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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蒼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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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了整整兩日,段謹之於傍晚時分睜開雙眼,眼前突然襲來一陣刺目的光亮讓他不由的瞇著眼,西斜的陽光灑在身上,是一種很舒服的溫暖。掙紮著坐起身子,環顧四下,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個地方倒像來過似地,可就是怎麽也想不起到底是哪裏。胸腔的傷痛讓他忍不住咳嗽了一下,可這一咳卻引起了一陣更為劇烈的疼痛。他吃力的彎著腰,俯首看到身下這塊巨大的石床和上面鋪的虎皮褥子,再想想方才頭頂上的那片陽光,還有這巖洞……他恍惚記起那日與絲竹在五裏亭喝酒時,絲竹對他講過的幽居,瞬時,他像清醒了似地,轉而卻又變的糊塗起來,“難道是她帶我來的這裏?這怎麽可能?自白馬寺那一戰,只怕我們往後再無情義可講了,她又怎會無故出手救我?不過若非是她的話,那又是誰帶我來的這裏?這裏又是哪裏?”這樣亂七八糟的想著,段謹之只覺得,頭與胸口的傷一樣疼。

“吆!還真沒死啊?看來我師兄可是手下留情了。從他劍訣七式底下活著出來的,你可是為數不多的一個,往後見人了江湖上的那些庸人,這也可以成為你吹捧的資本。”話說的很不友善,而且極盡嘲諷。

段謹之聞言往洞口方向望去,只見絲竹身著一襲淺綠色及地長裙,依著巖壁雙手環胸,人就站在洞口,但由於洞內較暗而洞口的光線又太過強烈,段謹之逆著光芒無法看清她臉上的神情。

“是你?”段謹之還是試探的問了一句。

“當然是我!不然你以為誰還有本事能不驚動四下,悄無聲息的把你帶上這蒼狼山?”

“蒼狼山?這裏是…….咳咳咳…..”段謹之受了刺激,劇烈的咳了起來。

“對!蒼狼山!你說這武林盟主的兒子,堂堂的段謹之段大公子要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死在這裏………江湖上會亂成什麽樣子?”言語間滿是挑釁的味道。

“你…..你是不是殺了我宋伯伯?”段謹之突然想起他倒下的最後一刻是在絲竹的利劍前,他閉著眼睛艱難的問出這個不想去問卻又不得不問的問題。

“對!我殺了他,我不僅殺了他,還將他碎屍萬段!”絲竹憤恨的咬牙切齒道。

“哼!如此說來,你反倒是沒有得手了。”段謹之也挑釁道。

“還不是因為你,突然冒出來壞我的事,不如我今日先在你身上捅幾個窟窿,以洩我心頭之恨。”

“你既救了我,想必就不會殺我,若要殺我,又何須費事救我?”段謹之不以為然的答了句。

“段公子果真是聰明!”絲竹突然一邊說話,一邊鼓掌,一邊悠悠的走到段謹之面前。她本是不想看見他的,聽著段謹之話中這三分傲氣,她倒是來了興致。“不過公子還得再猜,我為何要救你?”

看她頭上佩著一枚通紅的楓葉,及地淺綠色薄紗長裙,隱隱可見的雪白色底襯,還有那張美的能讓人窒息的面龐,那雙幹凈明亮的眸子…….“這還得請教姑娘才是。”段謹之決計不讓自己被她的樣子蠱惑,所以他撇過頭去,幹脆不看她。

“因為我覺得,公子如若欠我一命的話,以你們名門正派的作為,那你他日必得還我,而我更堅信的是,日後我定然還會有用得著段公子的地方。”絲竹突然附在段謹之的耳邊,悠悠的說了句,呼出的溫熱氣息拍在段謹之的臉頰上。

“只怕姑娘這如意算盤可是打錯了。”段謹之往後一仰身子避開了絲竹,冷冷說了句,只是心裏卻不似面上這般平靜。

“怎麽會呢?實在不行的話便直接綁了你去換,武林盟主的獨子,怎麽算都不覺得我會虧了。”絲竹的口氣極為高傲。

段謹之只覺話不投機,再說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何況堂堂七尺男兒,現如今怎可受她這般戲謔。於是掙紮著下床就要離去。

“你去哪裏?”絲竹厲聲問道。

“自然是去我該去的地方!所謂廉者不受嗟來之食,今日段某雖是落難,卻也消受不起姑娘的恩惠。”

“想走就走,你倒真是想的理所當然!不如你就走出我這幽居試試,看天門的弟子會不會給你留個全屍。”

“人各有命,當死則死,男子漢大丈夫,寧死也比委曲求全來的痛快。”

“哼!你倒真是有骨氣。你的死活是不重要,可也別連帶上我。為了殺宋炳易我已經是違背師命,不料你半道殺出壞我的事,現在要是跑出去再給我師傅聽到風聲,只怕到時候連我都得死無全屍。”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裏明顯都帶著壓制不住的怒氣。

“留不留的住那還得看姑娘有沒有那個本事了。”段謹之本來就為她在白馬寺無故刺殺宋炳易而氣結,不想她竟毫無愧意,直截了當的歸罪於他,於是話說的極為賭氣,想他現在身負重傷,能爭的也不過就是這一口氣罷了。

絲竹心裏更是不平,怪他殺出來壞了事,連帶師兄因她受了重傷讓她很是懊惱,宋炳易更是從她手下無故逃脫,現如今眼前這個人竟絲毫不記恩情,公然的叫板挑釁,怎能不氣從中來。

“那我便偏要留你看看。”言語間絲竹一抽腰間扯出浮游軟鞭,使力一揮,鞭子在另一端打了結,把段謹之牢牢束縛起來。兩人各自不肯讓步,暗暗使力僵持,只是段謹之身負重傷加之此次負氣使了不小的內力,沒一會兒功夫便一口鮮血噴出。

絲竹倒是被段謹之這一噴血嚇了一跳。使力一扯手中的軟鞭,段謹之便不受控制的後退了幾步,絲竹順勢一個下蹲旋轉,鞭子從頭頂一繞,段謹之便被拋在了石床之上,不待他做出反應,即已被絲竹點了穴道。

“你想死?我便偏不讓你死,你不想見我,我便偏偏讓你看著我。”

絲竹真是給段謹之那沒有來由的倔強氣的失去了理智,言語間她即已伸手扯下了段謹之腰間的玉帶。

“你……”段謹之心裏自然清楚她意欲何為,不過自古禮法所謂男女授受不親,所以他一時竟覺得些許堂皇。

絲竹並不理會段謹之的不自在,手腳麻利的掀開他的上衣,她臉上的表情絲毫不顯尷尬遲疑,倒是他這一刻似是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

“沒有人告訴姑娘,有一句話叫非禮勿視嗎?”段謹之總算想出了一句相對得體又能闡述此刻想法的話語。

“禮?哼!江湖中人沒那麽多講究,你也不必窘迫成這個樣子,被我看過的,你不是第一個,更不是最好看的一個。”絲竹還他七分嘲諷。

眼看著段謹之胸膛受傷的地方都已然變紫發黑,絲竹從懷裏掏出藥膏倒是細心地開始塗抹。

絲竹俯下身子,鬢角的一縷頭發拂過段謹之的臉頰,段謹之還是頭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她,絲竹微皺眉頭,臉上的怒氣絲毫未減,表情卻是極認真的樣子,那撲閃著的長睫毛,如同兩把小小的蒲扇,白皙的肌膚,高挺的鼻梁,她的唇是粉紅色的…….

“段公子,所謂男女授受不親,還請非禮勿視。”正當段謹之看的失神之際,聽聞絲竹如此話語,他的臉上頓時騰起一片緋紅,只得尷尬的扭過頭去。

“無緣無故,不知姑娘為何非要置我宋伯伯於死地呢?”段謹之開口一絲沈重道。

“無緣無故?我要殺他已不是一兩日了。”絲竹冷冷的回了句,接著又道“你曾問我為何出現在涇陽的祠堂,當時我不能講,不過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我那日便是奔著宋炳易去的。”

段謹之聞言恍然大悟,沈思片刻又問道“那麽請問姑娘,我宋伯伯究竟與姑娘有何仇怨?”

絲竹冷哼道“你們叔侄至親,我為何要將因由說予你?”

於是段謹之沈思片刻後再問道“那以姑娘的武功,當日在祠堂之時你為何不出手,反而在最後現身相見呢?”段謹之心裏不解。

“不出手是因為我當時根本沒有贏的把握,不過那也並非是因為當時宋柄易身邊跟著的那群酒囊飯袋。”話畢,想到當日跟在宋炳易身邊的那群酒囊飯袋裏,正是有眼前這位段公子在,絲竹竟沒忍住嘴角扯出一絲淺笑,後又即刻恢覆了負氣的表情,繼而道“現身相見?是因為那只老狐貍早就發現我在梁上了,若不早些現身,只怕我是走不出那道門去的。”

“較之於我,宋伯伯是江湖經驗更為豐富些,可是以我的武功尚未察覺你當時就在梁上,想必宋伯伯也未見得就已知曉。”段謹之只是心裏這麽想的便如此講了出來,卻不想絲竹心裏已然燒上了一把火。

“一口一個宋伯伯,叫的還真是親熱,他到底是怎樣的人你是真不知道呢,還是你們本就是一夥的?”絲竹壓住心裏怒氣試探的問了一句。

“我自小被宋伯伯看著長大的,雖不知姑娘與他到底有何恩怨,但是憑我對他的了解,他絕對是現今江湖上少有的正人君子,說不定姑娘對他有什麽誤會也未可知…….”

段謹之話只說了一半,並未發現絲竹臉色已經變的相當難看。

絲竹突然在塗藥的手上猛下幾分力道,只用力一推,段謹之毫無防備,頓時痛得倒抽一口涼氣,他只得握緊拳頭,整個身子都痛得微微發抖,卻就是沒有叫出一聲。

“正人君子?我只希望有一日,當你看清你心目中正人君子的真面目後,不要後悔你在白馬寺的所作所為。”

話才說完絲竹唰的一下拉上了段謹之的衣服,起身頭也不回的往洞口走去。

“還請姑娘把我的穴道解開。”段謹之沒好氣的叫了一句。

“哼!便那樣乖乖待著吧,好好想想今後要怎樣救你那偉大的伯父。我違了師命,如今該向她老人家負荊請罪去了,我不好過,你也就別想要舒服了。”走出幾步後絲竹又回過頭對段謹之道“最後我還得再奉勸公子一句,雖然我這裏天門弟子無人敢入,可你若在這裏亂吼亂叫把他們招來的話,你就等著和我一起死無全屍吧!你最好相信我的話。”

話畢人便頭也不回的走出山洞去了,留下段謹之一人對她先前所說的一番話冥思苦想。

過了午夜時分,段謹之身上的穴道自行解開,他只覺得腹內空空,這才想起已是整整兩日沒有吃東西,可是這蒼狼山他不熟不說,且絲竹臨走前特意交代,讓他不要亂跑,於是掙紮著起身,借著暗淡的月光他發現床腳放著一只竹籃,籃子裏有兩張大餅和四個蘋果,旁邊還放著絲竹為他擦剩下的那瓶藥膏,他突然覺得心裏有一種說不明的滋味,或者說,他又一次猝不及防的,被這個女子深深地觸到了心底某個深沈的部位,再一次讓他對她的界定完全模糊的沒有了頭緒。

心中壓抑太多東西,讓段謹之覺得山洞裏有些透不過氣,他想趁著夜色出去走走,呼吸幾口新鮮的空氣。果然是絲竹給他敷的藥見了效果,疼痛已經不是那麽無法忍耐了。看著殘月微光下幽居的景色,就像絲竹給他描述過的一樣,有竹林,有溪水,一片祥和的寧靜。段謹之順著小路往溪邊走去,想捧把溪水洗個臉,突然,以武林中人靈敏的感觸,他隱約聞得遠處似是有人在交談。聽聲辯位,順著聲音的方向沿著溪水一路行去,於山腳下,他遠遠看到絲竹直立身體跪在一尊依山取石刻成的巨大石像前,借著昏暗月光望去,那石像刻的是一個老者,隱隱看出衣袂飄揚,仙風道骨的摸樣,“想必這便是天門的創始人玉須散人季老爺子吧”,段謹之心裏暗想。

段謹之小心翼翼接近了些,發現不能再往前走,於是倚著一塊巖石蹲坐在地上,隱約聽聞一個女子的聲音說“你倒還真是倔強,可是師傅和師兄還就都喜歡你這脾氣。”言語間,那女子又往前了幾步,段謹之方才看清是一個年輕紫衣女子的背影。“你若開口認錯,向師傅討饒的話,想必她老人家也不忍心讓你受這個罪的。”

“謝謝師姐好言提醒,可是不必了,賞罰分明本是我天門的規矩,我想師傅她老人家這麽處置,自然是有她的用意。”聽到絲竹叫這女子師姐,想來這便是天門的二小姐付清風了,江湖之上,段謹之倒是見過她一兩次。

那紫衣女子又說道“你從小便是這副德行,不聽別人好言相勸,若不是師兄臨走時交待,要我替你向師傅求情,我才懶得管你死活呢。”

“可真是有勞師姐了。”絲竹冷冷的應了一句。只是突然想起師兄,不知道他傷勢如何,絲竹瞬時心思沈重了起來。

“我就不懂,像你這般不識時務的丫頭到底是哪裏好了?天生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卻唯獨師傅對你另眼相待,師兄更是對你疼愛有佳。”

“實話說,我也不懂,改日師姐倒是可以替我問問。”

那紫衣女子聞言氣的再沒多說一句話,冷哼了一聲便掉頭走開了。

段謹之正當思慮要不要出去看看絲竹,忽見崖後飛出一個黑色身影,卻原來是雪貍。

“三小姐,你還好嗎?”雪貍聲音裏幾分焦急。

“我沒事!”

“三小姐……..”

“雪貍,回去吧。”

“我知道了三小姐,那,段公子的傷還好吧?”段謹之不想,原來雪貍也知道他在這裏。

“沒什麽大礙,師兄不過用了三分力道,休息幾日便是。師傅那裏沒有走漏什麽風聲吧?”

“沒有,主人一個人待在屋裏,沒傳過任何人進去。”

“知道了,下去吧,替我看著幽居。”

“是,三小姐,那我這便去竹林的入口守著。”

絲竹並未再開口,雪貍便飛身離開了。

段謹之又想著出去了也沒什麽話可與絲竹講,於是起身回巖洞去了。

回到巖洞,段謹之覺得腦子一片昏昏沈沈,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其間他聽到雪貍輕輕走進來將一個竹籃放在了石床旁邊,而最後一次驚醒的時候已經是隔日半夜,他隱約覺得絲竹好像就在洞口,走過去借著不亮的月光,果然看見臉色蒼白的絲竹,她仰著頭,依著巖壁,就那樣靜靜的睡著了。段謹之使力推了推她,沒醒,於是本能的摸了一下她的額頭,才發現九月的天氣,這兩日寒暑交替,她竟然發著燒。由於傷還未愈,段謹之忍著疼痛費力的抱起絲竹,將她安置在石床上,段謹之方要去洞外找個安身之地,不料絲竹卻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夜間絲竹睡的很不安寧,迷迷糊糊一直在喊她的師兄。

直到次日中午絲竹才醒來,通宵惡夢睡不安寧的她額頭上掛著密密的汗珠。起身看到段謹之時她似乎楞了一下,後又想起什麽似地,右手撫著額頭問“我怎麽會在這裏呢?”聲音裏透著一股疲憊,而且嗓子明顯有些沙啞。

“你昨晚在洞口睡著了,且發著燒。”段謹之言簡意賅的說了句。

“哦,那你應該不要管我。”絲竹這話倒像是悠悠的念給自己聽的。

“你昨晚可是做惡夢了?”段謹之些許擔心她現在這副樣子。

“沒有,只是太累了。”話畢絲竹翻身下床往洞口走去。

接下來幾日,絲竹沒再出現,只有雪貍時常過來,送來些水和食物,中途還給了段謹之一瓶新的藥膏,只是她從來都不說話,放下東西,禮貌一點頭便出去了。

“公子,我送你下山吧。”來到蒼狼山第十四日的清晨,段謹之剛在溪邊捧了把清水洗完臉,雪貍站在他身後說。

“有勞姑娘了。”段謹之道。

“公子不必這麽客氣。”

話畢雪貍便帶著段謹之往竹林外走去。經過這些時日,段謹之的傷雖說並未痊愈,但也是好了七成有餘,一方面是段謹之內功較之一般高手而言也算不差,再有就是絲竹給的膏藥也是絕頂好藥。

到了一個崖邊,雪貍遞給段謹之一條黑色布帶道“這是我天門的規矩,還請公子不要見怪。”

“姑娘客氣了,這本是應該的。”段謹之接過布帶利落的蒙上眼睛。

段謹之感覺雪貍拋了一條帶子綁在他的腰間。

“公子只管跟著我走便是了。”雪貍說道。

兩人一路輕功代步,段謹之只覺得其間似乎穿過了一間密林,隱約有風吹樹葉的響聲,而後順著一種不知名的青藤扶搖直下,以時間計算的話從崖頂到谷底似是萬丈深淵,後又跟著雪貍走了好一段路,他們才停下腳步。

“公子,到了!”雪貍的聲音清脆的響在耳邊。

段謹之摘下蒙在眼上的布條,發現他們此刻正站在一個峽谷的出口處。

“雪貍便只送到這裏了,公子出去後往南直走,不到五裏地就有賣馬的地方,我想公子身上帶的錢應該是足夠了的。”

“謝謝姑娘一路相送,回去請替我轉告絲竹……你們三小姐,說段謹之在此謝過她的救命之恩了。”

“雪貍自會替公子轉達的,不過希望從今往後,公子與我家三小姐再也不要相遇才是。”雪貍的眼神極為認真。

段謹之聞言後心裏一種說不清的滋味,不過於理不就應該是這樣子嗎?難道他還期待著下次再見又是刀劍相商不成。段謹之沒再多說什麽,只道了句“那就此別過了。”便轉身往南行去。繼而雪貍也回身入谷去了。

段謹之於路上的酒館裏美酒佳肴飽餐一頓後,又買了馬匹,回到涇陽宋家時也才晌午的樣子。

安然聽到段謹之回來的消息,沖出來抱著段謹之放聲大哭道“謹之哥哥,我還以為你死了。”說完哭的更傷心了。

“怎麽會呢?我豈能那麽容易死掉。伯父還好嗎?”段謹之拍著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安然,故作輕松道。

“爹的傷勢基本恢覆了。他派人在到處找你,段伯伯也知道了,可是他讓不要聲張,說只先找你,伯母還什麽都不知道。”安然因為心裏激動,語言有些淩亂。

“怎麽會以為我死了呢?去白馬寺找我,不在的話便該想著我應當還活著才是啊。傻丫頭,別哭了,現在不是沒事了嗎?”

“白馬寺著火了,燒成一片灰燼,發現了好多屍體,都燒焦了,根本辨不出誰是誰。我還以為…..”安然剛止住哭聲,一說到這裏又傷心不已,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怎麽會著火呢?”

“我也不知道,我和爹爹醒來就已經在家裏了,爹說是一個黑衣蒙面人救了我們,可能是段伯伯和爹的朋友,我也是第二日才知道白馬寺著了火的。”

“黑衣蒙面人?”段謹之默念了一句,心裏一陣疑慮。

“謹之哥哥,你這些天都去哪裏了呀?我們一直找不到你。”安然聲音裏帶著委屈。

“哦,我也不知道,醒來後發現在一個山腳下,於是便找了個崖洞住了幾日。”段謹之因為說謊而多少有些不自在。

“那你的傷呢?你不是被天門那個魔頭打傷了嗎?”

“就是因為傷勢的原因……我才在山中待的久了些,現在已恢覆的差不多了。”段謹之說話不由的打了磕巴,好在安然現在心緒激動,哪裏還留意得到這些細節。

兩人正說著話,榮保已經沖了出來,說宋炳易急著要見段謹之呢。

段謹之才跨進門檻,即見宋炳易、杜宣以及一大幫宋家的下人丫鬟和杜宣押鏢的護衛隊,大家齊刷刷的盯著他,宋炳易和杜宣幾乎異口同聲道“謹之,你沒事吧?”“大哥,你沒事吧?”然後眾人不由分說的將他摁到了椅子上,伴隨著下人丫鬟們的啜泣聲,杜宣和宋炳易連珠炮似的問道“你沒事吧?”“傷的怎樣?”“這些日子你都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我們都急死了?”“為了找你我們都快把整個江湖翻過來了,你這孩子怎麽不送信報個平安呢?”……段謹之無奈只得笑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傷情也並無大礙。不過得麻煩宋伯伯先替我父親傳個信兒,告訴他我已平安歸來,讓他不要再替我擔心。”

宋炳易這才恍然大悟道“是啊,是啊,他都快急死了。是得趕緊把你平安歸來的消息告訴他。”

場面太熱鬧,人群太嘈雜,宋安然一直想再與段謹之講幾句話,無奈插不上嘴,就在段謹之與宋炳易說話的間隙,杜宣與宋安然竟無意四目相對,安然瞬間低下頭去,現在回想起來,找不到段謹之的這段時日,她曾多次抱著杜宣哭的人家胸膛上眼淚鼻涕一大片,如今段謹之平安歸來了,她也恢覆理智了,只是往後再無顏面見杜宣了。於是安然不由的順勢往人群後面溜,邊溜邊盯著地面,她真的是在找個地縫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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