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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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先謝謝將軍幫忙傳話。”

“小姐不必客氣。”

高小姐纖纖玉指牽住了我的手,聲音清甜的道:“將軍如果有空到時可以與長寧一起。”

我更覺氣氛尷尬,高小姐到底是大家閨秀,我曾覬覦過長寧,她與長寧兩情相悅無話不談應該知道這事,可她非但沒有因此生氣,反倒願意和我這樣的奸佞一起吃飯,其胸襟氣度讓我望塵莫及,故此我頗有些慚愧。

懷揣對高小姐的高風亮節的敬佩,我更不能做瞞情不報的小人,不多日便把高小姐對長寧的邀請說給了長寧聽。

長寧聞言淺笑,應是驚訝於是我在當中傳話,問我:“你可知高小姐為何請我吃飯?”

我搖頭。

長寧恐怕是嫌解釋起來麻煩,卻不提了,淡淡說道:“我與她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她的心上人是齊尚書的公子。”

原來長寧也有慘遭拋棄的時候,我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將目光移到他身上,報之以深深的同情與可憐,繼而想跟他保證不會把他悲慘的情史說出去,但細細想來,反倒顯得欲蓋彌彰,凸顯出我的不真誠,不如眼下什麽都不說,當做沒聽過這事。

長寧淡淡望著我,還是淺笑著的模樣,“其實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說,這兩日我一直為這件事情輾轉反側。”

我捧著茶,眼觀鼻鼻觀心,應道,“長寧請講。”

“後日我要啟程去金陵治水。”

“奧。”

“此去大約半年。”

“嗯。”

“如果你願意,我想在回來的時候帶你走。”

我愕然望著長寧,“季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好聽點的說法是歸隱,通俗的講法叫私奔。”長寧淺笑望住我,“你不必急著拒絕,反正還有半年,你考慮好了再回絕,我方能甘心。”

我被他的話堵了回去,有點好笑的道:“季大人開什麽玩笑?”

長寧淡淡望過來,秀麗的眼眸晶體剔透的仿若琉璃石:“我是認真的。”

回府路上我回憶長寧的話,始終覺得不可太當真,或許真到了半年後他從金陵回來,諸事繁雜,今天的話早被他拋到了腦後,且他是高相竭力栽培的接班人,時刻懷揣一顆為國為民的赤膽忠心,又是太傅最得意的兒子,怎會為了兒女私情將家族和政權全數拋去。

況且我是個小心眼愛鉆牛角尖的人,始終介懷他未曾入過戲。

所以,長寧說的這些,當成玩笑話聽聽,一笑而過也就罷了。

長寧啟程去了金陵,那天的陽光很好,季長寧人緣挺不錯,送他的人很多,不過大多都太看我順眼。

我獨自站在城樓上遠遠看過去,長寧和人一一道別,磨蹭了許久,末了嘆了口氣上馬車。

他走了,我回府去。在家裏窩了三兩天,稱病不去朝廷。

春節時期因為先帝和太後駕崩皇城戒嚴,所以子陵沒能去探親訪友,如今春節雖已結束,但子陵說我成日悶在家裏,想讓我陪他一起去江西祖宅看看高爺爺高奶奶,我不大想去,也怕會在祖宅和高丞相碰上,到時子陵難免為難,便推辭了。

子陵收拾了行李上路去江西,臨行前一天隔著門跟我說高爺爺如今身體不大好了,我聞言惆悵了番,思慮了良久,讓琉璃幫我收拾幾件換洗衣服,第二日和子陵一起出了門。

走了半月的路程到達江西,我與子陵走進院子裏,子陵的奶奶在陪高爺爺曬太陽,老人家看見我們過來很是喜歡,一個勁拉著我和子陵說話,又緊忙去廚房讓大師傅加菜,忙個不停。

高爺爺靜坐在一邊,我奇怪是不是我先前做的好事都被他兒子講給了他聽,如今我站在他面前他只做沒看見。

我蹲到高爺爺面前朝他問了句好:“爺爺,我同子陵過來看你了。”

高爺爺咿呀一聲,目光呆滯的落在我身上,問:“誰?”

我疑惑的望著高爺爺,子陵上前也蹲了下來,道:“去年我過來,他連我也記不得,請大夫過來看了後,都束手無策,他現在的記性時好時壞,身體也不大好…我想讓你過來看他,免得以後會遺憾。”

席間和高爺爺吃飯,倒不顯異常,只是吃完了飯丫鬟撤了飯菜他還待在了飯桌不動,奶奶帶他去院裏曬太陽,他奇怪的問:“怎麽還不吃飯?”

“老頭子,你不是剛吃過。”

“什麽時候吃的?”

“剛剛。”

“我餓。”

高奶奶讓小丫鬟給他端碗小米粥過來,高爺爺捧著碗坐到了院裏藤椅上,我湊到高爺爺身邊,“爺爺,你還記得我嗎?”

高爺爺似乎沒聽見,目光落在我臉上,半晌沒吱聲,覆端起碗喝粥,把我晾在了一邊。

我柔聲道:“我是魏清,您的孫媳婦,以前來看過您的,您還記得嗎?”

他不搭理我,碗裏粥喝盡了,便起身端著空碗朝不遠處高奶奶走去,嘴裏念叨著:“老婆子,我餓。”

我擦了把臉,默默蹲了會兒,心裏酸澀起來。

他曾讓我棄惡從善,如今我不必瞞著他,本打算把真相告訴他,但現在把善惡說給他聽,他聽不懂。

高爺爺的記性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記得吃過飯,壞的時候一天吃八頓飯。

除了吃飯他便在院子裏曬太陽,我去他以前寫字作畫的書房,書案上有寫了一半的字,旁邊擱著一只狼毫筆,硯臺墨已幹涸,大約久沒人進來打掃,裏面積了積了薄薄一層灰。

我抽出幾副字畫看,落款的日期大多是在三年前,可能那時他知道自己記性不大好了,所以畫了很多字畫,堆徹在書房給未來過來的人留下個念想。

與子陵在祖宅待了十來天,京中傳信讓我回去,我先子陵一步回家。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日前宮裏遭了刺客,失敗被捕,大理寺嚴刑拷打下該刺客一口咬定是我指使的,大理寺便傳我去問話。

風塵仆仆到了京城,我歇了一天方去大理寺受審,新任大理寺卿是原大理寺少卿左涯,他與我說了一番刺殺皇帝的厲害關系後,希望我能體諒他,在大理寺關些日子,待此事查明白了,再還我一個清白。

左涯說道:“其實若單只是行刺一事倒還不至於,但將軍可知道前些日子,朝廷抓獲一批蘇黨餘孽,其中有人供出將軍曾經去鎮江洗白蕭幾道貪汙案,高相因此彈劾將軍,陛下尚未下令徹查,只等將軍回來聽將軍的解釋。”

我噢了聲。

時過境遷,當初去鎮江洗白蕭幾道,為的是拿到蘇黨賬冊,此事太後知情,但她沒有提。

她不提,我亦沒有證據,便在大理寺的大牢住下了。

上輩子加上這輩子第一次坐牢,在牢裏我體會了階下囚的滋味,偶爾會徒生出一股傷感。

在百姓眼中,我是一個扶持姜守失敗的弄權奸臣,我一天不死,皇帝的皇位一天就坐不安穩。

在太後眼中,我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位置何其尷尬,恐怕有朝一日只有我死了,才能真正幹幹凈凈一回。

總歸是我運氣不好,到底重蹈覆轍,又演了回了上輩子的悲劇。

我身子不大好,牢裏濕氣太重,其後幾日陸陸續續發了燒,五天後姜禮派人提審,大理寺倒沒給我上鐐銬,前前後後緊跟著四個衙役防止我逃跑,把我押進大廳。

姜禮不在大理寺的公堂審我,卻讓人把我帶到廳堂,他手邊放著兩杯茶,指了旁邊一個空位道:“過來坐。”

我頷首坐下,端起茶杯捂手,大理寺的牢房太冷了,借著這點暖意,方能讓身子不抖的那麽厲害。

姜禮讓人都退下,大廳裏只剩了我和他兩個人。

“當初將軍落水生了場大病,病還沒好便著急出宮,原來是去鎮江。”姜禮並不看我,撩起茶蓋,淡淡說著話,“你難道忘了,當年蘇裕文提議先帝圈禁壽王府,你爹被迫從邊關趕回來死在半道,你替蘇裕文賣命至此,就不怕你爹在九泉之下寒心?”

我在發燒的時候說話常不經大腦,此刻淡淡應道:“記得,我也記得,是先帝下令檄了我父親的兵權,大軍壓境又派他去沙場賣命,為防軍心動蕩,死後秘不發喪,屍體秘密送回京城,對外說他是在酬軍宴上醉酒失足,到底沒有還他忠誠衛國,捐軀皇朝的清白。”

姜禮此刻望過來,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半晌言道:“方才你說的話朕當做沒聽過,以後不要提了。”

我冷笑了聲,雨花茶的茶香裊裊,我飲了口,將目光挪到了一邊。

姜禮不讓我提,自己也不提了,半晌無言,姜禮走了以後,我等人把我再押回牢裏,然等了半盞茶的功夫,左涯進了大廳裏與我道:“陛下說已經清楚了來龍去脈,讓下官放將軍出去。”

回家以後,我窩在家裏養病。

兩日後子陵從江西回來,他看我又悶在家裏,提議我跟他去白馬寺進香,我懶得出門,他只身去了,求了支上上簽回來,該簽給了他極大的鼓勵,子陵將簽文講解給我聽後,眉眼堆滿了笑:“大師說此卦寓意寒冬已過,春苗催發,預示著生機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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