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站住！聽到沒有！」歐文一邊猶豫又拉不下面子的追著，跑兩步停一步，一邊控制不住的叫到。

阮渺渺仍舊沖在前頭，氣得臉色鐵青，嘴唇都快咬破了，他一點都不喜歡吵架，尤其是和這個人，但有些話阮渺渺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說著說著就變得一團糟，他並不是真的賭氣想走，只是暫時不想再和歐文吵下去。

一份帶著遺憾的愛情中，總是因為一個是包容，另一個是狹隘，阮渺渺選擇忍耐作為包容，那麽歐文自然只能選擇繼續狹隘。

心裏暗咒罵了一句，歐文血紅著雙眼就跑上去，一把扣住阮渺渺肩：「你他媽到底什麽意思！」

阮渺渺看都沒看他，擡手就打開歐文，力氣大得驚人，歐文手背都被打得生生發疼，他從沒發現阮渺渺看起來單純又冷清的一個人，居然也有這麽犟的時候，但歐文向來不吃這一套，緊跟上阮渺渺的步伐，盯著他的側臉就大喝道：「你既然要走！幹嘛還要來？！」

「我考完試，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關你的事。」阮渺渺冷冷的說著，再次加快了腳步。

歐文本來就已經體力不支了，又舍不得少看一眼阮渺渺那張臉，簡直就像只橫著走路的螃蟹，姿勢怪異的跟在阮渺渺身旁，雖然連生氣的樣子都好看得讓人抓狂，但歐文聽著那語氣就是忍不住要發怒，雙眼帶著寒光的諷刺道：「你還知道你考完試了，這麽久連通電話都沒有！你還當不當我是你老師了！有你這樣做學生的麽！」

「那你呢？！有你這樣當老師的麽！」阮渺渺突然停下腳步，瞪向歐文，這才發現他正半裸著上身，感覺自己臉開始發熱，阮渺渺轉頭就繼續走。

只怪天色太暗，歐文根本看不清阮渺渺此刻臉紅的樣子，不明不白的一句指控，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我當老師怎麽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我還教壞你，耽誤你了不成！你說啊！」

歐文快步擋在阮渺渺跟前，阮渺渺被他激得也失控的吼道：「你算什麽老師！想走就走，想罵就罵！從不聽人解釋，也不在乎別人的感受！一點責任感都沒有，你有當過我是你學生麽！」

「我本來就沒把你當作是我學生！」

「那我也沒必要當你是我老師！更沒必要打電話給你！」

阮渺渺一把推開歐文，就自顧自的繼續往前走，歐文氣得連殺人的心裏都有了，一腳踢飛路面的石子，再追上去的興致也沒有了，心裏很不是滋味的對著那抹倔強的背影吼道：「那你他媽的最開始幹嘛還要打電話來？！說是想聽我聲音！那你這次過來，我只能認為你是想見我！所以我才他媽的連命都不要的跑回來！」

「我說過你不用這樣！也沒有人叫你連命都不要！」阮渺渺停下腳步，轉過身遠遠的望著他，根本看不清楚彼此的表情。

「我他媽還不是怕你等久了！甚至等不到就走了！」

「你說讓我等，我就一定會等！多久我都會等下去！就算等不到，」阮渺渺不知為何頓了頓，緊跟著就咬牙切齒的咆哮道，「就算等不到，我他媽也會去找你！！」

歐文突然楞住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阮渺渺說臟話，歐文都無法想象出他此刻到底是怎樣的表情，隱隱約約能夠聽到不遠處傳來的急促呼吸，歐文知道阮渺渺是真的生氣了，否則也不會那麽老實一個人連臟話都罵出來了。

阮渺渺的那一句話，歐文甚至都不知道該驚還是喜，就這麽癡癡的站著，直到前方又傳來離去的腳步，歐文才猛地回過神，急忙跟上去。

看著逐漸拉近的背影，歐文卻也不敢再靠得太近，距離幾步之遙的跟在阮渺渺身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承認是自己太過沖動了，一旦發怒起來就口沒遮攔的到處飆糞，可他的性格就是這樣的，幾十年了，就算知道這樣不好，卻也改不了了。

但他並不是真的想兩人久別重逢，一來就惹怒阮渺渺，只是心裏委屈得難受，也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發洩，自己好不容的飛奔回來，他可以不要阮渺渺的好話，只要他對自己笑一笑就可以了，甚至歐文都不敢奢望阮渺渺會沖過來抱住他或是別的什麽。

現在，眼看事情鬧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歐文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以前就算和身邊的那些孩子們拌嘴，也沒吵到這種程度過，基本上都是歐文聽不下去了，就封住對方的嘴，然後拉上床折騰一番，大家都累得精疲力盡，睡一覺起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但如今面對阮渺渺，歐文簡直束手無策，就算自己現在沖上去吻住他，那接下來呢？難道要拿著阮渺渺的老二強硬的往自己屁股裏塞麽？

歐文想到那畫面，就覺得人絕不能墮落到這種地步。

可……好像也不是不可能。自己為阮渺渺連騎頭豬來見他都不介意，難道還有比這更墮落的事麽？

正在歐文緊跟阮渺渺步伐，做著強烈的思想鬥爭時，兩人就已經來到縣城裏的車站。

現在是淩晨三四點了，整個縣城都空嘮嘮的，連聲犬吠都聽不見，唯有兩人的腳步聲回蕩在彼此的耳邊，阮渺渺走進車站就在室外的候車處，找了一個位子坐下，歐文也連忙坐在他身邊，阮渺渺根本不予理會，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面無表情的低著頭，很快的就幹脆閉上雙眼，好似在睡覺。

歐文坐立不安的點了根煙，猛吸了幾口，濃烈的煙味在周圍蔓延開，阮渺渺沒睜眼的皺了皺眉，歐文知道他不喜歡煙味，自己生病那段時間，阮渺渺來照顧他，每次進門都會先把窗子開到最大來通風，歐文便把只抽了兩口的煙摁滅放回煙盒中。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歐文心想阮渺渺來到車站不會真的想明天坐車回去吧，有些焦躁又小心的時不時偷瞟著身邊的人，也許直到這個時候，歐文才算真的看清楚了他。

也就兩三個月不見，阮渺渺變化到挺明顯的，剛才追他的時候歐文就發現了，阮渺渺好像長高了不少，原來和自己身高差不多，如今就算兩人並排而坐，阮渺渺的肩都比歐文高出來了一截，頭發也長了，好似身體的骨架都長開了不少，所以歐文才第一眼看到時都沒認出來是他。

至於五官，歐文覺得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只是少了幾分第一次相遇時的稚氣，輪廓間多了幾分男性的深刻線條，但皮膚還是幹幹凈凈的，嘴唇也是殷紅殷紅的，歐文越看心越亂，簡直後悔自己不該和他吵架，阮渺渺會來找他，是歐文做夢都不曾想過的，眼看現在才來感動，顯然已經晚了，但歐文實在不想讓阮渺渺走，而自己這張嘴壓根又說不來任何好話來挽救，弄得歐文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著那張臉，歐文全身就開始發熱，耳邊傳來阮渺渺平穩的呼吸，好像已經睡著了一樣，想偷吻他，又怕阮渺渺沒有睡著，局面只會更加尷尬，歐文猶豫了一下，只好先摸索著試探性的握住阮渺渺的手，暖暖的觸感，而且沒被突然甩開，歐文心想阮渺渺也許真的睡著了，自己大老遠的追來，總不能一點好處都撈不到吧，就算他明天要走，自己討個安慰也不算過分，歐文想到這裏就朝阮渺渺的雙唇湊去，咽著嗓子遲疑了片刻，還是抵擋不住誘惑的在阮渺渺嘴上快速親了一口，立馬直起身子端正姿態，只是握著的手怎麽也不願放開。

等了一會兒，好像阮渺渺沒有任何動靜，歐文才不由松了一口氣，心中苦悶不已，總覺得自己怎麽會淪落到要靠偷吻來獲取安慰的地步，原來的他本不該是這樣的才對。

歐文長嘆了一口氣，又點燃那根沒抽完的煙，低頭扶額的抽起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的，錯過了阮渺渺微微皺眉的一幕。

其實歐文覺得阮渺渺回去了也好，從小都在大城市裏長大，山上那窮苦地方也不一定能呆得慣，但當天亮了以後，歐文就後悔了，車站工作人員剛上班，歐文就急沖沖的去買了兩張回村的車票，買完剛一轉頭，就見原本應該還沒醒的阮渺渺，座位上空空如也。

在車站掃視了一圈，就捕捉到阮渺渺正在另一個窗口買票準備回去，氣得歐文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沖上去，一把奪過阮渺渺手中剛拿到的票。

「你幹什麽？！」

阮渺渺也沒看他，只是伸出手，平靜的淡淡道：「我要回去，把票還給我。」

歐文最看不得他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兩三下就把票撕個粉碎，全部砸在阮渺渺身上：「我他媽還給你！你什麽意思！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玩兒我呢是吧！」

阮渺渺就像看神經病一樣瞪著歐文，沒說一個字，轉身就掏出錢包準備再買票。

歐文一看阮渺渺是動真格了，並不是在賭氣鬧別扭，急忙上前按住他的手，語氣瞬間緩和了不少：「你要走可以，你不是說有話對我說麽，說完了我就讓你走。」

「我現在不想說。」

話音剛落，就被歐文一把拽著手臂朝回村的車子拉，歐文簡直覺得自己好說歹說都用了，難道還非得跪下來求他麽，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也不在乎會鬧得更糟。

阮渺渺掙紮個不停，力氣大得歐文險些都拖不住，只好雙手並用的牢牢鎖住阮渺渺的身體，將他帶到車門前。

「我告訴你，你今天必須把話給我說清楚！否則就別想回去！」

阮渺渺一把打開他手，狠狠瞪著歐文：「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沒什麽好說的也得說！你給我上去！」

歐文怒吼著，一腳將阮渺渺踢上車。

司機還是昨天那個司機，此時看見又是歐文，還有那時在後視鏡裏看到的阮渺渺，見他們一個半裸著上身，一個像犯人般的被壓制著，不免有點驚訝，眼神微妙的打量著兩人。

歐文哪兒管得了那麽多，將票仍給他，就壓著阮渺渺走到座位上，硬是把阮渺渺塞進靠窗的位置，還沒等他起身，歐文就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死死的盯著他。

阮渺渺皺了皺眉，回瞪了他一眼，轉過頭就看向窗外，雙肩氣得都在微微顫抖。

車上陸陸續續坐滿了人，車子也很快發動了起來，歐文見木已成舟，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一路上氣氛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來，阮渺渺不是望著窗外，就是低頭玩著手機，急得歐文都想把他手中的手機扔出去，但歐文也知道不能再這麽霸道下去，深吸了一口氣，平息了幾分怒火，剛想開口說些什麽，旁邊就傳來騷動聲。

只見車上的大媽大娘們都看著兩人指指點點，尤其是目光一直落在阮渺渺臉上，這小地方的人也的確沒有見過像阮渺渺長得那麽好看的人。

「誒誒，同志，那是你兒子吧，長得可真俊喲！」一位大娘拍了拍歐文的手笑道。

歐文聽到兒子這兩個字就來氣，旁邊的阮渺渺玩著手機的手也停了停，又當作沒聽到的繼續玩起來，頭壓得低低，看不清表情，只是雙肩微微顫抖。

歐文一看就知道阮渺渺還在生氣，正想發飆，另一位大娘又樂呵呵道：「你瞧你那眼力，他們長得一點都不像，怎麽可能是父子啊！」

歐文心想這還差不多，哪知大娘又突然補充道：「你看這位同志都一把年紀了，吶，同志，他是你孫兒吧？好福氣呢！」

雖然知道鄉下人一般結婚都很早，像他這個年紀兒孫滿堂的不再少數，但歐文聽到還是猛岔了口氣，肋骨生生發疼，吐不出一個字來，而旁邊的阮渺渺突然放下了手機，轉頭望向窗外，一手拖著腮，雙肩仍舊微微顫抖。

「那俊小子是他的男人！同志，你昨天是這麽說的吧？」

前方的司機突然大聲道，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的歐文，整個車內也變得鴉雀無聲，大媽大娘們都疑惑的面面相覷，顯然不太明白那番話的含義。

歐文真是想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還好他此刻沒有坐在窗邊，要不然絕對會毫不猶豫的跳車自盡。

「你男人？」

阮渺渺轉過頭，目光有些驚奇的打量著歐文，不冷不熱的一句，害得歐文簡直無法直視他的臉。

愛一個人，果然還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

歐文嘆了口氣，無視所有異樣目光的弓下身子，手肘撐在腿上，雙手扶額，說不清是放棄還是勇氣的微微點著頭。

阮渺渺看見，也沒再說什麽，轉頭看向窗外，一手托著腮，雙肩還是輕輕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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