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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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嫉妒對每一個能站在你身邊的人
【二十一】
瀨卿看了一眼表，已經清晨五點了，而自己剛剛合上作業本，已經再也沒有時間再去睡覺了。
算了，反正也就只有三個小時的課，中午前就放了，到時候家長會前之前還能休息下。
——由於瀨卿和沈空的夜晚娛樂，讓瀨卿身心俱疲，再加上她需要把那些在娛樂過程中弄壞了的東西——比如臺燈和門把手還有碎了的盤子，都要好好的收拾好，導致她根本沒有多少時間來完成她的作業，所以只好熬了一個通宵在書桌前勉強完成。
而恰巧的，沈空也因為公司的事情而缺席了一整晚，這讓瀨卿松了口氣，得以有時間來完成自己需要的事情。
她慢條斯理地收拾好書包，脫下衣服準備去洗個澡精神一下。
到了學校之後，一個上午的時間轉瞬即逝，她整個上午都在隱隱的坐立不安——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卻總是覺得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當然，沈空來參加她的家長會，這本身就是一件大事。
瀨卿簡單吃過午飯後就立刻回到了班級，她中午沒吃下多少，胃裏總是很漲，只是簡單扒拉了幾口米飯算是勉強糊弄一下。
正午的日光很足也很刺眼，讓瀨卿心生焦慮，那一點半的秒針在她的心裏一直滴滴答答的響著，像是世界毀滅前的殘酷的倒計時，像朝花夕拾的悄然無聲的隕落，像她心裏繃得緊緊的那根弦的顫音。
不，沒事的。她反覆給自己安慰。
自己沒有做什麽不該做的事，沒有接受任何一個男生的告白，也沒有闖禍，一直都安安靜靜的聽候他的差遣，自己並不用懼怕他的到來。
這只是一個家長會而已！很快就結束了，根本不用坐立不安！
她把窗簾拉下來，趴在課桌上，已經忘記了這次家長會的主要目的——未來。
關於她的未來。
她的未來？
喔，那就是沈空的未來。
她對那種事情已經絲毫不在乎了，就算想要去改變想要去掙紮，最終也只是徒勞無功筋疲力盡，下場悲慘的只會是遍體鱗傷的自己而已。
一點。
學校的大門敞開，少數的等候多時的家長從門口進入教學樓。
一點十分。
從門陸陸續續走進來的家長逐漸多了起來，教室裏充斥著家長們與自己的兒女交談的聲音。
一點二十。
瀨卿透過窗簾小小的縫隙看去，眼前全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
他應該也快要到了吧？他從不會遲到，自己也把班級地址告訴他了。
一點二十七。
瀨卿再次環顧四周，才發現教室裏基本已經坐滿了位置，只有自己身邊的座位依舊空空蕩蕩，就像在富饒鮮艷的土壤中開滿了各色的花，而它的身邊卻有一塊貧瘠的田地只有稀疏的雜草那樣惹人顯眼。
一點二十九。
老師已經來到了班級，正在發給全班幾張通知，瀨卿心裏越發不安起來，手心裏全都是汗。
一點四十。
時間到了又過了，可是沈空依舊沒有出現。
老師看了一眼時間，又困擾地看了一眼瀨卿身旁的位置，已經無法等了啊，時間本來就已經很緊了。
“老師，請開始吧。”瀨卿朝她淡淡一笑，也許這樣最好了，她一個人開又不是不行，就如之前的那次一樣。
“那好吧。”老師轉身站到講臺上，“各位家長，那我們就開始進行家長會吧。”
話音未落，教室的大門就被輕輕推開了，瀨卿心裏一驚，立刻轉過頭，看到木質玻璃的門後顯現出一抹黑色，她快要忘記了怎麽呼吸，她看到了，那個與她前不久還緊緊結合的男人，那個讓她心甘情願被他禁錮的男人，他帶著優雅得體的溫暖笑容，像是黑暗中最耀眼的火，像是燦陽下孤傲隱沒的永夜，邁著王者般堅定的步伐，在眾人驚艷的目光下坐到了瀨卿身旁的位置。
“不好意思，老師，我遲到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是教室裏卻安靜的讓人詫異。
這麽好看的男人，竟然是冰山女王穆瀨卿的家長麽？
瀨卿感到她身邊貧瘠的土地隱隱燃起清明的藍色幽光。
【二十二】
瀨卿從家長會開始時就一直在走神，她身邊有個□□，她沒法再裝做若無其事了，她感覺她進入高中這麽久以來的所有偽裝都要坍塌在日光下了。
可是沈空明顯要專註許多，精致的側臉讓人神色飄忽，她感覺全班很多女生的視線都時不時放到他的身上。她找不到沈空不對勁的一絲破綻，其實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這麽接近她哥哥時的樣子了。
看到沈空這麽久違的樣子，她不自覺地就想到了以前的事。
對了，那時候她才初一，沈空已經20歲，與現在沒多大差別，記得那時候是她初中的第一次家長會，因為父母有事外出，所以也是沈空抽空開來的。
她記得她那時候是帶著驕傲的神情把她的帥氣完美的哥哥帶到班裏，享受著全班人艷羨嫉妒的目光，像高傲的公主一樣挽著哥哥的手就坐到了座位上。她還記得沈空當時無奈的拍了拍她的頭，說她幼不幼稚，她笑嘻嘻的回答他說才不會，有一個這麽好的哥哥當然要炫耀炫耀嘛。
那時候的那次家長會她也一直在發呆神游，一邊享受著女生們紛紛投視來的目光一邊暗暗地觀察沈空的側臉，心裏樂開了花。
後來在回家的路上，沈空問她為什麽不好好聽老師講的內容老看著他，瀨卿頓時臉紅了，想都沒想就立刻反駁。
現在想想，也不過是四年以前的事，沒想到如今竟然如此物是人非。
正當瀨卿走神時，沈空突然捅了一下她的胳膊，她嚇了一跳，這時才又註意到眼前的屏幕，發現原來是開始進行了期中考試的總結，而老師剛好表揚到自己。
“這次期中考試穆瀨卿同學很不錯哦，排名從年級第47名進到了年級第34名……”瀨卿定了定神，終於把註意力集中到老師的身上。
期中考試啊……那是一個月前的事……對了，正好那時候沈空不見蹤影，自己才有全部的時間來讀書的。
不過如果整天都以讀書為樂的話，想不進步都難吧。
瀨卿感覺已經過了很久才慢悠悠的挨到進入尾聲，雖說這次家長會的主要目的是確定未來的發展，可說到這個也就那麽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而已，瀨卿一點都沒覺得聽了這個後就可以知道未來是什麽發展，畢竟船到橋頭自然直，與其擔憂未來，不如把精力註重在現在上。
更何況她的未來已經很明確的都被沈空規劃好了。
待在他身邊。不離開。最好死在同一個墳墓裏。
就是這樣。
【二十三】
“家長會就到此為止了，各位家長請註意一下自己的物品……啊，穆瀨卿同學，請你稍微再留一會兒，一會還有學生會的事情需要交代一下……”
瀨卿對老師的囑托感到厭煩，果然事情不是一般的麻煩，還沒怎麽準備就已經第三次放學不可以回家了，更何況這次可是家長會，她的家長還沒有走呢。
“可是……”
她剛剛開口，卻發現老師根本無暇聽到自己的呼喊，又有一些家長已經和老師攀談起來了。
瀨卿有些猶豫，她可沒有資本讓沈空等著她啊，那麽果然還是自己回去吧。
“那個，對不起……我可能還要好一會兒……要不然你……”瀨卿小聲地對沈空說，垂著頭，看著腳面。
“沒事，我等你。”沈空語氣溫和的說，讓瀨卿大驚失色，她從來沒有料到沈空竟然還會對她說這種話。
她依舊沒有擡頭。
沈空垂下眼簾，眼睛裏被窗欞外灑洩出的陽光點綴的如同黃昏的光線，悲傷而暖煦。他沈默看著她一頭順從的黑發，下意識的伸出了手臂，在空中懸浮了須臾，然後輕輕落下，毫不生疏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幾乎剛剛落下，他就會知道瀨卿會反抗一樣，他的另一只手暗暗在背後摟住了她的腰，在她頭頂低聲說著：“別反抗……別忘了我們現在可是兄妹呢，你不想事情敗露的，對吧？”
被他的懷抱圈住的瀨卿頓時安靜，像一個了無生機的人偶，任由他玩弄著自己的頭發。
幸好瀨卿是靠墻的座位，所以不會有任何人看到他們的行為，這是一個死角，一個被忽視的死角。
班裏有的女同學還趁著家長和老師在交談的工夫，偷偷的盯著沈空，小聲地和同伴交談。看到他和瀨卿如此親昵的動作，羨慕嫉妒恨又無可奈何。
“啊……那個穆瀨卿命也未免太好了吧……？其他就不說了，怎麽還有這麽一個帥氣到讓人驚嘆的男朋友啊……”
“男朋友？她就算再怎麽清高也不會讓男朋友代替家長來參加這次會吧？”
“啊？啊，也對啊……抱歉，看到他們這樣子下意識的就說成了男朋友……不過既然不是的話，年齡看上去也差不了幾歲……那麽，就應該是哥哥之類的咯？”
“哥哥啊……那我們要不要找個機會問問她？”
“問她？和她套近乎麽？天啊……她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真是性格差到極點！根本不像沁月那麽友善……”
“噓，你小點聲，這還有家長呢……”
女生哼了一聲，睥睨著瀨卿兩人，“我倒不是羨慕她那個人是她的哥哥，哥哥又有什麽好羨慕的？又不能談戀愛，可是為什麽連年紀第一的慕景弦都開始與他關系越來越近？為什麽那些好事總是她的？真是看不慣穆瀨卿那種自命清高的樣子啊，如果可以，真的也想好好挫挫她的銳氣。”
“慕景弦？你怎麽知道的？”
“我聽慕景弦他們班的人說的啊，說上次穆瀨卿去他們班門口，看到慕景弦，然後慕景弦就乖乖跟她出來了！真是讓人不甘啊……”
同伴聽了之後沒再回答，轉身去招呼了一個離她不遠處的女孩子。
“沁月，你覺得呢？ ”
被喚做沁月的女孩擡起頭，微卷的馬尾揚了揚，她微微一笑，“啊？”
“就是慕景弦和穆瀨卿的緋聞啊，說兩人關系越來越近了呢！”
“呃……他們好像都是學生會的吧？這也難怪嘛……”
“可是我記得沁月你對慕景弦很有好感的啊，難道不會討厭穆瀨卿麽？真的很看不慣她那副樣子呢！”
“好感的話只是因為他很聰明，並且很有禮貌嘛，畢竟他怎樣我都沒權利去幹涉啊。”
“啊，也對啊。沁月還真是時刻都那麽理智呢。”女生揚起嘴角笑著附和，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就像在嘲諷她一樣。
說完，就再次回過頭去了，讓沁月毫無餘地繼續選擇說話的權利。
涼沁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失落，她努力不去看那個問她的女生方向，她把視線轉向了瀨卿和沈空的地方。
沁月凝視著沈空和瀨卿的側影，那是她在現實生活裏見到的最好看的兄妹，他們就是一個光源，時刻聚攏著人們的視線；他們像一個未知的迷，像一個還沒有偵破的案件，總是吸引著人們的好奇心心裏的騷動不斷膨脹著。
她說的對，為什麽總是她的？
而她自己就必須去附和別人的想法？
為了自己不孤單麽？
她知道，自己與瀨卿相比永遠微不足道，無論她多麽努力成績也只能保持無法提升，她也沒有瀨卿如此鶴立雞群的外貌與家世，可是如此平庸的自己，卻有一個地方與瀨卿一樣，她們同樣無趣平凡。
可是她們的不同之處更多。
她不想被女生排擠。
而穆瀨卿對這些事漠不關心。
所以她為了女生們的友誼努力變得很開朗，很成熟的樣子，甚至直接的說出自己對慕景弦的好感，她就只是希望自己可以與別人有一點相同的地方。
可是為什麽穆瀨卿什麽都不做，卻總是被自己所仰慕的人圍著她團團轉？
她做過什麽？！全班甚至都沒有幾個人會記住她的聲音，沒有看過她的笑容，她只會用那雙會勾人魂魄般的眼睛冷漠的掃視過任何人。
任何人，在她的眼中都微不足道，都沒有被容納下的餘地。
憑什麽！
她胸膛裏的怨氣像是開始發酵，一瞬間，她對穆瀨卿整個人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充滿了濃濃的恨意。
她討厭穆瀨卿。
因為過度的嫉妒，開始變成了厭惡。
【二十四】
瀨卿和班主任老師一起從教室出來，並肩走向她的辦公室。
“哎穆同學，來參加家長會的那個男人是你的兄弟嗎？長得和你一樣出色啊，基因真是好到令人驚嘆啊。”
瀨卿沒想到老師也會八卦這些事，看來這個年輕的女老師對那些資深教師的條例之類的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是的，他是我的……哥哥。”後面的詞她在嗓子裏卡了一下才吐露出來。
哥哥……
可是她不敢再去奢望了。
老師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也完全無視了教師的身份，口氣中也許還有一些小興奮地問：“啊，那再八卦一句，他看起來比你大不了多少吧？大學畢業了？”
“嗯，好像也沒過多久……他比我大七歲。”瀨卿對那時候的記憶處於極度抑制中，也就記不太清了。畢竟那是她的夢魘，就幾乎是從那時候，她從萬丈的雲端狠狠地摔到了地面上萬劫不覆。
至於之後到辦公室的路程中都說了些什麽瀨卿也只是敷衍似地應著，讓她還比較欣慰的是當老師一進辦公室就立刻不說那些八卦的話，一本正經的把一個文件夾遞給了她。
“咳咳……這個是周年慶歷來的資料和設計，學生會長是希望新加入的同學們也多了解一下學校歷史……還有具體的人員安排會在下周公布的，不過到時候也就會比較忙了，那還麻煩穆同學多多關照了，可不要耽誤了學業啊。”
瀨卿接過來，她都快忘了這是第幾份從學生會拿過來的資料了，不過這麽多的鋪墊，等到□□時一定也會更加大張旗鼓的吧。
真是麻煩啊。
瀨卿前腳剛從班主任辦公室裏踏出來，就正好也迎面看到從另一個辦公室出來的慕景弦。
她看到他手裏也拿了一個和一模一樣的文件袋。
慕景弦看到她，臉上苦笑著無可奈何：“這已經是第三個了吧？”
瀨卿點頭，從生病之後她對他一直都是懷有歉意，所以和他不自覺的開始慢慢變得熟絡。
“前兩個我都沒來得及弄完呢。”瀨卿拿起放在門口的書包，和他並排走著。
“我也是。”慕景弦淺淺笑著。
他的步伐並不快，瀨卿知道這是他為了她能跟上而故意放慢了腳步，瀨卿和他走在一起覺得就算不說話也絲毫不會覺得別扭。慕景弦也並不是個話多的人，卻總是禮貌到恰到好處，光是這點，就已經很討女孩子的歡迎了，更別說他的外貌和頭腦了。
他才是上帝的寵兒。
瀨卿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呆滯地站在原地，目光深遠，望著前方，慕景弦隱約覺得那種神色有些眼熟。
是一種後悔莫及，而又畏懼的神色。
就像有一條緊緊的繩索將她禁錮在地獄深處。
慕景弦突然感受到一股讓他身體發麻的視線，那像灼熱的火，像鋒利的閃電，那就像從最黑暗的泥淖裏翻滾出的漿液，濺起滿身泥濘。
他也朝她註視的方向看了過去，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西服，身材修長，眉宇冷漠的英俊男人。
他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因為這俊美的面容讓人難以忘懷。
這是那個在那幅畫裏，摟著穆瀨卿的男人！
也就是……她的哥哥？
慕景弦感到不知所措，那個英俊男人的面容讓他感覺自己在往萬丈深淵筆直地下墜著，寒冷的氣流在他耳旁呼嘯，他的神經冰冷而麻木，他的四肢僵勁不能動。
身為旁觀者的他都能感受到身旁的瀨卿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色，他不禁想到，這真的是一對兄妹的相處模式麽？
他不知道，因為他本身也就處於同樣的迷茫。
凝固的空氣，好像都快要破碎了。
【二十五】
走廊裏的僵持仍在繼續，路過的學生和家長都在好奇的打量著，學生們心裏想為什麽慕景弦會和穆瀨卿在一起，家長們看到這場景嗤之以鼻：看，談戀愛被家人發現了吧。
瀨卿感覺已經喪失了所有的能力，她不會說話了，她聽不到任何東西了，她的腦袋神經系統正在瓦解，她的世界好像再一次開始分崩離析。
不。
不能再把慕景弦扯進來了。
沈空看著瀨卿那如驚弓之鳥的可憐神色，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覺得雖然自己與他們兩人中間只間隔了不到五米，可是這短短的距離，就像永遠跨不過去的溝壑，隔絕著他們整個人生。
他看到慕景弦時心裏閃過一絲揪心的疼，可是立刻，這種感覺就變成了冷淡和諷刺。
諷刺他的預感有多麽準啊。
最讓他敏感的，是慕景弦的眼神。
那種夾雜著疑惑和迷茫，還有一點讓他不舒服的成分。
“對不起哥哥，讓你久等了，我們回家吧。”瀨卿空靈的聲音在三人之間突兀的響起，僵持不下的氣氛猛然碎裂，空氣重新流動，陽光悄然從窗邊綻放。
瀨卿走過去，迅速離開了慕景弦的身邊，他好像是她不能企及的區域，連看一眼都是奢望。
瀨卿輕盈的腳步沒有一點聲音，她低著頭站到沈空的身邊，在底下拽了拽他的袖口，像令人憐愛的幼貓，語氣柔軟，又像是疲憊不堪：“走吧，我們回家吧，哥哥。”
沈空沈默，然後他反握住瀨卿纖細冰涼的手，“好。”
然後，他像裝作沒看到慕景弦整個人的存在一樣，目空一切，拽著瀨卿快速的邁著步子走出了校門。
瀨卿任由自己被他牽制，她想和慕景弦道個歉，但是她不可以去回頭，甚至連小小的苗頭都不能展現出來，因為她已經麻煩慕景弦太多事了。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可以連累他。
慕景弦註視著瀨卿與男人的背影逐漸遠去，他越發覺得她像個謎，她的思想別人永遠窺探不到，她的行為讓人覺得摸不著頭腦。
他是第一次聽到瀨卿在清醒的情況下說這麽示弱的話，幾乎是乞求；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麽女孩子的一面，剛剛的一幕別人永遠不會相信這是那個不近人情冷漠寡淡的穆瀨卿說的，甚至她在外界表達的，連她自身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他有一種讓他莫名其妙的想法，他看著她逐漸離自己遠去的背影，就像是看著自己的至親至愛永遠脫離了自己生活的軌跡，她的步伐堅定無聲，走到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好像默默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忍受著紅蓮之火的炙烤。
【二十六】
瀨卿和沈空一路沈默，瀨卿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裏跳出來了，快要覺得它已經再也無法承受更多的刺激了。
更讓她心裏沒底的是沈空安靜沈默的樣子，她寧願看到他發火或是禁錮自己的樣子，那起碼還能讓她知道原來他是在生氣，可是現在的樣子，讓她不知道該怎麽做。她從來不了解他，她只能知道他想讓她知道的部分，完全沒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家一到沈空就立刻下了車，瀨卿看到他那麽快的動作差點下車時撞到腦袋，她抓起書包就跟隨他的腳步跑過去。
沈空剛要伸手去輸密碼就又停了下來，想起她換密碼的事又莫名的添堵，拽過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把門打開。”
語氣平穩毫無波瀾，可是卻好像怨氣很深，連拽過自己的動作都是那麽的突兀。
瀨卿不敢怠慢，立刻輸了新的密碼，沈空在一旁默默地看著，0912？這是個什麽日子。
沈空沒去問，只是等門開了後就立刻進了門，然後脫掉外套走進了自己的書房。
瀨卿站在門口過了好一會才後知後覺地進屋，她遲鈍地把外套掛好，註視著沈空的書房位置。
他這次連爭執都不願意再繼續了麽？
可是為什麽自己反而覺得不安？
瀨卿走上樓，步伐緩慢沈重。
是的，這是自己的錯，根本不應該去抵抗他，既然要接受一切，就已經早就沒有餘地了，所以更不應該再把無辜的局外人扯進來啊。
她推開門，毫無聲音，書房的地板上鋪上了柔軟的地毯，沈空沒有開燈，他把落地窗打開了，註視著外面的漆黑一片，身影快要與夜色相融。
“對不起。”瀨卿走到他身邊，她想出一點聲讓他知道自己來了，可是他都不給自己這麽一個機會。
“沒事。”
沈空幹凈利落不帶任何感情的回答讓她微微一驚，她還有很多話想說，可是他一句沒事就是在暗示她現在可以滾出去了。
瀨卿的內心深處在不為人知地瓦解著，破碎著，再一次的，已經難以修補。
“我和他不是故意要接觸的，只是我不小心被老師選到學生會裏頭……這是巧合而已，這什麽也不能代表。”
即使他不聽這些廢話，她也必須要說，頭腦裏的某一根搭錯的神經在驅使著自己，解釋清楚，把他和她的關系撇得幹幹凈凈。
“我知道。”沈空依舊沒有看她，他的雙眼映著整片夜晚的虛空暗淡，廖落無神。
瀨卿咬住唇。
“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不會像上次那個男生一樣去為難他，不會找他麻煩，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吧。”沈空不耐煩的開口，是的，不耐煩。
瀨卿心裏流過無聲的血，它從自己的身體內部流淌，然後再擴散直到全身。
渾身無力。
瀨卿沒有說話，明明早該知道任何心思都無法逃脫過他的掌控的，以前是身體，現在是思想，但是為什麽心也在滴血？
難道不是累贅麽？不是被逼無奈麽？不是乖乖束手就擒了麽？不是已經放棄所有抵抗了麽？那麽應該已經麻木了啊！
可是為什麽心這麽疼……？！
瀨卿感覺自己的腿一下子要失去力量，她皺眉握住了拳，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因為即使倒下去，也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任何聲音的話，那麽為什麽要倒下？
“……你還吃晚飯麽？不吃我今天就不做了。我累了，去休息了。”瀨卿疲憊的開口，她轉過身，心裏隱隱希冀著沈空的話語，哪怕是狠戾暴躁的也好，陰陽怪氣的也好，就是不要這麽冷淡。
沒有，什麽都沒有，瀨卿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聽不到沈空近在咫尺的呼吸。
瀨卿魂不守舍地走出去，知道她無聲的關上門，她都沒有感受到任何有生命的跡象，整個房子，陷入讓她恐懼的岑寂中。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這個更文速度啊
瑰爾也表示很無力
現在是在住校 十天才能回一次家 雖然帶了電腦但是熱點老是連不上不穩定 然後有時候加載出來頁面了但是打不開老卡
真的蠻抓狂的就不在學校更了
所以放假我會多更
多更 把寫的都發上去w
請多指教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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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瀨卿看了一眼表，已經清晨五點了，而自己剛剛合上作業本，已經再也沒有時間再去睡覺了。
算了，反正也就只有三個小時的課，中午前就放了，到時候家長會前之前還能休息下。
——由於瀨卿和沈空的夜晚娛樂，讓瀨卿身心俱疲，再加上她需要把那些在娛樂過程中弄壞了的東西——比如臺燈和門把手還有碎了的盤子，都要好好的收拾好，導致她根本沒有多少時間來完成她的作業，所以只好熬了一個通宵在書桌前勉強完成。
而恰巧的，沈空也因為公司的事情而缺席了一整晚，這讓瀨卿松了口氣，得以有時間來完成自己需要的事情。
她慢條斯理地收拾好書包，脫下衣服準備去洗個澡精神一下。
到了學校之後，一個上午的時間轉瞬即逝，她整個上午都在隱隱的坐立不安——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卻總是覺得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當然，沈空來參加她的家長會，這本身就是一件大事。
瀨卿簡單吃過午飯後就立刻回到了班級，她中午沒吃下多少，胃裏總是很漲，只是簡單扒拉了幾口米飯算是勉強糊弄一下。
正午的日光很足也很刺眼，讓瀨卿心生焦慮，那一點半的秒針在她的心裏一直滴滴答答的響著，像是世界毀滅前的殘酷的倒計時，像朝花夕拾的悄然無聲的隕落，像她心裏繃得緊緊的那根弦的顫音。
不，沒事的。她反覆給自己安慰。
自己沒有做什麽不該做的事，沒有接受任何一個男生的告白，也沒有闖禍，一直都安安靜靜的聽候他的差遣，自己並不用懼怕他的到來。
這只是一個家長會而已！很快就結束了，根本不用坐立不安！
她把窗簾拉下來，趴在課桌上，已經忘記了這次家長會的主要目的——未來。
關於她的未來。
她的未來？
喔，那就是沈空的未來。
她對那種事情已經絲毫不在乎了，就算想要去改變想要去掙紮，最終也只是徒勞無功筋疲力盡，下場悲慘的只會是遍體鱗傷的自己而已。
一點。
學校的大門敞開，少數的等候多時的家長從門口進入教學樓。
一點十分。
從門陸陸續續走進來的家長逐漸多了起來，教室裏充斥著家長們與自己的兒女交談的聲音。
一點二十。
瀨卿透過窗簾小小的縫隙看去，眼前全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
他應該也快要到了吧？他從不會遲到，自己也把班級地址告訴他了。
一點二十七。
瀨卿再次環顧四周，才發現教室裏基本已經坐滿了位置，只有自己身邊的座位依舊空空蕩蕩，就像在富饒鮮艷的土壤中開滿了各色的花，而它的身邊卻有一塊貧瘠的田地只有稀疏的雜草那樣惹人顯眼。
一點二十九。
老師已經來到了班級，正在發給全班幾張通知，瀨卿心裏越發不安起來，手心裏全都是汗。
一點四十。
時間到了又過了，可是沈空依舊沒有出現。
老師看了一眼時間，又困擾地看了一眼瀨卿身旁的位置，已經無法等了啊，時間本來就已經很緊了。
“老師，請開始吧。”瀨卿朝她淡淡一笑，也許這樣最好了，她一個人開又不是不行，就如之前的那次一樣。
“那好吧。”老師轉身站到講臺上，“各位家長，那我們就開始進行家長會吧。”
話音未落，教室的大門就被輕輕推開了，瀨卿心裏一驚，立刻轉過頭，看到木質玻璃的門後顯現出一抹黑色，她快要忘記了怎麽呼吸，她看到了，那個與她前不久還緊緊結合的男人，那個讓她心甘情願被他禁錮的男人，他帶著優雅得體的溫暖笑容，像是黑暗中最耀眼的火，像是燦陽下孤傲隱沒的永夜，邁著王者般堅定的步伐，在眾人驚艷的目光下坐到了瀨卿身旁的位置。
“不好意思，老師，我遲到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是教室裏卻安靜的讓人詫異。
這麽好看的男人，竟然是冰山女王穆瀨卿的家長麽？
瀨卿感到她身邊貧瘠的土地隱隱燃起清明的藍色幽光。
【二十二】
瀨卿從家長會開始時就一直在走神，她身邊有個□□，她沒法再裝做若無其事了，她感覺她進入高中這麽久以來的所有偽裝都要坍塌在日光下了。
可是沈空明顯要專註許多，精致的側臉讓人神色飄忽，她感覺全班很多女生的視線都時不時放到他的身上。她找不到沈空不對勁的一絲破綻，其實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這麽接近她哥哥時的樣子了。
看到沈空這麽久違的樣子，她不自覺地就想到了以前的事。
對了，那時候她才初一，沈空已經20歲，與現在沒多大差別，記得那時候是她初中的第一次家長會，因為父母有事外出，所以也是沈空抽空開來的。
她記得她那時候是帶著驕傲的神情把她的帥氣完美的哥哥帶到班裏，享受著全班人艷羨嫉妒的目光，像高傲的公主一樣挽著哥哥的手就坐到了座位上。她還記得沈空當時無奈的拍了拍她的頭，說她幼不幼稚，她笑嘻嘻的回答他說才不會，有一個這麽好的哥哥當然要炫耀炫耀嘛。
那時候的那次家長會她也一直在發呆神游，一邊享受著女生們紛紛投視來的目光一邊暗暗地觀察沈空的側臉，心裏樂開了花。
後來在回家的路上，沈空問她為什麽不好好聽老師講的內容老看著他，瀨卿頓時臉紅了，想都沒想就立刻反駁。
現在想想，也不過是四年以前的事，沒想到如今竟然如此物是人非。
正當瀨卿走神時，沈空突然捅了一下她的胳膊，她嚇了一跳，這時才又註意到眼前的屏幕，發現原來是開始進行了期中考試的總結，而老師剛好表揚到自己。
“這次期中考試穆瀨卿同學很不錯哦，排名從年級第47名進到了年級第34名……”瀨卿定了定神，終於把註意力集中到老師的身上。
期中考試啊……那是一個月前的事……對了，正好那時候沈空不見蹤影，自己才有全部的時間來讀書的。
不過如果整天都以讀書為樂的話，想不進步都難吧。
瀨卿感覺已經過了很久才慢悠悠的挨到進入尾聲，雖說這次家長會的主要目的是確定未來的發展，可說到這個也就那麽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而已，瀨卿一點都沒覺得聽了這個後就可以知道未來是什麽發展，畢竟船到橋頭自然直，與其擔憂未來，不如把精力註重在現在上。
更何況她的未來已經很明確的都被沈空規劃好了。
待在他身邊。不離開。最好死在同一個墳墓裏。
就是這樣。
【二十三】
“家長會就到此為止了，各位家長請註意一下自己的物品……啊，穆瀨卿同學，請你稍微再留一會兒，一會還有學生會的事情需要交代一下……”
瀨卿對老師的囑托感到厭煩，果然事情不是一般的麻煩，還沒怎麽準備就已經第三次放學不可以回家了，更何況這次可是家長會，她的家長還沒有走呢。
“可是……”
她剛剛開口，卻發現老師根本無暇聽到自己的呼喊，又有一些家長已經和老師攀談起來了。
瀨卿有些猶豫，她可沒有資本讓沈空等著她啊，那麽果然還是自己回去吧。
“那個，對不起……我可能還要好一會兒……要不然你……”瀨卿小聲地對沈空說，垂著頭，看著腳面。
“沒事，我等你。”沈空語氣溫和的說，讓瀨卿大驚失色，她從來沒有料到沈空竟然還會對她說這種話。
她依舊沒有擡頭。
沈空垂下眼簾，眼睛裏被窗欞外灑洩出的陽光點綴的如同黃昏的光線，悲傷而暖煦。他沈默看著她一頭順從的黑發，下意識的伸出了手臂，在空中懸浮了須臾，然後輕輕落下，毫不生疏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幾乎剛剛落下，他就會知道瀨卿會反抗一樣，他的另一只手暗暗在背後摟住了她的腰，在她頭頂低聲說著：“別反抗……別忘了我們現在可是兄妹呢，你不想事情敗露的，對吧？”
被他的懷抱圈住的瀨卿頓時安靜，像一個了無生機的人偶，任由他玩弄著自己的頭發。
幸好瀨卿是靠墻的座位，所以不會有任何人看到他們的行為，這是一個死角，一個被忽視的死角。
班裏有的女同學還趁著家長和老師在交談的工夫，偷偷的盯著沈空，小聲地和同伴交談。看到他和瀨卿如此親昵的動作，羨慕嫉妒恨又無可奈何。
“啊……那個穆瀨卿命也未免太好了吧……？其他就不說了，怎麽還有這麽一個帥氣到讓人驚嘆的男朋友啊……”
“男朋友？她就算再怎麽清高也不會讓男朋友代替家長來參加這次會吧？”
“啊？啊，也對啊……抱歉，看到他們這樣子下意識的就說成了男朋友……不過既然不是的話，年齡看上去也差不了幾歲……那麽，就應該是哥哥之類的咯？”
“哥哥啊……那我們要不要找個機會問問她？”
“問她？和她套近乎麽？天啊……她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真是性格差到極點！根本不像沁月那麽友善……”
“噓，你小點聲，這還有家長呢……”
女生哼了一聲，睥睨著瀨卿兩人，“我倒不是羨慕她那個人是她的哥哥，哥哥又有什麽好羨慕的？又不能談戀愛，可是為什麽連年紀第一的慕景弦都開始與他關系越來越近？為什麽那些好事總是她的？真是看不慣穆瀨卿那種自命清高的樣子啊，如果可以，真的也想好好挫挫她的銳氣。”
“慕景弦？你怎麽知道的？”
“我聽慕景弦他們班的人說的啊，說上次穆瀨卿去他們班門口，看到慕景弦，然後慕景弦就乖乖跟她出來了！真是讓人不甘啊……”
同伴聽了之後沒再回答，轉身去招呼了一個離她不遠處的女孩子。
“沁月，你覺得呢？ ”
被喚做沁月的女孩擡起頭，微卷的馬尾揚了揚，她微微一笑，“啊？”
“就是慕景弦和穆瀨卿的緋聞啊，說兩人關系越來越近了呢！”
“呃……他們好像都是學生會的吧？這也難怪嘛……”
“可是我記得沁月你對慕景弦很有好感的啊，難道不會討厭穆瀨卿麽？真的很看不慣她那副樣子呢！”
“好感的話只是因為他很聰明，並且很有禮貌嘛，畢竟他怎樣我都沒權利去幹涉啊。”
“啊，也對啊。沁月還真是時刻都那麽理智呢。”女生揚起嘴角笑著附和，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就像在嘲諷她一樣。
說完，就再次回過頭去了，讓沁月毫無餘地繼續選擇說話的權利。
涼沁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失落，她努力不去看那個問她的女生方向，她把視線轉向了瀨卿和沈空的地方。
沁月凝視著沈空和瀨卿的側影，那是她在現實生活裏見到的最好看的兄妹，他們就是一個光源，時刻聚攏著人們的視線；他們像一個未知的迷，像一個還沒有偵破的案件，總是吸引著人們的好奇心心裏的騷動不斷膨脹著。
她說的對，為什麽總是她的？
而她自己就必須去附和別人的想法？
為了自己不孤單麽？
她知道，自己與瀨卿相比永遠微不足道，無論她多麽努力成績也只能保持無法提升，她也沒有瀨卿如此鶴立雞群的外貌與家世，可是如此平庸的自己，卻有一個地方與瀨卿一樣，她們同樣無趣平凡。
可是她們的不同之處更多。
她不想被女生排擠。
而穆瀨卿對這些事漠不關心。
所以她為了女生們的友誼努力變得很開朗，很成熟的樣子，甚至直接的說出自己對慕景弦的好感，她就只是希望自己可以與別人有一點相同的地方。
可是為什麽穆瀨卿什麽都不做，卻總是被自己所仰慕的人圍著她團團轉？
她做過什麽？！全班甚至都沒有幾個人會記住她的聲音，沒有看過她的笑容，她只會用那雙會勾人魂魄般的眼睛冷漠的掃視過任何人。
任何人，在她的眼中都微不足道，都沒有被容納下的餘地。
憑什麽！
她胸膛裏的怨氣像是開始發酵，一瞬間，她對穆瀨卿整個人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充滿了濃濃的恨意。
她討厭穆瀨卿。
因為過度的嫉妒，開始變成了厭惡。
【二十四】
瀨卿和班主任老師一起從教室出來，並肩走向她的辦公室。
“哎穆同學，來參加家長會的那個男人是你的兄弟嗎？長得和你一樣出色啊，基因真是好到令人驚嘆啊。”
瀨卿沒想到老師也會八卦這些事，看來這個年輕的女老師對那些資深教師的條例之類的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是的，他是我的……哥哥。”後面的詞她在嗓子裏卡了一下才吐露出來。
哥哥……
可是她不敢再去奢望了。
老師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也完全無視了教師的身份，口氣中也許還有一些小興奮地問：“啊，那再八卦一句，他看起來比你大不了多少吧？大學畢業了？”
“嗯，好像也沒過多久……他比我大七歲。”瀨卿對那時候的記憶處於極度抑制中，也就記不太清了。畢竟那是她的夢魘，就幾乎是從那時候，她從萬丈的雲端狠狠地摔到了地面上萬劫不覆。
至於之後到辦公室的路程中都說了些什麽瀨卿也只是敷衍似地應著，讓她還比較欣慰的是當老師一進辦公室就立刻不說那些八卦的話，一本正經的把一個文件夾遞給了她。
“咳咳……這個是周年慶歷來的資料和設計，學生會長是希望新加入的同學們也多了解一下學校歷史……還有具體的人員安排會在下周公布的，不過到時候也就會比較忙了，那還麻煩穆同學多多關照了，可不要耽誤了學業啊。”
瀨卿接過來，她都快忘了這是第幾份從學生會拿過來的資料了，不過這麽多的鋪墊，等到□□時一定也會更加大張旗鼓的吧。
真是麻煩啊。
瀨卿前腳剛從班主任辦公室裏踏出來，就正好也迎面看到從另一個辦公室出來的慕景弦。
她看到他手裏也拿了一個和一模一樣的文件袋。
慕景弦看到她，臉上苦笑著無可奈何：“這已經是第三個了吧？”
瀨卿點頭，從生病之後她對他一直都是懷有歉意，所以和他不自覺的開始慢慢變得熟絡。
“前兩個我都沒來得及弄完呢。”瀨卿拿起放在門口的書包，和他並排走著。
“我也是。”慕景弦淺淺笑著。
他的步伐並不快，瀨卿知道這是他為了她能跟上而故意放慢了腳步，瀨卿和他走在一起覺得就算不說話也絲毫不會覺得別扭。慕景弦也並不是個話多的人，卻總是禮貌到恰到好處，光是這點，就已經很討女孩子的歡迎了，更別說他的外貌和頭腦了。
他才是上帝的寵兒。
瀨卿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呆滯地站在原地，目光深遠，望著前方，慕景弦隱約覺得那種神色有些眼熟。
是一種後悔莫及，而又畏懼的神色。
就像有一條緊緊的繩索將她禁錮在地獄深處。
慕景弦突然感受到一股讓他身體發麻的視線，那像灼熱的火，像鋒利的閃電，那就像從最黑暗的泥淖裏翻滾出的漿液，濺起滿身泥濘。
他也朝她註視的方向看了過去，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西服，身材修長，眉宇冷漠的英俊男人。
他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因為這俊美的面容讓人難以忘懷。
這是那個在那幅畫裏，摟著穆瀨卿的男人！
也就是……她的哥哥？
慕景弦感到不知所措，那個英俊男人的面容讓他感覺自己在往萬丈深淵筆直地下墜著，寒冷的氣流在他耳旁呼嘯，他的神經冰冷而麻木，他的四肢僵勁不能動。
身為旁觀者的他都能感受到身旁的瀨卿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色，他不禁想到，這真的是一對兄妹的相處模式麽？
他不知道，因為他本身也就處於同樣的迷茫。
凝固的空氣，好像都快要破碎了。
【二十五】
走廊裏的僵持仍在繼續，路過的學生和家長都在好奇的打量著，學生們心裏想為什麽慕景弦會和穆瀨卿在一起，家長們看到這場景嗤之以鼻：看，談戀愛被家人發現了吧。
瀨卿感覺已經喪失了所有的能力，她不會說話了，她聽不到任何東西了，她的腦袋神經系統正在瓦解，她的世界好像再一次開始分崩離析。
不。
不能再把慕景弦扯進來了。
沈空看著瀨卿那如驚弓之鳥的可憐神色，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覺得雖然自己與他們兩人中間只間隔了不到五米，可是這短短的距離，就像永遠跨不過去的溝壑，隔絕著他們整個人生。
他看到慕景弦時心裏閃過一絲揪心的疼，可是立刻，這種感覺就變成了冷淡和諷刺。
諷刺他的預感有多麽準啊。
最讓他敏感的，是慕景弦的眼神。
那種夾雜著疑惑和迷茫，還有一點讓他不舒服的成分。
“對不起哥哥，讓你久等了，我們回家吧。”瀨卿空靈的聲音在三人之間突兀的響起，僵持不下的氣氛猛然碎裂，空氣重新流動，陽光悄然從窗邊綻放。
瀨卿走過去，迅速離開了慕景弦的身邊，他好像是她不能企及的區域，連看一眼都是奢望。
瀨卿輕盈的腳步沒有一點聲音，她低著頭站到沈空的身邊，在底下拽了拽他的袖口，像令人憐愛的幼貓，語氣柔軟，又像是疲憊不堪：“走吧，我們回家吧，哥哥。”
沈空沈默，然後他反握住瀨卿纖細冰涼的手，“好。”
然後，他像裝作沒看到慕景弦整個人的存在一樣，目空一切，拽著瀨卿快速的邁著步子走出了校門。
瀨卿任由自己被他牽制，她想和慕景弦道個歉，但是她不可以去回頭，甚至連小小的苗頭都不能展現出來，因為她已經麻煩慕景弦太多事了。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可以連累他。
慕景弦註視著瀨卿與男人的背影逐漸遠去，他越發覺得她像個謎，她的思想別人永遠窺探不到，她的行為讓人覺得摸不著頭腦。
他是第一次聽到瀨卿在清醒的情況下說這麽示弱的話，幾乎是乞求；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麽女孩子的一面，剛剛的一幕別人永遠不會相信這是那個不近人情冷漠寡淡的穆瀨卿說的，甚至她在外界表達的，連她自身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他有一種讓他莫名其妙的想法，他看著她逐漸離自己遠去的背影，就像是看著自己的至親至愛永遠脫離了自己生活的軌跡，她的步伐堅定無聲，走到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好像默默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忍受著紅蓮之火的炙烤。
【二十六】
瀨卿和沈空一路沈默，瀨卿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裏跳出來了，快要覺得它已經再也無法承受更多的刺激了。
更讓她心裏沒底的是沈空安靜沈默的樣子，她寧願看到他發火或是禁錮自己的樣子，那起碼還能讓她知道原來他是在生氣，可是現在的樣子，讓她不知道該怎麽做。她從來不了解他，她只能知道他想讓她知道的部分，完全沒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家一到沈空就立刻下了車，瀨卿看到他那麽快的動作差點下車時撞到腦袋，她抓起書包就跟隨他的腳步跑過去。
沈空剛要伸手去輸密碼就又停了下來，想起她換密碼的事又莫名的添堵，拽過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把門打開。”
語氣平穩毫無波瀾，可是卻好像怨氣很深，連拽過自己的動作都是那麽的突兀。
瀨卿不敢怠慢，立刻輸了新的密碼，沈空在一旁默默地看著，0912？這是個什麽日子。
沈空沒去問，只是等門開了後就立刻進了門，然後脫掉外套走進了自己的書房。
瀨卿站在門口過了好一會才後知後覺地進屋，她遲鈍地把外套掛好，註視著沈空的書房位置。
他這次連爭執都不願意再繼續了麽？
可是為什麽自己反而覺得不安？
瀨卿走上樓，步伐緩慢沈重。
是的，這是自己的錯，根本不應該去抵抗他，既然要接受一切，就已經早就沒有餘地了，所以更不應該再把無辜的局外人扯進來啊。
她推開門，毫無聲音，書房的地板上鋪上了柔軟的地毯，沈空沒有開燈，他把落地窗打開了，註視著外面的漆黑一片，身影快要與夜色相融。
“對不起。”瀨卿走到他身邊，她想出一點聲讓他知道自己來了，可是他都不給自己這麽一個機會。
“沒事。”
沈空幹凈利落不帶任何感情的回答讓她微微一驚，她還有很多話想說，可是他一句沒事就是在暗示她現在可以滾出去了。
瀨卿的內心深處在不為人知地瓦解著，破碎著，再一次的，已經難以修補。
“我和他不是故意要接觸的，只是我不小心被老師選到學生會裏頭……這是巧合而已，這什麽也不能代表。”
即使他不聽這些廢話，她也必須要說，頭腦裏的某一根搭錯的神經在驅使著自己，解釋清楚，把他和她的關系撇得幹幹凈凈。
“我知道。”沈空依舊沒有看她，他的雙眼映著整片夜晚的虛空暗淡，廖落無神。
瀨卿咬住唇。
“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不會像上次那個男生一樣去為難他，不會找他麻煩，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吧。”沈空不耐煩的開口，是的，不耐煩。
瀨卿心裏流過無聲的血，它從自己的身體內部流淌，然後再擴散直到全身。
渾身無力。
瀨卿沒有說話，明明早該知道任何心思都無法逃脫過他的掌控的，以前是身體，現在是思想，但是為什麽心也在滴血？
難道不是累贅麽？不是被逼無奈麽？不是乖乖束手就擒了麽？不是已經放棄所有抵抗了麽？那麽應該已經麻木了啊！
可是為什麽心這麽疼……？！
瀨卿感覺自己的腿一下子要失去力量，她皺眉握住了拳，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因為即使倒下去，也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任何聲音的話，那麽為什麽要倒下？
“……你還吃晚飯麽？不吃我今天就不做了。我累了，去休息了。”瀨卿疲憊的開口，她轉過身，心裏隱隱希冀著沈空的話語，哪怕是狠戾暴躁的也好，陰陽怪氣的也好，就是不要這麽冷淡。
沒有，什麽都沒有，瀨卿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聽不到沈空近在咫尺的呼吸。
瀨卿魂不守舍地走出去，知道她無聲的關上門，她都沒有感受到任何有生命的跡象，整個房子，陷入讓她恐懼的岑寂中。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這個更文速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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