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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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段時間,歐文發現阮渺渺看自己時的眼神沒有以往那麽純粹。

相擁時的力度也莫名傳來強烈的刺痛,阮渺渺一反常態的占有,更是讓歐文難以從容面對,好似就連兩人間僅有的一絲微妙感情也悄然變質,被阮渺渺強行的轉化為一種霸道而蒼白的征服。

甚至歐文都對阮渺渺的行為感到震驚,心裏也知道阮渺渺異常是出於什麽,可不管歐文怎樣的努力配合,這樣的情況還是未能得到緩解,阮渺渺充滿欲望的雙眼裏沒有絲毫溫度,原本細膩的親吻也變成一種野性的啃咬。

每日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歐文精神狀態也日益不佳,上課經常走神,就連學校裏的同事都看出他的臉色不好,只以為是生病了勸他請假在家休息。

獨自一人時,歐文的煙也是越抽越多,這樣的阮渺渺讓他感到無奈而又無所適從,如果狂躁不安的占有,是源於對自己愛,但歐文卻一點都沒感受這所謂的愛,阮渺渺的只字片語中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至今仍沒表明兩人之間的關系。

歐文明白,也許正是因為沈黎昕的出現,阮渺渺對他本就猶豫惶恐的心情變得更加掙紮,一邊瘋狂占有的同時,一邊又無法肯定這樣的情緒到底是愛情還是什麽。

男人,向來是占有欲極強的生物,越是年輕占有欲就越旺盛,好比人的生命力一樣,哪怕只是一夜露水之歡,也絕不願意自己擁有過的東西屬於第二個人。

所以歐文並不想在這個時候逼阮渺渺承認什麽,再見到沈黎昕是個意外,雖在歐文心裏造成波動,卻也無法左右他現在的生活,等這個意外隨著時間淡卻後,阮渺渺自然也會慢慢變回原樣。

他這樣想著,只是這樣的想著……

歐文醒來時,天已大亮,自己正被阮渺渺緊緊圈在懷裏,好像恨不得將他整個人塞進身體裏一樣,歐文覺得有些難受,微微挪動了下身子想起來,卻突然被抱得更緊。

阮渺渺好像也醒了,睡意未盡的將頭來回磨蹭在歐文的後頸,呼著熱氣嘴裏含糊不清道:「別動,就這樣,我喜歡聞你身上的味道……」

聽著身後孩子氣的語調,歐文失笑了一下,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阮渺渺說喜歡自己身上什麽東西。

「只有味道而已?」

歐文漫不經心的問著,感覺阮渺渺束縛的力道松了些,聽見身後傳來動靜,歐文微微側頭,就見阮渺渺半撐起身子註視著自己,頭發雖有些淩亂,但卻有種說不出的性感,歐文並沒指望他會有所回應,只是擡手理了理阮渺渺的頭發,拍著他的肩笑道:「快讓我起來去洗個澡,一會兒還要……」

話音未完,阮渺渺就已搬過歐文的頭,吻上了他的雙唇。

「你別亂來,」歐文拿開阮渺渺的手,不耐煩的說著,他已經很累了,實在沒精力迎合阮渺渺的欲望,嚴厲的看了他一眼又道,「今天不去參加你爸的畫展了?」

「要去,不是下午才開始麽,時間還早。」

歐文向來無法狠下心拒絕他,阮渺渺一句想要自己,總能讓歐文無條件的投降妥協。

「渺渺……渺渺……」

阮渺渺笑著:「我還喜歡聽你叫我的名字,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歐文的心沒來由的有些失重,阮渺渺的喜歡實在太過片面,甚至讓他錯覺這樣的喜歡好像和自己並沒什麽關系。

林子峰的個人畫展在一個多月的籌備下如期舉行,阮渺渺之前也把《眩暈》的照片拿給他看過,林子峰看後很是欣賞,直嘆若將這副畫賣掉實為可惜,歐文對此倒是一笑置之,自己又不是從此不再作畫,況且對一個畫家來說,每完成一副作品就是一次新的開始,歐文執意如此,林子峰也不好再堅持,得知把畫賣來的錢將全數捐助於山間學校,林子峰自是樂意幫忙,便同意讓《眩暈》在自己的畫展上一同展出。

一切擺設妥當後,阮渺渺就一直陪著歐文守在畫前,林子峰對他很不錯,將這畫安排在了較為醒目的位置,來參加畫展的人很多,但畫展向來就是這樣,看的人不少,能看懂人卻很少,能看懂甚至還願意掏腰包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歐文的畫並也沒有定下任何標價,總覺得這樣的義賣也一件講緣分的事,能讀動這畫而欣賞的人也可謂是知己,錢多錢少其實並不那麽重要。

陳天意倒是請了許多業內的老板來捧場,林子峰是個古板保守的人,自是不擅長迎合社交這套東西,前前後後都是靠著陳天意幫忙料理和招呼,阮渺渺看在眼裏,表情卻沒任何明顯的變化,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對這段感情已經釋懷,還是故意隱藏心中並不自在情緒。

歐文看起來有些疲憊,阮渺渺給他倒了一杯水,關切的輕聲道:「身子是不是很難受?要不要去那邊坐一下,這邊我守著。」

知道阮渺渺指的是什麽,想起早上激烈的性事,歐文臉耳不住發熱,只是微微搖頭的喝著水,其實他真的挺不舒服的。

「別著急,一定會賣出去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看著阮渺渺眼中熟悉的溫柔,歐文心中也有暖意,只要聽著這個人會在自己身旁,他就已經很安心了。

「謝謝。」

歐文對他笑了笑,阮渺渺也微笑著點頭,暗地裏緊握住了歐文的手。

「爸爸!快看!那是歐老師和天使哥哥,還有歐老師的畫!」

一道熟悉的童音傳來,歐文沈溺在阮渺渺手掌的溫暖中,還沒回過神,就看見不遠處的男孩拉著一個男人,興高采烈的跑到自己面前。

歐文看見小佳和沈黎昕的出現,驚了一下,幾乎是出於本能的擺脫開阮渺渺的手,更沒發現因為自己這一舉動,身旁的人盯著已空的手楞了很久。

「歐老師,你怎麽都不來看我了?」小佳仰著腦袋滿臉失落的問著。

都不願擡眼看小佳身後的那人,歐文僵硬笑道:「是歐老師不好,最近太忙了,小佳的病都好了麽?」

「嗯!都好了!爸爸說是歐老師和天使哥哥幫了我,要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你們!歐老師,以後你還回來看我麽?」

「小佳,歐老師平時還有工作,不能這麽任性知道麽,」沈黎昕牽過小佳的手,摸著他的腦袋,面露尷尬之色的看向歐文和阮渺渺,笑著解釋道,「剛才路過這裏,看見裏面在舉辦畫展,就帶著小佳進來看一看,沒想到你們也在。」

「這樣啊……」歐文沒有看他,只是微弱的回應,以前是聽小佳提及過,沈黎昕會經常帶他去看畫展,這樣的相遇,出了巧合以外倒也多了幾分諷刺。

「爸爸,我看過這幅畫,是歐老師在山裏教書時畫的!是不是很好看?」

小佳指著畫,沈黎昕點了點頭,將目光定格在畫上,看了很久才略微詫異的看向阮渺渺。

歐文知道瞞不過沈黎昕的眼睛,他雖不會畫畫,但比任何人都懂畫,當年自己的畫遭到學校裏的教授和同學睥睨時,只有沈黎昕第一個認可了他的畫,這種共鳴對當時的歐文來說就如同是雪中送炭,甚至歐文都覺得這世上除了他,便再沒有第二個人能真正的了解自己。

如今眼前的這副畫,沈黎昕自是一看便知畫中的人就是阮渺渺。

「你畫的風格,倒是變了許多,」沈黎昕轉移開視線,臉色掛著蒼涼,「我記得你以前喜歡立體派的構成和野獸派的用色,不知道你還喜歡純粹派的東西……」

「我去看一下我爸那邊進行得怎麽樣。」

沈黎昕的話音還沒落穩,阮渺渺冰冷的說著,歐文還沒來的極阻止,阮渺渺就已掠過他眼前,面無表情的朝林子峰那邊走去。

阮渺渺是個清淡內向的人,就算心裏再不舒服也很少在臉上表現出來,他選擇離開並不是想宣洩什麽,只是看著歐文和沈黎昕站在一起的畫面,阮渺渺就感覺自己被擠入了一個狹小而封閉的空間,甚至那兩人之間好像根本沒有他的立足之地,一個將自己排斥在外的曾經,阮渺渺不想知道,更不敢知道,做一個默不作聲的旁觀者並不容易,他除了走,便沒有更好的辦法處理。

「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沈黎昕忐忑的問著,歐文本都打算追上去,看著沈黎昕愧疚神情,又生生的克制了下來,也不願他多想,定了定神道:「這本來就是他爸的畫展,他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沈黎昕垂著雙眼點頭,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小佳的頭,沈默了片刻,看了一眼畫下義賣的字樣,又看向歐文道:「你打算賣了這副畫?」

「嗯,這副畫在山裏畫的,賣來的錢想捐給學校,也算為那裏的孩子們做點事。」歐文看著畫盡量讓自己的語調平靜。

「爸爸,我們可以把這副畫買下來麽?學校裏的老師和同學都我很好,我們也應該對他們好是不是?」

沈黎昕目光柔軟看著小佳微笑,擡頭對歐文道:「就像小佳說的,這副畫我可以買下來麽?但……沒看見標價,打算賣多少?」

歐文目光顫抖的盯著沈黎昕,半晌沒有說話,沈黎昕見他猶豫,便自行從包裏取出支票寫了幾筆遞到歐文手上。

「這個價你覺得可以麽?」

歐文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驚愕的擡頭看向他,眼前人的模樣實在不像有能力支付出這樣一筆錢,歐文有些倉惶的想將支票塞回給他:「你不用這樣,這太……」

「你收下吧,我從小也在那個學校長大,但每次寄回去的錢都被校長退了回來,歐文,你就當是幫完成個心願,」沈黎昕按住歐文的手,深看著他掙紮了一下又道,「而且……這是你的畫,在我心裏,你的畫遠不止這個價。」

歐文楞住了,曾幾何時,說他的畫是無價之寶的是這個男人,說他的畫一文不值的同樣是這個男人,鼓勵過他也深深傷害過他,如今歐文都不知道沈黎昕說的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只能任憑他握住自己的手,傳來那撕心裂肺的溫度。

或許如歐文所認知的那樣,賣畫不在於錢多,而在於交心,沈黎昕以前能看懂他的畫,現在也同樣,不管兩人發生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這種感覺永遠都會存在。

沈黎昕放開歐文的手笑道:「現在我可以把這幅畫帶回去了麽?」

歐文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地面癡癡的點頭。

「太好了,我們家又多了一幅畫,還是歐老師的畫」小佳拍手叫道,「這樣我們家就不止只有爸爸一個人的……」

「小佳,快過來幫爸爸搬畫。」

小佳還沒說完,就被沈黎昕喚了過去,歐文好像也沒來的及多想,拽緊著手中的支票,望向沈黎昕吃力取畫的身影。

這幅畫對身材清瘦的他來說太大了些,小佳在旁邊也幫不上什麽忙,經過歐文的時候,沈黎昕沒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朝他點頭笑了笑以做告別,看著沈黎昕額頭冒出的細汗,歐文一時間竟是那樣的不忍。

「黎昕!」

歐文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但沈黎昕已經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歐文咬了咬牙才道:「你……有開車麽?」

沈黎昕笑著搖了搖頭:「我剛回到這裏,還沒來得急去買。」

「那我送你回去。」

沒給沈黎昕驚訝的時間,歐文就已經接過他手中的畫,沈黎昕註視了他一兩秒,才牽起小佳跟在他身後。

坐在車上,歐文發動引擎開出了一段距離後,就突然從後視鏡裏看到阮渺渺站在畫展門口,正一動不動的望著他的車,還有車上的人。

歐文一個急剎,竟發現忘了給阮渺渺打聲招呼就走了,也顧不得身旁的人怎樣,打開車門就朝阮渺渺跑過去。

「渺渺,那個……他買了畫,又沒車,我送一下他和小佳就回來。」歐文有些慌亂的解釋著。

「你還會回來麽?」

歐文看著阮渺渺失神的模樣,不由楞了楞,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甚至都懷疑阮渺渺到底有沒在聽。

「你會回來麽……」

阮渺渺又問了一遍,似看非看的凝視著他,歐文的心裏不住酸澀,回頭看了一眼車裏的人,嘆了口氣,握住阮渺渺的肩:「我會的,很快就會回來。」

「嗯,我知道了。」阮渺渺的聲音格外小,歐文好像還想說些什麽,他又擡頭苦笑道,「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歐文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轉身朝車子走去。

「歐老師!」阮渺渺在歐文身後喊道,「我會一直等你!」

歐文站在車門前對他笑著點頭。

「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

看著揚塵而去的汽車,阮渺渺知道歐文已經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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