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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中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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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八月十五這一日,此時最重要的,莫過於宴席間的保衛工作,想這一天魚龍混雜,有多少各懷心思的人都聚在這裏,明裏暗裏的,想要這崇文金鼎的人,自是多了去了。會場周圍,段謹之親自訓練的三百護衛隊早早就定了位子,個個一襲藍衣,眼神威儀,自是有那麽一股讓人不敢輕易作為的氣勢。無時從清晨開始便精神抖擻,穿越在護衛隊間,眼神敏銳的觀察著四下動靜。

方過午時,隨著三聲大鼓雷動,宴席算是正式拉開了場子。率先被擡上會場中央的,是一個一尺見方的八腳紫檀金鼎,這鼎看著似比富貴人家的香爐子略微豪華了一些,若真要說是特別的話,至少表面上並未明顯見得。可這卻是從皇宮裏流出來的極品,據說光是鼎上鑲嵌的那些明砂,那可都是當年某位將軍出征時從塞外帶回來的稀罕之物呢,後來經由宮廷裏最有名的能工巧匠雕琢,金上貼砂,也就造此一鼎,世上絕無第二個可以比擬。

而此時,各路人馬已是早早就定好了位子,人人表情肅穆,那些方才還大聲寒暄問候的,瞬時也是住嘴凝神,一個個望著這臺子上的寶物,神色莊重的沈思著。

接著又是幾聲大鼓雷動,但見段天來一身黃綠色的錦袍,頭頂上一副雙龍戲珠的金簪冠發,步態威儀,眼神淩厲的往臺上走去。後面跟著的,一襲紫色醒目長袍,步履翩翩,儀態飄然的,除了段謹之還能有誰?旁邊自然還有一襲華服的宋安然和宋炳易,宋安然也是江湖女子,因此平日裏素不講究,還從未穿過這麽艷麗的衣服,面對如此隆重的場面,跟在父親身邊,自覺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心裏竟不免有幾分慌張。

“諸位江湖兄弟!大家遠道而來,可惜除了一些薄酒素菜,段某實在沒什麽可招待大家的,還望眾位弟兄不要謙嫌,略微淺嘗幾口才是。”段天來高舉酒杯對臺下說道,聲音洪亮鏗鏘,拇指上的祖母綠扳指襯著白瓷酒杯顯得格外醒目。段謹之立於父親右手邊,段天來的左手邊依次是宋炳易和宋安然,他們同樣高舉酒杯,段天來話語一畢,臺上一幹人等一飲而盡。

臺下霎時一片吵鬧叫好之聲“好!喝,喝!我們大家一起陪段盟主幹一個!”

第一波酒喝停之後有人開口道“能赴段盟主的宴,乃是我等的榮幸,再有段盟主如此精心的籌備,若說這都是些薄酒素菜,那您可就讓我們這些餐風露宿的江湖粗人沒法兒過日子嘍!哈哈哈……”臺下說話的這位正是湖北一地的執事掌門——陳啟泰。

“哈哈哈…….陳掌門教訓的是!我們江湖兒女個個處事隨意,不該有那麽多講究。為此段某還得自罰一杯。”話畢段天來又將手裏酒一飲而盡,臺下眾人大聲道好的同時自然也是跟著引頸長飲。

段謹之上前幾步,舉杯朗聲道“各位叔伯前輩,武林師兄弟們,謹之在次僅以一杯薄酒先敬諸位,還望他日江湖上相遇,諸位能不嫌我愚鈍,多加教導才是。謹之先幹為敬!”瞬時,臺下又是一片嘩然,大家再次舉杯相敬。

酒畢,無意間一側首,段謹之掃到臺下一位衣著華麗的公子,他此刻正望著臺上的宋安然凝神發呆,此人正是和段謹之有著匪淺交情的武林第一鏢局-----龍威鏢局的少主杜宣,這杜宣也是生的濃眉大眼,英俊非凡,想他也算是走南闖北,閱過天下美女無數,卻唯獨今日一見宋安然,不由的暗生讚嘆,原來天下竟有這樣標志的女子,一身錦衣華服穿在她身上更是平添幾分姿色,還有那明朗的笑容,好像連那雙眼睛都綴著幾分笑意。杜宣不由點頭暗讚,不料一回神卻發現臺上的段謹之此刻正看著他,臉上還隱隱一絲壞笑,杜暄頓時覺得幾分尷尬,舉杯示意了一下便仰頭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而後刻意回避著不再向段謹之那裏多看一眼。

杜宣不遠處坐著的便是天臺山一派,只是此刻除了對段謹之滿眼讚許的李亦如,他的父親李添和哥哥李道勃這一刻也都到了蘇州。臺下的李亦如對著段謹之略有深意的微笑,繼而舉杯示意敬了段謹之一杯酒,段謹之微微一笑便陪著李亦如把那酒豪爽的喝了下去,宋安然站在一旁看了個清清楚楚,臉上卻一副不顯山露水的神色。

就在大家舉杯相邀,敬的不可開交的時候,一個黑衣公子帶著兩個同樣一襲黑衣打扮的姑娘從遠處款款走來。而看清來人後便是引的一陣極致的喧囂,在座的這些江湖豪傑門紛紛起立,一個個抽劍拔刀,似是要與來人拼個你死我活。

黑衣公子只是微微冷笑,俊俏的臉上是一副不屑世事的高傲。闊步向前的同時譏諷道“江湖傳聞,段家向來是以禮而名滿天下,今日可算是真正見識到了,擺這麽大的歡迎陣仗,又讓這麽多英雄豪傑持劍以立,夾道歡迎,離殤可真是愧不敢當了。”

眼看著黑衣公子走過,那些咬牙切齒的英雄豪傑們,卻是寸步也未敢挪動。

“她…….”安然默念了一句,剩下的話卻沒肯說出來。

其實段謹之早早便一眼識出了跟在離殤身後的絲竹,他只是覺得心裏一陣空落落的失望。“噢!原來她是天門的人,只是覺得不應該啊,她是那麽的與眾不同,她看上去那麽單純,甚至他都以為她不會武功,而她怎麽可能像那些人一樣,會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嗜血之人?”

再說這杜宣看到絲竹和雪貍。見這絲竹雖一身黑衣,神情冷傲,身上自是有著那麽一股子不可褻瀆的冷艷,可是光這一副空靈絕塵的容貌,和那一雙閃著華光的眸子,讓人不知不覺中屏氣凝息,仿佛這世界都虛化了,只有她,就站在那裏,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而這雪貍,雖只是一個小姑娘,但那聰慧靈巧和秀氣的容貌,杜宣暗想,“這天下的漂亮女子今日可是紮著堆的來了,怎麽我先前楞是一個都沒有遇上?”

“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天門大公子大駕光臨,真是讓老夫覺得蓬蓽生輝了。”段天來率先開了口,他倒是不同那些江湖俠士那麽激昂,相反顯得極為平靜熱忱。“料定公子要來,我們可是不敢怠慢,早就備好了席位等候,就只盼著公子現身了。公子請!”言語間段天來一揮袖子,向旁邊的一張桌子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離殤也是毫不客氣的落了座,絲竹和雪貍分坐其左右兩邊。絲竹始終對不遠處的段謹之一副視而不見的樣子,即使眼光略過他的方向,好似也能將他自覺隱去,就像這一場鬧騰騰的聚會裏,根本沒有那麽一個人存在似地。

“段盟主家的中秋宴果真奢華,且不說這場面多麽隆重,單單看這賓客,該來的可是一個不落的全都來了啊。”離殤眼光一掃周圍,那些所謂的江湖俠士們皆是迎著他淩冽的目光不由微微後退。

“哈哈哈,難得這些江湖英雄們肯給老夫這個面子,老夫也是倍感榮光。只是不知道離殤公子此次前來,有何貴幹?若說是單純賞老夫一個面子,奔著老夫家的這頓濁酒而來,這未免難以取信眾人。”段天來神態自若的撚須問道。

“那是當然,我來,自然是奔著我要帶走的東西,如果單純只是前來喝這頓酒,放著這麽多英雄豪傑的夾道歡迎,那不免是太過掃大家的興了。”眾人不想穆離殤會將此行的目的說的如此直截了當,一個個聞言又是拔刀起立,殺氣騰騰,他們心裏著實憋著一口惡氣。倒是絲竹和雪貍各自對眾人眼神略微一掃,眼光裏的輕視真是無法用言語闡明。段謹之也看到了,這便是那日出現在木須祠裏的那名女子,一模一樣的眼神,一模一樣的機警,一模一樣的一襲黑衣。

“既然我來了,想來這飯大家肯定是沒有興致再吃下去了,不如我先陪大家暢飲一壺,然後咱們好直切主題。”話畢,只見離殤抓起桌上的酒瓶,咕嘟咕嘟的一飲而盡,末了擦了一下下巴上的酒漬,揚眉一笑道“果真是好酒,這樣的酒也就只有段盟主家裏才有。”,說話時一雙丹鳳眼輕微一挑,那種瀟灑風流真可謂一時無人能比。末了只見離殤伸手,向臺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段天來一行人自然會意,默許似地向後退開,讓出了臺子。

“好啊!我們可是期盼多時了,能和天門的大公子切磋一場,縱然是死,也算是無憾了!”說話間躍上擂臺的是一個身形略瘦的男子,話語中還帶著幾分奇怪的口音。

“離殤淺薄,對你們這麽多門派並不熟絡,還請諸位上臺後報個名諱,好讓離殤認識一下站對面前的英雄到底是誰。”離殤只是說話,卻並未登臺,而他此言明顯示意,來人在江湖上並不具什麽地位,想他見多識廣的天門第一公子,走南闖北這麽些年都沒聽過名號的,可想而知是個何等的小角色。

“在下飛鷹幫幫主盧狄,還請公子不吝賜教。”此人言語間甚是不屑,鄙夷的掃了離殤一眼。由此可見還真是一個沒見過世面,不識時務的小角色。

“就憑你,也配和我家公子交手?且先過了我這一關再說吧!”說話間,雪貍已經一個飛身躍上了擂臺,末了下巴微微一揚,眼神裏更是還以無法形容的鄙夷。

“你這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那我今日便教教你江湖上的規矩。”這盧狄面對此番羞辱顯然是氣的不輕,開口便有兩分惱羞成怒。

“我的規矩自有我天門中人來教,只怕還輪不到你這樣的角色。不過有一點你倒是可以放心,即便得不到我家公子的賜教,我也一樣能讓你死而無憾。”雪貍料定這盧狄是個狹隘之人,於是話裏更是滿含譏諷的氣他。

說話間盧狄已是忍無可忍,一雙銅鐧黯然出袖,右手一揮直取雪貍面門,只見雪貍一個後仰,女子的柔韌嫵媚盡顯無餘,那銅鐧擦著雪貍鼻梁而過,雪貍順勢向後一個飛身,瞬間退出了一丈開外。但見她右手從腰間一抽,一柄長劍握在手中,一個回身,長發飄逸,兩袖清風,劍已從長袖下刺出,劍尖直指對方喉嚨。那盧狄側身一閃,顯然也是對這麽一個小丫頭的武藝深吃了一驚,心裏暗想,看來這小姑娘也絕不好對付,我可萬萬要留心,不可在江湖群雄的面前栽在這麽一個小丫頭手裏,丟了面子那真是再無顏立足江湖。於是他猛的暗增幾分功力,雙手一回璇,右鐧直擊雪貍後頸,緊接著左鐧直插雪貍肋下,眾人皆呼吸一停,只見雪貍右手揮劍,那劍先是在頭頂一個回旋,再往腰間一挑,鐺、鐺兩聲脆響,盧狄一個撤步二人再次分了開來。

那盧狄自覺再不認真,後面可就真的玩不下去了。於是他盡了全力左突右擊,轉眼間兩人已經來你來我往好幾個回合,雪貍只守不攻,那盧狄卻還是一點都沒占得上便宜。

盧狄回首,但見臺下看客似是皆有輕視他之意,於是惱羞成怒的再次撲了出去,右鐧一劈引得雪貍出劍去迎,卻左手持鐧從袖下直刺雪貍心窩方向。

“老狐貍,還玩兒陰的。”雪貍自是沒想到這人一把年紀還如此不要臉,一時氣憤不過罵了這麽一句。不過以雪貍的武功,就他這點把戲倒也不至於不能應付。說話的同時輕輕松松一個轉腕兒便將一雙銅鐧給挑撥了開來。

“雪貍,別玩兒了,時間緊迫,速戰速決。”離殤吹了一口杯裏的熱茶,眼皮都不略微擡一下的說了這麽一句。

“知道了,公子!”應聲的同時雪貍刷的一下加快了腳步,幾個旋轉裙袂飛揚,劍尖翻滾著再次指向盧狄,瞬時,盧狄只覺得一陣眼花繚亂,本能的揮動兩鐧快速擋拆,已經顧不得顏面了,他被繁雜的劍花刺的毫無還手之力,只能連連後退,眾人心裏不由暗讚,不想天門一個小小的丫頭,武功竟然如此了的,難怪天門近些年來是橫行江湖,無人敢出一言。突然,只見雪貍一個飛身,一躍便到了盧狄的身後,那盧狄被刺的頭暈目眩,忽見眼前沒了寒光閃閃的劍尖,卻楞了神,只是腳步沒有站穩向後一個踉蹌,而雪貍此刻就站在他的背後,背身握著劍,劍尖直指後方。

“小心!”眾人話未喊出,那盧狄已經背身紮進了雪貍的劍上,悶哼了一聲,滿眼驚訝,還未來得及開口,已經有鮮血從嘴角溢出。

場景驟停了那麽一瞬,雪貍似乎微微的嘆了口氣,向前邁步的同時一抽劍,一股鮮血噴湧而出,盧狄背身直直倒地,幹幹凈凈,速戰速決。這場比試從開始至結束,總共也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然而,更讓眾人目瞪口呆的是,就在雪貍拔劍的同時,一向冷淡高傲的離殤突然起身一個回旋將絲竹摟在了懷裏,眾人面前,絲竹的耳朵貼著離殤的胸膛,兩只眼睛被離殤右手輕輕蒙上。

“我自會閉眼的。”絲竹悄悄的講。

“習慣了!”離殤也悄悄應道。

且不說驚異至極的一眾看客,眼前這一幕使得段謹之心裏百般滋味,“關於你,究竟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他又想著,“不對,實則是,關於你的事情,我幾乎就沒有什麽是知道的,不過也好,幸得你我並未深交,看看眼前這個小小的丫頭,出手果斷毒辣,想來你們天門中人必然都是一樣的嗜血成性,像你這樣的人,我們又怎麽可能成為朋友?不過是憶起五裏亭的那些場景,只覺得像個笑話罷了。”

“大家已經看到了,有哪位豪傑再來賜教?還望量力而行。”雪貍亮聲說道。

離殤放開了懷裏的絲竹,此時戰場已被清理的幹幹凈凈。

四下莫名一陣沈寂。

“我來!”忽見一名黑發青須的中年子飛身上場,他倒是面色平和,不像那盧狄那麽傲氣。

“原來是雁蕩門的門主郭老前輩,久聞大名了!”雪貍抱拳先施一禮。

“姑娘小小年紀,本不該由老夫出面,只是依著老夫來看,姑娘年紀雖小卻武功不弱,只怕其他比老夫武功高的不適合出手,比老夫武功稍弱的似乎又不是姑娘對手,所以還請姑娘見諒,老夫不得不以大欺小了。”

“豈會……”雪貍方要開口,就聞離殤命令道“雪貍,玩兒夠了就下來,沒有那麽多時間給你浪費。”

“是!公子。”說話間雪貍已經飛身下臺,足尖輕輕點地落在絲竹身邊,悄悄問了句“三小姐,還好吧?”

“沒事!”絲竹簡單回了一句。

再看時離殤已經落定在了高臺上,此刻人就站在那郭不凡的面前,他身形修長、容色灑脫、眼神裏閃著星星點點的光亮。臺下眾人皆被離殤唱的這一出給驚懵了,心裏暗暗為郭不凡捏了一把冷汗。郭不凡也沒料到此等境況,不由的臉色微變。

“當然,我也不想欺人,你們想上的一起上來吧,也可省些時間。”離殤說的極為不屑。

眾人開始還微微顧及江湖顏面,想來多人應戰一人,即使贏了也不光彩。可是忽然有人挑頭道“好,既然離殤公子開口,我們不如一起上好了。”於是先有一個身影躍了上去,緊接著一個,又一個,另一個……..不一會兒功夫臺上已是站了十來個人,他們皆是各門各派的幫主堂主,懷著對天門的滿腔憤恨,這些人也不再顧及什麽禮制,若不是這臺子有限施展不開,可能所有人都會一股腦兒的沖上去。

“諸位也不必自報家門了,反正都是將死之人,想來名字對你們也沒什麽意義了。”離殤昂首冷笑道。

“哼!只怕還得比過了才能知道結局吧,也不見得誰能笑到最後。”也不知是誰在人群中應了一句。

大戰一觸即發,豈料那郭不凡卻忽的抱拳一揖道“公子且慢,既然你我今日已面對面站在這裏,也可能這一戰老夫無命下得了這臺子,所以老夫只想最後請教公子一句,前些日子江湖上那些滅門慘案究竟是不是你天門所為?如今當著天下豪傑的面,還請公子坦誠相告,即便是死,也好讓老夫死個明白。”此話一出,原本寂靜的看臺一下喧囂的不成樣子,那些個江湖中人們一時慷慨激昂的揮臂震吼“說出來,到底是不是你天門所為?有種做便承認了吧。”質問的聲浪一重蓋過一重。

離殤當然明白,這老頭兒玩的是激起公憤的把戲,他竟微微一個冷笑道“我天門弟子曾有多少人命喪你們手中,你們又有哪一人站在我蒼狼山山頂上當著我天門弟子的面坦誠一句人是你們殺的,事是你們幹的?現如今倒是口口聲聲的要求我們坦誠,說起來你們才是名門正派,你們才是向來以道義自居的人,那麽你們這些個名門正派都不曾做到的事情,又憑什麽要求我們做到呢?還必須得是按著你們的規矩,這樣做未免有些太不講道理了吧?”

離殤此話一出頓時讓那些臺下叫囂的人啞口無言。

“休要再廢話了!當斷則斷的事情便不要再做無畏糾纏。”話才說完,只見離殤右手起勢,瞬時臺上的人也是齊齊出手各展絕學,只見那離殤身形之快無法形容,他手中的劍舞出一套極其繁華的劍式,眾人皆嘆“這便是天門大公子穆離殤的劍訣七式了吧?”只是劍訣本七式,至今為止離殤對人也就用過六式而已,且見過劍訣七式第六式的人,迄今為止應該還沒有一個活口,如今就算是讓這些江湖中人飽了眼福了。再說這臺上多人本是對離殤形成圍攻之勢,卻不料他的劍訣七式速度如此之快,頻率如此之高,他們縱使是多人同時出手,卻也是招招為離殤所破,同時反被他的劍式逼得連連撤步。

於旁觀者看來這看似混亂的爭鬥裏,離殤的一襲黑衣極為顯眼,看著他靈活的游走在這十多人的陣型之中,步伐穩健且游刃有餘,而其他人的步子明顯早就亂的不成章法,其實結果如何已經可見而知了。

離殤則不想再與這些人多做糾纏浪費時間,只見他飛身一躍,淩空一招自上劈下,一個劍式直擊一人胸口,頓時那人悶哼一聲便飛下了臺去,眾人趕忙去扶,此人卻已是口中鮮血噴湧,於是臺上那數十人心生怯意,一個個招式收的很緊,且同時略有撤步,離殤不遲疑,再比一個劍式,又是一個人飛下臺去。

只見離殤動作行雲流水,瀟灑飄逸,劍風帶出來的氣流掀動離臺較近的人群衣角飄搖輕浮,剩下那些人一看情勢嚴峻,只怕不戰也是一死,於是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再次蜂擁而上,極力周旋,卻依舊一個也近不得離殤之身。

臺上激戰正是火熱的時候,絲竹眼前卻突然銀光一閃,絲竹看到從臺下發出的一枚銀白色的暗器正向離殤的後頸方向飛去,離殤自是感應到了這暗器飛來的力道,只是他還不屑於這麽早就出手攔擊,絲竹心裏也清楚的這枚小小的暗器對師兄而言根本構不成什麽威脅,只是她向來厭惡這些自居名門正派的人,做出的卻是這般令人不恥的行徑。於是,見她從腰間一扯,抽出了一條長長的軟鞭,揮鞭而出,那鞭子似是一條伶俐的長蛇,九曲縈回,扭動著身形,終於鞭稍輕輕一勾,快速飛行的暗器居然變了方向,而且力道較之之前又加重了數倍,徑直向射出暗器的那人飛去,霎時間,隨著一聲慘叫,那枚銀片便已直穿胸膛,插進了那人的胸腔,那人噴出一口鮮血的同時,從椅子上滑了下去,絲竹側著頭,自始至終都不曾看那人一眼。

就這麽簡單,段謹之看著絲竹在他面前表演殺人,他突然憶起月色下那個一襲白衣的姑娘,仿佛瞬間被眼前這個人給謀殺了一樣,段謹之不由的握緊了拳頭,握到手背上爆出了青筋。雪貍似乎也沒料到,絲竹竟會在這個時候出手,驚愕的同時她又突然想起,借著這個中秋宴,她們的三小姐本是要以天門三弟子的身份,開誠布公的投身於這殺殺戮戮的江湖的。

同時離殤已經幹凈利落的解決完了臺上的戰鬥,沒有一個活口。

絲竹將軟鞭迅速一收盤在腰間,左手一撥桌上的紅纓長劍,只見那劍身在桌面上飛速旋轉,最後利劍竟脫鞘而出。絲竹一個飛身登上擂臺,落定在了離殤的身邊,穩穩將飛過來的長劍接在手中,繼而目光冷淡,話語不帶一絲感情的說“妄你們自封什麽名門正派,一個個做出的事情卻是如此令人不齒。你們人多一起上也就罷了,卻連臺下看的都出手幫忙。既是如此,我們也不必跟你們玩兒什麽江湖道義,今日不管你們哪一位出手,或者是你們在座的全都一起上也罷,我們只是師兄妹二人聯手,絕不再多加一人幫忙。況且這崇文金鼎原就是我祖師爺玉須散人所有,本就是我天門的東西,說起來即便今日要爭,我們也是於理無虧,想這東西當年如何下的蒼狼山,你們在座的自有人心裏明鏡兒似地,所以今日無論做多大的殺伐,這崇文金鼎我們必然是要帶走的。”話畢,只見她從懷裏掏出一條鮮紅色的薄紗往眼睛上一系,瞬間她眼前的這個世界變成了一片完整的血紅色。

臺下眾人聞言皆是驚駭的說不出話來,首先是想一個天門的大公子於他們而言已是實難對付,卻不想一向不同時出現的天門三大弟子,今日竟是師兄妹聯手,可見是抱著必要帶走崇文金鼎的決心。其次是,眾人皆認得天門的二小姐付清風,可見眼前這一位必是天門的三小姐無差了。只是素來江湖就有傳言,說這天門三小姐自幼身體孱弱,病病殃殃的,難堪什麽大任,所以並未怎麽在江湖上露面,可是今日一見,她神清目俊,絲毫沒有半點身體不濟的樣子,而就方才那一揮鞭,便已看出她武功著實驚人,於是眾人的心頓時涼了一大截,想滅天門又談何容易。

段謹之聞言也是不由放大了瞳孔,他只道絲竹和雪貍一樣,是天門中跟著離殤的一個小丫頭,卻原來她竟是天門裏從未露面的三小姐,她和穆離殤、付清風一樣,有著讓江湖豪傑膽寒的名號--------天門三大執法弟子。而眼前一襲黑衣,滿身殺氣,拒人千裏之遙的這個女子,才是真正的顧絲竹,才是她的本來面目,那麽那天和她一起喝酒,說想看著天下團圓的那個白衣女子,那個純潔的一塵不染的白衣女子,她又是誰呢?段謹之忽然覺得心累,頃刻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他有些混亂,仿佛現實裏所有的一切被翻了個個,一切顛倒本末,亂七八糟到讓他無法梳理。但他很快又辨清了眼前的局勢“顧絲竹!從此往後你便於這世上徹底消失了,而眼前站著的這天門三小姐,往後,我們只剩刀劍相商,你死我活。”這便是名門正派和邪魔歪道,江湖兒女之間撇不去的悲哀。

“那便公平一點,咱們就以二對二。”說話的正是湖北的執事掌門陳啟泰。“只是我還得再邀一位大師和我聯手才是,延悟大師,不知您可願意?”話畢見他把目光移向一直穩坐一旁,從頭至尾神色沒有一絲變化的那位少林寺僧人。

“阿彌陀佛,老僧今日是替延覺師兄來參加這武林盛會的,本不該妄自出手參與這殺戮之事,可是這位離殤公子出手過分狠辣,瞬間功夫便使這十幾位施主命喪此地,如此老衲卻也不得不與郭掌門聯手來阻止這場屠戮。”

“應該的!只不過延悟大師既想阻止為何不在他們活著的時候就出手呢?。”絲竹開口厲聲道。

“阿彌陀佛!老僧慚愧。”

“絲竹只是與大師說個玩笑,還請大師不必介意。”離殤這一句看似致歉,話語裏卻沒有半點致歉的恭維。

“這位女施主說的並沒有錯!是老僧考量太多了。”

“既然如此,大師現在出手也不遲,否則一會兒可還會死更多人的。”絲竹故意挑釁道。

“大師先請吧。”離殤道。

“阿彌陀佛!”才念完這一句,那老僧延悟手裏的一串佛珠便已脫手而出,此次是絲竹先起身一躍,用劍一削將佛珠擋出。那老僧在落地的同時也接下了被絲竹一劍削的快速旋轉過來的佛珠。那邊陳啟泰也已經出手,只是他手裏的鋼刀還未落下就被離殤一個劍式生生給壓了回去。

“這個交給你,那和尚我來對付。”離殤得空還跟絲竹說了一句。

“那便謝謝師兄了。”

絲竹聞言一個跨步,飛身上前的同時不做停留,這次是她先發制人,步伐之快讓臺下的看客震驚,幾個旋轉便已近身至陳啟泰身前,幹凈利落一劍刺出,使出她與付清風獨有的天禪劍法。可是這陳啟泰能坐到湖北總掌門人這一位子,自然也是有真本事的,不似之前那些個有勇無謀的蝦兵蟹將。只見他早已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手起刀落,使出一招“獅子搏兔”,刀劍碰撞發出的聲音極為刺耳,不過兩個人這一招並不拼內力,一招即了便各自分開,然後不做喘息,刀劍立馬重新纏鬥在了一起,接連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再說這邊絲竹剛飛身上前,離殤也立馬出手,兩個跨步劍式既出,人還是在騰空的位子,而那老僧顯然也是修為不淺,淡定從容的一個回身一掌拍出,掌力在半空截住劈過來的劍式,兩股氣力相撞,砰的一聲炸了開來,那老僧一個轉身回旋躍出兩丈以外,離殤在空中幾個淩空翻飛也是剛巧避開兩相碰撞的劍氣,穩穩的落在了臺子的一側。兩人相互一視,幾乎同時躍起,電光火石間那老僧已在空中連拍數掌,不過都被離殤幾個劍式破了開來,只這一出手的較量,離殤便已經直接使了劍訣七式裏的第五式。

高手交戰自是硝煙彌漫,看似平凡的一個掌法或劍式,都是有著四兩撥千斤的作用。天門一派為玉虛散人季長禮所創,性本親和又不戀廝殺,因此是以劍法精進而出名。陳啟泰以祖傳刀法在江湖上揚名立萬,是以勢大而力沈,刀法簡單卻適應實戰而得彩。眾所周知少林功夫是講修為,平心靜氣、參禪悟道,是以得心法而養內力,僧人慈善,修為淺者使棍棒,修為深者比掌力,而臺上這延悟大師少說也得是三十年以上的修為了。這場華光迷彩的大戰真可謂讓這些天天叫囂著要稱霸武林的小幫派們開了眼界,原以為自己所向披靡的他們這會兒只剩瞠目結舌暗暗讚嘆的份兒了。

臺下緊張的不敢大口喘息,臺上糜戰仍在持續。

“陳掌門,慢了!畢竟是年紀大了些。”話畢只見絲竹手中的劍像閃電一般削了過去,那陳啟泰自覺再有遲疑右手可能會被直接削掉,於是只得脫開手中的鋼刀,後退的同時一掌拍出,那刀受到陳啟泰的掌力後刀尖直指絲竹的鼻尖飛速戳了過去,絲竹靈巧的一個後仰空翻,人才翻到倒立的位子時那刀就已擦著裙裾切了過去,繼而被身後的離殤一個劍式劈出了場外,直接插在了不遠處的一個門廊上,絲竹翻身落定的同時見那陳啟泰手裏已經沒了兵刃更是不做遲疑,飛身而起在空中幾個騰空連環踢都被陳啟泰一一用掌接住。絲竹借著陳啟泰的掌力在空中再翻一個淩空倒立,俯沖向下的同時手中的劍已經編制出了密密麻麻的劍花,劍式之繁雜,劍法之快,陳啟泰憑借掌力已然無法再招架,何況他又本不善掌法,而此刻手中又無兵刃,如果再徒手去接,那無疑將被一劍削掉手掌,於是他心裏竟著了急,腳下的步子愈發淩亂了起來。

那老僧一看陳啟泰已是明顯的處於劣勢,於是一串佛珠再次脫手而出,直擊絲竹身後,離殤欲將飛出的佛珠一個劍式劈開,卻不料那老僧卻早有打算,佛珠出手的同時他已經一掌直取離殤面門,離殤即刻側身避開的同時只得出劍相迎。若說一心只想著和絲竹一刀兩斷的段謹之,在這一刻他卻也為絲竹捏了把冷汗。不過這對絲竹而言似乎就在預料之中,只見她就地一個縱叉劈了下去的同時伸開雙臂身體一個後仰,那串佛珠就擦著她的面門橫切了過去。那陳啟泰見勢即刻不失時機的幾個連環掌劈出,絲竹執劍在頭頂幾個翻腕回轉迫開了陳啟泰的掌勢,趁機一收右腿,在地上順勢做了幾個連環的秋風掃落葉式的掃堂腿,那陳啟泰不但無法近身反而被迫連連後退。

終於,沒有了兵刃的陳啟泰如同沒有了臂膀的劍客,失去了他原本的戰鬥力。待延悟大師回首再看時,絲竹的劍尖已經貼在了陳啟泰的咽喉上,一襲黑衣的絲竹此刻昂首挺立,眼神裏是說不出的傲氣。那延悟大師赫然停手說了句“罷了,罷了!本是以二對二,如今陳掌門已然失勢,老僧縱然拼死一戰贏下來了,最終也不過是得個平手,更何況二位若是當真聯起手來,老僧根本就沒有什麽勝算。”

“大師過謙了!”離殤抱拳淺淺一揖道。

“二位本是江湖中年少有為的少年豪傑,年紀輕輕就得如此修為,實屬人中之龍鳳,只是二位師出天門,殺心太重,以後若肯向善那必定是武林之福,若行之如故的話,恐怕武林中還得有多人命喪於你們的劍下。阿彌陀佛!”延悟話畢又舉起右手念了句佛語。

“大師所言是,卻也不是。善惡本無形,一個人的出處與其作為並沒有絕對的關聯,我們天門雖使刀劍殺人,但我們有時也會救人,而且有一點我自認為我們向來都比你們這些名門正派要高尚的多,那就是我們做什麽樣便事就披什麽樣的皮囊,雖然面目是顯得醜惡了些,但內心尚且要比你們想象中幹凈的多;而你們當中的一大部分人,看似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道貌岸然,可暗下做的事情卻是連禽獸都不如的,難道說你們名門正派就從不出奸邪之人,世世代代的造福了這個武林麽?”絲竹的話裏幾分輕蔑,杜宣倒是聽了暗自點頭。

延悟大師突然哈哈爽朗一笑道“這位女施主小小年紀即可如此能言善辯,是個有慧根的人,而且聞施主所言也是字字句句很有道理,老僧慚愧了。”

“大師客氣了,是你一心向善,被你所謂的善心蒙了眼,所以看事情的角度難免偏激了些。”絲竹話裏依舊不減譏諷之意。

延悟大師又是爽朗一笑道“女施主所言極是,老僧是該回去參禪悟道去了。”言語間延悟大師便飛身下了臺去,向段天來做了辭行便徑直摔著一幫少林弟子離開了。

絲竹一收劍,那陳啟泰也訕訕的下了臺。臺下即刻一陣騷動,本來眾人還些許擔心,怕如此嗜血的天門三小姐,一擡手便會結果了這陳長門的性命,個個思慮著要如何替他求情,面對這伶牙俐齒的姑娘又當如何爭論,卻不想她竟這麽輕易就放了人。

離殤一揚眉道“還有想說話的早些上前來,否則這崇文金鼎我們可就要帶回蒼狼山去了。”

四下一時又是一陣寂靜。

終於,又一人飛身上了臺,來人乃是武當派的大弟子古諺。倒是眼前的這個並不怎麽出彩的人,引得絲竹不由往臺下看了一眼,見那玄空道長穩坐臺下,笑的一臉慈祥,再看他已是銀須白發,卻依舊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確是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這讓絲竹不禁聯想到了她的師祖玉虛散人。

“古諺此番前來自知不是二位的對手,不過我武當向來是以劍法而立足江湖,方才所見天門劍法同樣精彩奧妙,因此並不打算爭鬥,只是想上臺和二位切磋一下。不過以我之力尚不足以一戰,因此我也必得邀請一位同門與我聯手。”他倒是極為謙賢的抱拳說了這麽一句。

“那是自然。”離殤一笑道。其實在他心裏,若說稍微不那麽厭惡鄙夷的,也就武當勉強能得他通融。

古諺尚未開口請誰上臺,段天來已經朗笑道“那便由我和古諺師弟聯手一試吧。”

此話一出臺下一片嘩然,想來他們的盟主若是敗在這兩個小娃的手上,那他們的顏面以後要往哪擱呢?何況延悟大師方才都已開口言敗,而段天來武功並不在延悟大師之上。

於是大家紛紛勸解道“段盟主萬萬不可。”

“是啊,段盟主,往後武林中諸多大事還有仗您來決斷,萬不可和小輩們出手計較。”

“對對對,我們武林弟子眾多,隨便一個都可以替段盟主出戰,盟主實在不必親自上陣。”

段天來心裏自是十分明白這些武林同道們的心思,於是心裏暗自氣憤,卻又完全可以體會他們的良苦用心,於是一時也為自己的輕率深感懊惱。

“爹!眾位江湖前輩所言自是有一番道理,爹還當為了整個武林而保重自己,不如此次就由孩兒代您出戰吧。”段謹之上前畢恭畢敬的一揖道。

絲竹聞言似是一驚,終於是往段謹之這裏看了一眼,隔著那層血色的紅紗,她卻無法看清段謹之臉上的神情。

“不要胡鬧,你的武功尚且不足以和古諺師弟聯手,你會拖累他的。”段天來開口責備道。

“那就由我來代替大哥吧。”說著宋炳易上前一拱手道。

段天來思量了一下道“也好!”

聞言後宋炳易翻身一躍便上了擂臺。絲竹握了握手中的長劍,臉上已經露出了殺機。

離殤上前一步,把絲竹拉在身後的同時說了句,“你去和那古諺論論劍吧,這邊我來。”

“師兄!”絲竹似是極不甘願。

離殤回頭直視了絲竹一眼,眼神不由分辯,絲竹終於沒有再說什麽,而是乖乖的走去了古諺那一邊。

武當和天門論劍自是精彩絕倫,光那一套劍法的百般變化和延伸就已經刺的臺下眾看客眼花繚亂,兩派劍法皆是講究精、快、準,又包含著無數繁雜的劍式變化和衍生,一招出手,瞬息萬變。

劍術高低主要論輕巧,即以劍法越快則越顯精妙。劍法之快主要講究身形和手腕的靈活性,光是看絲竹和古諺二人的閃、轉、騰、挪就知道一個好的劍客應具備什麽樣的特質。更有兩派劍法皆講靈性,舞劍之人常是身姿卓越、身形飄逸灑脫,也可讓觀劍之人沈迷於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這邊宋炳易和離殤同樣是以劍來論高下的,自古寶劍就有君子的象征,只是在宋炳易這樣的人眼裏,像離殤這樣身出天門的人永遠都不可能被排進君子的行列。離殤出手幹凈利落,招招逼的宋炳易全力拼接。

“宋炳易,這個時候了,你還不亮出真功夫來?”離殤得空譏諷了這麽一句,宋炳易似是略微一驚。最終,離殤以劍訣七式中的第六式劈開了宋炳易嚴密的防守,鋒利的劍氣如同閃電直切宋炳易的胸膛,宋炳易揮劍相迎,從劍尖劃出的氣力抵擋了大半的劍氣,但最終還是被餘下的劍氣拍在胸口,人不由往後連退了幾步,接著便是一口鮮血噴出。

“爹!”

“宋伯伯!”安然和段謹之異口同聲道。兩人當下都心急如焚,只是擂臺上的事情,不決到最後一刻,旁人誰也不能插手。

離殤毫不遲疑,預備上前一劍便結果了宋炳易的性命,卻不想段天來竟在此刻殺了出來,那周邊的三百藍衣護衛一看主子出手,竟也個個拔劍,跟著蜂擁而上,緊接著,只聞雪貍一聲響亮的口哨,同樣是三百黑衣銀色面具的天門弟子飛身而至,瞬間那些好事的江湖豪傑也不遲疑的拔劍加入戰鬥。一陣混亂中絲竹和離殤一個眼神交換,二人齊齊往段天來的方向飛去,那幫廝殺中的俠客們似是明白了過來,只是稍微遲了一些,段天來也沒有料想到如此混亂的場面下,這二人會奔著他來,才一掌迫開了迎面而來的離殤,卻發現絲竹的劍已經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周圍的混亂頓時停滯了下來,段謹之看著眼前這一幕,心急之下一句話便脫口而出“絲竹姑娘,手下留情!”

絲竹透過蒙在眼上的紅紗看著段謹之,她能感受到他心裏的擔憂和焦急,不可否認的,為了眼前這個人,她的心裏是有歉疚的。

倒是離殤先開了口,“我們並沒有想著為難你們盟主,只不過是要帶走這崇文金鼎罷了,眼下是你們想仗著人多欺負人少,不過實話告訴你們,我們天門的弟子今日來的可不止是眼前這三百人,只是殺戮一起便是兩敗俱傷,你們若想廝殺下去,我們必定是會奉陪到底,不過這樣一來的話,你們這些血洗江湖的名門正派和我們這樣的邪魔歪道又有什麽區別?”

“這崇文金鼎雖是舉世難求,卻也不過是身外之物,如今實在不可為此而血洗江湖,兩相爭執之下唯有一方先放手才能達到兩贏,依我所見這崇文金鼎不妨就給了天門罷了,何況段盟主也知曉,這崇文金鼎確是與天門有著剪不斷的關聯。”終於,靜坐一旁的玄空大師開了口,眼下也就只他一人能被天門和這些武林正派同時禮讓三分了,更何況作為武當的最高權威,同時又考量到武當於江湖中的整個地位,他只怕不得不出面,護這些名門正派一個周全。

聞言之後,周圍一片噪雜的商榷之聲。

終於四川一地的執事掌門張順德代表眾人率先開了口。“只怕如今讓天門的人帶走這崇文金鼎,日後他們會以此事作借口,羞辱我名門正派沒有英雄,沒有膽識,從此更是在江湖上橫行無忌。”

“那你的意思是,眼下你們門主的性命還不如你們以後的名聲重要麽?”絲竹冷笑著問。

“這.........”張順德一時啞口無言。

“依貧道所見,即便今日被困劍下的不是段盟主,那麽用這金鼎換其性命也是絕對有所值的,所謂萬金易得,一命難求,貧道始終還是這句話,一切金銀寶物,不過都是身外之物。”

“此刻謹之站出來推崇玄空道長的說法自是避免不了一份私心,但是謹之還是得懇請各位叔伯前輩,請看在玄空道長的面子上不要再廝磨下去了,畢竟這場屠戮裏也會流出我們同盟師兄弟的鮮血,不如今日就讓天門帶走這崇文金鼎,一可阻止這場殺戮,同時也能救我爹爹性命。”段謹之面露難色道,玄空道長聞言卻微笑著點頭暗自稱讚。

“便依玄空道長和段公子所言吧,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今一決議可叫千百人不枉死於刀劍之下。”開口的正是桃園莊的莊主徐逸,這桃園莊位於長安境內隱蔽的一角,其莊主徐逸更是因素日不偏見正邪、遍交好友於江湖而名揚天下,此人雖是身在江湖,卻生性安靜平和,因此而開辟了一塊不以刀劍論強弱的凈地,他總是願開口爭取一個法子,來阻止哪怕一時的,這江湖中沒有止境的打打殺殺。

眾人聞言又陷入了一片深長的思慮。

“那便讓他們帶走金鼎吧,相信玄空道長的見識比在坐的都寬泛,思慮自然也會周全些,既然玄空道長開了口,諸位還有什麽好顧慮的?”說話的正是李亦如。

“那,就依玄空道長所言吧。”有人跟著道。

眾人終於紛紛開口做出了讓步。段謹之只是往李亦如那裏投去了感激的一撇。

“那離殤就此謝過了。”話畢離殤暗自示意了絲竹一下,絲竹幹脆利落的收了劍,段謹之趕忙上前扶著段天來問了句“爹,您沒事吧?”回頭又問了一句“宋伯伯還好嗎?”,安然此刻已是眼中帶淚的扶著宋炳易,段天來只是揮了一下手示意並無大礙,離殤又一個眼神,那些黑衣銀色面具的天門弟子即刻受命搬著那崇文金鼎率先離開了。

“無意中掃了大家的興實在慚愧,那離殤也就不多叨擾了,就此告辭。”說話間離殤揚起下巴向著那些江湖俠客們微微一揖,後又對玄空道長深深一揖算是謝過,繼而帶著絲竹和雪貍直往城南的方向闊步走去。

身後又是一陣喧鬧,似是眾人嚷嚷著酒要繼續喝下去,場子在一陣驚心動魄的廝殺過後,又恢覆了最初的祥和安寧。只是眾人心裏又加深了一層對天門咬牙切齒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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