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傷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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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蒼竹林寺,杳杳鐘聲晚。

荷笠帶斜陽,青山獨歸遠。

匆匆為絲竹尋好一個僻靜的居處,段謹之決定當下便趕回蘇州去。絲竹送他,段謹之牽著馬,兩人一路沿著郊外的林子並肩行走,默默的,沒人開口講一句話。其實也不過是分開十日,無奈心情和氣氛倒像是一番生離死別,而黃昏自帶的悲情又總容易給人的胸口添上一股無名的傷悲,此刻段謹之便覺得,胸膛裏像是擱置了萬斤重物似地,壓得他沈痛難捱。

“絲竹,別送了,再走下去天都要黑了。”終於,段謹之開口說了一句。

兩人同時頓住了腳步“你……十日之內……能準時歸來吧?”絲竹不懂,為何此刻會如此不安,她太怕孤獨了,那種一個人望著日生月落的日子,以前還有雪貍,後來雪貍不在了她有段謹之,而現在,將只剩她一人,這孤單便具象的恰似天邊的那輪圓日,真實而又醒目。

“對你,我何曾食言過?”段謹之肯定道。“你現在無法使內力,最好別再出來走動了,萬一遇到江湖中人,我怕他們會為難你。”

“我知道的,你不必記掛我。倒是你,此番前去,那些名門正派定不會輕易放過你,到時候你可別只顧著和他們講什麽君子之行江湖道義,否則你一定會吃虧的。”

“原來在你心中我竟如此不中用!”段謹之皺眉道,“不過你也別忘了,我現在可是練就了《羽化心經》,我就不信,以我這麽高的武功還會吃虧不成?”

“我沒說你不中用,只是……只是…….只是你們那些個所謂的名門正派,實在沒幾個明理的。”絲竹悶悶不樂道。

“哎!你總歸是放心不下我,但我此去面對的必定是我的生身父親,他也不過是一時氣悶,最多罰我一頓,你千萬不要多慮,十日之內我必定如期歸來。”段謹之無奈道。

此刻兩人還有千言萬語要說,只是這境地卻又讓他們再多一個字都講不出口,段謹之只能伸手將絲竹緊緊的擁在懷裏,絲竹也緊緊地抱著段謹之,兩個人便這樣靜靜的,在夕陽裏無言感傷。

“快走吧,再不走天就真黑了。”絲竹推開段謹之,勉強笑笑道。

段謹之這才依依不舍的跨上馬背,在臨行前卻還盯著絲竹深深看了幾眼,最後終於狠心一揚馬鞭,馬兒拔蹄向前馳去。

段謹之覺得心頭壓著萬斤重物,沈重的讓他不能自如呼吸,又似乎一路疾馳的時候風沙太大,吹的他直想流淚。他是第一次體味到這種離愁別緒,竟是這般讓人肝腸寸斷。段謹之始終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只見絲竹穿著一襲淺藍色的衣服站在金色的夕陽裏,看到他回頭她便使勁的向他揮手作別。段謹之頭一次發現這個女子的身形是那般柔弱,以前一直覺得,以她的武功和個性,從來都是個讓人不敢看輕了的女子,在他心裏她一直是倔強而剛強的,可是如今回頭看這一眼,他才發現,她竟是那麽的瘦弱,離開他的保護,她該如何是好?她樹敵無數,那些個個恨不得要她性命,如今她又勢單力薄身體不濟,情勢緊迫之下誰又能保她周全?一瞬間的功夫,段謹之的腦子裏已然翻騰出了無數東西,最後他竟突然調轉馬頭往回奔去。

絲竹看段謹之策馬回奔,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不舍,也是情不自禁的向他奔了過去,短短的距離,兩個人卻覺得猶如隔了山隔了海,於是段謹之一個飛身將疾馳的馬兒拋在了身後,腳步騰空、飛馳而去,終於,他再一次將她擁進了堅實的臂彎裏。

“絲竹,同我一起回蘇州,我帶你去見我娘。以我現在的武功,相信刀山火海,我也能夠護你周全,將你一人留在這裏,我實在放心不下。”

“嗯!”絲竹話裏掩不住的開心。“一入江湖,生死有命,縱使同生相伴不可多貪,能與公子攜手共赴黃泉,此生也是了無遺憾。”

“走!”段謹之說著話的功夫便抱起絲竹一躍到了馬背上,策馬揚鞭,直往蘇州奔去。

“我們的另一匹馬兒和行李還留在租來的院子裏呢。”絲竹說。

“沒關系,不要了。”

兩人說著話便已消失在了樹林的盡頭。

話說穆離殤這一路行來卻是諸多不順。想他近日從來不曾到過撫州境內,奈何卻有一幫同義堂的人一路追殺他至江浙,開口閉口說是離殤殺了他們的堂主梁顯聞,任他百般解釋,那些人卻是一口咬定梁顯聞乃是死在他劍訣七式的第六式之下。而穆離殤為人向來都是心高氣傲,可沒有多少耐心再和他們胡攪蠻纏,加之他近來心情大為不快,於是一氣之下便將這些人個個打成了重傷,最後揚長而去,這一來他與同義堂的仇怨可是結結實實的結大了。

這邊方才了了同義堂的事情,卻不想隔天就偶然遇上了江浙名宿路遠重,二人自從洛陽桃園莊裏一見,也可謂是互相賞識,於是路遠重開口便邀離殤前去府上喝酒,離殤也不推辭,爽快的結交了這個朋友。二人才在路家府宅裏喝的酣暢,卻有一個天門弟子請命說有急事見穆離殤。於是離殤開口向路遠重暫且請辭,帶著那天門弟子退到了路家院子的後山旁。

“說吧,什麽事?沒看到我有要事嗎?怎麽這麽不懂規矩?”穆離殤開口三分不悅的質問道。

那黑衣弟子手執長劍,拱手一揖道“稟公子,是掌門的命令,段天來已然在江湖上放出了豪言,說於本月二十一日會帶段謹之出面,為他和三小姐的事情給江湖中人做個交待,掌門說,只怕到時候段謹之一出現,三小姐也會跟著出現,所以掌門特令,此事交由你全權處理,要求只有一個,務必將三小姐安全帶回。”

穆離殤聞言氣的面色發白,心中暗暗思量道“讓我帶她回去?如今你拿她沒轍的時候就硬是丟在我這裏,你若當真關心她,當初在白馬寺又何故要放走那宋炳易?”,末了卻只面無表情的道了一句“你傳消息回去告訴師傅,離殤盡力而為便是。”

那黑衣弟子領命後便深深一揖走開了。穆離殤卻站在原地直把手指的骨節握的發白,“顧絲竹,你這又是何苦?非要逼著我來插手你的事情。”離殤一時悲痛的想。

才過正午,一襲黑衣的付清風只身一人來到了路家府宅附近。聽聞身後的腳步聲又急匆匆的跟了過來,她一閃身躲到了街道的拐角處,待到來人近了時再閃身而出,一把長劍卻是抵在了來人的頸間。

“說吧!一路跟著我,到底有何目的?”付清風邪邪一笑問道。

魏昭勳卻一拍手嬉笑道“姑娘果然好功夫!”

“別打岔,問你為什麽跟著我?”付清風神色冷峻道。

“哦,是這樣的,我也是後來才得知,原來那晚姑娘從我手裏帶走的可是價值連城的連雲璧。”魏昭勳卻神色悠然的答道。

“所以呢?你是來討要回去的?”付清風兩分嘲諷的問。

“當然不是!我雖非江湖中人,但是,從我手裏送出去的東西,也絕對沒有再要回來的道理。”魏昭勳兩分認真的答道。

付清風一收手裏的長劍道“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麽?”

魏昭勳理了理衣服道“我老家本就在杭州,此番過來是為祭奠先祖,不曾想偶然聽聞到姑娘也在杭州的消息,細細思來,怎麽說我也算是主,姑娘乃是客,所以從禮字上來講,也是我應前來拜訪姑娘才對。”

付清風聞言冷笑道“借口還真多!”

“喔!沒想到這借口在姑娘跟前卻原來這麽不受用,那我便實話實說吧。我祖籍在杭州不假,我此番前來是為拜念先人,這也不假,至於前來找姑娘嘛,那是因為我覺得姑娘用三個問題就換走了那價值連城的連雲璧可是我虧了,所以今日得再找姑娘回答我三個問題好補上差價。”

“喔?不知是怎樣的三個問題呢?”付清風一時也來了興趣。

“嗯…….”魏昭勳一思索道“敢問姑娘芳齡多少?可有意中人與否?這第三個問題嘛,得姑娘回答了我這前兩個問題才能再問。”

“我今年整二十歲了,十一月二十八日生。意中人嘛……有的,我自小到大喜歡我師兄,甘願為其赴湯蹈火,此生唯他一人所願,九死無悔!”不想付清風卻坦誠答道,末了揚眉問了一句“不知這答案,公子可還滿意?”

“哦。”魏昭勳只面不改色的嘆了句“也好!”,繼而又笑道“那姑娘又何故在這路府周圍徘徊?難不成姑娘也認識路遠重路公子?”

就在二人說話間卻從遠處的天空中炸開了一團藍色的焰火。付清風看了一笑道“沒有,來這裏只為了尋個人,不過此刻又不想找了。魏公子,眼下我還有急事,咱們改日再會吧!”

話畢便見付清風駕著輕功騰身而去。魏昭勳卻一時望著她的背影默默道“最好一次說完,以後可能就不會再見了。”

付清風尋著焰火到了僻靜的街角,看到同樣一襲黑衣的穆離殤就背手等在那裏。聽到付清風的腳步聲,穆離殤回頭看著她問道“師妹也來杭州了?找我可有什麽急事?”

付清風一笑道“沒什麽事,就是路過杭州順便來看看師兄。對了,小師妹的事,師兄打算如何處理呢?”

離殤一聲冷笑道“我能怎麽辦呢?師傅下達命令,讓我將小師妹安全帶回,只怕這事我想插手也得插手,不想插手也得插手了。”

付清風聞言卻是一笑道“若我是師傅,這麽棘手的事情定然也會交給你去辦的,誰讓那丫頭就只聽你的話呢?”

離殤卻苦澀的一笑道“這也不過是你們以為的罷了。”後又想起什麽似道“對了!我聽說你已經把連雲璧送回蒼狼山了?”

“嗯!”付清風一點頭道,“剛好半道上聽到消息,董無庸那個老賊聽聞我天門在大動幹戈的搜羅這些東西回山,怕兜不住賠上性命,所以便偷偷的將它賣給了蒙古人。”

穆離殤聞言道“找到了便好,此事一方面牽連著江湖,一方面牽扯到蒙古,一方面還可能牽涉到朝廷,往後你自己可要倍加小心。”

付清風聞言竟幾分感動道“謝謝師兄提點,我定當時刻警惕。那師兄呢,要何時動身去蘇州呢?可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穆離殤嘆了口氣道“不用了,師妹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這便動身往蘇州去了。”

“嗯!師兄也要多加小心。保重!”

離殤聽了只應承了一句“會的。”,兩人便匆匆作別了。

段謹之與絲竹二人回到蘇州的時候,幸得段天來因為一些江湖事務去了長安,宋炳易也陪同前去了,只剩安然還留在蘇州等段謹之回來。聽聞段謹之回來的消息時,安然是開心的飛奔出去的,只是看到了段謹之身旁的顧絲竹時,恍惚凍結了她所有的快樂。“謹之哥哥,你回來了?”安然最終只是平平淡淡的開口問了一句。

“嗯!安然妹妹你也在啊?我娘呢?”段謹之開口便問安然。

“伯母在裏屋等你。”安然說道。

看到段謹之牽起絲竹的手往院子裏走去,那一刻,安然便清楚了,她必然是一敗塗地。

段夫人有一張很慈祥的面孔,但絲竹卻切實的察覺到了她們之間那無法拉近的距離。段夫人始終保持著一種慈母形象和出身名門的風範氣度,她握著段謹之的手和顏悅色的問東問西,卻在段謹之給她介紹自己時似是聽不見看不見似的;她一手拉著段謹之,一手牽著安然,卻始終不曾擡頭看絲竹一眼,就好像這個空間裏根本沒有那麽一個人存在。絲竹是頭一次這麽的手足無措。但是,看著眼前的段謹之,她竟忽然有些羨慕,原來有娘的場景是這種樣子,因此她竟能原諒段夫人對她的種種不待見,畢竟她們同樣喜歡著眼前的這個男子,是深深的喜歡,絲竹現在越來越明白。

“絲竹,你千萬別往心裏去,我娘她……..安然與我自小相識。”段謹之本想說幾句安慰絲竹的話,奈何卻始終覺得無從開口,兩人從屋子裏出來後靜默了一路,段謹之思慮良久,終於開口講了這麽一句。

“我知道的,自然也能體諒。”絲竹竟微微一笑道“我和宋安然不一樣,她率性、坦誠、活潑、善良。而我呢?我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女魔頭,是天門的妖女,嗜血成性、殺人如麻,任誰選,自然都覺得宋安然和你更為般配啊!如若你此刻尚才發現的話,現在後悔可還來得及。”絲竹故意皺著眉頭,裝作一副胸有壘塊的樣子,眉目間幾分認真。

段謹之一時急的一跺腳道“你此話何意?你以為我是什麽人?安然自然有安然的好,可在我心裏就是唯獨鐘情於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到了今日你還說這樣的話,說明你始終就沒相信過我。算了!算了!”段謹之竟然真的動了氣,末了氣的一摔袖子,背過身去不願再多看絲竹一眼。

絲竹在他身後得意一笑,末了湊到他旁邊去查看他臉上的顏色,段謹之卻又“哼!”了一聲,把頭撇向了另一邊。絲竹無奈的嘆了口氣道“好了!好了!信口與你說了個玩笑罷了。”末了又神色誇張的說“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段公子乃是何等重情重義的人物,不信你隨便去街上拉個人問問,看是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的?如今憑我一兩句玩笑話,又怎能詆毀得了段公子的清譽?”絲竹邊說話還邊用餘光小心翼翼的瞟著身邊的段謹之,就怕他是真的生了氣。

段謹之聞言才想到,原來這不過是絲竹故意試探他說的玩笑話,於是心裏雖然敞亮,面上卻依舊裝作幾分生氣道“好吧!縱使你方才所言全都不假,可是別人信我又有何用?我本一心向你,想不到到頭來你卻把我看作三心二意的人,那我此番帶你回蘇州又有何意義?”

絲竹聞言肩膀輕輕碰了一下段謹之道“都說了是玩笑話,你又何必這麽一本正經的板著臉教訓我?長這麽大,我師父都不曾這麽訓過我呢。”絲竹話裏兩分委屈道。

“那可不一樣,咱們現在只是就事論事,再說我向來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倘若你認為今日的事是我有錯在先的話,那你只需開口說一句,我便就此打住,一句話都不再多提。”話畢段謹之得意的一挑眉毛,看著絲竹眉目間兩分擔憂的神色,還不禁的嘟著嘴,他心裏樂的喜不自禁,卻還要使勁的繃住笑意。

“那你到底要我怎麽樣才肯作罷?”絲竹兩分不甘的問。

“這個……”段謹之略微一思慮道“你就先畢恭畢敬的對我抱拳一揖說一句‘段公子,我錯了!以後再不敢了。’,然後在我臉上親一下,今日的事情咱們就作罷。”末了段謹之還高傲的一揚下巴。

“你想的美!”絲竹一時氣憤道,橫眉怒視著他,聽他想占便宜的話,氣的心裏直罵他“壞人!”。

“你不願意啊?”段謹之故作驚訝道。然後面露難色的思慮道“那……不然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絲竹忍不住開口問道。她心裏也暗暗盤算“看看你還能耍什麽花招?”

段謹之故意慢慢吞吞道“要不你先開口對我說一句‘段公子,我錯了,以後再不敢了。’,然後再讓我親你一下,今日的事咱們就此了結,你看如何?”段謹之始終是沒憋住由然而生的那股子得意引發的奸笑。

“你…….無賴!看我不打你!”絲竹撲上去才要動手,卻出其不意的被段謹之一把攬在了懷裏,段謹之將絲竹的一雙手扣在她的身後,壞笑道“要不我先親了你,你再道歉也行。”說著話便作勢要親下去。

絲竹皺著眉頭,閉著眼睛,身子往後趔的遠遠地,口裏禁不住罵道“段謹之,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段謹之故作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

“段公子,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絲竹又羞又惱道。

“是你說的,我三心兩意、始亂終棄、用情不專、沾花惹草、風流成性,如此行徑又豈能稱得上是君子?”段謹之就差樂得笑出聲了。

就在兩個人鬧成一團的時候,卻給路過的宋安然撞了個正著。

段謹之急的趕緊一松手,絲竹心裏又惱又窘,忍不住當著安然的面就給了段謹之當胸兩拳。段謹之疼的捂著胸口,一皺眉頭,卻又為了面子強作一臉平定道“安然妹妹出門去嗎?”

宋安然看了一眼撇過頭去的絲竹道“嗯,前些日子和伯母在裁縫鋪定了幾套衣裳,如今已經做好了,我今日過去看看。”

“這樣的小事便讓靈兒去吧,勞駕安然妹妹有空多給我娘作個伴。”段謹之道。

“衣服是要上身試試的,不合體還得修裁。”安然平平淡淡的道。“再說了,我陪著伯母始終沒有謹之哥哥陪著她來的重要。”

段謹之聞言認真道“安然妹妹教訓的是。那,安然妹妹便快去快回吧。”話畢段謹之回頭對絲竹使了個眼色道“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我的機密寶地。”然後不由分說的拉著絲竹往後院兒裏走去。

宋安然看著這樣的顧絲竹和段謹之,直覺的心頭萬般苦澀。

晚飯一如初次見面的那場尷尬,絲竹始終是一種模糊的存在。直到把絲竹安頓在他隔壁的屋子裏,段謹之這才過來單獨面見段夫人,他決定意母親好好談談,讓她理解自己對這個女子深沈的愛意,以及在他心中關於這個女子無可取代的地位。

路上遇到靈兒,段謹之順口交代道“靈兒,今晚你便給絲竹姑娘做個伴吧,夫人要見我,估計這一談話又會談到大半夜,你現在便前去,陪絲竹說說話。”

靈兒應了聲知道了便走開了。

聽到敲門聲的時候絲竹應了一聲“進來!”

靈兒走進來的時候絲竹整個人明顯因驚愕而僵遲了一下。她看著靈兒把茶杯放在她的面前,然後沖著她微微一笑道“姑娘,你可有什麽想吃的東西?”靈兒眨巴著兩只大眼睛問絲竹。

說來以前也見過一面,但是當時絲竹並未留意這小丫頭像雪貍,只是如今這麽一看,倒是讓絲竹恍惚了。

“沒有,謝謝你!”絲竹的眼睛一直不曾離開靈兒,只是微笑著回了一句,這是她對雪貍從來不曾有過的態度。

“那如若有什麽想吃的或者要用的東西,你隨時告訴我,我今日一直都會在你身邊。”靈兒說著話時已經盯著眼前的絲竹仔細看了好幾遍,她認得這是那日托她將信交給段謹之的那個姑娘,靈兒暗自覺得她真漂亮,像個仙子。

“謝謝你!”絲竹道,靈兒是這府上除了段謹之之外唯一一個待她這麽好的人。“你叫什麽名字?”絲竹問。

“靈兒!”靈兒響亮的答道。

“嗯!極有靈氣的名字。”絲竹道。

“是公子給取的。”她自己倒先開口說了出來。

“是嗎?”絲竹禁不住笑了一下“那你多大了?”

“十六了,剛過完生日不久。”

這一刻絲竹突然覺得很是想念雪貍,她的雪貍如果還活著,那麽今年她也該是十六了。以前絲竹從來不敢仔細的想她,開始她以為很快便能與雪貍作伴了,思念倒也不甚沈重,後來是因為段謹之,她答應他要與他生死相依,故而一路奔波之中竟些許顧不得思之甚急,只是如今,眼前站在這麽一個古靈精怪的女子,她與雪貍有那麽幾分相像,這讓她無法逃避的開始想念雪貍,這感覺就像是有一把刀,在一點一點的切割著心臟,她心裏默默的念著“雪貍”的名字,好像是在祈求一種救贖,她為雪貍故去而自己竟麻木的不多痛苦不多思念而心生懺悔。

“絲竹姑娘,你怎麽了?”靈兒看著眼前的絲竹,絲竹表情裏的痛楚過於明顯。

“我覺得此刻極為想念一個朋友,我已經許久沒見她了,她和你一般大,一般伶俐。”絲竹悠悠道。

“哦,姑娘也不要難過,雖然現在離得遠,但總歸有一日能再相見的。”靈兒勸慰道。

“若世間的事情皆有這般簡單那該多好,相見的人縱使相隔萬裏此生還能得一見,那便不見也是心安的,可惜我的這個妹妹,此生真的再也見不到了,她死了!”絲竹言語竟然露出了一個淒楚的笑。

“我知道你定是有些孤單了,那你便和我多說說話吧,或許這樣可以好一點。”雖然靈兒並不知曉,此刻絲竹為之傷感的這個姑娘到底是誰,但她知道,生離死別自是無以言明的大悲,絲竹一定是難過了。

絲竹突些許欣慰,她想,這個姑娘一定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否則她怎會同雪貍一樣的善解人意。

絲竹看著眼前的靈兒,眼神些許放空道“她與我朝夕相伴,這個江湖如此險惡,我曾不止一次設想到自己死無全屍的下場,但我從未料到她竟會先離開我。”

靈兒聽了格外悲傷,她是一個善良而慈悲的姑娘,於是她也悲戚道“絲竹姑娘,你別再講這樣的話了,你說她與我很像,那麽她一定和我一樣聰明,她肯定知道你是掛念她的,你若一直這麽痛苦,她也不會安心的。”

絲竹卻悲嘆道“我欠雪貍太多了,要我今生拿什麽去還她?”

“天色還早,我帶你去我們的園子逛逛吧,悶在屋子裏總是容易想太多的。”靈兒看絲竹心緒低落,於是決意帶她出去走走。

與靈兒一起坐在屋頂上看著夜色凝重,漫天繁星,絲竹竟辨認不出哪一顆是雪貍,師傅說,人死了會變成天上的一顆星星,可是這麽多年了,她都沒有找到哪一顆是爹娘,哪一顆是外公。雪貍呢?她此時又在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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