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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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又一個生命降臨
【七十六】
瀨卿站起身，把衣服和頭發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後把驗孕棒好好塞到衛生間最裏面的櫃子裏。她深吸了一口氣，拍拍自己蒼白的臉色，把它拍的紅潤了些。
真的……懷孕了麽？
她輕輕捂住自己的肚子，努力想隔過皮膚去感受那生命的熱度。
如果真的懷孕的話，那就是最後一次和沈空上床之前……也就是說，四個月了麽？已經這麽大了麽？可是為什麽她這麽晚才發現呢？為什麽在這個時候給她一個孩子？不是說不會再懷孕了麽？好不容易快要正常的生活……真的要再次打亂節奏麽？她應該去把這個孩子打掉的，他明明不可以留下來的……
瀨卿咬緊雙唇，是的，如果說第一次略有猶豫，那麽她現在就是心疼了，這個失而覆得的孩子，讓原本以為再也無法成為母親的她心裏燃起了小小的希望……
沈空的孩子。
這是和沈空的孩子啊。
這個孩子，身體貫透著她和他的血脈啊。
似乎一想到這件事，她身體的某種感覺就開始膨脹著，蠢蠢欲動著，熱烈的，像要把她的身體焚燒……
她再次蹲下身，把抽屜拉開，在最底層翻找了一下，然後掏出了那本藍色的病歷本。
她用顫抖的指尖輕輕的翻開，然後取出那個白色帶有醫院味道的名片。
她拿出手機，然後慢慢輸入那串電話號碼。
光標在她的指尖流轉，然後綠色的通話鍵驟然變亮。
忙音響了幾聲之後便消失了，轉而是一個活力又富有磁性的男人聲音。
“餵你好。”
瀨卿的心突然一下子又懸了起來。
她聲音顫抖地說：“不好意思……請問你是葉琛醫生麽？我是穆瀨卿，兩年前曾接受過你的手術，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瀨卿從洗手間出來後，剛推開門，就聽見樓下的大門密碼開啟的聲音。
門輕輕叩上的聲音安靜的悄無聲息。
瀨卿下意識的走出門外，在金碧輝煌的投影下，她看到剛剛風塵仆仆回來的沈空，視線也剛好轉向了她。
他的眼睛裏，落滿所有的耀眼和光芒。
——你永遠也不能體會當你正在看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的目光也同時轉向你時，你是多麽的驚慌失措又欣喜自足。
【七十七】
午後的陽光溫柔的覆蓋著咖啡店紅棕色的墻壁，慢慢的移動到透明的窗欞，葉琛看著少女美好的側影染上了流動的陽光，柔順的發絲映成暖棕色，精致的側臉和窈窕的身影那麽的鶴立雞群。
葉琛輕輕的嘆了口氣。
在他的世界觀裏，大概有只有兩種人可以讓人記住，一是行為很怪異的，二是性格十分特立獨行的。而瀨卿這兩項好像都占齊了。所以葉琛，對這個女孩有很大的印象，這也是因為她那與生俱來的氣質與外貌。
瀨卿端正地坐在靠椅上，又抿了一口面前的白水。
她完全想不起來葉琛的樣子，所以說當葉琛坐在她身前的時候，她有那麽一瞬間想說滾，幸好葉琛立刻說了一句“你是穆小姐吧”這句話，否則就太失禮了。
“葉醫生，抱歉打攪你了。”瀨卿說，“不過，我想請你看看這個。”她把擺在桌子上的文件袋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葉琛心裏納悶，但還是聽話的打開了文件袋，然後看到的竟然是一份孕檢報告。
“這不是孕檢報告嗎？它檢查的很全面啊，就如這上面所說，胎兒要是相對四個月來說有點小，建議補充孕婦的營養。”葉琛來回翻了翻說，“穆小姐為什麽拿這個給我？”
瀨卿淺淺皺了皺眉，“這是我的孕檢報告。”
“你的？”他又仔細看了一眼第一欄，的確是白紙黑字寫著穆瀨卿三個字。
“我記得葉醫生說過，我再懷孕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吧？”瀨卿的手緊緊攥著水杯邊緣。
葉琛明顯大吃一驚，沒錯，她是很難再受孕了，可是他沒料到僅僅兩年時間，她竟然會再次懷孕，那麽她的性生活到底是有多頻繁啊。
“沒錯，可是你也說了，只是很小而已，1%也是可能性，每個人的體質不同，畢竟也會有相應醫學漏洞，你能再次懷上，有可能是你太幸運了吧。”
幸運？！幸運？！天啊，她從未這麽覺得，這個孩子就像□□一樣，不斷地擴大，在她的肚子裏，她不知道怎麽辦。可是，她又想把他留下。
“怎麽，穆小姐聽到這個消息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呢？”葉琛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問。
“四個月，是不是就不能打胎了？”瀨卿小聲問。
“你還想打？”葉琛的口氣忽然重了，“已經過了一半的時間了，你真的就那麽恨你的孩子嗎？他多不容易再次來到你的身上，即使是受過鋒利的刀尖之後？”葉琛對她怒目而視。
瀨卿別過頭去，她的視線裏又充滿水霧。
她想這樣麽？她當然不想啊，可是除了打掉還有什麽辦法呢？他是現在和沈空唯一的最直接的羈絆了，如果想拋下所有的過去重新開始，那麽他怎麽可以留下呢？
葉琛看到瀨卿淚眼朦朧的表情，知道自己說重了，也許她真的有她自己的苦衷吧。他暗暗壓住自己的怒火，口氣盡量安慰著她：“幾個月都能打，不過最佳的時間是在70天之前，那樣疼痛小恢覆也快，可是臨近四個月的話只能引產，會很痛，鑒於你懷孕兩個多月時的人流手術中都昏過去，這次更不會好過。”
瀨卿眨了眨眼睛，視線再次變得清晰了，她看著窗外的喧鬧繁華，正對著她的剛好是一家嬰兒用品店，櫥窗上的嬰兒壁紙，小小的孩子對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臉。
她再次摸了摸自己略微伏起的小腹。
“謝謝您葉醫生。”瀨卿把檔案袋重新收到自己的背包裏，然後站起身，對葉琛頷首，“今天麻煩您了，我先告辭了。”
葉琛看著她神色平靜地走出咖啡館，落落大方的落寞背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七十八】
今年的四月溫度炙熱的前所未有，刺眼的陽光毫無遮蓋地一瀉而下，讓生活在這個城市的人們覺得他們說出的話都蒸騰著一股熱浪，到處彌漫著木條燒焦的味道。
瀨卿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沒有來往的車，也沒有路過的行人。這個小區裏，偌大安靜的好像只剩下她一人。
她黝黑的眼睛中有些潮濕，耀眼的日光匯聚成點點星亮，她步伐緩慢地走向回家的道路上，她下意識的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孩子……她又有孩子了。
原本以為再也不會擁有的奇妙感覺，再次流便她的四肢百骸。
真的要……留下他麽？
可是，她該怎麽隱瞞學校？或者說怎麽和沈空交代呢？
已經四個月了，已經過了妊娠期的一小半時間，可是繼續的幾個月中還有兩個月她要上學，還要輔助周年慶的工作。即使留下，等開學時她就高三了，那她到底要怎樣掩蓋她9個月的孩子呢？
而且，她不知道沈空會怎麽說，如果要留下他，沈空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會同意麽？這個孩子是牽連著他們兩個毫無血緣的人的深入骨髓的羈絆，沈空會怎麽做？娶她麽？她不敢奢望，可是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他應該得到一個完整的家庭的啊……
瀨卿惆悵地嘆了口氣，算了，不管怎麽樣，一切順其自然吧。我不打他，要是他真的該留下，他就會好好的待在那裏的，至於其他的，也就隨遇而安吧。
瀨卿想，轉眼間便走到了家門口。
她再次看了一眼在院子裏盛放的吸取著陽光的嬌嫩的花朵，然後伸出手，輸入0912，打開了密碼鎖。
“真巧啊，我剛做好了午飯，一起吃麽？”
剛進門，沈空就招呼著瀨卿，她換好鞋擡起頭，看到他系著圍裙手裏端了兩盤菜，嘴裏還夾著筷子。
瀨卿點點頭，朝他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謝謝，我幫你。”
“沒事，馬上就好，去洗手坐那等著吧。”
沈空親切的說著，將瀨卿半推半搡地進了洗手間。
沈空做的菜味道很香，即使是口味越來越刁鉆的瀨卿也忍不住饞涎欲滴。好像距離他們兩個上一次真正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是在上學期的家長會之前吧，隱約記得她和他之後從客廳到客房都在瘋狂的□□導致家裏一片狼藉，她的腰上還印下了淤青不過現在也幾乎消散了吧。
就像夢一樣。
坐在一起真真正正地吃完一頓飯，就像回到了以前的家。
瀨卿擡起頭看了一眼顯目的畫，父母慈愛的目光永恒的註視著瀨卿，好像在和她說“跟著你的心走吧，我親愛的。”
心……？
瀨卿迷惘地想，自己的心麽？
那究竟……是指向誰的？
她擡起頭，卻看到了坐在她身邊，給她體貼地加菜的沈空。
沈空充滿英氣的側臉，占滿她的眼睛，沈空這個人，包裹住她的整個人生。
“瀨卿啊，”寂靜的空間內，沈空突然開口，“你要是真喜歡那位慕景弦，你們就交往吧，我不會阻攔你們的。”
瀨卿頓住了夾菜的動作，低下頭沈默。
“他是個很優秀的人……看得出來他對你也很用心……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所以，要是喜歡他，就在一起吧。”沈空面不改色的說，淡漠的語氣卻好像帶著密密麻麻的刺。
“我不喜歡他。”
瀨卿果斷的回答，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還要去解釋，只是她不想讓她認為自己和慕景弦有非同學之外的關系。
她的手下意識緊緊攥在一起。
“沒關系的瀨卿，你說你喜歡他，我也不會介意。在一起吧，他的話，我還能比較安心。”
“我說了我不喜歡他。”瀨卿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憤怒吧？是憤怒現在他還想支配她的人生吧？
他的心究竟是用什麽做的呢，竟然可以冷漠到如此地步？
好像是在向她證明，沒有她的床伴，他一點也不會在意一樣。
沒錯，他可以再找一個。找比她更幹凈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他想。
“瀨卿……你不用隱瞞我，我對他不會做什麽的。”
瀨卿的喉嚨裏突然一梗，感覺很澀，好像所有的食物都開始難以下咽。
她感到厭煩。
“——啪”
瀨卿把筷子架在飯碗上，看著沈空平如靜水的臉，“我吃飽了。”
在她站起身走過沈空的瞬間，眼裏的淚水悄然滾出眼眶。
【七十九】
瀨卿在鏡子前整理著自己的服裝。
白色襯衫加紅黑格子裙的校服，紅潤靚麗的臉，薄情中多了絲柔弱的水眸，讓瀨卿具有一種清純卻又足以深陷的氣質。
可是事實上四個月的孩子雖然相對來說有些小卻已經有些顯懷，她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這對於這種貼身襯衣的校服來說，一眼便可意識到她在長胖。
不過好在的是她現在只是小腹在長胖，其他的地方一點都沒變。
雖然還有兩個月放暑假，可是她到底該怎麽辦呢。
到底該怎樣隱瞞，她懷孕了呢？怎麽瞞過沈空，還有學校呢？
當瀨卿走到校門口時，剛好看到了一起走進校園的慕氏兄妹的背影。
晚杉的個頭和慕景弦挨在一起，差距很大，很和諧也很怪異。
就像王子愛上了灰姑娘。
沒有理由，卻因為血緣。
因為血緣的理由。
“穆瀨卿同學，慕景弦同學，你們負責的高一四班表現很好，甚至比我們想想的還好要好。你們兩個很有領導天分嘛，兩個學生就可以把班級管理的很好。”學生會輔導員老師對兩人露出讚許的目光。
“還有，恭喜你們，你們班還獲得了優秀班級的榮譽，雖然考試情況是第三名，不過綜合來講你們表現最好，所以以此嘉獎！”老師說著，然後把一張獎狀給了瀨卿，把一袋子東西遞給了慕景弦。
“這個是獎勵！分給同學們，你們也有很大的功勞！”
老師拍了拍慕景弦的手臂。
“……全是學習用品和本子。”慕景弦的語氣沒有驚喜的感覺。
“意料之內。”瀨卿淡淡的嘲諷。
“不過這怎麽也得上百塊……都是最好的，煥才還真不愧是重點中的重點，也不枉費那麽多人擠破頭都想考進來了。”
“我猜你中考一定臨近滿分吧？”瀨卿說。
“嗯……我比較賺啦，在國外待了那麽久，就數學當時補了補，其他還好啦。”
“……”補了補？他說的可真夠輕松的，不過也許就是他先天智商高嘛，晚杉做這麽完美的人的妹妹，難怪會愛上他。
“我們現在就去高一四班麽？還是等放學或是班會和吳老師說一聲？”
“現在去吧，估計這會午自習學生和老師都在班裏。”
瀨卿欣然同意。
“不過……是我的錯覺麽？”慕景弦的口吻稍稍有些遲疑，“你好像……變胖了？”他看到瀨卿神色一僵，暗罵自己太忘了分寸了。
“真失禮啊。”
當他以為瀨卿會罵他時，瀨卿就悠悠地說了這一句，她從慕景弦身邊疾步走過，說出的話語好像隨風而散。
【八十】
“哇塞！是慕學長和瀨卿學姐呢！”雖然是午休，但同學們仍在小聲聊天，不知道是誰輕輕驚訝了一聲，高一四班的人立刻都把目光轉到兩人身上。
連正在看書的老師，也擡起了頭。
瀨卿下意識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和慕景弦朝老師傾了傾身表示敬意，簡單的和老師說明他們的來意後，老師點頭應允。
瀨卿心不在焉的聽著慕景弦說的話，雖然眼神一直看著他的方向，但是她仍是有意無意地看著處在同一個方向的晚杉。
晚杉坐在第一組第一個，她註意到瀨卿的目光時也甜美地朝她表示友好，瀨卿淺淺的彎唇，不錯，氣色是比之前好了。
看來戀愛中的人，都格外美麗呢。
“同學們這次表現得非常好，雖然考試成績不是最出色的，但是綜合評價可是第一，所以校方還準備了禮品以資鼓勵！”慕景弦說著把各種各樣的文具從裏面掏了出來。
“來，這裏有文具筆記本……”慕景弦示意性地看著瀨卿，瀨卿趕緊回過神來和他一起分發文具。
“你發那邊的吧，我這邊。”瀨卿小聲說然後把他推向靠門的那幾組，自己也是向著相反的方向發。
她註意到原來那個莫漪並沒有和晚杉挨在一起，而是坐在靠窗戶這裏，她格外留意了她的表情，發現她總是在看著慕景弦的身影。
原來她的猜測是對的。
慕景弦還真是麻煩夠多呢。
瀨卿其實以前從來不敢設想，終有一天自己也會參與別人的事情。就像之前她對鄭賢舟的愛意和涼沁月暗地裏的挑釁的置之不理一樣，她不想過多去和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纏繞在一起。
可是自從她發現慕景弦在和自己的妹妹談戀愛之後，她就開始刻意的去幫助他和晚杉。
沒錯，是刻意，也就意味著，從原來的“漠不關心”轉變成“格外親近”，正好她現在和沈空也沒什麽矛盾，除了他不知道她懷孕了之外。
所以，這是非常好的時機。
瀨卿其實有些慶幸她可以察覺到這對兄妹的與眾不同之處，也可能是因為她也是過來人的原因，所以對這些平常人看來可能沒什麽的事情實際上還是很留意，這也正好給了她把欠慕景弦的人情一次性都還清的機會。
當還記得她和沈空改變了之後感受到的除了恨和惡心還有害怕和恐慌，整天在擔憂別人會不會察覺出什麽端倪，擔憂萬一東窗事發會不會有侮辱性的流言蜚語，所以也不再和人親近。
所以，為了讓慕景弦會把她從前的心理付諸在行動上，她還是覺得應該總是旁敲側擊一下慕景弦才好，當然，如果他的情商恰巧也很高能一下子全都揣摩出來的話，必定是最好不過。
【八十一】
現在是五月份了。
瀨卿已經懷孕4個月了。
還有一個星期，就是周年慶的日子，所以這些天為了準備會場而變得格外忙碌。
放了學，瀨卿剛剛從輔導員辦公室出來，手中拿著一個大夾子，她邊走邊翻著，心裏非常厭煩。
這麽熱的天氣讓她的心裏就像燃起了火，她是班裏穿的最多的，這已經有些引人耳目了，可是她又不可以把校服的秋季外套脫掉。
然而最煩人的，又偏偏是適逢最忙碌的時候。
今天又要留下來了。
瀨卿心煩意亂地想。
她擡起頭準備立刻回班收拾書包，卻沒想到很巧合的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慕景弦。他的旁邊是很親密的靠著他的莫漪，還有悶悶不樂的被莫漪拉著手的低下頭的晚杉。
“一會可能不行吧……我還有事……”慕景弦推脫著什麽。
“啊？學生會的工作還沒結束啊……慕學長已經缺席好多次了呢……”莫漪遺憾的說。
“好啦莫漪……哥哥他也許真的還有事吧……”晚杉微微擡起頭看了一眼慕景弦。
瀨卿聽著挑了挑眉，在心裏再次嘆了一口氣。
“景弦！”她的聲音不大卻是在喧鬧的走廊裏十分的清晰，她看到慕景弦有那麽一瞬間錯愕地擡起目光準確無誤的看向了她。
她有過一絲後悔的，就在那一刻。
沒什麽的，她告訴自己，就算被他說是多管閑事，也無所謂。
她朝他露出傾城的微笑，用從未對他說過的熱絡語氣和他打了招呼：“嘿景弦，你怎麽還不過來，我等你好久了呢。”她挽住慕景弦的胳膊，讓他的身子側了過來，不著痕跡的甩開了莫漪的手。
她瞥見晚杉的神色一僵。
她在心裏默默地和她道了歉，但還是繼續開口：“我還到處去找了你呢，我們趕緊走吧？”瀨卿悄悄在挽住他胳膊的手上用了用力。
慕景弦神色如常，就在瀨卿以為他沒有打算配合她時他卻溫柔的開口：“嗯，不好意思啊莫漪，我確實一會還有事。你們去好好玩吧，註意安全。”
“啊……”莫漪似乎後知後覺地應了一聲，她的目光還停留在瀨卿挽著慕景弦的那只手上。
“晚晚，今天可能會晚點回去，和莫漪去外面吃晚飯也可以。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晚杉靜靜的點了點頭，她依舊垂著眼簾。
“那我們走吧？”瀨卿像撒嬌似的小幅度地搖了搖慕景弦的胳膊。“下次見。”她再次向莫漪和晚杉微笑。
然後，她拉著他離開了。
“哇塞……”莫漪在晚杉的耳邊小聲驚嘆，“原來他們兩個關系這麽好啊……也對嘛，上次去野營時也是關註到了……唉，看來我真的沒希望了啊。”莫漪轉過頭，一副哭喪臉，“晚杉，慕學長的女朋友是她吧？你知不知道這事？”
“啊……”晚杉看著莫漪真誠的眼神，明亮的閃著光，她的心裏五味陳雜，“沒聽他說過呢……”
晚杉低下頭。
她最終還是選擇了謊言。
是不是自從決定開始，就註定一輩子無法擺脫。
【八十二】
瀨卿在轉過一個拐角之後立刻送開了慕景弦的手。
她閉上眼睛拍了拍自己的前胸，在剛剛乃至現在，她的心跳的一直很快。
她很少這麽激動過。
而慕景弦，他黑色的眼眸中深邃的映著夕陽的流光。
他專註的看著瀨卿，像要把她看透。
瀨卿淺淺的蹙眉，好吧，看起來她真的多管閑事了。
“不好意思啊剛才，我以為你有困擾，所以自作主張的幫你解了圍。”瀨卿的語氣沒有那麽熱情了，恢覆了之前平如靜水的音調。
“你……”他欲言又止。
瀨卿靜靜地等待他說完。
“你怎麽會認為我會困擾？”慕景弦直白的問。
“因為你不喜歡莫漪。而我就幫你讓她徹底死心了。我認為這樣讓你的妹妹也會好做一點。”瀨卿回答道，沒錯，是有這麽個原因的，可惜不是最主要的一部分。
“我妹妹？”慕景弦明顯楞了一下，他皺了皺眉。
瀨卿猶豫了一下，她在考慮到底要不要全盤托出，告訴慕景弦她已經知道了他和他妹妹的事，這個想法在她的腦海中就停留了一秒，然後被她自己否決了。
這種不被世俗承認的事，還是作為秘密而保留的好。
“嗯，你看，她朋友喜歡你，而你又不喜歡莫漪，她夾在你們兩個中間，肯定會難受啊。”她也沒有說錯吧，晚杉的確是夾在他們兩個之間了。在更深一層的意思上。
“謝謝。”慕景弦說，像是放心了，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
“沒事，不過我是真的有事找你，輔導員說要盡快布置好場面，我們要過去幫忙。”她遞給他懷中的夾子，“估計這幾天我們的確要晚回去。”
慕景弦應道：“好吧，那我們走吧。”
會場是在大禮堂，封閉式的大廳有些悶，人潮湧動，讓瀨卿不由自主的心煩。
她和慕景弦去按照老師的吩咐布置橫幅和裝飾，兩人來到舞臺上。
“你遞我掛。”慕景弦說，然後他踏上了椅子。
“小心點。”瀨卿說，然後幫他扶住椅子。
瀨卿仰起頭時不時地看著慕景弦，這個大禮堂很大沒錯，但是唯一的缺點就是呆久了就會讓人感到很悶。
“那個，歪了一點，應該再往右偏偏。”瀨卿慢慢後退仰頭看著，慕景弦聽了她的話後立刻修正。
“嗯，還有一點歪，再一點，嗯，好了。”瀨卿抹了抹額頭上隱約的汗滴，她已經好久沒有因為學校的事情而出過汗了。
但是就在瀨卿松懈片刻時，另一個幫忙的學生突然跑過來正好撞到了她。
瀨卿被的措不及防地磕到椅子邊上。
她沒有反應過來也沒來得及躲避，她再次意識到時發現肚子有些隱隱疼痛。
她吃痛的低喊了一聲，立刻引發了慕景弦的關註，他趕緊從椅子上下來，撫起了瀨卿。
“沒事吧？”他把瀨卿拉了起來。
瀨卿咬著嘴唇，搖了搖頭，但是額頭上卻有些密密麻麻的冷汗。
應該沒什麽事吧？只是撞了一下而已，應該不至於流產吧？而且已經四個月了，已經不在危險期了……
她有些不安地揣測著，仍在慢慢揉著肚子，令她安心的是，那股痛感漸漸消失了。
“要不去和老師說一聲吧？反正橫幅也弄完了，應該可以早點回去的。”
瀨卿疲憊的點頭，然後任憑他幫她主動背上了書包。
【八十三】
“其實你不送我回來也沒關系的。”
夜色朦朧，昏暗的街道，萬籟俱寂。瀨卿和慕景弦說。
“沒事，反正我們也順一些路的。而且你的臉色還那麽蒼白。”
瀨卿聽到他再次的否決便也不在拒絕，不過她覺得遲早有一天他得因為他的紳士風度而吃虧。
他們兩個人氣氛變得安靜起來，瀨卿的視線心不在焉的掃過一棵又一棵濃郁的樹，聽著夜晚微風吹拂過樹葉的淺淺流動聲，路燈的照亮下他們的身影被拉的欣長。瀨卿的腦海裏突然想到，如果走在自己身邊的是沈空，那會是什麽樣呢。
她下意識的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
肚子已經不疼了。
在她摔倒的那一刻，她以為她會流產的那一刻，她發現，她其實是不想失去這個孩子的。
不光是因為這有可能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因為這是沈空的孩子。
似乎一想到她肚子中的生命承載著她和他的血脈，她的心裏就奇妙的被變得柔軟起來。腳下也飄飄然，像是踩上了棉花。
“這是你家吧。”慕景弦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她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啊。
“啊，對，謝謝。”瀨卿接過書包，正在她有些納悶他怎麽會知道這是她家時她才隱約想起好像之前他還來照顧過她。
“早點休息吧，如果你不舒服就去醫院看看吧。”他說。
“真是麻煩你了，你也早點回去吧，你妹妹會擔心的——”瀨卿話音未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瀨卿，你怎麽這晚才回來——”
沈空的聲音。
瀨卿頓時僵住了。
這個場面，和上次在學校裏，多麽相似啊。
而且她還和沈空說過和他只是同學關系，卻沒想到會這麽和他碰在一起，還是在自己家門口。
明明知道已經不是從前了，可是此時她的身體卻還是下意識的打起寒顫。
她小心翼翼的擡起眼睛，看著沈空俊美的臉。
沈空的眼睛，是完完整整的黑色，空靈，又透著失望。
“你是慕景弦吧？”沈空平靜的開口，像是完全無視了瀨卿，反而側過身沖慕景弦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是瀨卿的哥哥，上次有機會在學校見你一面，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對你態度不是很好，是我太失禮了。”
慕景弦的腦海裏瞬間閃過半年前家長會那次的場景。
沒錯，即使過了這麽久，他依然記憶猶新。
那種強大的令人瑟瑟發抖的寒冷，還有像要把他千刀萬剮的黑入極致的眼睛。
像是充滿恨意。
而就是這雙眼睛。
慕景弦按捺住內心裏不知名情緒的翻湧，還是和他淺笑著握了握手，只不過他的嘴角有些抽搐，他第一次笑的不是那麽自然。
“您好。”他禮貌的說。
沈空嘴角標準的綻出笑意，“你還是我見過第一個被瀨卿帶到家裏的男孩子呢。沒吃完飯吧？要不要留下來吃呢？我手藝還是自認為很好的。”沈空說著，然後就淡淡的拉著臉色不自然的慕景弦往屋走去。
“不是的……呃，我和穆瀨卿不是您想象的那麽親密……只是她今天不舒服所以送她回來而已……而且我家裏還有人在等我還是有一點不方便吧……”慕景弦推脫著，可是沈空卻像沒聽到，說著沒事沒事然後把他往裏拽。
“你在幹什麽！”瀨卿終於忍無可忍，聲音尖銳的叫著。
“留下他吃飯啊。”沈空語氣平靜的回答。
慕景弦對她淡淡的搖了搖頭。
“你沒看見人家有事要走麽！”瀨卿掰開沈空拽著慕景弦的手，自己擋在慕景弦身前，直視著沈空沒有任何亮光的眸子，“我說了我和他沒有你想象的那種關系！你為什麽總是多此一舉！”
沈空淡淡的笑了，就像瀨卿夢裏在修羅場裏的淡然又冷漠的笑容，“我在幫你呢好妹妹，真是不知時務啊。”
“你才是吧！我不用著！”瀨卿生氣地說，然後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著屬於外者的慕景弦，“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你先回去吧，晚杉還在等你。”
慕景弦又擔憂地看了一眼沈空，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後只好淺淺的蹙眉然後點頭。
這是他們的家事，他不適合在這裏呆著。
“明天見。”
“嗯。”
慕景弦隨後離開了，他的身影逐漸消融在夜色之中。
【八十四】
“我還真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把人家領到家門口，又送他回去了，是因為我在麽？如果是的話，我立刻走。”沈空悠閑的聲音讓瀨卿心煩。
她皺眉，感覺肚子又開始有些痛。
“我不想和你廢話在莫須有的事情上。”她生硬的說，然後按下密碼打開了大門。
她現在只想回去，躺到床上，充好熱水袋，減輕一下肚子的痛感。
“還說不喜歡他麽？我不知道你在堅持什麽，我說過，我不會再反對了，我希望你幸福，瀨卿。”沈空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知道她可以甩開他然後立刻離開，可是此時，她有點不想那麽做。
“我不喜歡他不喜歡他！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才肯相信？！”瀨卿失控般的尖叫。
沈空抿住唇，神色悲傷。
“對不起。”沈空說，“我只是想補償你。”
“補償我？！”瀨卿哼了一聲，“你憑什麽？！你連我想要什麽都不知道！你憑什麽補償我！你怎麽補償我！”她看著沈空的眼神，看到那麽柔軟悲傷的眼神，她的心竟然無法抑制地痛起來。
“那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沈空握住她的肩膀。
瀨卿緊緊咬住嘴唇，精致的臉上掛滿淚滴。
想要什麽，一直是瀨卿心裏的一個秘密。
可是這個秘密，如今到底要不要說出來呢？
那最深處的秘密，那屬於地獄的另一端的秘密。
那從她幼時，就生長在她心裏的秘密。
那已經變成了一種自然而然的理所當然的秘密。
“告訴我，瀨卿，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做什麽都願意！”
“做什麽都願意麽……？”她淚流不止。“我想要一個家，我只想要一個家。可是，你能給的了麽？”她胡亂的抹了抹臉，
淒涼的笑著。
“家？”沈空的神色閃了閃，“你當然可以有家，如果你不喜歡慕景弦，我可以給你找更多，我認識很多比他出色的男孩子，只要你喜歡，我會立刻同意你們的婚事！”
瀨卿再次冷哼，肚子好像越來越疼了，她緊緊扣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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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瀨卿站起身，把衣服和頭發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後把驗孕棒好好塞到衛生間最裏面的櫃子裏。她深吸了一口氣，拍拍自己蒼白的臉色，把它拍的紅潤了些。
真的……懷孕了麽？
她輕輕捂住自己的肚子，努力想隔過皮膚去感受那生命的熱度。
如果真的懷孕的話，那就是最後一次和沈空上床之前……也就是說，四個月了麽？已經這麽大了麽？可是為什麽她這麽晚才發現呢？為什麽在這個時候給她一個孩子？不是說不會再懷孕了麽？好不容易快要正常的生活……真的要再次打亂節奏麽？她應該去把這個孩子打掉的，他明明不可以留下來的……
瀨卿咬緊雙唇，是的，如果說第一次略有猶豫，那麽她現在就是心疼了，這個失而覆得的孩子，讓原本以為再也無法成為母親的她心裏燃起了小小的希望……
沈空的孩子。
這是和沈空的孩子啊。
這個孩子，身體貫透著她和他的血脈啊。
似乎一想到這件事，她身體的某種感覺就開始膨脹著，蠢蠢欲動著，熱烈的，像要把她的身體焚燒……
她再次蹲下身，把抽屜拉開，在最底層翻找了一下，然後掏出了那本藍色的病歷本。
她用顫抖的指尖輕輕的翻開，然後取出那個白色帶有醫院味道的名片。
她拿出手機，然後慢慢輸入那串電話號碼。
光標在她的指尖流轉，然後綠色的通話鍵驟然變亮。
忙音響了幾聲之後便消失了，轉而是一個活力又富有磁性的男人聲音。
“餵你好。”
瀨卿的心突然一下子又懸了起來。
她聲音顫抖地說：“不好意思……請問你是葉琛醫生麽？我是穆瀨卿，兩年前曾接受過你的手術，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瀨卿從洗手間出來後，剛推開門，就聽見樓下的大門密碼開啟的聲音。
門輕輕叩上的聲音安靜的悄無聲息。
瀨卿下意識的走出門外，在金碧輝煌的投影下，她看到剛剛風塵仆仆回來的沈空，視線也剛好轉向了她。
他的眼睛裏，落滿所有的耀眼和光芒。
——你永遠也不能體會當你正在看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的目光也同時轉向你時，你是多麽的驚慌失措又欣喜自足。
【七十七】
午後的陽光溫柔的覆蓋著咖啡店紅棕色的墻壁，慢慢的移動到透明的窗欞，葉琛看著少女美好的側影染上了流動的陽光，柔順的發絲映成暖棕色，精致的側臉和窈窕的身影那麽的鶴立雞群。
葉琛輕輕的嘆了口氣。
在他的世界觀裏，大概有只有兩種人可以讓人記住，一是行為很怪異的，二是性格十分特立獨行的。而瀨卿這兩項好像都占齊了。所以葉琛，對這個女孩有很大的印象，這也是因為她那與生俱來的氣質與外貌。
瀨卿端正地坐在靠椅上，又抿了一口面前的白水。
她完全想不起來葉琛的樣子，所以說當葉琛坐在她身前的時候，她有那麽一瞬間想說滾，幸好葉琛立刻說了一句“你是穆小姐吧”這句話，否則就太失禮了。
“葉醫生，抱歉打攪你了。”瀨卿說，“不過，我想請你看看這個。”她把擺在桌子上的文件袋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葉琛心裏納悶，但還是聽話的打開了文件袋，然後看到的竟然是一份孕檢報告。
“這不是孕檢報告嗎？它檢查的很全面啊，就如這上面所說，胎兒要是相對四個月來說有點小，建議補充孕婦的營養。”葉琛來回翻了翻說，“穆小姐為什麽拿這個給我？”
瀨卿淺淺皺了皺眉，“這是我的孕檢報告。”
“你的？”他又仔細看了一眼第一欄，的確是白紙黑字寫著穆瀨卿三個字。
“我記得葉醫生說過，我再懷孕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吧？”瀨卿的手緊緊攥著水杯邊緣。
葉琛明顯大吃一驚，沒錯，她是很難再受孕了，可是他沒料到僅僅兩年時間，她竟然會再次懷孕，那麽她的性生活到底是有多頻繁啊。
“沒錯，可是你也說了，只是很小而已，1%也是可能性，每個人的體質不同，畢竟也會有相應醫學漏洞，你能再次懷上，有可能是你太幸運了吧。”
幸運？！幸運？！天啊，她從未這麽覺得，這個孩子就像□□一樣，不斷地擴大，在她的肚子裏，她不知道怎麽辦。可是，她又想把他留下。
“怎麽，穆小姐聽到這個消息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呢？”葉琛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問。
“四個月，是不是就不能打胎了？”瀨卿小聲問。
“你還想打？”葉琛的口氣忽然重了，“已經過了一半的時間了，你真的就那麽恨你的孩子嗎？他多不容易再次來到你的身上，即使是受過鋒利的刀尖之後？”葉琛對她怒目而視。
瀨卿別過頭去，她的視線裏又充滿水霧。
她想這樣麽？她當然不想啊，可是除了打掉還有什麽辦法呢？他是現在和沈空唯一的最直接的羈絆了，如果想拋下所有的過去重新開始，那麽他怎麽可以留下呢？
葉琛看到瀨卿淚眼朦朧的表情，知道自己說重了，也許她真的有她自己的苦衷吧。他暗暗壓住自己的怒火，口氣盡量安慰著她：“幾個月都能打，不過最佳的時間是在70天之前，那樣疼痛小恢覆也快，可是臨近四個月的話只能引產，會很痛，鑒於你懷孕兩個多月時的人流手術中都昏過去，這次更不會好過。”
瀨卿眨了眨眼睛，視線再次變得清晰了，她看著窗外的喧鬧繁華，正對著她的剛好是一家嬰兒用品店，櫥窗上的嬰兒壁紙，小小的孩子對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臉。
她再次摸了摸自己略微伏起的小腹。
“謝謝您葉醫生。”瀨卿把檔案袋重新收到自己的背包裏，然後站起身，對葉琛頷首，“今天麻煩您了，我先告辭了。”
葉琛看著她神色平靜地走出咖啡館，落落大方的落寞背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七十八】
今年的四月溫度炙熱的前所未有，刺眼的陽光毫無遮蓋地一瀉而下，讓生活在這個城市的人們覺得他們說出的話都蒸騰著一股熱浪，到處彌漫著木條燒焦的味道。
瀨卿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沒有來往的車，也沒有路過的行人。這個小區裏，偌大安靜的好像只剩下她一人。
她黝黑的眼睛中有些潮濕，耀眼的日光匯聚成點點星亮，她步伐緩慢地走向回家的道路上，她下意識的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孩子……她又有孩子了。
原本以為再也不會擁有的奇妙感覺，再次流便她的四肢百骸。
真的要……留下他麽？
可是，她該怎麽隱瞞學校？或者說怎麽和沈空交代呢？
已經四個月了，已經過了妊娠期的一小半時間，可是繼續的幾個月中還有兩個月她要上學，還要輔助周年慶的工作。即使留下，等開學時她就高三了，那她到底要怎樣掩蓋她9個月的孩子呢？
而且，她不知道沈空會怎麽說，如果要留下他，沈空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會同意麽？這個孩子是牽連著他們兩個毫無血緣的人的深入骨髓的羈絆，沈空會怎麽做？娶她麽？她不敢奢望，可是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他應該得到一個完整的家庭的啊……
瀨卿惆悵地嘆了口氣，算了，不管怎麽樣，一切順其自然吧。我不打他，要是他真的該留下，他就會好好的待在那裏的，至於其他的，也就隨遇而安吧。
瀨卿想，轉眼間便走到了家門口。
她再次看了一眼在院子裏盛放的吸取著陽光的嬌嫩的花朵，然後伸出手，輸入0912，打開了密碼鎖。
“真巧啊，我剛做好了午飯，一起吃麽？”
剛進門，沈空就招呼著瀨卿，她換好鞋擡起頭，看到他系著圍裙手裏端了兩盤菜，嘴裏還夾著筷子。
瀨卿點點頭，朝他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謝謝，我幫你。”
“沒事，馬上就好，去洗手坐那等著吧。”
沈空親切的說著，將瀨卿半推半搡地進了洗手間。
沈空做的菜味道很香，即使是口味越來越刁鉆的瀨卿也忍不住饞涎欲滴。好像距離他們兩個上一次真正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是在上學期的家長會之前吧，隱約記得她和他之後從客廳到客房都在瘋狂的□□導致家裏一片狼藉，她的腰上還印下了淤青不過現在也幾乎消散了吧。
就像夢一樣。
坐在一起真真正正地吃完一頓飯，就像回到了以前的家。
瀨卿擡起頭看了一眼顯目的畫，父母慈愛的目光永恒的註視著瀨卿，好像在和她說“跟著你的心走吧，我親愛的。”
心……？
瀨卿迷惘地想，自己的心麽？
那究竟……是指向誰的？
她擡起頭，卻看到了坐在她身邊，給她體貼地加菜的沈空。
沈空充滿英氣的側臉，占滿她的眼睛，沈空這個人，包裹住她的整個人生。
“瀨卿啊，”寂靜的空間內，沈空突然開口，“你要是真喜歡那位慕景弦，你們就交往吧，我不會阻攔你們的。”
瀨卿頓住了夾菜的動作，低下頭沈默。
“他是個很優秀的人……看得出來他對你也很用心……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所以，要是喜歡他，就在一起吧。”沈空面不改色的說，淡漠的語氣卻好像帶著密密麻麻的刺。
“我不喜歡他。”
瀨卿果斷的回答，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還要去解釋，只是她不想讓她認為自己和慕景弦有非同學之外的關系。
她的手下意識緊緊攥在一起。
“沒關系的瀨卿，你說你喜歡他，我也不會介意。在一起吧，他的話，我還能比較安心。”
“我說了我不喜歡他。”瀨卿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憤怒吧？是憤怒現在他還想支配她的人生吧？
他的心究竟是用什麽做的呢，竟然可以冷漠到如此地步？
好像是在向她證明，沒有她的床伴，他一點也不會在意一樣。
沒錯，他可以再找一個。找比她更幹凈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他想。
“瀨卿……你不用隱瞞我，我對他不會做什麽的。”
瀨卿的喉嚨裏突然一梗，感覺很澀，好像所有的食物都開始難以下咽。
她感到厭煩。
“——啪”
瀨卿把筷子架在飯碗上，看著沈空平如靜水的臉，“我吃飽了。”
在她站起身走過沈空的瞬間，眼裏的淚水悄然滾出眼眶。
【七十九】
瀨卿在鏡子前整理著自己的服裝。
白色襯衫加紅黑格子裙的校服，紅潤靚麗的臉，薄情中多了絲柔弱的水眸，讓瀨卿具有一種清純卻又足以深陷的氣質。
可是事實上四個月的孩子雖然相對來說有些小卻已經有些顯懷，她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這對於這種貼身襯衣的校服來說，一眼便可意識到她在長胖。
不過好在的是她現在只是小腹在長胖，其他的地方一點都沒變。
雖然還有兩個月放暑假，可是她到底該怎麽辦呢。
到底該怎樣隱瞞，她懷孕了呢？怎麽瞞過沈空，還有學校呢？
當瀨卿走到校門口時，剛好看到了一起走進校園的慕氏兄妹的背影。
晚杉的個頭和慕景弦挨在一起，差距很大，很和諧也很怪異。
就像王子愛上了灰姑娘。
沒有理由，卻因為血緣。
因為血緣的理由。
“穆瀨卿同學，慕景弦同學，你們負責的高一四班表現很好，甚至比我們想想的還好要好。你們兩個很有領導天分嘛，兩個學生就可以把班級管理的很好。”學生會輔導員老師對兩人露出讚許的目光。
“還有，恭喜你們，你們班還獲得了優秀班級的榮譽，雖然考試情況是第三名，不過綜合來講你們表現最好，所以以此嘉獎！”老師說著，然後把一張獎狀給了瀨卿，把一袋子東西遞給了慕景弦。
“這個是獎勵！分給同學們，你們也有很大的功勞！”
老師拍了拍慕景弦的手臂。
“……全是學習用品和本子。”慕景弦的語氣沒有驚喜的感覺。
“意料之內。”瀨卿淡淡的嘲諷。
“不過這怎麽也得上百塊……都是最好的，煥才還真不愧是重點中的重點，也不枉費那麽多人擠破頭都想考進來了。”
“我猜你中考一定臨近滿分吧？”瀨卿說。
“嗯……我比較賺啦，在國外待了那麽久，就數學當時補了補，其他還好啦。”
“……”補了補？他說的可真夠輕松的，不過也許就是他先天智商高嘛，晚杉做這麽完美的人的妹妹，難怪會愛上他。
“我們現在就去高一四班麽？還是等放學或是班會和吳老師說一聲？”
“現在去吧，估計這會午自習學生和老師都在班裏。”
瀨卿欣然同意。
“不過……是我的錯覺麽？”慕景弦的口吻稍稍有些遲疑，“你好像……變胖了？”他看到瀨卿神色一僵，暗罵自己太忘了分寸了。
“真失禮啊。”
當他以為瀨卿會罵他時，瀨卿就悠悠地說了這一句，她從慕景弦身邊疾步走過，說出的話語好像隨風而散。
【八十】
“哇塞！是慕學長和瀨卿學姐呢！”雖然是午休，但同學們仍在小聲聊天，不知道是誰輕輕驚訝了一聲，高一四班的人立刻都把目光轉到兩人身上。
連正在看書的老師，也擡起了頭。
瀨卿下意識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和慕景弦朝老師傾了傾身表示敬意，簡單的和老師說明他們的來意後，老師點頭應允。
瀨卿心不在焉的聽著慕景弦說的話，雖然眼神一直看著他的方向，但是她仍是有意無意地看著處在同一個方向的晚杉。
晚杉坐在第一組第一個，她註意到瀨卿的目光時也甜美地朝她表示友好，瀨卿淺淺的彎唇，不錯，氣色是比之前好了。
看來戀愛中的人，都格外美麗呢。
“同學們這次表現得非常好，雖然考試成績不是最出色的，但是綜合評價可是第一，所以校方還準備了禮品以資鼓勵！”慕景弦說著把各種各樣的文具從裏面掏了出來。
“來，這裏有文具筆記本……”慕景弦示意性地看著瀨卿，瀨卿趕緊回過神來和他一起分發文具。
“你發那邊的吧，我這邊。”瀨卿小聲說然後把他推向靠門的那幾組，自己也是向著相反的方向發。
她註意到原來那個莫漪並沒有和晚杉挨在一起，而是坐在靠窗戶這裏，她格外留意了她的表情，發現她總是在看著慕景弦的身影。
原來她的猜測是對的。
慕景弦還真是麻煩夠多呢。
瀨卿其實以前從來不敢設想，終有一天自己也會參與別人的事情。就像之前她對鄭賢舟的愛意和涼沁月暗地裏的挑釁的置之不理一樣，她不想過多去和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纏繞在一起。
可是自從她發現慕景弦在和自己的妹妹談戀愛之後，她就開始刻意的去幫助他和晚杉。
沒錯，是刻意，也就意味著，從原來的“漠不關心”轉變成“格外親近”，正好她現在和沈空也沒什麽矛盾，除了他不知道她懷孕了之外。
所以，這是非常好的時機。
瀨卿其實有些慶幸她可以察覺到這對兄妹的與眾不同之處，也可能是因為她也是過來人的原因，所以對這些平常人看來可能沒什麽的事情實際上還是很留意，這也正好給了她把欠慕景弦的人情一次性都還清的機會。
當還記得她和沈空改變了之後感受到的除了恨和惡心還有害怕和恐慌，整天在擔憂別人會不會察覺出什麽端倪，擔憂萬一東窗事發會不會有侮辱性的流言蜚語，所以也不再和人親近。
所以，為了讓慕景弦會把她從前的心理付諸在行動上，她還是覺得應該總是旁敲側擊一下慕景弦才好，當然，如果他的情商恰巧也很高能一下子全都揣摩出來的話，必定是最好不過。
【八十一】
現在是五月份了。
瀨卿已經懷孕4個月了。
還有一個星期，就是周年慶的日子，所以這些天為了準備會場而變得格外忙碌。
放了學，瀨卿剛剛從輔導員辦公室出來，手中拿著一個大夾子，她邊走邊翻著，心裏非常厭煩。
這麽熱的天氣讓她的心裏就像燃起了火，她是班裏穿的最多的，這已經有些引人耳目了，可是她又不可以把校服的秋季外套脫掉。
然而最煩人的，又偏偏是適逢最忙碌的時候。
今天又要留下來了。
瀨卿心煩意亂地想。
她擡起頭準備立刻回班收拾書包，卻沒想到很巧合的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慕景弦。他的旁邊是很親密的靠著他的莫漪，還有悶悶不樂的被莫漪拉著手的低下頭的晚杉。
“一會可能不行吧……我還有事……”慕景弦推脫著什麽。
“啊？學生會的工作還沒結束啊……慕學長已經缺席好多次了呢……”莫漪遺憾的說。
“好啦莫漪……哥哥他也許真的還有事吧……”晚杉微微擡起頭看了一眼慕景弦。
瀨卿聽著挑了挑眉，在心裏再次嘆了一口氣。
“景弦！”她的聲音不大卻是在喧鬧的走廊裏十分的清晰，她看到慕景弦有那麽一瞬間錯愕地擡起目光準確無誤的看向了她。
她有過一絲後悔的，就在那一刻。
沒什麽的，她告訴自己，就算被他說是多管閑事，也無所謂。
她朝他露出傾城的微笑，用從未對他說過的熱絡語氣和他打了招呼：“嘿景弦，你怎麽還不過來，我等你好久了呢。”她挽住慕景弦的胳膊，讓他的身子側了過來，不著痕跡的甩開了莫漪的手。
她瞥見晚杉的神色一僵。
她在心裏默默地和她道了歉，但還是繼續開口：“我還到處去找了你呢，我們趕緊走吧？”瀨卿悄悄在挽住他胳膊的手上用了用力。
慕景弦神色如常，就在瀨卿以為他沒有打算配合她時他卻溫柔的開口：“嗯，不好意思啊莫漪，我確實一會還有事。你們去好好玩吧，註意安全。”
“啊……”莫漪似乎後知後覺地應了一聲，她的目光還停留在瀨卿挽著慕景弦的那只手上。
“晚晚，今天可能會晚點回去，和莫漪去外面吃晚飯也可以。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晚杉靜靜的點了點頭，她依舊垂著眼簾。
“那我們走吧？”瀨卿像撒嬌似的小幅度地搖了搖慕景弦的胳膊。“下次見。”她再次向莫漪和晚杉微笑。
然後，她拉著他離開了。
“哇塞……”莫漪在晚杉的耳邊小聲驚嘆，“原來他們兩個關系這麽好啊……也對嘛，上次去野營時也是關註到了……唉，看來我真的沒希望了啊。”莫漪轉過頭，一副哭喪臉，“晚杉，慕學長的女朋友是她吧？你知不知道這事？”
“啊……”晚杉看著莫漪真誠的眼神，明亮的閃著光，她的心裏五味陳雜，“沒聽他說過呢……”
晚杉低下頭。
她最終還是選擇了謊言。
是不是自從決定開始，就註定一輩子無法擺脫。
【八十二】
瀨卿在轉過一個拐角之後立刻送開了慕景弦的手。
她閉上眼睛拍了拍自己的前胸，在剛剛乃至現在，她的心跳的一直很快。
她很少這麽激動過。
而慕景弦，他黑色的眼眸中深邃的映著夕陽的流光。
他專註的看著瀨卿，像要把她看透。
瀨卿淺淺的蹙眉，好吧，看起來她真的多管閑事了。
“不好意思啊剛才，我以為你有困擾，所以自作主張的幫你解了圍。”瀨卿的語氣沒有那麽熱情了，恢覆了之前平如靜水的音調。
“你……”他欲言又止。
瀨卿靜靜地等待他說完。
“你怎麽會認為我會困擾？”慕景弦直白的問。
“因為你不喜歡莫漪。而我就幫你讓她徹底死心了。我認為這樣讓你的妹妹也會好做一點。”瀨卿回答道，沒錯，是有這麽個原因的，可惜不是最主要的一部分。
“我妹妹？”慕景弦明顯楞了一下，他皺了皺眉。
瀨卿猶豫了一下，她在考慮到底要不要全盤托出，告訴慕景弦她已經知道了他和他妹妹的事，這個想法在她的腦海中就停留了一秒，然後被她自己否決了。
這種不被世俗承認的事，還是作為秘密而保留的好。
“嗯，你看，她朋友喜歡你，而你又不喜歡莫漪，她夾在你們兩個中間，肯定會難受啊。”她也沒有說錯吧，晚杉的確是夾在他們兩個之間了。在更深一層的意思上。
“謝謝。”慕景弦說，像是放心了，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
“沒事，不過我是真的有事找你，輔導員說要盡快布置好場面，我們要過去幫忙。”她遞給他懷中的夾子，“估計這幾天我們的確要晚回去。”
慕景弦應道：“好吧，那我們走吧。”
會場是在大禮堂，封閉式的大廳有些悶，人潮湧動，讓瀨卿不由自主的心煩。
她和慕景弦去按照老師的吩咐布置橫幅和裝飾，兩人來到舞臺上。
“你遞我掛。”慕景弦說，然後他踏上了椅子。
“小心點。”瀨卿說，然後幫他扶住椅子。
瀨卿仰起頭時不時地看著慕景弦，這個大禮堂很大沒錯，但是唯一的缺點就是呆久了就會讓人感到很悶。
“那個，歪了一點，應該再往右偏偏。”瀨卿慢慢後退仰頭看著，慕景弦聽了她的話後立刻修正。
“嗯，還有一點歪，再一點，嗯，好了。”瀨卿抹了抹額頭上隱約的汗滴，她已經好久沒有因為學校的事情而出過汗了。
但是就在瀨卿松懈片刻時，另一個幫忙的學生突然跑過來正好撞到了她。
瀨卿被的措不及防地磕到椅子邊上。
她沒有反應過來也沒來得及躲避，她再次意識到時發現肚子有些隱隱疼痛。
她吃痛的低喊了一聲，立刻引發了慕景弦的關註，他趕緊從椅子上下來，撫起了瀨卿。
“沒事吧？”他把瀨卿拉了起來。
瀨卿咬著嘴唇，搖了搖頭，但是額頭上卻有些密密麻麻的冷汗。
應該沒什麽事吧？只是撞了一下而已，應該不至於流產吧？而且已經四個月了，已經不在危險期了……
她有些不安地揣測著，仍在慢慢揉著肚子，令她安心的是，那股痛感漸漸消失了。
“要不去和老師說一聲吧？反正橫幅也弄完了，應該可以早點回去的。”
瀨卿疲憊的點頭，然後任憑他幫她主動背上了書包。
【八十三】
“其實你不送我回來也沒關系的。”
夜色朦朧，昏暗的街道，萬籟俱寂。瀨卿和慕景弦說。
“沒事，反正我們也順一些路的。而且你的臉色還那麽蒼白。”
瀨卿聽到他再次的否決便也不在拒絕，不過她覺得遲早有一天他得因為他的紳士風度而吃虧。
他們兩個人氣氛變得安靜起來，瀨卿的視線心不在焉的掃過一棵又一棵濃郁的樹，聽著夜晚微風吹拂過樹葉的淺淺流動聲，路燈的照亮下他們的身影被拉的欣長。瀨卿的腦海裏突然想到，如果走在自己身邊的是沈空，那會是什麽樣呢。
她下意識的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
肚子已經不疼了。
在她摔倒的那一刻，她以為她會流產的那一刻，她發現，她其實是不想失去這個孩子的。
不光是因為這有可能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因為這是沈空的孩子。
似乎一想到她肚子中的生命承載著她和他的血脈，她的心裏就奇妙的被變得柔軟起來。腳下也飄飄然，像是踩上了棉花。
“這是你家吧。”慕景弦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她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啊。
“啊，對，謝謝。”瀨卿接過書包，正在她有些納悶他怎麽會知道這是她家時她才隱約想起好像之前他還來照顧過她。
“早點休息吧，如果你不舒服就去醫院看看吧。”他說。
“真是麻煩你了，你也早點回去吧，你妹妹會擔心的——”瀨卿話音未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瀨卿，你怎麽這晚才回來——”
沈空的聲音。
瀨卿頓時僵住了。
這個場面，和上次在學校裏，多麽相似啊。
而且她還和沈空說過和他只是同學關系，卻沒想到會這麽和他碰在一起，還是在自己家門口。
明明知道已經不是從前了，可是此時她的身體卻還是下意識的打起寒顫。
她小心翼翼的擡起眼睛，看著沈空俊美的臉。
沈空的眼睛，是完完整整的黑色，空靈，又透著失望。
“你是慕景弦吧？”沈空平靜的開口，像是完全無視了瀨卿，反而側過身沖慕景弦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是瀨卿的哥哥，上次有機會在學校見你一面，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對你態度不是很好，是我太失禮了。”
慕景弦的腦海裏瞬間閃過半年前家長會那次的場景。
沒錯，即使過了這麽久，他依然記憶猶新。
那種強大的令人瑟瑟發抖的寒冷，還有像要把他千刀萬剮的黑入極致的眼睛。
像是充滿恨意。
而就是這雙眼睛。
慕景弦按捺住內心裏不知名情緒的翻湧，還是和他淺笑著握了握手，只不過他的嘴角有些抽搐，他第一次笑的不是那麽自然。
“您好。”他禮貌的說。
沈空嘴角標準的綻出笑意，“你還是我見過第一個被瀨卿帶到家裏的男孩子呢。沒吃完飯吧？要不要留下來吃呢？我手藝還是自認為很好的。”沈空說著，然後就淡淡的拉著臉色不自然的慕景弦往屋走去。
“不是的……呃，我和穆瀨卿不是您想象的那麽親密……只是她今天不舒服所以送她回來而已……而且我家裏還有人在等我還是有一點不方便吧……”慕景弦推脫著，可是沈空卻像沒聽到，說著沒事沒事然後把他往裏拽。
“你在幹什麽！”瀨卿終於忍無可忍，聲音尖銳的叫著。
“留下他吃飯啊。”沈空語氣平靜的回答。
慕景弦對她淡淡的搖了搖頭。
“你沒看見人家有事要走麽！”瀨卿掰開沈空拽著慕景弦的手，自己擋在慕景弦身前，直視著沈空沒有任何亮光的眸子，“我說了我和他沒有你想象的那種關系！你為什麽總是多此一舉！”
沈空淡淡的笑了，就像瀨卿夢裏在修羅場裏的淡然又冷漠的笑容，“我在幫你呢好妹妹，真是不知時務啊。”
“你才是吧！我不用著！”瀨卿生氣地說，然後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著屬於外者的慕景弦，“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你先回去吧，晚杉還在等你。”
慕景弦又擔憂地看了一眼沈空，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後只好淺淺的蹙眉然後點頭。
這是他們的家事，他不適合在這裏呆著。
“明天見。”
“嗯。”
慕景弦隨後離開了，他的身影逐漸消融在夜色之中。
【八十四】
“我還真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把人家領到家門口，又送他回去了，是因為我在麽？如果是的話，我立刻走。”沈空悠閑的聲音讓瀨卿心煩。
她皺眉，感覺肚子又開始有些痛。
“我不想和你廢話在莫須有的事情上。”她生硬的說，然後按下密碼打開了大門。
她現在只想回去，躺到床上，充好熱水袋，減輕一下肚子的痛感。
“還說不喜歡他麽？我不知道你在堅持什麽，我說過，我不會再反對了，我希望你幸福，瀨卿。”沈空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知道她可以甩開他然後立刻離開，可是此時，她有點不想那麽做。
“我不喜歡他不喜歡他！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才肯相信？！”瀨卿失控般的尖叫。
沈空抿住唇，神色悲傷。
“對不起。”沈空說，“我只是想補償你。”
“補償我？！”瀨卿哼了一聲，“你憑什麽？！你連我想要什麽都不知道！你憑什麽補償我！你怎麽補償我！”她看著沈空的眼神，看到那麽柔軟悲傷的眼神，她的心竟然無法抑制地痛起來。
“那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沈空握住她的肩膀。
瀨卿緊緊咬住嘴唇，精致的臉上掛滿淚滴。
想要什麽，一直是瀨卿心裏的一個秘密。
可是這個秘密，如今到底要不要說出來呢？
那最深處的秘密，那屬於地獄的另一端的秘密。
那從她幼時，就生長在她心裏的秘密。
那已經變成了一種自然而然的理所當然的秘密。
“告訴我，瀨卿，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做什麽都願意！”
“做什麽都願意麽……？”她淚流不止。“我想要一個家，我只想要一個家。可是，你能給的了麽？”她胡亂的抹了抹臉，
淒涼的笑著。
“家？”沈空的神色閃了閃，“你當然可以有家，如果你不喜歡慕景弦，我可以給你找更多，我認識很多比他出色的男孩子，只要你喜歡，我會立刻同意你們的婚事！”
瀨卿再次冷哼，肚子好像越來越疼了，她緊緊扣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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