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日常番外』05

關燈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夠了……」

還沒待歐文說完,阮渺渺就猛的站起來,摘下墨鏡甩到一旁,暮色下那雙眼睛竟比歐文想象的還要冷冽幾分。

「我的意思是……」皺眉說到這裏,阮渺渺擡眼看著歐文,卻收住了口,無奈的嘆了口氣,很明顯他並不想吵架,又緩緩的坐下,搖了搖頭道,「沒什麽,我……只想一個人呆會兒。」

阮渺渺摘下帽子,有些焦躁的扶額,歐文知道這個人生性敏感,甚至把敏感變成了一種自我折磨,歐文又怎麽能忍心讓他獨自這樣呆著。

「你想說什麽就說出來,」歐文輕撫著阮渺渺的頭,將他摟得緊緊,「知道嗎,我最怕你什麽都不說,不管別人怎麽看,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那個第一眼就喜歡上的阮渺渺。」

聞言,阮渺渺身子突然抖了一下,望向歐文時目光劇烈的晃動著,那種氣場如同拒人千裏,眨眼間就用力的掙脫開歐文的懷抱。

「歐文,你能不能別總把我當孩子一樣哄著!」阮渺渺情緒有些失控的大聲道,朝歐文投去鋒利的一瞥,「還有……以前的阮渺渺在那場車禍裏就已經死了,現在的這個阮渺渺沒有人會第一眼就喜歡上,包括你,也不會!」

「……」

也許讓歐文此刻震驚的,並非是阮渺渺宣洩的憤怒,而是寒心於阮渺渺把自己也同他人做這般比較。

「為什麽……為什麽你總是要讓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什麽叫你不想做的事?」歐文的語氣也剎那間僵冷了下來,一瞬不瞬的盯著他,「是指我讓你出門嗎?如果你真不想去大可說出來,我不會逼你……」

「對!你不會逼我!可你明明知道,我根本就沒辦法拒絕你!」

是的,相愛有時連帶的不止是成全,更多的還有忍耐和妥協。

也許就是因為愛得太過深沈,太過親密無間,拒絕反而成了一種最難的東西。

阮渺渺指責的口吻,讓歐文覺得無可理喻,甚至惱怒於這個人的脆弱,一切都才剛剛開始,如果只是因為那些人的目光就放棄,那這個人以後的路又該怎麽辦。

歐文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道:「阮渺渺,我不想和你吵,我想你一樣,但你要明白,你一年不出門,兩年不出門,難道可以一輩子都與世隔絕嗎?」

「所以,你又是為了我好對嗎?就像當年逼我去美國一樣!你別一到這種時候就拿出老師的架子來教育我行不行!」

「……」

歐文不住晃著身子倒退了一步,眼前忽明忽暗,也不知是想到了以前的事,還是阮渺渺咄咄逼人的模樣,讓他幾乎快要窒息。

歐文清楚自己的強勢對這個人不再會起任何作用,爭辯下去定是兩敗俱傷的結局,面對阮渺渺,他除了一再妥協真的沒有別的辦法。

這場愛情太辛苦了,如今擁有的這一切也太不容易了,歐文感恩著,更知足著。

「我們……都冷靜一點,也許是我說的……不準確,」歐文暗自咬牙,緊握著雙拳,大概這世上也只有阮渺渺能讓他如此讓步,歐文咽了咽嗓子,「我只想說……我們一起出去不是也很好嗎?你也很開心不是嗎……」

「好嗎?!開心嗎?!你真的是這樣覺得?!」

阮渺渺打斷他的話,皺眉瞪向歐文倉惶的面容,阮渺渺厲聲道:「歐文,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被人像怪物一樣圍觀的我,你真的覺得我會很好,很開心嗎?!那你未免也太過狠心了!」

「狠心……你說我狠心?」歐文無力的冷笑了一聲,當下便真的狠狠地看向阮渺渺,自己一再退讓,這個人視而不見,大概才是所謂的狠心,「阮渺渺,什麽叫我沒有想過你的感受,是我讓那些人來圍觀你的嗎?!如果你不去救那個孩子,就不會有這些破事!」

阮渺渺氣得連呼吸都變的不穩起來,紅著眼道:「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對嗎?」

「我只知道明明我們一切都好好的,很順利!如果不是那個小孩……」歐文焦躁的來回度步,心裏憋屈得簡直忍無可忍,連理智都快一並喪失了,他停頓了片刻,終還是爆發的吼道,「那小孩死活幹你什麽事!你他媽的逞什麽英雄!他要找死就讓他死好了!周圍還有那麽多人,怎麽也輪不到你去多管閑事!」

「……」

阮渺渺沈著臉不語,一時間他竟覺得眼前的人是那樣陌生,在自己印象裏的歐文本不該是這樣,更不會說出這般冷漠而殘忍的話來。

其實歐文也覺得自己說得太過了些,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今天對他來說本應該是最完美的一天,歐文只是不明白怎麽就變成了這樣,也只能借題發揮的來宣洩心中委屈。

「我為什麽要去救那孩子,別人不理解,你難道也不明白嗎,」阮渺渺嘆了一口氣,有些失望的看向他,平靜道,「歐文,你真的從未了解過我。」

阮渺渺說完就掠過歐文的身旁向房間走去。

但此刻的歐文哪裏還有理智去思考阮渺渺話中的含義,逮住那一副對自己失望透頂的眼神,還有那一句從未了解,簡直就足可以瞬間點燃他的怒火。

歐文的性格從骨子裏本就暴躁,愛上阮渺渺並不代表他可以脫胎換骨,對這個人的包容和忍讓,就是歐文一次次的抽刀剔骨,是的,他無悔,但並非絲毫無怨。

他受不了這個人的誤解,就像阮渺渺受不了他的強勢。

「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什麽叫我從未了解過你?那什麽又算是了解你?!」歐文攔住阮渺渺的去路,冷硬的瞪著他,甚至已經完全忽視了阮渺渺此刻的不悅,歐文就是這樣,一旦真的動怒,那副六親不認的模樣,連說得每個字都像把刀子般置人於死地,「你到底什麽意思?!你想要的了解是什麽?任何事都遷就你?你想怎樣就怎樣?!不管你的好壞還是死活?阮渺渺,你搞清楚!我是愛你!不是他媽的怕你!」

阮渺渺簡直覺得眼前的歐文荒唐至極,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大吵過了,阮渺渺甚至忘記了該用怎樣的方式來應對,他不想吵架,只想離開,讓大家都冷靜一下不好麽?但歐文卻咄咄逼人一次次的擋住他的去路,阮渺渺忍無可忍道:「歐文!你瘋了是不是!你就這麽想吵架麽!」

「是我想吵嗎?!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麽德行!不就是毀容了嗎?如果天下所有毀容的人都像你這樣,被人見不得!瞧不得!說不得!那日子還要不要過了?!對!我是不了解你!你覺得你要的這種莫名其妙的了解誰能做到?!那個沐森嗎?!既然如此那你他媽的幹嘛還要回來把自己變成這樣!」

「……」

阮渺渺猛地全身一僵,惡狠狠的盯著歐文很久,未說一字。

話一出口,歐文就後悔了,沐森這兩個字是他們之間的禁忌,就如同當年的沈黎昕一樣,不是不能提,而是千不該萬不該偏偏在這種時候提。

但敏感的不止是阮渺渺,歐文也同樣敏感著,有心病的也不止阮渺渺啊,歐文有的卻是心魔。

好不容易愈合的那一道疤,就這樣又被掀開,兩人都在流血,又有誰還能來安慰彼此呢。

「不……不是的……渺渺……我不是那個意思……」

歐文搖著頭,聲線顫抖,還沒走近阮渺渺,就被他用力的一把推開。

「渺渺!你聽我說!」歐文倉惶的一路追著阮渺渺的身影,「你聽我解釋,我真的……」

歐文話音未落,阮渺渺就砰——的一聲將房間的門甩來關上,歐文站在門外,卻怎麽也沒有勇氣把門打開,這回他是真的怕了,因為他知道自己闖禍了。

房間裏聽不見阮渺渺傳來的絲毫動靜,歐文坐在客廳裏,也能夠想像那個人會有多麽的生氣。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著,歐文一大老爺們,哭喪著臉,打好幾次自己這張臭嘴,一到關鍵時候就知道噴糞的老毛病根本一點都沒變,他以為自己的棱角早已經為阮渺渺磨平了,但現在看來卻是變本加厲的更糟。

眼看時間到了深夜,歐文思來想去這樣不是個辦法,悉悉索索的走到房間門口,聽了一會兒,沒底氣的又輕叫幾聲阮渺渺的名字,見一直沒有反應,才躡手躡腳的打開房門。

阮渺渺正躺在床上,眼睛瞪得銅鈴般大,一點神色都沒有,臉色也難看得出翔,聽見歐文走近也沒理會,動也不動的望著天花板。

歐文不安分的掙紮了老半天,才小心翼翼的爬上床,深怕被那個人一腳踹下來似得,每個動作都心驚膽戰的,一點點的湊近阮渺渺。

好在阮渺渺沒有任何反應,歐文松了口氣,擡手摟住他的脖子,臉頰來回蹭著阮渺渺的肩。

「對不起……」聲音就給貓一樣,起先那般翻天覆地的架勢瞬間蕩然無存,「你說得對,我的確是瘋了……」

「……」

阮渺渺還是沒有回應,歐文有些不安的又摟緊了他幾分,悶悶道:「你就當我是在發神經,當我什麽都好……是我不該提他的名字,原諒我……」

歐文這個臺階真的算是給足了阮渺渺面子,他愛這個人愛得要死,什麽尊嚴驕傲都可以不要,歐文都敢不相信那些鬼話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要不就是中邪了,否則剛才的那個混蛋一定不是自己……

阮渺渺咽了咽嗓子,沒有開口,拿開歐文的手就翻了個身,留下了個冷冰冰的後腦勺給他。

這個人的性子倔強歐文是領教過的,就算他歐文有千般不對,但現在也已經服軟道歉了,還要自己怎樣才滿意?

歐文活了這麽大把年紀,除了阮渺渺以外,他對誰有如此遷就忍讓過。

越想心裏就越不是滋味,委屈得鼻子也酸了,眼也紅了,當下也賭氣般的翻了個身。

兩人背對背誰也沒睡著,就這樣僵持著過了一整夜。

第二日清晨,都快臨近學校出發的時間了,兩人的關系還是沒得到緩解,學校打了好幾次電話來催歐文,說全車的人就在等他了。

見阮渺渺維持了一整夜的姿勢沒有變化,好像就算他要走,也不會說聲再見似的,歐文更是賴在床上不願起來,看誰犟得過誰。

什麽支教的破玩意,他還就不去了!又怎樣!難不成還敢來押送他麽!

但事實證明他錯了,校方對這次的支教尤為看重,那是教育廳派下來的任務,歐文不止是年齡老,資歷也老,校方為了掙表現不派他去派誰去,指不定這次支教效果好,整個學校都可以升級,哪能允許歐文這顆耗子屎壞了一鍋湯。

校長一聲令下,車子就開到了歐文小區樓下,校長打來電話就對他一陣臭罵,只要歐文敢說不去,別說正教授,連副教授都沒得當,搞不好飯碗也不保。

自己大半輩子的歲月都耗在了這個學校裏,不說掙錢多少,至少圖個安穩踏實,他已經不算年輕,離開這裏還能去哪兒?校長的威脅如同警鐘,是個明白人也能算清楚這筆賬。

再說,兩人都各自冷靜一段時間也未嘗不好,離得太近,時間一長,反而會忽略彼此的感受。

歐文拿著行李離開時,其實心裏已經沒有了任何委屈和憤怒,當然,是自己闖的禍,實在也沒資格抱怨什麽。

只想著等自己回來後,兩人之間能恢覆如初。

聽見關門的聲音,阮渺渺就從床上坐了起來,攆著鞋子就沖到窗戶邊兒上,目送著歐文的身影上了車,才緩緩嘆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這股子強硬勁兒是從何而來,或許是被歐文傳染了,看著現在的自己就會想起從前的歐文。

真的,若愛上一個人太久太深,就會潛移默化般活成了那個人的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