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第一章

【一】

瀨卿從噩夢裏大汗淋漓地驚醒。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顏色的墻壁。

她□□著身體,默然地看著夜夜躺在她身邊的帥氣絕倫的男人。

即使在睡夢裏,他也像站在聚光燈下一樣,白的不真實的肌膚像貝殼般散發著象牙白的光芒,狹長的雙眸中包裹著濃密的睫毛,高挺的眉骨,性感的薄唇和消瘦的下額,讓他看起來像西方人般英俊。室內的幽暗為他的帥氣迷人的臉龐增添了引人著迷的神秘。

瀨卿的眼眶,已經從第一次之後開始變得幹澀,那晚似乎已經把今生所有的眼淚都屈辱地流出來了。

如今,好像再也不會哭泣,只是心破碎成一片一片的,流淌著血,不斷的愈合,碎裂,然後再次縫補,破碎,永無止境。

她不知道她對他的情感到底是怎樣的。

因為他強行的占有,所以她恨他。

可是看到他因為工作筋疲力盡,又非常心疼他。

現在他是她的監護人,她依賴他。

可是每當入夜,不斷的與他纏綿,又好想從他的身邊逃離。

但她卻又無法丟下他,離開他。

她恨他,卻對他滲透著更多的愛意。

瀨卿因為對他的感覺無法理清,不知道怎麽對待他,而感到心非常疲憊。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一晚的事情。

她還記得那天醒來後身體像分裂了一般難受,然後看到正盯著自己的沈空,他的眼睛中除了滿足還有一絲絲的愧意,她可以看得到,可是她卻沒聽到他的道歉。

她聽到他陌生的語調,不再溫柔,不再是以哥哥的身份對她的語調,“你是我的,瀨卿,你永遠都是我的,生是我的,就算死,你也要睡在我的墳墓裏。”

沈空第一次對她如此霸道而強硬,這樣的沈空熟悉又陌生,也是這樣的沈空,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應該擺在哪裏。

對他而言,自己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存在吧,一個被人遺棄的女孩,一個任他發洩□□的玩偶。

瀨卿自己心裏已經非常明白,即使他這麽對待她,她也會心甘情願接受,因為她真的無法離開他。

曾經十六年相處的兄妹紐帶,已經孕育了她對他的深厚情誼,已經烙印在了她的心裏,如果強行剝離,難麽,她的心口會比破碎還要難受,因為,那時就會是一個血淋淋的大洞。

就算他不在乎,她也會誓死留在他的身邊,她離不開他,所以她只能甘之如飴。

也是從那以後,沈空帶著她搬了家。

搬到一個與原先房子同樣媲美的房子裏。

但是這次沈空沒有招募管家和任何一個傭人。

並且換了新的布局和家具,花草和樹木。

就連她和他的身份,也是嶄新的。

【二】

高二的課程已經開始一個多月了。

現在是不冷不熱的秋天,瀨卿最喜歡的季節。

瀨卿看著還沒有完全變得明亮的天空,清晨那種特有的灰藍色,使堆積在路旁越來越多的楓葉徒增了一股惆悵和悲涼。

好像在啜泣著自己被遺棄。哀嘆著自己已經破敗的生命。

瀨卿與沈空是順路。

所以早上,沈空都會送瀨卿到學校去。

只是怕惹人顯眼,所以瀨卿都會讓他停在裏學校還有一個路口的距離下車,免得引起其他同學的口舌。

“我到了。”瀨卿對正在開車的沈空說,等他停穩後,她道謝:“謝謝。”

“別急著走嘛。”沈空說著把車門鎖上了,面對瀨卿不滿的表情,他像是沒有看到一樣,摟過她的脖子,對準了她閃著光澤的雙唇。

他與她的舌尖不斷交替纏綿,吮吸著她甜蜜的味蕾,想要把她融入到身體裏。

“別……別再繼續了……”瀨卿制止住他的探進。

沈空感受到她的抗拒,然後停了下來,把車門再次解鎖。

“哥哥再見。”

“拜拜。”

車內的沈空看到瀨卿的身影埋沒在人流裏後,才繼續啟動。

沈空知道自己都在對他心心念念寶貝的女孩做什麽。

第一次只是酒後亂[hexie]性,他很愧疚,可是看到瀨卿那動人的臉,心裏就再也不想離開她了。

所以他帶她離開了原先的生活,重新開始了一切。

他那麽愛她,所以不想失去她,所以即使是把她囚禁在自己的身邊,讓她羽翼受傷,他也要那麽做。

這些扭曲的愛,都是她的錯。

可是自從他愛上她,最怕輸的人,最怕被拋棄的人,應該是他啊。

瀨卿的成績在班裏可以稱得上前十。

在這所精英集中的煥才高校,也算是不錯的名次了。

她在學校裏是一個沈默寡言的女生,原本的她其實很開朗,可是因為父母去世、身世不明、還有被哥哥告白的一連串的事情後,她的性格,就開始沈默了起來。

因為不愛說話,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再加上她的學習成績和出類拔萃的外貌,讓她的女生緣差到爆表,倒是更討得男生的喜愛,被女生暗地裏叫“不要臉的狐貍精”,被男生則稱呼為“冰山女王”。

但她對此類事情已經毫不感興趣,所以一直置若旁聞,毫不理會。

所以不管是喜歡她的人也好,不喜歡她的人也罷,都沒有人知道她在學校以外的一切。

瀨卿推開班門,直徑走到自己第一排的位子上。因為個子只有160的緣故,所以自然被分到了這個位置。

剛坐下來,她就看到自己的書桌上被塗抹了一堆用鉛筆寫出的穢語和惡作劇似的塗鴉。

她在心裏嘆了口氣,然後臉上毫無慍意地用手拿出筆袋中的橡皮,微微歪著頭開始擦起來。

真的有人這麽無聊啊……都已經是高中生了,怎麽還這麽幼稚。

瀨卿在心裏無奈的想著。

“那個,穆同學,要不要我幫忙?我這個橡皮可好用了呢。”

瀨卿聽到聲音後擡起頭,看到兩三個男生站在那裏,現在中間的男生問著她。

瀨卿搖頭,朝那三個男生微笑著:“謝謝,不用了。”

然後她繼續低下頭擦起來,沒有再看那三個男生一眼。

“哇塞,冰山女王居然笑了耶!”

“好純凈啊……”

“笑起來竟然這麽好看!”

瀨卿聽著他們背後的竊竊私語,已經快要無語。

自己純凈嗎……恐怕,自己是他們之中最骯臟的一個吧。

不過,這也是自己選擇的路啊,自己,寧願這麽繼續骯臟下去,繼續深陷在泥淖裏。

【三】

瀨卿是一個百分之百的文科生。

倒不是因為她文科有多麽出類拔萃,而是因為她理比其他文科生要好。

所以她就了了母親的遺願,順從她的心意毫不猶豫的選了文。

“咚——”

瀨卿感到頭一陣疼痛,擡頭一看,才發現身前是一個男生的胸膛。

撞到人了。

“不好意思。”她簡單道歉,然後蹲下身把掉落在地上的書本撿起來。

然後她發現,剛剛不小心撞到的那個男生,也蹲下身,幫她撿起散落的書本。

“給。”

男生伸過來的手骨骼分明而修長,瀨卿接過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很溫暖。

好像從指尖都可以冒出來明媚的陽光味。

“謝謝。”

瀨卿這時才擡眼真正看了他一眼,他的皮膚很白,卻不是沈空那種快要病態的蒼白,而是像皎潔的月光般,散發著靜謐平和的光暈。松軟的劉海覆蓋住他的眉毛,深色的眼眸映著光彩,明亮的瞳仁好像是懸掛在天際的太陽,他的下額也如沈空的下額一樣消瘦分明。

“沒事。”他回答說,然後便站了起來。

男生的聲音很好聽,就像柔和春風拂過田野,像和煦的陽光灑滿土壤,像清爽的薄荷和甜蜜的草莓香。

瀨卿看著他俊俏的臉龐就像欣賞著明媚的朝陽。

“景弦啊——”

走廊上又出現一個男生的腳步聲。

瀨卿聽到這聲呼喚,突然想起了眼前的人就是穩居理科生第一名寶座的慕景弦。

慕景弦的外表不光出眾,就連他的運動神經或是學習成績,都是在學校裏屈指可數的,據說他還精通德語和法語,是很多女生心裏所仰慕的人。

站在瀨卿對面的男生轉過身,看了好像在呼喚著自己的男生,“啊。”

“景弦,你怎麽在這裏啊?老師在等你耶,要商量下學生會的報告……咦,這位是不是二班那位冰山女王嘛,你們怎麽在一起?”

跑過來的男生瀨卿也有一點印象,他似乎叫白遇川,是慕景弦的朋友,都說和優秀的人在一起的人也很優秀,其實不假,白遇川長得也很好看,成績貌似是年級前三,和慕景弦一起活躍在籃球部,不過他為人比慕景弦更開朗,不像慕景弦那樣對任何人都不會親近,也被不少嫉妒的男生說花心。

沒等慕景弦回答他,瀨卿就打斷了他的話,口氣是外人所認為的冷漠:“很感謝你幫我,再見。”

然後立刻轉身而去。

“啊,冰山女王真是名副其實啊,長得好看但也還真是夠高冷……對了你們怎麽在一起啊?是發生了什麽事嗎?”白遇川好奇的問,親昵地摟過他的肩膀。

慕景弦推開他搭在肩上的手,“別那麽肉麻,不是有事商量嗎,走啦。”

說完,他頭也沒回,直徑走向教室辦公室。

【四】

瀨卿回家時,已經六點鐘了。富麗堂皇的家裏空無一人。

其實有些時候,她不知道應該把這做房子成為“家”,還是它的作用僅僅是一所“住宅”。

真矛盾。

每到夜晚,這座房子就安靜的快要讓人窒息。

縱使它多麽蓬碧輝煌,可是偌大的房子裏就只有她渺小的一人。她總是把燈全都打開,讓光明照亮每一個角落,可是內心裏,卻好像還有一個隔層,裏面空虛寂寞的感覺快要把她吞噬。

她覺得自己好臟。

重重的開門聲好像劃破了空氣裏沈默壓抑的氣氛。

因為太明顯了,所以即使瀨卿在三層的屋子裏也可以聽的一清二楚。

她聽到聲音後立刻準備開門出去,可是手卻在門把上停留了數十秒。

她咬著下唇,盡量讓臉色顯得平靜而淡然。

她看到沈空被他的秘書架了回來。

沈空與許多個夜晚一樣,都是渾身酒氣地回了家。

瀨卿淡淡皺眉,從他秘書的手中接過了他,把他靠在沙發那裏。

“辛苦你了向先生。”瀨卿向他輕輕鞠了一躬。

向亭暄擺手,銳利的目光穿透了他薄薄的鏡片,他看著沙發上臉色潮紅的沈空,語氣有些無可奈何:“穆小姐,總裁每天真的很辛苦,你也見證到了搖搖欲墜的穆氏再次發展起來實屬不易,這都是用總裁身體健康和精力換來的,也請你多多照顧他吧。”

瀨卿點頭,再次看了看沙發上傾斜的沈空,聽著向亭暄的話她有些刺痛,她很討厭這種刺痛。

像尖銳的玻璃劃過心口一樣淌著絲絲血跡。

即使不停地擦去,但還是不停地繼續從皮膚表面滲出來。

“我知道了。向先生也早點休息吧,一路平安。”

把向亭暄送出門之後,瀨卿把被子搬到沙發上為沈空蓋好,再為他開好暖氣。

為什麽要這樣。

瀨卿看著半醉半夢的沈空,心裏憤恨的想著。

為什麽要那麽對我以後又要讓我看到你為我做的這一切。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連我在內心裏都無法真正的恨你。

太過分了,你這個惡魔,惡魔……

瀨卿看著他削尖的下額,看到他完美無缺的臉龐,心裏就想把他毀滅掉。

可是手明明已經伸到他的脖子前,卻始終無法再進一步。

“你果然還是不敢。”

沈空驟然睜開雙眼,狠狠地抓住擡到他胸前的瀨卿的手腕,用力一按,把她壓到了地上。

瀨卿纖細白皙的手腕上,傳來深切的痛感,好像是從骨子裏迸發出來的刺痛,讓她皺緊了眉頭,臉上是痛苦的表情。

“為什麽不敢呢。”沈空陰郁的眼睛裏好像沒有一絲光亮。

明明整間房子都如此明亮,為什麽卻沒有一絲映照到他的眼睛裏呢。

瀨卿對著他漆黑的雙眸,感覺自己在往某個黑暗的地洞裏直線下墜。

她沒有說話,嘴唇甚至因為痛感而被牙齒咬破了,冒著鮮艷的血液。

“我說過了,你逃不掉的。”

沈空沙啞又低沈的語氣像是溫柔的呢喃,又像是不可違抗的警示。

他用空洞,卻笑意盈盈的眸子望著瀨卿,讓瀨卿的心裏沒有底。

仿佛兩汪冒著陰冷白汽的幽深湖泊。

他刀鋒般的薄唇,貼在了瀨卿柔嫩的雙唇上,溫柔的摩擦著,吮吸著來自她體內的血液,仿佛在親吻愛撫嬌嫩的花瓣,不斷吸取晨曦的雨露,溫潤著他的唇。

瀨卿感到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快要破敗的生命,用什麽才能繼續維持下去。

【五】

瀨卿一只手支撐著腦袋微傾著,另一只手百般聊賴不緩不慢地輕叩著桌子,從窗外飄灑進來的光線不斷隨著她手中的節奏而被隔離,然後融合,再隔離,融合。金黃色的光斑愜意地跳躍著,映照在她纖細蒼白的指尖上。

“那麽……大家討論出結果來了麽?或者,有誰自薦提名?”

班主任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前幾年剛剛來教學,所以很多學生看到她年輕的面孔有些肆無忌憚,完全沒有那種資歷頗深的中年老師所包圍的氣場。

“再不快點決定的話,放學的時間就要很晚了……”老師焦急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後把視線對準全班三十張事不關己的冷漠面孔,覺得身心俱疲。

“真的再不決定的話,那我只好指明了啊。”老師環顧著全班,口氣充滿著無奈,掃視了一下後最終把目光定格在看著窗外的穆瀨卿身上。

這個女生平常和班裏同學完全沒有交往的痕跡啊……

不過學習還是不錯的……

可是這個性格……

真的是大問題啊。

老師看著她俏麗的側影,嘆了口氣。

如果可以因此讓她開朗些就好了。

“沒辦法,那麽班內加入學生會的人,就讓穆瀨卿同學擔任好了。大家有任何異議嗎?”

班裏原本鴉雀無聲的氛圍,聽到這話之後開始變得聒噪起來。

“讓她去?”

“天啊,老師怎麽選她啊……”

“那麽高傲的樣子,真的會幫忙嗎?”

“不過如果她去,也給咱們班掙了面子啊,她可是校花級的呢……”

而瀨卿聽到老師最終的定論,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麽毛病。

什麽?

讓自己去加入學生會?

沒搞錯吧!

“那麽,穆瀨卿同學請五點半去一層學生會室集合,咱們班就拜托你了哦。”老師朝她和藹的微笑著。

“為什麽?”瀨卿站起來,聲音冷淡的問。

“為什麽是我?”瀨卿既驚訝又不滿的神情,讓年輕女老師心裏一陣發毛。

仿佛她就是冰雪的女王,周圍都散發著陰冷滲人的寒氣來。

瀨卿背著書包無奈的走在樓梯上準備去一層學生會室開會。

如果不是老師後來說拜托你求求你還做出那種雙手合十的動作,自己是絕對不會攤上這種麻煩事的。

真麻煩。

瀨卿低著頭疾步匆匆地邁著步伐,然後在一樓拐角處,撞到了一堵厚實的肉墻。

……怎麽最近總在發生這種意外。

她連撞到的人影都沒打算看清,只是對對方點點頭再說了一句冰冷生硬的對不起,就打算再次離開了。

只是對方倒發出了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低沈的聲音,讓她想起了林木間的青草縈繞和嬌嫩欲滴的果實芳香。

瀨卿定了定神,等頭頂白色的光線重新匯聚起來時,看著面前人的俊美正顏,想起他是上次幫她撿書本的那個男生。

好像姓慕。

“啊,上次的……”瀨卿話停一半。

“我叫慕景弦。”他的嘴唇淺淺開合。

對了,是慕景弦,上次好像他的朋友提過一次,只不過她對於人名非常不敏感,記住他姓慕也不過是因為與自己的姓氏同音罷了。

瀨卿稍微屈身,“不好意思,我不擅長記人名。”

“沒關系,我也沒有介紹過。”他禮貌回答。

“那麽,我還有事,再見。”瀨卿見他不打算說話,便欲離開。

“你也是你們班的推選學生會成員?”慕景弦跟上了她的步伐。

瀨卿沒有想到慕景弦也是被選舉上的悲催成員。

“真是同病相憐。”她越過了好幾個問題,腳步一刻也沒有懈怠。

“嗯。是啊。”慕景弦懶散地回答著,低沈的聲音從他的嗓子裏發出來,讓瀨卿想到無時無刻都在照亮大地的太陽所發出的疲憊光影。

真奇怪,明明根本就不知道太陽會不會累啊。

又怎麽會知道散發的熱量會是疲倦的呢。

【六】

那場該死的學生會討論足足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討論的內容無非就是快要到來的每年都會舉辦的周年慶。

明明還有兩個月,真的至於這麽拼麽。

而且一直保持站立的雙腿已經發麻,走起路來搖搖欲墜,瀨卿甚至都在擔心會不會一不小心就倒在地上。

已經快要七點,夜色逐漸濃郁了起來,半圓的紅色如血的夕陽此時只留下了微小的弧度,持續著快要熄滅的被黑暗籠罩的微光。

慕景弦與瀨卿並排走在街道上,他們的身影被路燈拉的欣長,黑色的影子緊緊跟隨在兩人身後,像甩不開的鬼魅。

慕景弦走在瀨卿外側,可能是自然而然的吧,禮貌紳士的他一直已經習慣下意識去保護女孩子。

即使是並排走,瀨卿與他也沒有刻意去拉近距離或者緊緊貼著他的肩膀,而是反而與他的距離漸漸拉遠。

她不想和任何人有過多的牽扯。

自己的生活已經夠亂套的了。

“餵,你倒是小心些啊!”

腳步從不停歇的瀨卿突然被慕景弦抓住手腕,從馬路上拉回了街道上。

突然起來的後退,讓瀨卿失去了平衡力,靠在了慕景弦的胸膛上。

瀨卿意識到不對,急忙從他的懷抱裏抽出,有些慌亂地道歉。

“你啊,為什麽走路不是低著頭就是看著以為在看路其實是在發呆呢。”慕景弦略有責怪的語氣讓瀨卿心裏一沈,精致的臉上浮現出呆滯的神色,她看著慕景弦,好像不認識他一樣。

“是紅燈啊。還好剛才有我在,不然你就被車撞了知不知道。”慕景弦淡淡的說教語氣,不知為什麽讓瀨卿感到了久違濃厚的溫暖。

心裏好像在微微悸動著,有什麽在輕輕敲打著她脆弱的心房,漾蕩出一絲絲的悲傷。

為什麽要管我啊。

為什麽不讓我被車撞呢。

瀨卿心裏淡淡想著。

她不想讓儲存了很久的悲傷流洩出來。

她以為那是一個很牢固的容器,可以容納無限的陰暗秘密,可是她發現,只要有人稍微對她好那麽一絲一毫,容器就已經開始慢慢侵蝕,它其實根本不牢固,牢固的只是容器華而不實的外表,而它的內在,早已被吞噬的破爛不堪,只剩下一個空洞的軀殼。

“謝謝你。”

瀨卿再次低下頭,她不想去正視慕景弦了,他那雙璀璨如星辰般的神色炯炯的眼眸,好像可以穿透冰冷的甲胄,將她不堪一擊的偽裝打破的潰不成軍,直直地洞穿到她的靈魂深處。

黑暗。扭曲的靈魂深處。

“第二次見面,你已經對我說過不下五次的謝謝和對不起了。”慕景弦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溫和的傳遞到她的心裏。

“感謝是真的。”她仍然低著頭,怎樣都無法抵禦那雙純透的眼睛。

“我家在這邊,再見。”她匆忙說著,然後擡頭看到恰好變綠的指示燈,心裏暗暗松了口氣,沒等慕景弦再多說任何一句話,立刻穿過馬路,幾乎是小跑著,想要趕緊消失在他赤誠的視線裏。

站在路口的慕景弦凝望著那抹冰冷的倩影逐漸隱沒在高大宏偉的建築物後,臉上浮現出一種微妙的表情,然後轉向左邊的街道上。

秋風吹擺著樹枝,邊緣幹枯的葉子簌簌落下,上下翻飛著,在空中盤旋。

漫天的金黃色葉子在他的周圍飛舞,好像在迎接著至高無上的神明的回歸。

路好像被茫茫一片的葉片覆蓋,望不到盡頭。

【七】

瀨卿一路小跑回到家的。

在她用鑰匙穿過鎖洞裏面的那一瞬間,她看到了從門縫裏面灑落出的白光。

她心裏一驚,他今天這麽早就回來了麽?

心裏莫名湧起了一股不安。

沈空慵懶地倚著柔軟的沙發靠墊,修長的雙腿自然的交叉著,被澄亮的白光覆蓋著的指尖呈現出虛幻朦朧的光暈,像是散發著象牙白的珍珠。

他的手裏拿著一些白色紙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他淺淺皺著眉,用整齊秀美的字跡在末處簽上自己的名字。

“怎麽這麽晚?”他聽到開門聲連頭也沒回,雙眼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文件。

瀨卿身體微微一僵,把鞋子換好,直徑從沈空身邊走過去廚房,“學校有事。”

就這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腦袋裏又再次想起手下報告來的狀況,不由得怒火中燒。

“那麽,不解釋一下,二十分鐘前你對那個男生投懷送抱的事情麽?”

瀨卿聽到他的話立刻駐足了腳步,好像時間被定格,她感到一種不好的預感,緩緩回過頭,看到的依舊是被冷漠的線條勾勒出的沈空背影。

“你跟蹤我?!”瀨卿的聲音透露出強烈的不可置信,美麗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她看著從沙發上一步步徐徐走來的沈空,使勁地瞪著他深邃迷人的五官,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不認識他了。

自己最初認為這個男人,是自己生命的起源和延續,可是從兩年前發生變故的那天,才認識到原來他是生命中的劫難和桎梏。

沈空輕蔑的勾起嘴角,不可置否地笑了,他走路的聲音都好像被消音了,即使站在他面前,只要閉上眼睛,根本就聽不到也察覺不到。

瀨卿的雙腿像是被鉗制住無法動彈,比她高出很多的沈空俯下身,瀨卿的瞳孔裏都是他的影子,她看到他纖長濃密的睫毛簇擁著他烏黑透亮的眼眸,像月色包裹下的蘆葦,低垂著枝婭。

沈空冰冷的指腹劃過瀨卿僵硬慘白的臉頰,輕柔的撫摸像雕刻著他的玩偶。他從她的眉眼一路向下延伸,她的鼻梁和雙唇,他都輕輕摩擦著,然後把力度最終壓制在她的下額上,扳起她的臉龐,讓她仰視著他,如同敬仰一尊高傲的神祗。

瀨卿的眼裏因為恐懼而顫抖著,瞳孔裏面的水波泛起漣漪。她不跟別人交往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的限制。記得有一次她因為收到男生的告白信而正好被他看到,他就用了極端的手段逼的那個男生在煥才退學。從那以後因為害怕他再次發怒,所以一直在循規蹈矩地按照他的吩咐生活。而她現在心裏很沒有底,她觸犯了他的禁忌,不知道他會怎樣來對待她,只是如果把無辜又救了她的慕景弦扯了出來,將一年以前的事情重演,她就真的罪大惡極了。

“那個人是你的什麽人,嗯?”他的語氣陰郁乖戾,嘴唇只有輕微的幅度,傳入她耳裏的尾音都帶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我說過了,學校裏面有事,他只是和我一起的同學而已。”瀨卿的語氣偽裝著強硬的冰冷,不甘示弱的表面下其實非常畏懼。

“同學麽,可是你為什麽要去跑到他的懷裏呢?就像這樣。”沒等瀨卿反應過來,自己就已經被他抓住下額跌進了他的懷抱裏,他的右臂卡在她的脖子上,左手依舊用生硬的力道扳著她的下額。瀨卿感到下額傳來隱隱疼痛,骨頭好像都要碎裂了。

“你真是無聊!”瀨卿想要掙脫開他的禁錮,在他的懷裏面掙紮。沈空的身體看著瘦弱其實卻非常健實,緊緊的環繞著她沒有任何松力。

沒有辦法逃離。

也沒有權利反抗。

“我當時快要被車撞到,他只是拉了我一把而已!你以為他也像你一樣麽?一直在摧毀我封閉我就不給我一點點幫助麽?!”

在心裏徘徊許久的話語脫口而出,沈空眼裏閃過了什麽,暗淡的像是從天際墜落的星軌。沈空把瀨卿的身體松開,退到幾米之外,看著瀨卿再次鮮有地蹲在地上哭起來。

瀨卿的眼淚不可遏制地落了下來,顫抖的身軀把淚水埋在手心裏嗚嗚地哭著。直到在手心的縫隙裏看到沈空的腳步離開,才發現原來沈空早已松開了自己。

為什麽要那麽做……?

她原以為他會比剛才的反應更加強烈,尤其是在聽到自己對他的控訴之後,難道以他的那種偏執的占有欲,會就這麽輕易饒過她麽?

瀨卿覺得身心俱疲,她倒在冰涼光滑的地面上,眼神蒼白空洞地看著頭頂上那片亮麗清澄的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連載!歡迎大家圍觀!

如能被大家喜歡會好高興!

這裏是瑰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