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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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給劭遠縫針的時候,沈雲喚就站在一旁看著,匕首劃開的皮肉被醫生一針針的縫合,沈雲喚的心隨著醫生的針線起起落落,她有些怕,但是想陪在劭遠的身邊。牙齒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有些用力過度,唇上一片鮮艷的紅。

突然之間,劭遠擡手捂上了沈雲喚的眼睛。她的一點點痛在他的身上會被放大千萬倍,所以他寧願自己受傷,也見不得她難受。他的掌心能感受到她眼睛噴出來的熱氣,和那滾燙的液體從眼眶中流出來。

“我沒事。”

“都怪我,如果我不去撿那個小熊,你也不會為了保護我而受傷了。”

“這之間沒有什麽必然的聯系,無論你在做什麽,我都會保護你的。”

都說速熱的人也速凍,慢熱的人才最長情,劭遠就是那樣的人。沈雲喚為自己之前的小心眼兒感到難受,之前的悶悶不樂是為什麽,這麽好的一個人,被媽媽喜歡不是應該的嗎?

買的菜早就丟在了那個巷口,醫生給劭遠處理完傷口後,沈雲喚便扶著劭遠去病房輸液。

“我去買些吃的。”

兩人折騰了一個晚上,現在肚子裏還空落落的,再加上劭遠現在受傷了,沈雲喚更不能放他餓著了。

也許是因為藥的作用,又或者是今天經歷的事情過於讓精神和身體疲憊,沈雲喚買飯回來的時候,劭遠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因為流過血,他的唇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沈雲喚從包裏拿出那個被砍壞的小熊,原先一片銜接得很好的金屬片,現在已經被從肚子上劃開了,只剩一些稀稀拉拉的線連接著。她想起事故現場時,小熊發出的鋼琴聲。之前她沒有想過這個禮物有這樣的玄機,那個時候放出的小星星,與其說是震驚,更多的是感動。

當她撿起小熊回頭的時候,就看到劭遠的手臂擋在她身體的上方,血從刀口與肌膚的接觸面開始一直流,一直流,滴在了她的背上。

警察來的時候,那幫小混混已經跑了,警察問是誰報的警。沈雲喚還沒有反應過來,在她面前的劭遠便低低的說出一聲“我”,原來遇到那三個人的時候劭遠便發覺不對勁,早已經把口袋裏的手機撥出了報警電話,沈雲喚大聲喊救命的時候,劭遠讓她說地名,就是為了讓電話那頭的警察能聽見他們是在哪裏。

在夢裏,沈雲喚再次夢到刀刃向她砍下來的情景,可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人擋在她的面前了,她從夢中驚醒,卻發現睡在病床上的劭遠有些不對勁,他滿頭大汗,眉頭緊皺。沈雲喚伸出手摸向他的額頭,發現一片滾燙。

她跑到醫院外面的超市,買了盆和毛巾。一整個晚上,她都在給劭遠物理降溫,直到天朦朦亮的時候,劭遠的體溫終於降下來了,沈雲喚也覺得身體很累,便趴在了床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劭遠醒來時便看到了趴在床邊睡著的沈雲喚,他連手都不敢動一下,生怕驚醒了她,護士進來給他量體溫的時候,他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輕輕地搖了搖頭。

護士看看沈雲喚了然一笑,她小聲地對劭遠說:“你可真幸福,你女朋友昨天晚上照顧了你一個晚上呢。”

劭遠微微笑著,半夜的時候他醒過來一次,看到她正在把他的額頭上的毛巾拿掉,放到水裏去擰幹凈。他一直覺得能擁有她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隔壁床是一對年輕的夫妻,他們剛剛迎來了自己的新生寶寶。那位新爸爸無時無刻不守在他最重要的人的身邊,他抱著小嬰兒的姿勢不是那麽嫻熟,可是眼裏卻飽含著愛意。也興許是餓了,或者是想媽媽了,小寶寶突然“哇”的一聲哭出來。那位爸爸手足無措地把孩子遞給媽媽,劭遠看著這一幕,心中很是羨慕和向往。

額頭上突然多出一只冰涼的小手,劭遠轉頭看向醒來的沈雲喚。

“嗯,燒退了。”

“護士已經來查過體溫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那就快好起來。”

一天後,劭遠便出了院,他受不了醫院裏濃郁的消毒水氣味,和匆匆忙忙壓抑的氣氛。這裏不僅接受新生命,而且還接受著那些垂死的生命。生與死,本就是讓人矛盾痛苦的。

回到家後,為了方便照顧劭遠,沈雲喚便把自己的一些日用品,搬到了劭家。劭遠看著她往洗漱臺上放那個粉紅色的牙杯,心中那個醞釀很久的計劃再次浮出水面。

劭遠傷到的是右手,很多事都不能自己做。但如果說在醫院的時候,劭遠還是自立自強的話,在家的劭遠就像個賴皮的孩子。

““雲雲,扣子扣不上了。””

沈雲喚便面紅耳赤的用衣服將他□□的胸膛一點點遮住。

“雲雲,我想吃那個菜。”

菜夾到碗裏後。

“雲雲,這個要餵的。”

雖然一直心甘情願地照顧著劭遠,但有的時候他提出過分的要求,沈雲喚也會覺得,痛死他算了。比如,就在這個時候,沈雲喚在洗碗,浴室裏傳來劭遠的魔音。

“雲雲,拉鏈拉不上了……”

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麽拉鏈,一個受傷的人為什麽在家裏還是要穿的這麽完完整整呢?穿簡單一點,不就不用麻煩別人幫忙穿褲子穿衣服什麽的了嗎?

沈雲喚滿手泡沫的走進浴室,拽住劭遠的褲子,將拉鏈往上提,拉鏈拉上後,在劭遠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就留下了很多的泡沫。她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留下劭遠一個人在浴室裏,尷尬地用手輕輕地拂去泡沫,這個以後看來是不能隨便讓幫忙了,要不然引火燒身了怎麽辦。

自從每天幫劭遠找衣服之後,聲音換才發現,劭遠的衣服,真的是很單調,除了白,藍,灰,黑四中顏色你顏色的襯衣和風衣,他幾乎沒有其他顏色的衣服了。而且,那四種顏色還按照深淺的排序來的。

“那個酒會這麽重要嗎?你都受傷了,不能請假嗎?”

“沒事,都已經快好了。”

沈雲喚知道他這樣說都是為了安慰自己,昨天和他去醫院換藥的時候,她明明還看到,那個刀口裏隱隱的紅色的肉和血以及一大片黑色的結痂的傷疤?

小心翼翼地幫他穿好衣服之後,沈雲喚拿著車鑰匙送他到酒會現場。

“我自己打車去吧。”

“不行,你手都這樣了,我怎麽能放心。”

劭遠擔心酒會兀長,她在外面等他的時候無聊,但轉念一想,又同意了。

這次酒會是由物理學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舉辦的,與其說是學術研討會,更像是拉幫結派。每個人在這一個聚會上,找到合適自己的團體和方向,然後加入進去。是很無聊的,但鑒於那個老前輩在劭遠研究生期間幫過他,所以劭遠也不好拂他的面子,只能來了。

之所以讓沈雲喚跟著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這個老前輩一直試圖將自己的孫女介紹給劭遠。老前輩的孫女叫陳佳,剛從國外留學回來,之前在中物院遇到的時候,老前輩不止一次給他留過他孫女的電話。

“年輕人多交些朋友總是對的。”

後來因為劭遠一直沒有主動聯系過陳佳,老爺子下了最後通牒。

“阿遠,你要不去,就是看不起我陳某。”

老爺子放下一家西餐廳的地址後便離開了,劭遠迫於無奈,就去見了這個陳佳一面。其實是個通情達理,落落大方的女孩子,見面後沒有纏著劭遠,只是偶爾在中物院來找她爺爺的時候,遇到劭遠,一起吃個飯。不過劭遠後來慢慢發現,陳佳每次來中物院都能遇到他,而且這期間一定有老爺子的推波助瀾。劭遠才明白自己低估了這個陳佳,原來是要溫水煮青蛙,陳佳錯就錯在把劭遠當做一只青蛙。以至於後來,劭遠覺得陳佳連和他朋友的資格都不配。

“阿遠,你終於來了,老頭子還以為你不肯賞臉呢。”

“老爺子說笑了,怎麽會呢?不過手受傷了,有些不方便,所以才會來晚了。”

“年輕人也要註意身體啊。”

“嗯,知道了。”

果然不出劭遠所料,他剛和老前輩打了招呼,之前看著還看不到的孫女便什麽地方冒了出來,她親切的和劭遠打招呼。

“阿遠,你來了。”

劭遠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這丫頭,聽說你要來,就跟著我一起來了,平時才不肯陪我這個老頭子出去活動呢。”

陳佳沒有反駁,低下頭很害羞的笑了。隨後她擡起頭,隨手從旁邊拿起一杯酒。

“阿遠,我敬你。”

“對不起,不方便喝酒”

在中國的酒局上,被人拒酒,也就是被人拒絕。所以很少有人敬酒被拒,此時此刻,陳佳端著一杯酒,臉上依然掛著得體的笑容。只是這心裏早已翻江倒海,五味雜陳。

酒會進行到一半時,陳老先生要上臺發表感言,他之前就給劭遠打過招呼,讓他給他準備一些材料。

“阿遠,你給我準備的材料呢?”

“……落車上了。”

“我去拿吧。”陳佳開口說道。

“不用麻煩你了,我車上還有人。打個電話讓她送進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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