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陌生關系』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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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閉癥,是一種心理疾病,歐文對這個詞的理解,也僅此而已。

他根本不知道這個病到底意味著什麽,自閉癥這三個字聽起來,並非是我們平日所熟知的任何絕癥,但卻和所有絕癥一樣無藥可醫。

所謂身病易治,心病難醫,大概指的就是這個意思。

「自閉癥……」歐文努力的在兩人相處的記憶中反覆思索,尋找著蛛絲馬跡,雖好似有些察覺到異常,但那種感覺卻無法清楚言喻,甚至不敢確定那竟是一種病,歐文皺眉迷惑的看向沐森,「你說他有自閉癥,可……到……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小。」何風凡站出來冷靜道。

從小?!歐文幾乎下意識的就朝林子峰的方向投去視線,盯著他深垂的面容,猶豫了片刻才道:「他有這個病,你知道嗎?」

林子峰身子一顫,被陳天意穩穩的扶住,淚如泉湧的無力癱軟在陳天意的懷裏,神情痛苦的不斷搖頭,又仿佛煎熬般的微弱點著頭。

歐文看得一頭霧水,頃刻控制不住沖到林子峰跟前,直起他的身子高吼起來:「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問你他媽的到底知不知道他有這個病!」

「歐文!你不要這樣逼他!」陳天意大喝一聲,推開歐文,將林子峰護在身後,面容凝重的深看一眼歐文,「你要問的我可以替老師回答,不錯!渺渺在很小的時候的確得過自閉癥!」

聞言,歐文眼前瞬間忽明忽暗,只覺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幾乎讓他支撐不住摔倒在地。

「什麽……你也知道……你們都知道……」

「……」

歐文雙瞳劇烈晃動,難以置信的瞪著兩人,失神了片刻,也不顧陳天意的阻撓,一個箭步便伸手拉過林子峰,怒氣沖天的質問道:「你知道他有病,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說!」

「你要我怎麽說!」林子峰也包涵折磨的紅眼掙脫開歐文,流著淚一步步走向病床,緊握住阮渺渺的手,顫抖著深吸了一口氣,「除了我……沒人知道這孩子的過去……他那麽可憐,我遇見他的時候,他連話都不會說,但……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叫我爸爸,我知道……這孩子心裏什麽都明白,他不是不想說,而是真的說不出來,他媽媽走得早……就算知道他有這個病,我也不忍心讓他像個異類一樣生活在這世上,我不想他被人歧視,被人隔離,甚至被人看不起!直到後來……他跟著我學畫……又認識了你……他的狀況一天天的好了起來,我……我真的以為他的病已經好了……可以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我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也許他的病從來就沒有好過,」沐森搖頭深嘆道,轉眼便犀利的看向歐文,「我剛認識他時也一樣,他從不會開口對我說話,當我看見他和你通電話時就像變了一個人,我才慢慢意識到,渺渺有一個他自己的世界,而這個世界裏只有你,你才是能治他病的藥。」

是的,歐文的確是治阮渺渺病的那一味藥,但不知道從何時起,歐文這味良藥卻不知不覺的已變成了毒藥。

「……怎麽會這樣……我,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阮渺渺的過去,他的世界,歐文自問是一無所知,他們在一起了這麽多年,自己怎麽可以什麽都不知道呢……如果他早點察覺出來,又怎麽會狠心逼他去美國。

沐森咽了咽嗓子,閉眼嘆道:「是啊,你什麽都不知道,他那麽孤獨,那麽敏感,你說的每一個字他都會咀嚼好幾遍,他並不是刻意的要去多想,而是更本控制不住自己,你明白嗎?」

「那你又是怎麽知道的,」歐文無法面對的是自己和這個人朝夕相處了幾年,竟都沒有察覺出絲毫,沐森雖認識阮渺渺的時間不算短,但卻能了解得如此深,或許說是嫉妒也不過,歐文目光帶有敵意的看向他,「渺渺到底為什麽會吸上大麻。」

「……」沐森楞了一下,突然躲開視線,緊抿雙唇不語。

「其實沐森起初也不知道渺渺得過自閉癥,」何風凡仍舊冷靜的聲線響起,深看了看沐森焦慮的面容,解釋道,「我們之所以會發現,是因為渺渺另一個病,他的人格有很嚴重的缺陷,說直白點,就是人格障礙,得這種病的人普遍心理發育不健全,我是一個心理醫生,對他進行了輔助式心理幹預,才發現他得過自閉癥,大概在美國時處於長期壓抑的狀態下,他的人格就出現了裂縫,他會變得暴躁,焦慮,多疑,甚至行事偏激,吸上大麻對他來說是一個意外,但也是一種安慰。」

在所有人的困惑而又震驚中,沐森恢覆了許些常態緩緩道:「那天……就是你來公司的那天,我看見渺渺的模樣,就知道他的病又覆發了,渺渺在美國時都是風凡在治療他的病,於是我給風凡打了電話,讓他趕快來中國,當我們在你家找到渺渺時,他一個人躲在衣櫃裏,就像犯了錯的孩子,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哭,我們把他接出來帶回家,風凡一直給他用藥做心理輔導,直到今天……他偷偷溜出我家,開了我的車便不見了蹤影。」

沐森說到這裏,看向一臉蒼白的歐文,認真又道:「我告訴你這些的目的,只是想讓你明白,無論渺渺曾做過什麽傷害你的事,那都不是他自願的,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我們都知道他是愛你的,不但我和風凡,認識渺渺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有一個叫歐文的人,就是他的世界。」

是的,一個人,就是一個世界。

也許世界的含義並非我們所想象的那麽寬廣,而只是兩顆心向彼此各走一步的距離。

對阮渺渺來說,這一份愛情,比對歐文來說更加的彌足可貴,如果林子峰的情親是鑄造他世界的輪廓,那麽歐文給予的點點滴滴就是豐富填滿了他世界的全部。

沒有裂縫的人生,陽光是無法照進來的,大概歐文就是那道光,在這個世界裏的一草一木,四季交錯,花開花落,又何嘗不是歐文為他親手繪制的。

流淚的意義,或許是愛得太過深刻,歐文抽泣不止,卻是因為感同身受。

自己的人生又怎會沒有裂縫,在他最狼狽脆弱的時候,是阮渺渺這樣一個同樣脆弱的生命拯救了他,帶給他堅強。

他們就是兩個可憐病人,用彼此可依的溫度,溫暖了彼此,卻也灼傷了彼此。

「歐老師……歐老師……」

微弱而沙啞的音量,讓眾人為之一驚,紛紛緊張的朝上的人投去視線。

阮渺渺眼睛還未睜開,迷迷糊糊的喃喃自語著:「歐老師……我有話對你說……」

大家都不明所以的相互對望,只有歐文,已撲上阮渺渺床前,因為也只有他明白這個人口中的話語。

那一條鄉間的馬路,愛畫如命的少年拋棄了心愛的畫板,只為了他一人拼命追逐著大喊。

歐文知道阮渺渺或許是夢到了那一天,這是只屬於他們的回憶,也是那個世界裏最美片段。

阮渺渺被打在臉上的滾燙液體喚醒了意識,他模糊的雙眼裏,只有歐文淚流滿面的滄桑臉頰。

「歐文……對不起……原諒我……」

虛弱無力的聲線還未完全落下,歐文已不忍緊緊抱住了他,用力搖著頭幾乎泣不成聲道:「別說了……求你別說了……是我不好!我不該逼你去美國……都是我的錯……你這個傻孩子……為什麽不說……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我……」

「……我不想你可憐我……」阮渺渺雙眸忽開忽合的眼角淌下眼淚,努力想擡手抱住歐文顫抖的身體,「我一直想對你說……我……18歲認識你……7年了……愛了你7年……從沒變過……也從沒後悔過……」

是啊,或許就是那一句話,你5歲時的玩具到了13歲早已不稀罕了。

但有個叫阮渺渺的少年,25歲時卻還愛著18歲那年遇上的這個叫歐文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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