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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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占有你是因為愛你啊

【四十】

一月底,天氣慢慢變得寒冷起來,向暖的城市下起了冰雨,連綿細密的雨鼓點般的從天宇上傾灑,沈重的霧氣籠罩著整座城市。

沈空剛剛下了從意大利飛回來的班機,從機場便往公司趕,他身著黑色剪裁得體的大衣,在風雨裏翻飛的衣袍好像蝙蝠伸展的雙翼。

秘書也盡量追著他的步伐,走起來竟有些小跑的趨勢。

穆氏集團幾個字轉眼間就印在了沈空的視線裏,他直徑目空一切地走上樓,對公司裏女員工露出的愛慕表情視若無睹,然後在員工們的竊竊私語上了電梯。

“把向亭暄叫過來。”沈空把大衣往辦公室的沙發上一扔,然後習慣性地扯了扯他的領帶,剩後的秘書立刻把東西放好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沈空又再次註視著窗外的景象,烏雲密布的陰沈天氣,在空中傾斜而落的細雨,玻璃被雨敲落的都是水汽,霧蒙蒙的,映照著整個城市模糊不清的縮影。

如果他沒記錯,在許多年前第一次見到瀨卿時,這個城市裏,也是如此的天氣吧,雨下的很大,好像決心要把整座城市都洗滌幹凈,孜孜不倦地下著,然後在閃電劃破濃重的雲時,他看到了嬰兒時期的瀨卿,對他露出美好的宛若新生般的笑容。

“我好喜歡這個妹妹啊,媽媽!”

沒錯,這是他說過的,他也一直履行著自己的誓言。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她啊,原來從見到她的第一面起,原來從她的孩童時期起,自己就對她一直喜歡著。

“今後,要好好對待她喔!”

沈空露出了苦澀的笑容,他對她,真的算好麽?

應該不算吧?因為連他自己看對她做的事,都已經無法容忍下去了,那麽瀨卿也肯定無法接受吧?如果可以的話,她一定瘋了似的想離開他吧?飛到更遠的地方去?

那麽為什麽要強迫她呢?那個夜晚,自己究竟在想什麽?真的被酒精沖破了頭腦了麽?但是看她被自己壓在身下露出可憐兮兮的模樣,心裏那壓抑的讓他心痛的感覺再也無法繼續承受了,所有的愛,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理智和防線,都瞬間消彌,更大的欲望,血液的沸騰,讓點點星火彌漫燎原。

沈空有時也會想,如果,如果當初沒有那麽做,是不是接下來的事情都會不一樣?她還是他的妹妹,穆家的大小姐,性格開朗,人際廣泛,然後,她會向眾人展現她的美好。

不。她的美好,只能為他綻放。

沈空覺得,自己當時就是看著那樣美麗的瀨卿,心裏突然想到以後她嫁給別人,被別人也像這般壓在身下,心裏就再也無法忍耐。

與其讓她在別人的視線裏綻放成絢麗多彩的彩虹,不如讓她永遠在他的羽翼存活。讓她在他的懷裏來到極致然後衰敗,這樣就算是屍骸,也是他一個人的。

變得沈悶吧,變得不討人喜歡吧,變得孤傲寡言吧,瀨卿求求你了,這樣,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永遠都是了。

“總裁。這是您吩咐的。”向亭暄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他的手中拿著一個文件袋,雙手呈於沈空。

沈空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接過手中的袋子,有點沈。

怎麽說呢——這裏是意料之內又是意料之外,他早就知道那個男生不會無緣無故出現,既然他會安排在她的生命裏,就一定是有原因的,非好則壞,鑒於沈空和瀨卿的事情而言,就是壞的了。

沈空把袋子裏面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照片,全都是照片,並且是偷拍的。上面的女生孤傲靚麗,美艷動人,而同行的男生,和她看起來就好恰神仙眷侶一般搭配。

後花園瀨卿對慕景弦笑得很開心;走廊上瀨卿拿著慕景弦的卷子;計算機室瀨卿和慕景弦親密地交談;學生會兩個挨在一起寫報告;教室裏慕景弦戳瀨卿的動作;樓梯上慕景弦保護瀨卿,瀨卿趴在他身上;醫務室瀨卿幫慕景弦擦藥;街道上兩人一起並肩回家……

每一張都是瀨卿和慕景弦相處時的照片,分毫不差,並且拍的相當的清楚。

太多了,太多了,瀨卿。

即使你擔心我會對你怎麽樣,卻還是忍不住靠近他麽?

話說回來其實你無論怎麽樣,我都不會對你怎麽樣的啊。

難道是真的麽,真的是誰先愛上誰,那麽就註定了這場殘酷的愛情角逐裏誰是永遠的輸者麽?

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瀨卿……你是我世界中僅留的光盞了,我只有你了,瀨卿……

沈空想笑又想哭,他幾近貪戀的看著在黃昏下瀨卿的笑容,那樣毫無遮攔的笑容,比一千個太陽都要耀眼,可是這樣的笑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她和沈空相處時看到了。

他幾乎都快要忘了,她這樣燦爛的笑容,究竟是什麽樣子。

“瀨卿小姐……和慕景弦,最近親密的動作……”向亭暄知道話說到這不言自明,他倒是不知道這次總裁會怎樣對待那個男的,可是他一個做下屬的也能看出來總裁對瀨卿小姐是真的喜歡,就是愛的方法太過極端,不是說旁觀者清麽,在他看來他完全覺得這是這兩個人相互折磨而已——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去。

不過這次倒是有些奇怪,總裁看了這次的照片後竟然沒有露出一點不悅,甚至連怒意都沒有,如果要來形容的話,是疲憊?還是無奈?或者是心灰意冷的包容?向亭暄第一次看到這位冰山總裁會有這樣的害怕被丟棄的情緒。

然後他瞬間知道了,實際上根本不是總裁囚禁著瀨卿小姐,原來是她,在囚禁著總裁啊。

愛,讓人相愛相殺。

【四十一】

沈空長久凝視著那些照片,翻來覆去地看,他好像是想找到什麽,也許是在尋找一個依舊堅持下去的繼續。

他感覺他的胸膛裏有什麽在凝結而成,很大,很沈,鈍重地堵塞在他的心口上,壓得他有些喘不過來氣。

他感覺自己的心被掏空了,熱血淋淋的根系不在了,密集的風雪從胸口裏洶湧襲來,如同窗外下的淫雨一樣將他心裏的火光熄滅。

他快要痛苦得窒息了,他快要暈眩得昏倒了,他快要壓抑得吐血了,他快要悲哀地死去了,他的靈魂快要從他的身體裏消釋而亡了。

會下地獄的吧,他想,做了那麽多,他肯定會下地獄的,聖潔的天堂怎麽可能會歡迎他,他更如何面對他的父母。

他都可以想象出母親失望悲傷虛弱蒼白甚至對他恨之入骨的表情,而父親一定會狠狠地抽他一個耳光,用一種憤怒地冒出熱火的神色看著他。

他鮮少有這樣的感覺——這種想要極力懺悔自己罪過的悔改之心。

他現在有些想挽回了。

他突然想起來小時候在家裏養過的一只鳥,那是個名貴的品種,藍色的翎羽,淺黃色的喙,沈空很喜歡它,把它安置在籠子裏,裏面擺上很多好吃的,整日愛不釋手。可是過了半年那只鳥就死去了,死之前它的羽翼還伸在籠子邊緣,卻永遠擡不起來了。沈空很傷心,他哭的很傷心,之後母親安慰他,說任何東西都會有生命盡頭之時,只是可能你放它走,它的生命會延續得久一點,但是它終將還是會走,它會去另一個它歸屬的地方。

只是現在沈空回想起這件事,卻知道了母親的另外一層含義,既然有生命,就是有情有義的,那麽若你放它走,它要是依戀你,它就會回來的。

沈空覺得,自己如今飼養的那只金絲雀被關的太久了,悶在手裏滾燙的不行,應該打開籠子出來飛一飛了。

他是愛那只鳥的,只是那愛自私又沈重,這次,他只是想賭一把,看看自己的愛,究竟是不是依舊像之前那樣令對方無動於衷。

如果還是無果,那麽,他就有點想放棄了。

這場愛情,自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在付出,一個人難過,一個人煎熬,一個人墮落。

他不想這樣的。

他真的是深愛著她的。

【四十二】

瀨卿看著窗外從中午就一直下著的瓢潑大雨,心裏有些擔憂,自己沒帶傘,一會就放學了,難道真的只能淋著回家麽。

放學鈴響過之後,瀨卿緩慢地收拾好書包,她咬著嘴唇,看著校門口那些站著的穿著五顏六色的雨衣或打著傘的人影,不停的往裏面張望接送自己的孩子。

瀨卿突然感覺眼睛一陣幹澀,她再一次意識到,再也沒有了。

“你沒帶傘麽?”瀨卿聽到聲音回過頭,竟然看到背著書包的慕景弦。

“呃,是。”瀨卿眼神躲閃著,慣性地低頭,看著慕景弦的鞋尖。

“那這把你拿去吧。”慕景弦把他手中的雨傘遞給他,傘尖碰到她的衣服,她詫異的擡起頭,美麗的雙眼裏映著白花花的光。

“這怎麽行!那樣你就沒有了。”她推脫著,把雨傘往回推回去了一點。

“沒事,你拿著吧,我可以和我妹打一把的,不要緊。”慕景弦說著,不容她再次拒絕,直接把雨傘放到了她懷裏。

“你還有妹妹?”瀨卿楞楞的抱著懷裏那把傘,甚至忘了道謝,她看著慕景弦。

“嗯,”他點頭,“所以傘你拿著吧,明天再還我就行。”

“謝謝。”瀨卿抱緊了他的傘柄,如此善意的舉動對她而言就像一盞燈光,照亮了她前進的路,“我明天一定會還你的。”

“嗯,那就再見了,我先上樓了。”慕景弦向她揮揮手,然後他的身影消失在絡繹不絕的人群裏。

瀨卿沒有離開,她躲在拐角,她要看到慕景弦有傘回家才安心。

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人已經少很多了,瀨卿看到慕景弦和一個女生並肩走下樓,女生的手裏拿著一把橙黃色的傘,就像這陰悶天氣裏的艷陽,十分明顯。她頓時放心了許多。

瀨卿在他們的身後偷偷的很了上去,她無意識的瞟了一眼他妹妹的背影,豎著雙馬尾,很安靜地低著頭,貼在慕景弦身邊。瀨卿總覺得這個樣子的女生好像之前也見到過,仔細一想發現竟然是之前在教學樓門口等著慕景弦的那個女生,好像是聽到慕景弦叫她“晚晚”吧,沒想到這就是他的妹妹。

不過也難怪啊,當時自己怎麽就沒有註意呢,慕景弦還好像和她說過回家太晚不用等他這類的話,如果是妹妹,也就理所應當了。

話說回來,既然是妹妹,那麽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慕景弦居然在躲著她呢?

瀨卿想到這裏突然停住了腳步,她看著不遠處在雨雪中緊緊相靠的兄妹,他們互相依偎的身影那麽親密暧昧,如果她不知道他們二人的關系,一定會以為那是一對墜入愛河的戀人。她握著傘柄的手下意識的攥緊了些。

【四十三】

第二天,瀨卿拿著慕景弦的雨傘,走到他的班門口,還是像上次一樣,她依舊緊張,但是幸運的是,她看到正好走出教室的慕景弦和他的朋友。

“謝謝你的雨傘。”瀨卿趕緊遞了上去,看到瀨卿的慕景弦也停止了和白遇川的聊天。

“啊,沒什麽,不用謝。”慕景弦接過來,然後對著瀨卿笑了笑,如沐春風。

瀨卿註意到白遇川似乎很驚訝的看著她和慕景弦,大概是驚訝他們兩個人還有交往吧。

瀨卿不知道為什麽,看到慕景弦的笑容就突然想起來他和他妹妹一起緊挨著打傘回家的情景,從背後看他們的背影就像是天造地設的親密戀人,誰知竟然是兄妹。

瀨卿暗暗告訴自己不要想了,你以為天下所有兄妹都像你和沈空一樣不正常麽?以為所有哥哥都像沈空一樣心理扭曲麽?不,才不是,起碼慕景弦不是,他不應該是沈空那樣霸道強硬的變態哥哥。

瀨卿搖了搖腦袋,再次看著慕景弦他的完美漂亮的臉,決定還是沈默,不然反而會突兀怪異。

她咬了下下唇,若無其事地告別離開。

“餵我說……”瀨卿走了以後,白遇川捅了捅慕景弦的胳膊,“你們兩個怎麽關系這麽親密啊?還借傘?以前下雨我沒帶傘你怎麽不借我啊?”

“借你幹嘛啊?你只要說你沒帶,就肯定會有女生來借你啊,別以為我不知道,連傳達室的大媽每次甚至都給你留著一把……真是,你還好意思說呢。”慕景弦不屑地反駁。

“……這性質不一樣啊,她可是冰山女王啊,只要她說她沒帶傘,也會有男生借給她的啊。”

“是啊,所以我問她,她說她沒帶,我就借她了啊。”

“什麽啊,難道你真的喜歡她?她雖然是長得非常漂亮,可是那性格比你還冷漠,誰受得了啊?”他大大咧咧地說。

慕景弦不滿地推搡了他一下,“餵,這是人身攻擊了吧?不理解別人就別像那些女生一樣嚼舌根。”

“好好好,不過你真的喜歡她啊?”白遇川口氣有點不可置信。

“什麽跟什麽啊,別亂說,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門口,所以才幫了她。”

“真的嗎?”白遇川仍是懷疑的口氣,“雖然是他們班的傳言,但是也是鬧得很開呢,你也應該有所耳聞吧?所有人都在猜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之前不是還有人見到瀨卿躺在你身上嘛,哪有怎麽解釋?我可是聽到了,女生們還在罵她□□都賣到學校來了那樣難聽的話。”

慕景弦皺緊了眉,“無中生有的事,她不小心被人撞下樓梯,我本來想拉住她,結果一起摔下去了,然後就一起掉在地板上了,就是這樣而已。”

“……哈,那被傳的真的是夠離譜,不過你昨天沒傘你是怎麽回家的?和晚杉妹妹一起回去的?”

慕景弦點頭,結果下一秒白遇川就從調侃的語氣變成了哀嚎:“啊?打一把傘?天哪景弦你太狡猾了我也好像和晚杉打一把傘啊!”

“做夢。”慕景弦無視他的撒嬌。

“景弦你就同意我和晚杉交往吧……!!”

“別開玩笑了,把交給你這樣不正經的人,除非我瘋了。”慕景弦冷淡的說,一針見血。

“太過分了景弦這才是人身攻擊啊餵,好歹我也是年級第二……”

“等什麽時候你超過我了再說吧。”慕景弦淡淡撇下一句,然後下了樓。

“那我豈不是永遠贏不了你了嗎!餵你這個家夥等等我啦……!”

【四十四】

瀨卿沒有料到沈空在今天回來。

她走進家門的那瞬間就看到了他,他正在沙發上喝茶,手中翻閱著書,看起來就像從前的哥哥一樣。

兩個多月不見,沈空瘦了很多,他的下額似乎更尖了,皮膚有一種病態的白,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光線的緣故。

瀨卿趕緊低下頭,靜默地換好鞋。

“好久不見。”沈空說,目光從書上擡起來。瀨卿看向他,嗯了一聲,然後她竟然看到沈空對她笑了,溫和迷人的笑容,是瀨卿許久不曾見到過的,瀨卿有些覺得恍惚,也許是這刺眼的光線讓她有些眼花。

“沒有淋到雨麽?那就好,以後要不要讓司機送你?”沈空把書合上,站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瀨卿條件反射似地後退一步,口氣冷淡而慌亂:“不,不用。”

她不太明白沈空究竟是怎麽了,往常的他不是這樣啊,而且他肯定知道她現在和慕景弦走的越來越近了,既然如此以往的經驗告訴她他應該把她拽到他身邊,然後質問她,或許會扳起她的下額,然後就要麽勒住她要麽和她上床。

沈空很不尋常,他很久沒有關心過她,做出像她哥哥一樣的舉動了。

沈空對她的逃避不但視而不見毫不在意,反而嘴角的笑意更加深邃,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遠,攝了她的心魂。

“期末考試考得怎麽樣?有進步麽?”

“成績下周才會出來。”這是第一次在改變之後沈空問詢瀨卿的成績,他原本都是毫不關心的,這樣的他更加讓瀨卿覺得恐懼,他漆黑的雙眼依舊是一片黑暗,波瀾壯闊的黑暗,幽靜深遠,仿佛看不透的謎。

“哦,對,寒假什麽放?準備幹什麽?”沈空依舊問她,進行著這看起正常實則詭異的對話。

“沒什麽打算。”瀨卿低著頭。

“想去哪裏玩麽?澳大利亞怎麽樣?那裏正好是夏天,也不會太熱,可以去海邊。”沈空認真的說。

瀨卿不知道怎麽回答,“我都可以。”她只好這麽說,她不知道他這麽說目的何在,又怎麽這麽陰晴不定,反正她想怎樣都得聽他的。

“好啊,那就去澳大利亞吧?什麽時候去呢,放假之後的一個星期?你想待多久?待兩個星期如何?”

瀨卿點頭,然後沈空笑了,竟然真的轉身去打電話和向亭暄說訂機票。

瀨卿覺得她的頭腦飛速運轉地就快要死機了,可是也不知道沈空究竟想幹什麽。

她隱隱覺得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四十五】

瀨卿被沈空拉到臥室裏,滾燙的□□在床上滋生。

瀨卿看到了沈空眼睛裏的翻滾著的□□,就像黑色的海水一樣波濤洶湧,卷起幽暗的浪花。

兩個月。瀨卿深吸了一口氣,她閉上了眼,等待那撕裂她所有神經的疼痛降臨。

沈空的動作在意料之外的溫柔,他沒有再撕咬她的肩膀和脖頸,他吻著她的臉,是的,臉,他從來沒有在□□的過程中吻過的她的臉。

他的動作那麽輕柔,他吻過她的臉頰,她的鼻梁,她的眼皮和睫毛,還有她的額頭和發絲,仿佛在親吻著天使輕飄飄的羽毛,每一下都那麽小心翼翼,害怕她飛走。

這麽細致柔和的動作,讓瀨卿甚至忍不住發出漸漸低吟。她第一次覺得這聲音不再那麽□□,好像正式因為沈空這麽小心翼翼的動作而變得理所當然起來,讓她想起了母親在她睡前的入眠曲和晚安之吻。

第二天瀨卿有意識時覺得身上傳來冰涼的觸感,有如浸沒在冰冷的深海裏。她下意識的想要掙脫開這寒冷的區域,整個人還處於睡夢中迷迷糊糊狀態的她根本看不清這周圍的一切,卻是在用力掙脫,想要掙脫離開這讓她渾身冰冷的海域。

“別動,讓我抱一會吧。”

這聲音頓時讓瀨卿安靜起來了,同時也清醒起來了。

她睜開了雙眼,卻看到沈空□□的胸膛,而她的臉緊緊埋在他精壯的身軀裏,她的身體顯得那麽瘦小,被他不留餘力地圈住,就像輕易地抓住一條奮力游走的魚。

他抱住她的身體,抱的那麽用力,那麽緊,好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粉碎成末一般,他的骨頭硌的她的身體生疼。

她意識在不斷蘇醒,原本的睡意煙消雲散,她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抱著她,而且昨天那麽溫柔的動作讓她享受流連忘返。

她心底頓時一種恥辱感油然而生。

不該這樣的,不該的,自己是被迫的,不應該用什麽流連忘返和享受這樣的詞匯去形容。

不該的。

她不斷告訴自己,身體卻是沒有再次掙脫他的擁抱。

時間仿佛過得很慢,瀨卿在心裏不斷的數著秒數,她希望時間過得快些,這樣他就可以早點放開她了,她不願意承認,她喜歡這樣抱著她的他,因為以前的哥哥就是這樣抱著她的。

她是一個悲哀的人,她在不斷的絕望中尋找希望和曙光,可是她應該早早清醒的,因為不會再有什麽希望和曙光了。

“瀨卿,你愛我麽。”

她聽到沈空在說話,清冷的聲音仿佛從他的胸膛裏傳導而來,她的心裏一驚,她從來沒有料到沈空會問她這種問題。

“是對一個男人的愛,告訴我瀨卿,你愛我麽?”

瀨卿怔住了,她沈默了,她不知道,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個答案,那麽她該如何來回答她。

沈空好像早已料到她這種死寂般的沈默,他露出了一個無奈的令所有人望之都會感到悲哀和淒涼的苦笑,直擊人的心扉,讓人心碎的笑。可惜瀨卿看不到,她只能屏住呼吸,看著沈空的胸膛,聽著他心臟跳動的聲音,蓬勃,又衰弱。

“我知道你不愛我,你根本不愛我,即使有愛,那也是哥哥,對吧?可是我不要那樣的,我不想要那樣的,因為我愛你,瀨卿,很愛很愛,不是對妹妹的,是對你穆瀨卿本身而言的。我感覺已經消耗掉我今生全部生命力地愛著你,不留任何餘力地愛著。”沈空抱著她的動作更緊了,他親吻她淡淡洗發水香味縈繞著的頭發。

“我知道你怪我,其實我也很怪自己,有時候會想我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來,怎麽可以對你……我恨我自己,我罪不可赦,我都想把自己毀滅,我以後一定上不了天堂,我活該下地獄。瀨卿,涅槃裏的□□也不能將我懲罰到最深處。可是我真的愛你瀨卿,全世界沒有比我更愛你的人,甚至連爸媽都沒有我對你的愛深刻瀨卿,可是這麽扭曲的愛,讓你惡心到想吐吧?可是我怎麽辦,瀨卿,我真的忍耐的很久了,爸媽過世不久時,我整天都在想著你,我真的……一想到你以後會是別人的女朋友,或者是和別人結婚生子,我真的心如刀絞,再也沒有比那種感覺更要深刻的痛苦了……也許你根本體會不到的,瀨卿,可是我不想失去你,無論怎樣,付出什麽,哪怕讓你恨我,我都不想失去你。”沈空有些哽咽,竟然滾出了一滴淚水,在瀨卿的秀發裏消匿。

“我只想讓你屬於我,我不能讓你走,你是我的,瀨卿,我再也無法容忍你對別人笑,你別人人好,或者別人和你有親密舉動了……我囚禁你,我傷害你,我對你的肉體和心靈都進行折磨……可是瀨卿我做這些真的因為愛你愛到無法自拔……我真的想和你過一輩子,瀨卿,我只想要你。可是這終究只是奢望,永遠都不可能實現的對吧?”

沈空突然低下頭,他把瀨卿的臉擡起來,他捧著她的臉,他們的鼻尖近到相碰,他們的眼神都失去了焦距。

瀨卿哭了,眼淚無法抑制的流出來,就像兩年前第一個夜晚那樣,怎樣都止不住。她看著沈空的眼眸,那神色可憐的像是火苗熄滅後散發著的悲涼後調,瀨卿從未見過這樣的他,以前沒有,不管是哥哥,還是他,她都沒有見到過,他的眼睛裏的星星點點像是淚水匯聚成一條旋轉的銀河。

瀨卿淚眼朦朧,她好像撫慰他,她看著他感覺她的心也碎成面目全非的模樣,可是她竟然喉嚨哽咽的說不出一句話。

“對不起瀨卿,原諒我吧瀨卿,我知道我對你造成的傷害我根本無法挽回……怎樣都可以,原諒我,你怎樣做都可以,或者殺了我,讓我解脫吧……”

瀨卿伏在他的胸膛上哀泣起來,她的手顫抖的抓著他光潔的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難過,所有的恨和惱怒,此刻都好像煙消雲散,都化作了淚水流淌出來。她很久沒有這麽大哭過了,她知道,這淚水在兩年前是個開始,現在,也是個結束。

可是她的心好痛,好痛,無法言喻和比擬的痛,痛到無法呼吸了,比第一次還要痛,她都感覺不到她的存在了。

她緊緊摳住他的身體,指甲深陷皮膚,甚至滲出血絲,她的指甲變得殷紅,真好,到最後,他也終於為她,流了血了。

“瀨卿……我們,如果可以的話,與其恨我,我寧願回到從前,讓我補償你,好不好?瀨卿,瀨卿,瀨卿……”

沈空在她的耳邊不停呢喃著她的名字,叫了多少次她早已數不清了。她痛到毫無知覺了,她突然想讓時間靜止,就讓這一刻永遠停留下去吧,讓她被他緊緊擁抱,讓她和他傷痕累累的樣子被記憶永存。

窗外又響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聲,瀨卿被無盡的空氣和死寂包圍,她失魂地躺在床上,雙目無神。

她聽著外面的雨雪落到地面上的聲音,卻好像看到有一絲明亮的光從窗口流瀉。

再也沒有了。

一切都結束了。

慶幸麽,瀨卿?當真正地從黑暗中解放的時候?是否感到豁然開朗和舒心松懈?

不。

很難過。

很痛苦。

更加沈淪了。

為什麽呢?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雪雨和孤身一人蜷縮在角落裏流淚的瀨卿。

而窗欞外的陽光越來越明媚,有一縷已經傾灑到瀨卿的指間,斑駁的光影,像是慶祝她重回光明的碎絮流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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