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大麻，」年輕醫生平靜的說著，一把拿過何風凡手上的病例，翻來看了幾眼，又道，「從化驗結果可以推斷，事發當時，他根本是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我想大概他自己做了什麽可能都不知道，才會有如此過激的行為出現。」

歐文聽到這裏，早已手腳冰涼，背脊發毛，腦子更是一片空白，這種感覺絕不亞於當年聽見艾滋二字時的心情，甚至更加倉皇失措，他對這個詞的陌生程度還不及艾滋來得耳熟，歐文也只知道那是一種毒品，每年電視上出現的禁毒宣傳，幾乎都是漫不經心的一晃而過，大麻這個詞也只有許些微薄的印象，仿佛總感覺那是離自己生活很遠很不切實際的東西。

直到近年來很多知名藝人因吸食毒品而被警方逮捕，歐文才多少了解到大麻其實和艾滋一樣都是會影響人性命的東西，甚至比艾滋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是，吸食大麻等毒品還是一種違法行為。

沈重的氣氛被一聲巨響打斷，林子峰經受不住刺激的踉蹌著撞上身旁的一臺醫療儀器。

阮渺渺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就和他親生兒子沒什麽兩樣，林子峰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明明是那麽老實而懂事的一個孩子，連句臟話都沒聽他說過，怎麽會和這種東西牽扯上關系！

在林子峰古板迂腐的觀念裏，大麻就等同於舊社會的鴉片，不但會上癮，還會要人命，林子峰也已老淚縱橫，他只知道阮渺渺這輩子或許徹底完了。

歐文卻仍舊半信半疑，不確定的看了看阮渺渺，有轉眼望向沐森：「他怎麽會……怎麽會染上這個東西？」

「……」沐森將視線投向地面，咬著下唇，遲遲未吐露一字。

「不管他是怎麽染上的，」年輕醫生掃了一眼眾人說道，「我必須要告訴你們，根據法規，我會將病人的情況如實匯報給警方，你們最好有些心理準備。」

沐森聞言突然瞪大眼睛道：「你這話什麽意思？！你要報警？就因為他吸了大麻？！」

醫生好笑的看了沐森一眼，不予置否的聳了聳肩：「不然呢？」

「這裏難道沒有一點人權嗎？！」沐森激動的大吼起來，「在美國很多州吸大麻都是合法的！這和吸煙沒什麽兩樣！你憑什麽要報警！」

「請你搞清楚，這裏是中國，吸食大麻就是違法行為，除非他不是中國人。」

「你……！！」

「沐森，別吵了，」何風凡上前拉住有些失控的沐森，深看了他一眼，面容嚴厲的故意壓低音量道，「我早說過，渺渺的病根本沒有完全好，你不該就這麽讓他回來。」

「……」就是因為不放心他這樣回來，所以自己才也跟著回來，只是這樣的一句話，沐森卻怎麽也無法坦然說出口。

「你知道……原來你們都知道他在吸這個東西對不對，」歐文蒼涼的苦笑著，從兩人身上收回視線，閉眼的瞬間眼淚一滴滴打在阮渺渺臉頰包裹的紗布上，努力的克制著顫抖而困難呼吸，雙眼血紅的怒視向沐森，「既然你知道為什麽不阻止他！你們不知道這東西是會要人命的嗎？！」

「會要他命的不是我們！也不是大麻！而是你！」

沐森也不甘示弱的朝他大吼起來，何風凡想拉都拉不住。

歐文當場一怔，竟啞口無言，沈默了許久後，才緩緩再次將視線落在阮渺渺已看不出模樣的臉頰上。

「對……是我……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初我沒有逼他去美國，他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都是我的錯……」歐文摸著阮渺渺汗濕的黑發，生怕弄痛他似的小心翼翼，連指尖都在顫抖，淚流不止的抽泣著，整個人仿佛瞬間又蒼老了一大截，「他……他還那麽年輕，現在吸上這種東西，人又變成這樣，以後的人生他該怎麽辦啊……我又該怎麽辦……」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思！你根本從來沒有了解過他，理解過他！渺渺想要的是什麽你不關心，也不在乎！他想要的那麽簡單，無非就是希望你能尊重他！」

沐森雙目含淚的咆哮著，一步步的逼近歐文，何風凡急忙上前擋著他阻止道：「沐森，夠了，別說了……」

「為什麽不能說！他都已經變成這樣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沐森一把揮開他的手，緊緊盯著歐文滄桑而淩亂的面容，「枉渺渺他愛你一場，你卻什麽都不知道！你看看他，無論是毀容或是大麻，你看到的都是表面的傷！他內心真正的傷和痛苦你看見過嗎！沒有！你根本不配愛他！」

歐文楞住了，他甚至不太明白沐森說的什麽意思，兩人之間的年齡差是他們彼此情感的病根，因此痛苦的人不止是阮渺渺，歐文也同樣充滿了煎熬，但那個人平日說得是那樣少，以至於歐文有時都不清楚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只是一再的認為阮渺渺還太年輕，並不完全懂得這樣的一份愛情對歐文來說有多麽的沈重。

直到聽見沐森的這番話，歐文也許才恍然發現，自己大概從沒真正的進入過阮渺渺的世界。

沐森不禁扶住額頭，聲線微弱的哽咽道：「你知道為什麽他會吸上大麻嗎？你知道他為什麽有時會控制不住自己嗎？你知道他在美國有多痛苦嗎？你什麽都不知道……」

「你到底什麽意思，」歐文驚恐擡頭看向他，雙唇顫抖得發白，「我不知道什麽……他……他什麽都沒對我說過……」

「他沒對你說過，那是因為他根本說不出來！你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你難道一直沒有發現他有病嗎！」

病？！

歐文霎時瞪大了眼睛，心臟好似仿佛突然被掏空了般，轉眼便掃向阮渺渺，兩人多年來的片段在腦內混亂拼湊，他不確定沐森所指的病是什麽，自從兩人認識以來，除了阮渺渺不善言辭，性格內向，全身上下並沒有任何問題。

「病……他有什麽病……」

歐文問得虛弱，目光掃視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疑惑得不知該看向誰。

沐森無力的冷笑了一下，搖頭嘆道：「看來你的確不知道，渺渺他以前……是個自閉癥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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