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到了村口的車站,天已經黑了,歐文沖下車,連買來的一堆油彩都甩在路邊,就直往回狂奔。

但就算是汽車單程都需要一兩個小時,僅憑兩條肉腿,撇開體力不說,真的跑到說不定天都快亮了。

歐文心急如焚,一是感覺自己越跑好似越慢,再來又擔心阮渺渺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的出危險,也許最讓他不安的還是怕阮渺渺等不到他,便起身離去。

不過,歐文最近的人品貌似攢得不錯,跑了一大段路後,就隱約聽見前方傳來咯咯咯的機械聲,一聽就知道是會動的東西,歐文急忙跟上去,一看原來是輛卡丁車版的拖拉機,打聽之下才知道,司機是個農夫,白天在田裏插完秧子,弄得晚了些,到了這會兒才趕回家去,農夫自己家蓋的房子正好位於村子和縣城中間,歐文心想能搭一程算一程,便塞了些錢給農夫,自己也坐了上去。

一路聽著拖拉機發出來的噪音,歐文更是心煩意亂,全身隨著拖拉機的抖動而上下左右前後顛來覆去,簡直比坐翻滾列車還讓人忐忑,總覺得這拖拉機好像開不到目的地就會崩潰似的。

好不容易挨到下車,歐文也顧不得頭暈惡心,就繼續往前跑,明明已經雙腿都酸軟得打顫,但卻好似總有種力量在吸引他不斷前進,這看不到盡頭的漫漫長路,不知還要持續多久,歐文心裏就開始抱怨起阮渺渺來,通向村子的只有這一條路,阮渺渺就算不用跑,慢慢順著路走過來,至少也可以減少一點自己的負擔,但轉念又想到是自己說讓他在原地等,而阮渺渺向來都是一根筋,多半不可能像自己預期的這麽圓滑,沒有等不到而放棄,也許就算是歐文最大的幸運了。

但歐文覺得自己實在快跑不動了,是誰他媽說愛一個人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歐文自知現在體內的勇氣多得都快溢出來了,但那所謂的愛,此刻需要竟不是他的勇氣,而是如同接近神一般的體力,歐文真是恨不得自己的人品再爆發一次,要遇到汽車這種東西顯然是不可能的,但隨便什麽都好,只要比自己快,四條腿,能動的,貓,狗,牛,羊,甚至他都可以不在乎形象的騎著一頭豬去見阮渺渺。

只要能再快一點,快一點見到他。

停下來,喘了口氣,擡手看了看表,自己已經折騰了快三個小時了,再算上回村的那段時間,如今也有五六個小時,他覺得阮渺渺還在那裏死等自己的可能性,越來越渺茫。

如果是換作兩三個月前,歐文絕不會對這種可能性低於50%的事,花費任何精力,但現在他腦子裏只有阮渺渺在電話裏說的那句話。

我會等你。

是的,阮渺渺說過會等他,所以歐文又再次咬牙擡起了腳步。

又不知折騰了多久,鄉間的馬路沒有路燈,四下黑漆漆的一片,只能靠著微弱的月光來辯識方向,直到歐文跑步的姿勢都開始扭曲,身體也好似幾乎脫水般支撐不住負荷,才看見前方有著微弱的光亮。

阮渺渺正坐在馬路邊上,簡直就是當時他停下腳步的地方,一點偏差都沒有,起先丟掉的畫板好似已經找了回來,不過摔壞了些,此刻正借著手機屏幕的光,專註的修理著。

對於學畫的人也許就是這樣,畫板就如同武士手中刀劍,畫板在人在,畫板亡人亡,倒是一點都不誇張。

好像聽見有腳步聲傳來,因為太黑,而看不見人,但阮渺渺仿佛知道是歐文似的,放下手中的畫板就起身迎了上去。

歐文看見阮渺渺朝自己跑來,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覺得這小子終於知道圓滑了,雖然晚了些,不過還好,因為歐文覺得自己再多跑哪怕兩步,就會直接斷氣掛掉。

突然發現,愛情要的既不是勇氣,也不是耐力,根本就是要他的老命。

阮渺渺看著衣服濕透,滿臉爆汗的歐文停下腳步,面容慘白的彎腰大口喘氣,阮渺渺雙眸劇烈的顫抖著,啟了啟唇,又擡了擡手,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你……你……」歐文看了一眼阮渺渺,喘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直朝他擺手,「不行了……呼呼……先……先……讓我喘會兒……」

阮渺渺朝他用力的點頭,歐文也實在扛不住了,索性呈大字型的躺在馬路上,胸腔劇烈的上下起伏,正用手胡亂擦著臉上的汗,阮渺渺就急忙從褲兜裏掏出一塊素色的方格手帕,蹲下身子遞給他。

歐文看著手帕,點了點頭,也沒體力說出一個謝字來,接過手帕擦起臉上的汗,手帕似乎也被阮渺渺擦過汗,帶著一點鹹鹹的汗味,當不經意掠過鼻尖時,歐文似乎都可以聞出屬於阮渺渺的特別味道,混雜著彼此的汗水,也染上了彼此的氣息,歐文腦子裏就猛地一下閃過兩人做愛時的畫面,一模一樣的味道。

原本就很熱的身體和疾走的心跳,瞬間變得更熱更快了起來,簡直要把歐文折磨得窒息了。

忍無可忍的將手帕砸回在阮渺渺身上,猛吸了一口氣就高聲道:「你這小子是他媽要弄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阮渺渺當然不知道歐文此話的出處是源於欲火攻心,接著手帕有些慌忙解釋道:「我沒想到你會就這樣跑過來,其實你不用這樣……」

什麽?!歐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不容易只剩小半條命的跑過來,就為了見他,一句好話沒聽到,居然這小子一開口就說沒必要。

歐文的脾氣哪裏忍得下這種委屈,轉頭就惡狠狠的瞪向阮渺渺。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阮渺渺神色緊張的補充道,那麽一段日子接觸下來,他自是對歐文也有所了解,不再像原來連人的臉色都不會看,此刻一見歐文那眼神,就知道自己說錯話,讓他誤會了。

不過,現在才來補救,顯然為時已晚,歐文的怒火向來如同開閘的下水道,只有又臭又硬的流出去,是不可能凈化得回來的。

好像也稍微恢覆點體力了,歐文坐起來就朝他吼道:「不是這個意思!那你他媽幾個意思?!」

「我是想我可以明天再坐車去村子找你。」阮渺渺也略微焦躁,但還是極力解釋。

「既然明天坐車,那你媽的幹嘛還坐在這裏?!」

歐文一口一個臟話,阮渺渺聽得再克制不住情緒,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歐文總能點燃自己幾乎陌生的怒火,當下也提高嗓音道:「明明是你叫我在這裏等你的不是嗎?!」

「不錯!是我說的!」歐文一把脫下自己濕粘得無比煩躁的上衣,用力甩在地面就繼續噴糞,「我既然說了!你他媽就應該知道我會回來!」

「可如果你用這種方式回來就根本沒必要啊!」

歐文只看到阮渺渺頂嘴的一面,氣得壓根忘記了他還有嘴笨的一面,咬牙切齒的點了點頭:「是啊!你如果沒來,就沒這麽多破事!我更沒必要跑回來就為了他媽的見你!」

「……」

阮渺渺沒說話,只是冷冷的盯著歐文,很顯然單純到幾乎單邊的沒聽出歐文的言下之意,用力咬著嘴唇,調頭就走。

「你幹嘛!你要去哪兒!你小子敢走試試!」

沒理會歐文在身後咆哮,阮渺渺撿起畫板,背上書包,就往回快步走去。

走的每一步都是他白天拼命追逐過的足跡。

歐文看他走得瀟灑又幹脆,而自己又是吃軟不吃硬的人,一發怒起來就什麽理智都沒了,當下又吼道:「你走啊!要滾就他媽滾遠點!」

話一出口,歐文就有點後悔了,眼看阮渺渺還真加快腳步,背影也逐漸淹沒在夜色中,歐文這才有點急了,想都沒多想的就連滾帶爬的站起來,連地上的衣服都沒顧,半裸著上身就沒出息透頂的追了上去。

追的每一步,都是阮渺渺白天為自己拼命留下的足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