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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向陽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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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日,陰雨初霽,一連兩日大雨將四下草木洗刷一新,紅的奪目,綠的清新。下午時分,段謹之與宋安然從郊外的白馬寺回城,彩霞把他們身後西邊半天燒的通紅。五年前段謹之初來涇陽,他們時常同今日這般一道出城玩耍,自然也是到過好幾次白馬寺的,彼時白馬寺尚且只是個小寺廟,就一個正殿和後院的幾間廂房,又剛巧趕上那一年白馬寺大興土木,說要蓋幾間偏殿出來,於是段謹之和宋安然便各自在寺裏求了一簽,又在簽上刻了字,把那簽子裝在錦盒裏,埋在左側偏殿的地基下,說是這裏香火盛,他們的心願得了庇護便定能實現。那時候還是孩子,就喜歡找些新奇的事情玩鬧,現今埋著他們心願簽子的地方已然建上了樓宇,廳堂裏供的觀音菩薩塑像栩栩如生,前來參拜的人更是絡繹不絕,他們今日是特意出城去看看的。

“謹之哥哥,還記得你的簽字上刻的什麽字嗎?”兩人並肩騎著馬,安然悠悠的,似是有意無意的問。

“自然記得!”

“那都刻了什麽啊?”

“說了是秘密,你再問也不會告訴你的。”段謹之故意逗弄安然。

“真是小氣,如今都長大了,小時候的秘密有什麽不能說的?”安然氣鼓鼓道。

“是嗎?那你刻的是什麽啊?”

“我啊,我刻的是,讓謹之哥哥長大後變成一個醜八怪。”安然笑的一臉得意。

“對不住啊!未如你所願!不過還是謝謝你將我看的如此之重,這麽難得的機會都不忘了為我求簽刻字。”段謹之沒好氣的說。

“你現在很想打我吧?”安然就是看不慣段謹之從小到大得了便宜還一副我讓著你的樣子。

“不會,真心誠意謝謝宋大小姐還願意把我刻在你的簽子上,我以為當年的你一定對我討厭極了,就想著從此再也不見我呢。我那時候啊,可是天天惹你哭。”段謹之故意把天天兩個字念的很重,末了還一臉得意的神色。

“虧你還記得啊,不說倒罷了,真是一提起這些事情我就氣得要命,你那時候可真是一個十足的壞蛋。不過,如今倒裝成好人的樣子。”安然斜睨著段謹之,末了冷哼一聲道“可是,不管怎麽說你也得補償我,不如今日就罰你在向陽居請我大吃一頓好了。”

“好啊,這必然是應該的。”段謹之爽快應道。

“嗯,那我就要點熊掌、鴨舌、鮑魚……”安然巴拉巴拉的報著菜名,說的盡是些價格不菲的東西。

“餵!姑娘,姑娘!”段謹之不得不開口打斷,“我出門的時候身上可只帶了一錠銀子,你且自己琢磨著點吧,省的到時候人家不肯吃虧非留下你抵債。”

“哎吆!還真是個小氣鬼,以你段公子的家底兒,出門只帶一錠銀子?嘖嘖~~~咦~~~~~”安然說著還誇張的打了個毛骨悚然似地哆嗦。

“我說你這小丫頭片子,男子漢大丈夫是要有大擔當的,出門身上帶那麽多銀子,豈不是為金錢所累?”段謹之這話說的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你不知道男子漢也是要吃飯的嗎?沒錢結賬的男子漢,真是讓人笑話。”

“是誰說一錠銀子還不夠吃一頓飯的呢?正常人誰像你這麽驕奢?”

二人便這樣騎著馬,一路吵吵鬧鬧、晃晃悠悠的往城裏去了。

向陽居裏,那日大鬧木須祠的黑衣女子就坐在正對門口那一桌上,此刻她正悠然的品著茶,目光卻淩厲的掃視著門外,似是在等什麽人,桌上幾盤菜肴分毫未動。其實常來的熟客都知道,近幾日傍晚時分,她總會在這裏逗留,有時身旁跟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小姑娘生的十分機靈秀氣,這樣一大一小兩名女子往店裏一座,自然是引得旁人格外矚目。今晚那小姑娘不在身邊,就只有黑衣女子一人坐在那裏,不遠處一幫喝的酒氣熏天的男人,一直不懷好意的往這裏看,時不時的怯怯私語。

由於黑衣女子坐的是向陽居正對門口最顯眼的位置,所以段謹之和宋安然到了門口一眼便識出了她,她也是一直盯著門外,三人就這麽猝不及防的打了個照面,開始皆是微微一楞,可那黑衣女子卻是迅速的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卻很自然的移開了去,看向了閣樓上那名賣唱的紅衣女子。段謹之本想著也曾有一面之緣,也可順勢打個招呼,但見那黑衣女子似乎並不願與他多做交涉,於是也就不討無趣,只跟著安然往裏面去了。

“哎呀!二位、二位,實在不好意思,樓上已經客滿,就這裏還有一張桌子,位置不是很好,不知道二位......?”店老板面露難色,他顯然是認識這涇陽成裏赫赫有名的宋安然宋大小姐的,可是作為老板,來者皆是客,哪位客人他都得罪不起,於是他便顯得格外誠惶誠恐。

“就你說的那裏好了,沒那麽多講究。”段謹之倒是一副不拘小節的樣子,眼看著安然也是欣然接受,老板自是深深松了一口氣道“二位先看著點,我們這裏上菜的速度倒是很快的。”

安然聞言隨口應了一句“蔡老板,你這生意可真是做的紅火熱鬧啊!時常都這麽客滿。你這賺夠了銀子是不是也該享享清福了?”

老板聞言直賠笑道“那還不是托宋大小姐的福,您肯屈尊光顧,小店兒沾了您的光,那可不得引得賓客滿座了?至於我嘛,天生的勞碌命,這平日裏還真是閑不住的。”

安然聞言敷衍一笑道“蔡老板可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哪裏哪裏,讓姑娘見笑了。我也就不打擾您二位了,二位有什麽需要,只管招呼店裏的夥計。”蔡老板言畢便深深一揖退了下去。

“哎!謹之哥哥,你說此番前去蘇州,我該給伯母帶什麽禮物好呢?”安然突然想起這一茬,便亮著一雙眸子問道。

“你自己決定便是了,也不必刻意,心意到了就成。”段謹之溫文一笑道。

“哦…….”安然仍是幾分苦惱的應承道。

自始至終,那黑衣女子皆是一言不發,只是目光卻又默默的移到門口去了。等著上菜的時間裏,宋安然又問起關於蘇州的事情,段謹之也是詳細的說給她聽。言談間一個瘦瘦的小二端著一盤魚香茄子放到了段謹之和宋安然面前,客氣的說了句“二位稍等,我這就下去給您上下一道菜。”說完弓著身子謙卑的退了下去。

突然,段謹之鄰桌上方才竊竊私語不懷好意的那幾個男子似是借酒壯膽鼓足了勇氣,徑直朝著黑衣女子那一桌走了過去,一名男子順勢坐在了黑衣女子的右手邊,其他人也都分列桌旁。坐在黑衣女子右手邊的那名男子開始用調戲的口吻道“小姑娘,我看你近來每日傍晚獨坐此地,到底是守著哪個不開眼的家夥?有心事的話不妨對哥哥說,或許哥哥倒是有法子幫你解悶呢。”說話間見那黑衣女子依舊面色不改的品著茶,於是那人便放大膽子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那黑衣女子依舊分毫不為所動,悠悠的品著茶。店裏眾人則皆是目光匯於此地,有暗暗的替這位漂亮姑娘擔憂憤慨的,其內心感受就像是眼見著一群豬在拱白菜,自然也有純粹等著看好戲的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段謹之和宋安然顯然也是被這一幕給驚著了,一時忘了談蘇州的事情,也靜待著,看那黑衣女子到底作何反應。

那滿面紅光的男子再次加大了膽子,放在黑衣女子肩頭的頭開始不規矩的摸動。

終於,黑衣女子似是忍無可忍的開口怒吼一句“老板!你們這裏就是這麽待客的嗎?將這樣的人放進店裏,看著他們如此胡作非為,竟是不為所動?”語氣裏滿是怒意和斥責。

段謹之聞言心頭不由一緊,當下便思慮道“莫非這名女子真的是只會輕功不會武功?不然面對如此危難她怎會不出手還擊?”

老板聞言也是形色慌張的勸道“幾位大爺,你們喝多了,不如讓小店的夥計送你們回去吧,這位姑娘可沒招惹你們啊。”話說的是極盡卑微,後面的小夥計也都是十六七歲的樣子,一個個不敢多言卻只是連連點頭,自是表示十分願意照老板吩咐的去做。誰都知道,這幫可是涇陽城出了名的富家子弟啊,而且他們又都會那麽點兒拳腳功夫。

“滾下去!這裏沒你們的事兒,我只是和這位漂亮姑娘聊聊天,你們像哭喪一樣吵吵什麽啊?”那名手搭在黑衣女子肩頭的男子順勢將黑衣女子摟得更緊的同時面無可恥的說道“有什麽事情咱們自己商量,何必扯上這群沒用的廢物呢?你且問問,他們哪個敢跟大爺動手?”

“咦?這是什麽?”此時坐在黑衣女子左手邊的一名男子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物件兒,只見他一手扯下了黑衣女子腰間的一個錦袋,拿在手裏好奇的觀摩著。“不知是哪個情哥哥給送的定情信物呢?”嘴裏還不幹不凈的調戲著。

黑衣女子砰的一聲將茶杯懟在桌上,杯子裏的茶水飛濺而出,頓時灑了一大半兒,她的眼神裏終於燃起了怒火。“你,把你的臟手拿開!”盯著坐在她右手邊的那名男子,她的眼神冷的像是冰刀,仿佛能把眼前這個人直接開膛破肚,語氣更是惱怒至極。旁邊的那幾名男子皆是被她這一舉動嚇得一楞神,只是瞬間功夫他們又恢覆了恬不知恥的樣子。

正當拿著錦袋的那名男子欲將其打開的一刻,黑衣女子終於伸手摸上了桌上的長劍,只是從背後飛來的那支筷子似乎比黑衣女子所做的決定更快一些。段謹之出手只用了兩成功力,那力道縱然沒能穿骨,卻也足夠讓筷子深深地紮進那只拎著錦袋的手臂裏,袋子應聲掉在桌上的同時,黑衣女子的手已經從劍上收了回來,一時間店裏靜的鴉雀無聲,只剩那名手腕兒上插著一支筷子的男子在殺豬般嚎叫。

宋安然不忘趁機對段謹之偷偷暗讚一句“哇!真沒想到謹之哥哥你原來這麽厲害!”眼神裏禁不住的閃著一點崇拜。

這幾個人顯然沒料到,他們的地盤竟然有人敢這般逞強出頭,頓時又是自稱爺爺把別人喊作孫子的破口大罵了一番。段謹之聞言一個冷笑,順手抓起了桌上的一碟花生米,右手使力一甩,只看數個黑點箭一樣的射出,緊接著看到黑衣女子身邊這些人個個抱頭哀嚎,段謹之冷哼一聲道“還不滾!”,那幾個人聞言瞬時抱頭鼠竄,一溜煙就不見了人影。

事畢,黑衣女子似有那麽微微一笑,隨即大喊一聲“小二,拿壺酒來!”

但見那小二把酒送至桌前,黑衣女子便一手舉杯,一手持壺,徑直走到段謹之面前,淺淺一笑道“雖不相識,卻承蒙段公子兩次出手相救,小女子自當先敬三杯以示謝意。”

段謹之聽聞這女子稱他作段公子時微微一楞,隨即想到那日木須祠議事的時候她是躲在房梁上聽著了的,故而也並不奇怪了,於是他也坦然一笑道“姑娘先請坐吧!說來這也不過是趕巧遇上了,舉手之勞的事情,姑娘實在無須客氣。”話畢見黑衣女子已然三杯酒入肚,於是他也不再多說客套話,只舉起桌上的酒杯,豪氣的一飲而盡。

黑衣女子見他舉手投足間自有那麽一股子英雄氣概,方才微微一笑,繼而在他對面落了座。

“小女子宋安然,這位是我……是我堂哥段謹之,想必姑娘那日在木須祠便已經認識了,只是我們還不知道,姑娘該如何稱呼?”安然自是對這女子有幾分好奇,於是便不打算迂回,開口直接問道。

“小女子姓顧名絲竹,至於其它嘛,實不相瞞,因為我至今尚有仇家追殺,所以不便相告,還請二位見諒。”言語間這顧絲竹又往杯子裏添上了酒。

“思竹?極富詩意的名字!想必是思念的思,竹子的竹吧?思竹……”段謹之似乎對這個名字相當感興趣,又默默重覆了幾遍。

絲竹聞言悠悠一笑道“只怕要讓公子失望了,絲乃是絲綢的絲,竹倒是竹子的竹。”

段謹之隨即一楞,思索了片刻道“這個意境更好,絲乃至柔之物,寓意溫柔高雅,竹乃至堅之物,寓意高尚正直,絲竹一名更是暗含音律之意,白居易就曾有詩雲“潯陽地僻無音樂,終歲不聞絲竹聲。”,想必為姑娘取名字的人定是極賦才學的,且是對姑娘充滿了愛意,才會賦予姑娘這麽美好的希望和囑托。”絲竹聞言眼神裏忽的閃過一絲暗淡後又瞬間隱去,繼而略帶笑意道“先前只道段公子英俊瀟灑、風度翩翩,方才又見識到公子武藝出眾、身手不凡,現在才知道,公子的才華更是極其過人的呢。”

段謹之聽聞絲竹這麽說,方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是無意之間就賣弄了,於是尷尬笑笑道“姑娘見笑了,在下本是才疏學淺之人,只是膚淺之人往往喜歡賣弄,方才聞得姑娘名字實在雅致,一時忘了形,肚子裏的這點墨水可算是全倒出來了,還請姑娘多多包含。”

絲竹聞言只是笑而不言,倒是安然難得看到段謹之這般窘迫的模樣,於是戲謔道“我可是第一次見段公子自謙啊!真是非同小可!非同小可!”如此一來段謹之可更是有苦難言了。

互通了姓名之後,三人只隨意閑談,也不扯上身世背景,所以氣氛倒也融恰。突然,一個身著黑衣的小姑娘神色些許慌張的進了店裏,目光四下掃尋,但見絲竹坐在段謹之這裏,方才調整呼吸,穩了步伐,徑直走到桌前,先是很有禮貌的一點頭,算是向段謹之和宋安然微微見了個禮,隨後附在絲竹耳邊說了句什麽便一揖走開了。

絲竹聞言後向段謹之和宋安然一頷首道“絲竹今日有幸識得二位實屬上天眷戀,只是我尚有要事在身,無緣同二位深談,便就此別過了。若他日有幸能為二位盡綿薄之力的話,自會十分樂意,咱們便他日有緣再見吧。”話畢便欲起身離開。

段謹之忽爾想起什麽,便開口對絲竹說了句“既然你我今日已是同桌飲酒,也互通了姓名,就算是朋友了吧,他日姑娘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也請開口。”

“朋友?”絲竹恍惚念了一句,繼而見她微微一笑道“絲竹明白了,那便就此告辭,咱們他日有緣再會。”話畢三人拱手道別後,絲竹便起身信步走出了店裏。

一句他日再見?只是一個在涇陽,一個在蘇州,還能怎麽再見?但是,絲竹知道,既然說了再見,那便一定會再相見的。

眼見著絲竹走遠,安然這才笑瞇瞇的問道“唉,謹之哥哥,你說這絲竹姑娘,她美不美啊?”

“安然妹妹覺得呢?”段謹之不答反問。

“其實不用問我也知道,兩次替人家出頭,才講幾句話就跟人家說是朋友,還對人家說往後有事盡可找你幫忙,男人啊!這點兒小心計…….”宋安然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

“嗯…..從男人的角度看呢,她自然是很美麗的,不對,應該說是特別美!可是我想知道,這……要是從女人的角度看呢?”段謹之把特別兩個字念的很重,末了又故作幾分好奇之色盯著安然問道。

“人的本性皆是一個貪字。不過你放心,我對女人的美貌是從來都不嫉妒的,因為我已經擁有且足夠了的的東西,自然也就不會再去貪圖了。我承認她是很美,但我們是不一樣的美,沒有可比性,也就沒有什麽好嫉妒的了,所以你也不必故意拿言語激我。”安然一邊品著桂花糕,嘴角還沾了一抹白粉,一邊悠然不屑地說道。

雖然面上沒露痕跡,但是聽完這一席話,段謹之心裏倒是不由的佩服了一下,安然這段帶著自誇性的哲理,細細思之倒真是頗具內涵的。

郊外樹林,由於天色漸暗,樹已經模糊成了輪廓,看不清枝葉的形狀。不時有鳥兒撲棱著翅膀飛過,卻也是最晚歸的鳥群了。夜幕上已經點了繁星,和絲竹在黑夜中閃閃發亮的兩只眸子遙相呼應。若不是行走江湖的人習慣了這種披星戴月的生活,一般人還真沒有膽識在這寂靜的陰森森的林子裏一個人出沒。

忽爾聞得身後樹葉發出異樣響動,絲竹一個飛身攀上了身旁的一顆大樹,屏氣凝息傾聽著周圍的動靜,可是四下一時卻又靜的鴉雀無聲。耐心靜待片刻之後,果然從身後不遠處的一棵榕樹上飛出一個人影,此人似乎也稍有凝滯,站在原地聽了聽動靜,繼而大步向前走來。

絲竹一個飛身沖了出去,同時出鞘的劍身借著月光閃出了一絲清冷的光芒,劍尖直指來人,鋒利的刺了過去。那人顯然早有防備,飛身一閃便已跳出了一丈開外,絲竹迅速一個回身的同時,一招撥雲探月的劍式已經挑出。

“絲竹,停手!”黑夜裏,男子的聲音清冽響亮,一如當晚的月光。

絲竹即刻收住了手中的劍,驚喜的叫了一聲“師兄?”

雖然月光朦朧,但是此刻站在絲竹眼前男子,卻依舊輪廓分明,英俊的臉龐在月光下更添幾分冷傲,可是那笑容卻比圓月夜的月光還要皎潔,像是黑夜裏突然看到火光的溫暖,給人一種對生活的明媚希望,眼神裏滿滿快要溢出的寵溺,全皆是因為眼前這個姑娘。

“再逗你的話,可真要死在這裏了。小丫頭,辦事還是這麽幹凈利落,過來我看看,又長大了多少?”

“師兄?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都不告訴我一聲?”絲竹說著話已經合劍沖了上去,緊緊抱著男子的手臂。

“是長大了不少,可是脾氣還和從前一樣,多少稚氣了些。”

“你見過師傅了嗎?師姐也回去了,你知道嗎?”

“沒有!回去的路上聽聞你在這裏,過來看看。”

“師兄,我明日便要去蘇州了。”所有的快樂仿佛瞬間都凝滯了。

“我知道,雪貍已經告訴我了。還好我是今日到的涇陽,這一錯過,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相見呢。”

“嗯!”

“好了,你且早點回去休息吧,明日還要趕遠路,路上可是沒有時間給你睡個好覺的,見你一面,我便也放心了。”

於是二人又隨意閑談了幾句,便匆匆作了別。其實也並非是人情冷漠,不過是這一對師兄妹,他們顯然早已習慣了這人情世故中的聚散離別。穆離殤走後剩下絲竹一人,她倒也不急著回去,獨自慢悠悠,借著透徹的月光,沿著小路往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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