笑容，又聽聞王振威跟著王兆興回山西老家了，沈飛燕剛將他們送走，舒落庭恨不得即刻回府，不再看到兩人。可是她不得不裝出笑臉，先陪著李雲聰將沈飛燕送回天下鏢局。

☆、胃疼

“周沙，落庭怎麽了？怎麽一下午都窩在房中不出來？”李雲聰問道，他和周沙、舒落庭回府後，舒落庭扔下一句要回房休息，就徑自回房關門了，直到晚飯時刻都沒有出來。

周沙一頭霧水道：“不知道啊，我看他好像回府那會兒臉色就不太對，我剛才去叫他吃飯，他只說不舒服，都沒給我開門。”

李雲聰想了想道：“嗯，你先吃吧，我去看看她。”

雖然舒落庭五天前就已經完全停藥，胳膊上的傷口也已經差不多愈合了，但李雲聰還是擔心她傷勢出現反覆。

門外傳來敲門聲，趴在床上的舒落庭以為又是周沙來叫自己吃飯，有氣無力道：“周哥，你留碗粥給我就好了，我現在真的沒有胃口，你跟小槐娘說，晚上我會把東西收拾幹凈的。”

“落庭，是我。”李雲聰關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叫個大夫來看看？”

舒落庭下午回府後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但是只要想到李雲聰和沈飛燕言笑晏晏的樣子，她就覺得胃疼。此時李雲聰的聲音隔著門透進來，她更是覺得莫名地生氣，沒好氣道：“沒事，就是有點胃疼，不用請大夫，謝謝大人好心。大人不用管我，去吃飯吧。”

聽舒落庭的語氣不對，李雲聰心中更加擔心，他怕舒落庭是真的不舒服在強撐，連忙道：“落庭，你先把門打開，我有話跟你說。”

舒落庭有心不想理李雲聰，但是耐不住李雲聰一直在外面敲門，這在其他人眼中看起來未免太不成體統。舒落庭長長地哼了口氣出來，耷拉著臉給李雲聰開了門。李雲聰見舒落庭沒精打采，關切道：“我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胳膊上的傷勢有反覆？”

“沒有。”開了門的舒落庭背過身去不看李雲聰，答道：“傷口恢覆得很好，就是留道疤而已。可能是今天日頭太曬了，不舒服。”

“胡說。三月的日頭哪能把人曬出問題，何況，何況你也不是那種較弱不堪的大家閨秀。”李雲聰道。

聽到這話，舒落庭心中更是不悅，她轉身瞪著李雲聰憤憤道：“是啊，我才不是什麽大家閨秀，我沒爹沒娘沒人教沒人愛，我皮糙肉厚丟不了命，大人你就別費心了。”舒落庭連珠炮似的將一大串話說了出來，一邊說著一邊將李雲聰推出了房間，重重地關上了房門，任李雲聰再怎麽敲門，她也不理。

李雲聰茫然地站在門外，他不知道為什麽舒落庭突然會發這麽大的脾氣，從他認識舒落庭以來，還沒見過她這樣過。他回想了一下剛才二人的對話，他想，可能是剛才說舒落庭不是大家閨秀那句話觸到了她心中的傷痛。李雲聰自責地搖搖頭，他其實只是想表達舒落庭是個堅強的女孩子，可是這話在舒落庭耳中就變了味道，果然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李雲聰回想了一下，自己生病的時候似乎心情也容易低落，他想，剛才舒落庭發火大概也和身體不舒服有關吧。

“少爺，小駱還是不出來？”周沙見李雲聰一個人回來了，好奇道。

“嗯，她大概確實不太舒服，而且好像心情不太好？”李雲聰道。

“說起來，我好像還沒怎麽見過駱庭心情很差呢。估計他確實是不舒服吧。”周沙猜測道。

聽到周沙這樣說，李雲聰增加肯定剛才的推測。晚飯後，李雲聰吩咐廚房燉了清淡養胃的粥，晾到溫度剛好的時候，親自端著粥去了舒落庭的房間，以至於廚房眾人紛紛感嘆，自家大人果然平易近人、愛民如子。

舒落庭不是蠻不講理、自控力很差的人，但是剛才的舉動不僅是蠻不講理，而且她完全不能自控。舒落庭糾結地捶了身旁的被子幾拳，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個樣子。她突然想起以前和周沙去聽戲的時候戲臺上演的那些大家小姐，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倒是和她們無異。可是那些小姐是為什麽會這樣呢，舒落庭有些想不起來了。她對這種戲向來沒什麽興趣，常常會走神，於是她又想起李雲聰剛才的話，她的確不像個大家閨秀。舒落庭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糾結的重心早已經從李雲聰和沈飛燕身上轉移到了自己不像個大家閨秀上。

“不像就不像，我才不要像她們一樣扭捏嬌弱。”舒落庭在蹂躪被子多半個時辰後，終於想開了，她才不要管那麽多，自己開心就好了。

“落庭，你還不舒服嗎？我讓廚房燉了粥給你端過來，你開門吃點，過一會兒粥就涼了。”李雲聰的聲音正巧在門外響起，舒落庭已經不再生氣，聽到李雲聰送飯來，早已腹內空空的她開心地跑去開門。見到舒落庭笑呵呵地來開門、又恢覆了以往的樣子，還吃光了一大碗粥，李雲聰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以真相為祭（上）

“落庭，那天從大虎家回來，你真是嚇到我了，從沒見你生過那麽大的氣。是不是因為我說錯話了？其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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