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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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擅把茶水喝盡,望著窗外:“這處繁華旖旎的地方,古往今來葬送了太多人,若不能真正做到面狠心狠,便應找個恰當的時機退出去。”

與蕭擅告辭,我去明月樓買醉,成日睡在樓裏懶得出去。

到了一個月後,子陵來找我,我和他出酒樓,一場大雪在皇城下了五天六夜,腿邁進雪裏快到了膝蓋,白茫茫一片裏子陵牽著我手,柔聲道:“林公子去世後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但他定會希望你好好活著,你成日頹靡著,他看見了也會傷心。”

銀裝素裹的時節,冰天雪地裏我被凍得醒了酒,有點煩躁的甩開子陵,快步丟開他回府,子陵在我身後跟了一路,倒未再說話。

入了府身上的雪快速融了,子陵讓人帶我去換掉被雪水浸透的衣裳,我更了衣服蜷在床上,子陵又來給我說教,我聽得煩了,便縮進被窩裏裝死。

子陵過來扯我被子,把我揪了出來,捧著我頭目光炯炯的看了我半晌,眸色深沈的問:“若死的是我,你也會這樣難過嗎?”

我搖頭:“我不知道。”

子陵苦笑了聲,他這段日子總忘記要和我冷戰,我記得原先我們還沒和好,故而淡淡提醒他,“子陵,你不生我氣了?”

子陵望著我,笑意說不出的蒼涼,我扯開他的手窩回被子裏,背對著他:“你走吧。”

我正常去早朝,陛下與折沖將軍討論前線戰況時咳嗽個不停,將軍擔憂陛下身體,陛下道著沒有大妨礙,但咳著咳著驀地吐了口血,暈倒在龍椅上,朝堂上頓時炸了鍋,常公公讓幾個小太監扶陛下回寢宮休息,便站在龍案前朗聲道:“退朝。”

再兩日,太子監國,我稱病在家裏休養。

上官偶爾過來看我,談到朝中,便聽他言道:“昨夜裏我出宮時路過太醫院,禦醫們點燈熬油查看古籍,然陛下病癥兇險,最近已不大吃得下藥。昨日姜守淩遲,陛下在勤政殿待了一天,入夜時分我與尚書大人稟報今年稅務方畢,期間陛下咳聲就沒斷過。”

北疆的戰事還掀不起什麽大浪,恐怕是姜守造反的事寒了陛下的心,我淡淡聽著,上官在旁邊烤著爐火,又道:“此番晉王進宮侍疾,陛下讓晉王協辦國事,朝中恐怕會有一番大動作。”

我並沒有拉幫結派的心思,故而不想表示什麽。

上官飲茶,望我神色,便轉了個話題,說了些趣事,坐到日暮時分未留下用飯便回了。

除夕夜,我讓鄭伯去請子陵一起出來吃飯,席間子陵給我夾了點菜,我道謝把碗送過去接住,與他說了會兒話,他神色淡淡的,我亦心不在焉,貌合神離的吃完飯,一道去祠堂給祖先上了柱香,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往年的年三十俱是走流程一樣與子陵吃個飯,若是子陵看起來心情不錯,便和他一起守個歲吃夜宵,只是今年連番變故,家中並沒有準備煙花爆竹,便就不用守歲,門口替換了新門神,掛上兩盞新燈籠,屋裏粘幾張剪紙,也就罷了。

我在書房看了兩頁兵書,鄭伯急急忙忙過來,道:“傳旨公公在院裏等著,說是陛下詔將軍進宮。”

將軍府離皇宮有半個時辰的車程,我進宮時我以為陛下已經駕崩了,因為遠遠看過去,勤政殿燈火通明,內殿裏皇後,後宮妃嬪和公主們正拽著帕子哭個不停,嗚咽聲鋪天蓋地,大臣們跪在殿外,一臉沈痛之色。

常公公領我進去,姜禮正跪在陛下身邊,倒不是平素的面無表情,看著他的背影,隱隱覺得憔悴了些,玄青色的衣袂蓋在他握著陛下的手上,無端的讓人覺得蒼涼。

陛下已然不大認得出人,我跪在他面前,他朝我伸出手,卻喚道:“……長君。”

我搖著頭,道:“微臣是魏清,陛下。”

陛下連聲喚我為長君,我微微避開他伸過來的手,陛下的手慢慢垂了下去,姜禮面色沈重的上前,遮出一片影子,他將陛下的手放了正,聲音嘶啞:“陛下…駕崩…”

他剛說出的口的幾個字眼,非常的模糊,讓我以為他是在哭。

我扭頭望他神色,姜禮微闔上眼睛,覆朗聲道:“陛下駕崩。”

大臣們從殿外湧進來,常公公宣讀完遺詔,眾人相繼參拜姜禮,三呼萬歲,我跟著跪倒,驀地擡頭望過去,仍舊只能看見他的背影,沈甸甸的玄青色,壓的人喘不上氣一般。

後來幾日,禮部與鑾儀衛內務司安排國喪事宜,大行皇帝駕崩的第三天,太後食不下咽,傷心過度,也相繼薨逝,時下新年,張燈結彩的皇城一夜之間全覆了白綾。

官停百日,舉國居喪,與嗣皇帝一起給大行皇帝與太後守靈,隔著兩步遠,我與一眾大臣跪在姜禮後面,姜禮一身縞素,白衣素冠,不知為何,看著他的背影,總讓我覺出絲心酸來。

靈柩裏躺著的是他親爹,他自然會難過,只是我原本不知道,他這樣的人也會難過。

大行皇帝遺體葬在茂陵,靈位入太廟,廟號世宗,謚號孝武。

姜武帝姜麟在位二十餘載,擴土開疆,勵精圖治,改良幣制,鹽鐵官營,生於重華宮,崩於勤政殿,享年四十有一。

國不可一日無君,前線停戰服喪一月有餘,朝中事務堆陳,國喪過後,禮部擇吉日為嗣皇帝準備登基大典。

爾後新帝登基,祭祀天地,昭告百姓,大赦天下,是年改年號為建平,冊生母王皇後為太後。

建平元年,百廢待興。

下了早朝,姜禮身邊常年侍奉的德公公喚我留步:“陛下請將軍去勤政殿議事。”

勤政殿外折沖將軍也在等著,正是開年,六部尚書與姜禮匯報完,德公公讓我和折沖將軍一起進去。

姜禮身著常服坐在龍案前,與折沖將軍問完了前線的戰事,便讓他退下了。

我垂首站在一邊,久等不到姜禮發問,疑惑的擡頭望過去,只見姜禮的目光頓在我身上,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問我:“前線連番告捷,謝翎屢立戰功,朕有意嘉獎他,謝翎是將軍的侄子,應該知道他的喜好,朕該賞他些什麽好?”

不知為什麽,我腦子裏突然冒出個念頭,謝翎恐怕眼下最想要的是蕭擅,這想法浮出水面我便把它快速壓下去,不禁被自己的荒唐念頭逗笑,然姜禮等我回話,我揖道:“臣與謝將軍雖為親眷,但謝將軍已然長大,喜好亦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改變,臣實在不知。”

姜禮捧著本奏折看,調子緩緩的道:“無妨,將軍當年也上過戰場,若是將士打了勝仗,最想得到什麽,將軍不妨說來聽聽?”

我恍惚記起那年平江戰場回來,站在城墻上的滿目煙花,發呆了許久,德公公上前喚了我一聲:“魏將軍?”

我匆匆回神,忙揖道:“臣禦前失禮,請陛下恕罪。”

“將軍方才在想什麽,想的什麽這樣入神?”姜禮從龍案上下了來,停在熏籠跟前,扇了點熏香嗅著,“或只是在發呆?”

“發呆。”

“呵。”姜禮走到我跟前,聲音低沈的道:“若不是素知將軍誠實,朕還當將軍是連敷衍都懶得做了。”

我覺得姜禮話裏有話,一來他曾說我口不應心言不由衷,並不是誠實的人,二來他平素陰晴不定,我確實是懶得敷衍他。

但他丟給我臺階,我連連稱是,莫不狗腿的道:“陛下說的對。”

他看著我的目光似笑非笑,道:“退下吧。”

出宮門乘轎,一路回將軍府,行至顧曲巷時,我讓轎夫轉道去城樓。

很多年沒爬城墻了,還是和記憶裏一樣,只是多年前爬上去一點也不累,現在走到一半便氣喘籲籲。

我走不動了,便停在半途,視野雖窄了點,入目的景致與以往卻生出許多不同。

蹲坐在城樓臺階的半腰處蹲了許久,天色將暮未暮,我歇的夠了,覆走下去時,迎面撞見個人。

我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看見她,所以有些驚訝,便問道:“高小姐有認識的人在此處當值?”

高萱萱正想著事情,邁著臺階的步子一頓,聞言擡頭望著我,莞爾一笑,施禮道:“魏將軍。”

她邀請我和她一起上城樓,邊走邊說著話:“將軍可認識齊勉?”

“高小姐說的可是刑部尚書齊大人的長子?”

“是他。”萱萱臉上帶著笑,很是明媚動人,“他在京畿衛當差,今日輪守城樓,我來看看他。”

這話聽的奇怪,我記得高相曾說她與長寧兩情相悅,如何又與齊大人的公子牽扯著,但打聽的太多,未免交淺言深,便淡淡應道:“我曾聽季大人提起過齊公子。”

“算起來,我應當謝謝長寧。”高小姐柔柔說道,“不知道季大人何時有空,我和齊勉想請他吃頓飯。”

這話說的更奇怪,我略帶疑惑,很想問個明白,但壓制了下去,道:“我…與長寧泛泛之交,並不知道他何時有空,不過如果高小姐不方便,我可以幫小姐問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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