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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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你離我遠去卻讓我心如刀割

【四十六】

瀨卿看著周圍的一切,白茫茫的一片,輕薄如紗的雲朵和愜意的陽光在身邊縈繞著,映襯著湛藍的天,好似天堂一般。

她閉上了眼。

她永遠也不會想到自己還能有如此自由或是美好的時刻,也做夢都不敢奢望這一切可以重回正軌。

沈空說一切回得去,就真的回的去了麽?

她把遮擋屏拉下來,扭頭看著戴著眼罩處於熟睡中的沈空,她輕輕地呼了一口氣,然後又把視線挪開。

沒錯,他們現在正在身處去往悉尼的班機上,長達九個小時的航程讓瀨卿坐立不安,即使是在他睡夢中,瀨卿也不想和他待下去。

緊張?也許吧,即使是他說回歸正常,可是已經發生過的一切真的可以輕易地回去麽?不可能的,裂痕將會永遠存在著,再也修補不了了。而且,他說怎樣就怎樣,這太自私了——不是麽?

這就和開始這個錯誤時一樣,就連結束她也沒有絲毫選擇的權利。

到了悉尼時已經是晚上10點了,沈空替她拿過行李然後用英語往住宿的酒店打電話,他問瀨卿需要什麽的時候他表現得相當自然,就好像他還是她哥哥一樣從未改變過。可是瀨卿幾乎都用“嗯”來敷衍了,他也沒有絲毫慍意。

悉尼的夜晚很溫和,一點也不熱,連風甚至都是輕柔的,城市裏霓虹燈閃爍著,不少古典英倫風格的建築在夜晚映襯著熱鬧非凡的氣質。

街道上幾乎看不到什麽出租車,街道上的行人依舊不減,商店小鋪依舊燈火通明,廣場上也飄來富有動感的音樂,活潑而和諧。

瀨卿在車裏看著這座悉尼的城市樣貌,好大碧綠的樹木在夜晚被暖風吹的發出一陣龐然的沙沙聲,像是一座移動的沙城。她覺得這城市很溫柔,一點都不冷漠。

到了酒店,沈空把她的行李放好之後就離開去了隔壁的房間,他對她表現的很有耐心,一直帶著隱隱的微笑,柔和美好。

瀨卿走到浴室裏,把水放好,然後自己將自己全身浸沒在裏面,她垂下頭,抱起膝蓋,把臉埋起來,她的長發在水中飄散,宛若濃密的海藻。

【四十七】

瀨卿被沈空從隔壁打開的電話吵醒,她含糊不清的嗯了幾聲,然後就做起身揉了揉腦袋,感覺腦袋依舊有些作痛。

昨晚她沒睡好,盡管她不想承認當時她確實是因為身邊沒有了那熟悉的溫度而做了整夜的噩夢,說來也真的很好笑,那些噩夢竟然重覆的還是同一個人。

怎麽都擺脫不掉麽……即使是他放了我之後?

瀨卿的雙手麻木地沖著水龍頭裏的涼水,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頭發亂成一團,準是昨夜頭發沒幹就睡了的緣故,而且她的眼睛還有些紅腫,光芒都很暗淡。

穆瀨卿,你真是悲哀。

她對鏡子裏的自己說。

“你想吃什麽?牛奶?還是粥?要不要香腸或者土豆餅?”沈空坐在她對面問他。

瀨卿點點頭,“謝謝。”她無論怎樣努力,卻終究還是叫不出來哥哥這兩個字的稱呼。

沈空對她笑了笑,然後主動為她去取東西。

“哎哎哎,你看人家男朋友多周到啊,對女朋友那麽體貼,長得又帥。你還得讓我照顧你。”瀨卿聽到旁邊那桌的女人對她的男朋友說。

“餵,你要是嫉妒你把人家搶過來啊,我好心要你你還抱怨……”男人不服氣。

“去去去……”

瀨卿聽到這種無意識的調侃猜測頭低得更低了。

像情侶麽……可是他們明明是兄妹啊。

瀨卿心裏突然有陣揪心的疼痛。

吃過早飯後,沈空背著書包穿著很休閑的服裝和瀨卿出門了。

陽光有些刺眼,但是卻很溫柔的照耀著這片土地,瀨卿習慣性低下頭,免得睜不開眼。

然後她突然感覺到腦袋上多了什麽東西,她一摸竟然是一副太陽鏡,她轉向旁邊的沈空,看到他嘴角勾起,因為他戴著墨鏡所以讓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戴上吧,很曬的。”

瀨卿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把墨鏡調整好,她不知道原來他竟然這麽細心,把自己的事情也考慮周全了。

“想去哪裏?”沈空問。

“都可以。”她答道。

“那好吧,那就按我的計劃來吧,我們先去海港坐船,然後爬山,那邊有一個著名的裸身海灘——”他邊說著,然後拉起瀨卿的手,瀨卿毫無防備的就被他牽到了。

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感覺臉上已經有些冒煙——只有他是哥哥時才拉過她的手,可是這一切都已經變了質了,就算再重現原先的場景,也沒有一點的不同了。

她看著沈空,想掙脫開,可是沈空握得雖然不緊卻是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並且表現得理所應當而自然。

他們在站臺等著公交車,車來了之後沈空就把她拉上去,人流很多,也可能因為不要錢,所以有些閑情逸致的人都會坐著它沿著它的軌跡觀賞這個城市。

瀨卿被沈空護在懷裏,沈空就是她的□□,即使身邊人流湧動再多她也不用擔心,她好像就是一個不谙世事幸福多姿的花朵,稍微一碰就要碎掉一樣。

瀨卿的周圍環繞著的都是沈空的氣息,熟悉又陌生的專屬於他的味道,如透明的松脂般溫柔的包裹著她,密不透風,時間印證著這一刻的永存,她就是琥珀裏面的幼小蟲子。

瀨卿始終低著頭,她可以感受到沈空的視線一直透過鏡片註視著自己,那是怎樣的謊言都無法覆蓋的灼熱的火焰,瀨卿的心好像和車外的地面一樣被照射的燃燒著。

瀨卿和沈空坐了大概4站就下了車,沈空拉著瀨卿走準備去買船票,她聽著沈空和外國人毫不緊張並且很流利的對話,過了幾秒後沈空就把一張綠色的票遞給了她。

兩人上了船後瀨卿立刻感覺到那種搖搖晃晃的感覺,腳下感覺都是懸空的,她沒有安全感,下意識的握緊了沈空的手。

沈空拉到她坐到露天的座位上。船開動了。耀眼的陽光把海面照的波光粼粼,明亮的光斑隨著水浪的起伏而晃動著,瀨卿覺得自己身處在一片金色的仙境裏,偌大的樓都漸漸濃縮成一個小小的金影,然後被光線所掩埋消匿在海天之間。

很舒服,帶有清洗海鹽味的海風吹拂過她的每一個毛孔,她的頭發雖然高高束起來但是還是被風吹的像深海中有無數觸手的角,在陽光下張牙舞爪。

她的心靈好像獲得了久違的平靜,她的思緒都得到了放松,她內心裏某些沸騰的東西好像也在得到沈澱。

沈空看著閉著眼享受著這一切的瀨卿,光線把她的皮膚照的發出淡色的光暈,她的發絲好像染上了金燦燦的粉,她整個人就像是從天上降臨的天使一樣美好,讓人不敢觸碰她散發出的光。

她的周圍都好像籠著一層透明的泡泡,輕易地將她與其他人隔絕開。

不染世俗。

【四十八】

“嗨,你們也是要上山去的嗎?”

沈空意識到是在和自己說話,於是轉過頭,看到一個棕色長發的女人和一個高個子男人戴眼鏡的男人,他點頭。

“啊,那我們可不可以一起呢?我們是第一次來,對這裏還不是很熟悉呢!有個伴也是好的!可不可以?”女人用英文說。

瀨卿聽的有些恍惚,雖然是英語但是說的也太快了,而且發音感覺很怪,肯定不是用英文當做通用語的國家,要不是韓國人要不然就是日本人吧?

沈空看了看瀨卿,發現她沒有任何表情,於是點頭,“你們是從哪裏來?”

“日本!我叫長谷川美乃,這位是我的丈夫拓哉。”美乃熱情的說,和沈空握了握手。長谷川拓哉也友好地打了招呼。

“你們好,我叫穆沈空,這位是我妹妹瀨卿。”沈空用日語說,介紹了瀨卿,然後瀨卿看到這兩個陌生人把目光突然轉向了自己,也只好淡淡笑笑點頭示意。

“啊,穆君會說日語麽?您和令妹長得還真是很出眾呢!”長谷川拓哉說。

沈空露出標準的商業禮貌微笑用日語說了句謝謝。

“你看人家這麽聰明又帥氣,拓哉也應該好好加油了吧別老被同事排擠啊,弄得我也是很丟人的!”美乃撇撇嘴不留情面地說。

拓哉的頭低了下去,說了幾句對不起,然後不好意思地朝沈空笑笑。

沈空聽著美乃的話淡淡皺起了眉。

而瀨卿,對他們的交談表示一個字也聽不懂,從開始到剛剛她就聽懂了最後一句謝謝和幾聲對不起,於是也就更加沈默起來不說話。

下了船以後他們一行人一起走上山路,山上很熱,陽光更加毫無遮攔的將熱度揮灑向大地,瀨卿本身體能就不好,更是很討厭爬山這種耗體力流汗又麻煩的事情。

已經走了不久了,她已經快要喘的走不動了,可是她實在不好意思去向沈空求助,何況他和那位日本女人正熟絡地聊著天,瀨卿盡量不去理會他們,但是心裏竟然隱隱覺得酸澀。相反的和她差不多沈默的反而是那個女人的丈夫。

“瀨卿小姐還好吧?你流了很多汗呢。”長谷川拓哉在她旁邊用怪異的英文對她說。

瀨卿楞了幾秒才聽出來他的意思,她對他笑笑,“沒事,我很好,謝謝您。”然後繼續撐著膝蓋往上走。

長谷川好像是不太放心的樣子,剛想繼續說什麽就聽到美乃的一聲誇張地大叫:“拓哉!你在幹什麽啦!怎麽這麽慢啊!”她用日語說的很大聲。

沈空回過頭,正好迎上了瀨卿的目光——有些疲憊和力不從心的目光。於是他往下走,對瀨卿伸出了手,“走吧,我拉著你。”

瀨卿的腦袋還沒來得及思考就感覺手已經被他拉緊了,然後雙腿不由自主地往上邁臺階,瀨卿看著沈空隱隱有些紅的臉,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一樣。

沈空在拉著她,他在拉著她的手和他一起走,一起走過相同的軌跡,一起到達他們共同向往的彼岸。

瀨卿的心臟跳的突然有些快,感覺聲音大的連沈空都快可以聽到了。

山頂的風很涼爽,瀨卿疲憊的坐在長椅上喘息,她喝了幾口沈空背包裏遞過來的水,感覺嗓子都冒著氣。

沈空也坐在她旁邊,喉結滾動,優雅的喝下水,臉部線條被陽光溫暖的柔和許多。

而不遠處長谷川夫婦也在休息,雖然瀨卿聽不懂他們講話的意思但是好像美乃又在教訓著她丈夫,雖然和她沒說過話倒是她覺得她就像她學校裏面那些大驚小怪的女生一樣。

沈空又在皺眉,他好像是看不下去了然後從書包裏掏出水遞給美乃和拓哉一人一瓶,“要麽。”

而美乃一看到那礦泉水就立刻對沈空綻放了一個笑顏,“謝謝你喔穆君!所以說穆君真是比拓哉上太多了啦!他連爬山要準備礦泉水都不知道帶了飲料上來!真是笨死了!”她沒好氣地說。

而拓哉好像什麽事都聽美乃的,低三下四地道著歉,沈空挺不喜歡表現得這麽窩囊的男人,但是還是把他們的尷尬氣氛打斷了,把另一瓶水也遞給拓哉。

“你也喝吧。”

“謝謝您!”拓哉推了推滑倒鼻梁上的眼鏡,再次向他低了低頭表示謝意。

【四十九】

瀨卿站到山邊上,俯瞰著山下的場景。以往所有好大的樓層或是那座悉尼大橋都變得渺小起來,在遠處看的只剩一個模糊的影子,甚至連接的海面都只是一個布景,在天地間都顯得微不足道。

瀨卿突然覺得這是另一個世界,一個很高很廣遠的世界,一個人間的天堂。

這裏的樹木茂盛,綠的仿佛能滴出水,陽光一覽無餘,慷慨而明亮,樹叢裏還有隱隱的蟬鳴,生機盎然。

“拓哉!幫我和穆君拍張照啦!”美乃說,然後把沈空拉到自己旁邊,很親密的挽住他的胳膊。

瀨卿聽到她的聲音循聲而望,看到那麽親密的動作心裏那股醋意又冒了出來,她咬緊了下唇將視線努力挪開。

拓哉好像完全沒有平等的權利,雖然心裏很焦急但是卻也乖乖聽話給美乃和沈空照了一張相。

瀨卿更加郁悶了,自己的老婆難道不知道管管麽?為什麽什麽都要聽她的啊?

可是瀨卿也知道根本沒有權利去說話,即使是和沈空按不久之前那樣做他的床伴也許還可以表現得生氣一點,可是作為他的妹妹,她根本無權幹涉哥哥的生活,他愛怎樣都和她沒有一點關系了吧。

沈空對美乃這樣熱情的舉動感到很不適應,在被摟住的那一瞬間真的很想把她推開,可是礙於在公眾之下並且理智尚存所以不好發作,他有些擔憂地往瀨卿的地方看過去,看到她正在椅子上摳手好像是在生悶氣。

他的心裏突然有一絲明朗,就像這太陽光一樣將他內心的陰霾散去了。

“不好意思,也請給我們照一張吧。”沈空對拓哉說。

“哦好的!沒問題!”

沈空對他笑了笑,然後向瀨卿身邊跑去,揉揉她的頭發,然後拉起她的手,“我們也照一張吧?當做來過這裏的紀念了。”

“什——”瀨卿反對的話咽到嘴邊,看到拓哉很專心地把相機對著他們,於是只好任由沈空的意願了。

沈空對比自己矮了很多的瀨卿微笑著,目光憐愛又濃郁,眼裏映著暖洋洋的光,就像幽深的海映襯著日光的波光淋漓。

他摟著她的腰,笑容發自內心,瀨卿也只好勉強翹起嘴角,可是她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摟著她腰部的那只手上。

她記得她現在那裏還留著他們歡愛過後的痕跡,那被桌角撞到的而淤起的淡紫色斑痕。

【五十】

可是就在這時,腦袋裏浮現出美乃抱著沈空胳膊的那一幅畫面,頓時很生氣,所有的血液都好像湧上了頭頂——

感覺是屬於自己的被奪走了。

是的,不甘,嫉妒,吃醋,甚至是憎恨。

縱使她在怎麽不願意承認,這些東西,這些情感,卻還是從瀨卿的心裏湧出來。

然後,不想接近沈空的這種思想像陰翳的爬山虎一樣蔓延到她的整個大腦。

不想讓他弄碰過別的女人的手來抱著自己。

突然感覺到了一絲惡心感,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想要離開。離開這裏,離開沈空,去哪裏都好。

“哢嚓——”快門聲剛剛戛然而止,瀨卿就甩開沈空的手,然後從他的懷裏掙脫出去,毫無預兆的。

“哎穆——瀨卿小姐怎麽啦?”拓哉剛想叫他們來看看照片拍的滿不滿意,結果擡頭卻看到瀨卿匆匆跑走的背影。

“沒事,可能是太熱了吧,我去看看。”沈空說完立刻向瀨卿跑走的方向跟過去。

瀨卿在一棵大樹下喘著氣,巨大的樹蔭將她完全籠蓋著,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投印在地面上,微風吹動形成一個個游弋的光斑。她靠在棕色樹幹凹凸不平的樹皮上,歡樂的蟬鳴充斥在她的耳邊,可是她從未覺得這種孜孜不倦的鳴叫是如此聒噪令人厭煩。

感覺頭快要炸開了,剛剛自己那樣大膽的舉動自己都沒有料到,感覺那個時候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自己的靈魂已經脫離了肉體,好像只是一個俯瞰著看著的旁觀者。

然後下一秒,她就已經坐在草地上了。她的呼吸還很急促,她的面色依舊潮紅,心裏的火苗越竄越烈,怎麽都無法熄滅,像是摻了白磷一樣,僅僅40度的溫度就可以讓它燃起生生不息。

她抱住膝蓋。感覺有些頭暈眼花。

一切都回不去了。根本就回不去了。

改變的事情,依舊在改變著。

以前的兄妹,以前的沈空和瀨卿,根本就再也回不去了。

瀨卿心裏緩緩升出一股惆悵的悲哀。

“你怎麽突然跑了?”

清冷溫和的聲音,瀨卿一輩子也不會忘的聲音,沈空的聲音。

瀨卿沒有擡頭,她還在抱著自己縮成一團,像胎兒蜷縮在母親的子宮裏那樣。

沈空嘴角露出無奈的笑,然後也在她身前頓了下來,他幾乎指間剛剛碰到她的胳膊,她就像觸了電一樣跳了起來,又好像她沾染到了某種十分骯臟的東西,她的聲音幾乎都是尖叫著的:“不要碰我!”

沈空在那一瞬間眼神裏的焦點好像是暗了暗,又好像是樹影搖晃到他的眼中去了,他沒有動,這是他第一次,仰視著瀨卿。

“夠了!不要再碰我了!碰過其他女人的手,請離我遠一點!”她使勁的搖晃著腦袋,她的長發就像飄舞的旗幟來回翻動,她緊緊咬著嘴唇,她的睫毛都在顫抖著。

那種作嘔的感覺,又再次湧上了她的胃。

不行,她不可以說這種話的啊——

瀨卿看著沈空,他的劉海微微遮蓋住了他的眼眸,那裏現在正是深不見底,讓人膽顫。

有一瞬間,瀨卿都覺得他們回到了以前的相處模式,被他囚禁著的模式,瀨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她望向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又如受驚的鹿。

沈空瞇了瞇眼,瀨卿是那麽高高在上好像身處雲端,他竟然有些無法靠近她了。

他的心裏像是撕裂般的疼痛起來,卻又無從言說。

“對不起。”

樹葉被風吹的嘩嘩作響,靜謐的沙海在他們的身邊盤旋縈繞,他的那句對不起好像被樹葉的摩擦聲掩埋,吹散到了空氣裏。

瀨卿的身體陡然僵硬了,然後她低著頭,沒有去看沈空,她抹了一下幾滴淚珠,然後義無反顧地走回剛才的地方。

沈空好像失去知覺了一樣,在地上長久的蹲著,然後他像是頹廢地靠上了樹木的根系,望著那片湛藍的天,毫無目的的凝視,空洞而迷茫。

【五十一】

金色的沙灘,碧藍的海,海鷗盤旋在上空,白色的浪花拍撫著岸邊。

瀨卿以前看到海時,就會想,海的那邊是什麽,既然地球是圓的,那麽為什麽海水不會往下流去,或者海為什麽是藍色的,是不是映照著天空的顏色呢諸如此類的問題。

可是現在瀨卿看到海,感覺觀察點都不一樣了。

大海包容而遼闊,它滋潤著一切,掩蓋著一切,它的世界佇立於海面之下,那裏奇妙又充滿危險。

“……穆小姐?要不要來一個嘗嘗?”

瀨卿被這聲拉回了思緒,她轉臉,看到了拓哉的臉龐還有他遞過來的吃的。

“不用了,謝謝您。”她勉強笑了笑說。

“穆小姐和令兄很令人羨慕呢。”拓哉突然說,瀨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穿著比基尼的美乃和沈空在海裏嬉戲打球。

“為什麽?”她不解,要是知道□□,就不會再有人覺得羨慕了吧。

“你們樣貌都看起來這麽出眾……穆君也很緊張你的,之前你突然跑走他立刻就追上去了。”拓哉的視線緊緊的鎖定了美乃。“我和穆君比起來,真的有些慚愧呢。”

“沒有這樣的事,”瀨卿說,拓哉驚訝的回過頭,“長谷川先生是個很溫柔體貼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的。他……我哥哥也有別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雖然是安慰,但是也好啦。穆君,好像更討美乃喜歡吧。”

“不是安慰!”瀨卿心裏的火氣好像又竄騰上來了,“長谷川先生也許在某一點上,比他強千倍萬倍!她是你的妻子吧?她已經選定了你,就給自己一點信心啊!”

“穆小姐……”拓哉看著突然站起來的向他吼著的瀨卿,心裏真的驚訝到極點,同時還有些不知所措。

瀨卿低下頭,烏黑的頭發掩住了陽光,她的情緒還很紊亂,她深呼吸了幾下,“不好意思,我去冷靜一下。”

瀨卿跌跌撞撞的靠在海邊房子的墻壁上,她不知道最近是怎麽了,脾氣總是很陰晴不定,並且甚至有些神經質了——

真討厭,真討厭!!

她捶打著自己的腦袋,為自己吃沈空和美乃的醋而感到憤怒。

都已經說過一切都結束了!根本就沒有以前那種關系了啊!不,即使是這樣也回不去了,什麽兄妹,她和他現在根本一點血緣都沒有!他們的關系早就撇得一幹二凈了,他們現在連最後那根繩子也繃斷了。

【五十二】

“瀨卿,你究竟怎麽了?”

好像回到之前那樣,他跑到樹下來找她,他像從前一樣,溫柔到極致。

瀨卿的淚水突然盈滿眼眶,她擡頭看著沈空,日光從他的頭頂打下來,他的整個臉龐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她有些想哭,她看著他和美乃的嬉戲玩鬧的那麽開心她的心就像被刀絞過的疼,她感覺到一種末日降臨的,慌亂和恐懼,仿佛有一個古老的鐘擺,在她的頭頂不斷搖晃著,深沈的聲音滾滾而來,她的腦袋嗡嗡作響,她用力捂住耳朵,她的心在滴血。

他是她即使怎麽逃,也逃不過去的劫難。

再也不會有人陪伴自己了。

不管是作為她的哥哥,還是他自己本身。

這條破敗的生命裏,真正的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再也了無牽絆了,對麽?

沈空看著她,然後伸出手,把她拉進了自己懷裏,瀨卿措不及防地一個趔趄,然後她的雙手就下意識地環住了沈空的腰。

然後她開始掙紮。

可是沈空卡她卡的死死的,完全掙脫不來,她使勁推開他的胸口,她用腳狠狠去踩他,她甚至用牙齒啃咬他的胳膊,可是毫無作用。

沈空好像失去了任何知覺一樣,即使胳膊上的咬痕已經滲出血跡,他只是失魂般的緊緊抱住她,好像琥珀裏面相擁的蟲,用日光和時光將他們的身軀永久纏繞。

瀨卿開始哭了,她的眼淚像海水一般源源不斷地從沈空的胸口上滾落,沈空紅了眼眶,他的嘴裏呢喃著瀨卿的名字。

“走開……!走開……別碰我!!去找那個美乃……”瀨卿語無倫次的吼著,她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真的好累,心好累,身體也好累。

“不,瀨卿,我不會走的。”沈空的臂力感覺讓瀨卿有些呼吸困難了,她大口大口地哽咽著喘息著,她好難受。

“放開我……松手!松手啊……!”

“瀨卿……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永遠也不會了。”沈空的聲音好像比那鐘擺的回音更加深沈,擊破她所有的理智,她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夠了,夠了!!你以為你是誰啊!你再也不是我哥哥了!我們永遠都回不去了!你憑什麽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好討厭!你趕走我身邊所有的人,你怎麽這麽自私,為什麽啊!”

瀨卿終於掙脫來了他,她蹲坐在地上抹著眼淚,她心中所有的傷痛恨意妥協軟弱都在日光下擱淺。

“你只是把我當做一個玩偶……你想丟就丟無所謂!好了,我乖乖聽你話了,我從不敢違抗你,可是你卻絲毫沒有滿足和恥辱地……現在你把我扔了,轉眼又勾搭上別的女人,可是我呢?我在也沒有任何人了,你以後娶誰睡誰毫無顧忌的而我只能任你擺布!!沈空,你算什麽啊?你到底算什麽啊?你只不過是借著我對你的依賴和愛而狂獗罷了!!”

瀨卿使勁捶打著自己的頭,她的頭發都快纏繞成死結了,她的淚水在她臉上流過心痛的痕跡,她的樣子頹廢落魄。

沈空跪在她身前,遏制住她的雙手阻止她的自殘行為,瀨卿在他的肩膀上嚎啕大哭,她真的好想有一個依靠。

“不會的,不會的,瀨卿,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我會待在你身邊,我不會娶別的女人,我只愛你瀨卿……”

瀨卿的淚水流到耳膜裏,再次發出那地震般的聲音。

她靠在沈空分明的肩膀上,感覺又硬,又痛,又安心。

一種歸屬感。

靠近沈空時,才有的歸屬感,就像兩個親密的靈魂,再度融合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從這章開始就是打印出來的第二卷了

第二卷 非常清水 嗯清水

其實本來寫這個也並沒有打算寫很多sex戲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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