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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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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二,段謹之攜宋炳易和宋安然一行人浩浩湯湯的到了蘇州,一進蘇州城即已引得無數路人沿途圍觀,到了段府前更是早有一並下人丫鬟站在大門口恭迎。卸了車馬,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段謹之領著宋炳易和宋安然直往正廳的方向行去,段天來和楊語欣遠遠立於正廳門口笑容可掬。正當眾人歡天喜地的簇擁著段謹之、宋炳易、宋安然前行時,一個藍衣衛士突然上前攔住段謹之的去路道“公子且留步,屬下有事稟報!”

段謹之聞言向宋炳易一頷首道“宋伯伯且先行一步,爹娘定然急著見您,眼下我手頭上有些事情,待處理完了便會前來拜見宋伯伯。”

宋炳易聞言一笑道“去吧,忙去吧,回了蘇州可就由不得你再偷閑了。”

安然聽了急忙道“謹之哥哥,你去哪裏?我和你一起。”

宋炳易聞言即刻面色一沈些許嚴厲的對安然訓斥了一句“胡鬧!即便貪玩,也得見過了你伯父伯母再說,哪有這麽不知禮數的野丫頭?”

安然聞言只能不悅的撇了撇嘴。

段謹之拱手說了句“那侄兒暫且告退。”便領著那藍衣衛士徑直行到了中央花園。

二人在園子裏的鵝卵石小徑上停了下來,“什麽事如此著急?”段謹之一攤手裏的折扇抱在胸前,開口問了那藍衣衛士一句。

“稟公子,是那前來參加中秋宴的同義堂和天臺山那一派打起來了。我本是趕過來稟報老爺的,但見眼下老爺正在會客,只怕無暇顧及,幸得恰逢公子您回來了,於是只得失禮在客人面前攔下公子。”

段謹之聞言並不責難,只問了句“離中秋不是還有好些日子,他們怎麽這麽早便到了?”

“有好些個門派因為前來蘇州還有其他事宜,於是早早便到了。”

“那他們又是因何原由打起來的?”

“屬下也不是十分清楚,只聽得是那同義堂的堂主梁顯聞和那天臺山的二姑娘李亦如早有過節,又恰逢此次宴會兩派都早到了蘇州,從昨日爭那入住的廂房時就已有不悅,豈料今日那梁顯聞非說是亦如姑娘在他的茶裏下了毒,於是兩派一時言語不和,當下就動起手來了,依屬下所見,此事若不壓下去的話,只怕會鬧大。”

“那我們這便前去看看。”段謹之這才領了藍衣衛士往事發之處趕去。

蘇州城裏用以招待因盛宴或者大聚會前來的江湖賓客的地方是在距離段府不遠處的一個專門的府宅裏,那是一個環環相扣的大院落,裏面分出了好些個精致的小院落,每個小院落又都分出東南西北四處廂房,縱是如此,當遇上場面宏大的盛會時,這也不足以容納所有的江湖豪傑,因此那些晚到的也只得住進城中的客棧裏去。段謹之和那藍衣衛士一路策馬馳騁,不過一刻鐘的樣子就趕到了事發之處,遠遠便能瞧見院子裏一陣刀光劍影,墻頭上更是人影浮動。梁顯聞和李亦如此刻正是鬥的難解難分,那梁顯聞使一對斧鉞,亦如姑娘則是用一把飛梭,梭斧相交纏鬥,發出兵器相接時叮叮當當的脆響聲。

段謹之上前幾步亮聲到“不知因何緣故兩派要這般交難?還請暫且停手,大家一起從長計議。”

聞言後那梁顯聞和那亦如姑娘都暫且歇了手,李亦如微微一笑道“這位公子,我們兩派的恩怨由來已久,只怕今日不做個了斷,中秋宴會開始之前的這些日子會鬧的人人不能安生,所以還請公子不要插手阻攔才是。”

那梁顯聞也開口道“知道段公子開口相勸乃是好意,不過這賊婆子有句話倒是說對了,此事若是今日不得解決,只怕接下來的日子眾人可都是難得安生了。”

“好你個滿口生瘡的短腿怪,你竟敢罵我是賊婆子。”那姑娘聞言氣的臉色驟變,同時手裏的飛梭箭一樣的脫手而去,帶動著連在梭上的鐵鏈嘩啦啦的作響。

“罵你怎麽了?你本就是個口無遮攔,卑鄙下流的賊婆子,只會使些下毒的卑劣手段,真正動起手來,你也不過就是我的手下敗將罷了。”那梁顯聞舞動一雙斧鉞出手相迎的同時還不忘嘴上還擊。

“看我先打爛你這張只會講大話的臭嘴。”那李亦如聞言自是氣的不輕。

眼看著這二人又是短兵相接,段謹之一想,若不勸住這兩個帶頭的,只怕要制止那些打成一片的兩派門人也是難事,於是他當下一個飛身加入戰鬥,只看他左右開弓,一劍擋開斧鉞,一劍攔住飛梭,同時開口勸道“二位聽我一言,暫且停手咱們從長計議一番,若是事情真不得以解決的話,你們再動手也不遲。”好在段謹之武功本就不弱,這一插手也是將二人從中間隔了開來,加上他生為武林盟主的兒子自是有別人不得不禮讓三分的顏面,於是兩人竟也罷了手來。兩派的隨從們一看主子停了手,自然也跟著罷了陣。

那李亦如一收手裏的飛梭,上下打量了段謹之一遍,若有他意的微微一笑道“原來你就是段謹之段公子,莫怪亦如先前失了禮數,只是亦如從未見過段公子的面,即使未識出公子來,也算是情有可原。不過這會兒想起來方才覺得,生的這般英俊灑脫的人,我應該一早就猜到得是名滿江湖的段大公子才是,是亦如淺薄了。”說話間那粉紅色的裙裾迎著微風輕輕浮動,粉紅色的衣領襯著漂亮的眉眼,使得那滿眼含笑的美人倍加顯的面若桃花。

“姑娘過獎了,謹之愧不敢當。只是諸位皆是奔著中秋宴會而來,那麽就都是我段家的客人,無論如何還請看在謹之的薄面上不要再多糾纏才是。”段謹之言語間已經拱手一揖。

“段公子,我知道我們今日在這待客的地方胡鬧實在是說不過去,只是你不知道這老短腿實在是太不講理,我一大早便有事出了門去,誰知一回來這老短腿就攔住去路非說我在他的茶裏下了毒,我李亦如是擅長用毒沒錯,不過也不是人人都配讓我出手下毒對付的,再說了,若是我出手下的毒,這會兒他哪還有命站在這裏和我嚷嚷?”說著話李亦如不由冷哼了一聲。

“你這個賊婆子,有種做你便承認了才是,除了你,誰還會無聊到往我的茶裏放巴豆?”那梁顯聞氣急敗壞道。

“哈哈哈.......”那李亦如聞言突然開始張狂大笑,並且笑的不能自已,後來好容易忍忍笑說道“那可真是夠無聊的,可能是我手下的哪個丫頭實在看不慣你那囂張的樣子才故意逗弄你的,要是我出手的話,至少也得給你下砒霜才是。”

“你.......”那梁顯聞氣的面色鐵青,眼見著那一雙斧鉞要再次劈將出去了,段謹之趕忙上前一伸手打斷二人道“不過是件鬧著玩的小事,估計也就是哪個丫頭下人心窄,無故出手做的,何況兩派的恩怨卻是不止一日,只怕今天再糾纏下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再說這江湖之大,有些磕碰摩擦也是在所難免,若是二位今日因為這些原由再出手打鬧下去,非得拼個你死我活才作數的話,那麽待他日所有武林門派都到了蘇州,個個都有解不開的恩怨,個個都糾纏不休,那這中秋宴倒不如改成武林大會算了。所以,不如今日就由兩派做個榜樣,暫且放下恩怨,待他日再遇到此等狀況,謹之也好以二位為例出言勸慰,也可省了我一大番口舌,只是不知道二位肯不肯給我這個面子?”言語間段謹之又是一拱手。

那梁顯聞面色難堪,顯然還咽不下那一口氣,倒是亦如姑娘沖著段謹之再次微微一笑道“公子開口,那必然是得給公子這個面子,何況公子說的又實在是句句在理,也不能來一個人就鬧一場,那麽我們即刻收手便是。只是亦如初到蘇州,也不知道這蘇州都有些什麽好吃的好玩的,所以還想請段公子去我屋裏喝杯茶,容我向公子討教一番。”

“姑娘客氣了,謹之自當為姑娘效勞。”段謹之聞言一笑道。繼而見他臉色忽的一沈對身旁那藍衣衛士說了句“無時,還不趕緊帶同義堂的兄弟們下去歇息,若是再讓我聽到有對同義堂師兄弟招待不周的地方,我便拿你是問。”

藍衣衛士聞言即刻俯首允諾。

那梁顯聞聞言卻也不得不拱手一笑道“段公子言重了,要說的話這也不過是一樁小事,我們的個人恩怨實不該帶到中秋宴這麽盛大的事件中來,往後這幾日,只要別人不再挑釁滋事,我便也會約束手下,不再給段公子添麻煩。”

段謹之聞言方才一笑道“幸得二位都是難得的明理之人,若是來人個個都能像二位這樣大局當先,那麽這次江湖聚會就得以少很多事端,謹之在這裏鄭重謝過二位。”

那李亦如聞言嫣然一笑道“是段公子著實會勸架,公子此番話一說出,我們若再不肯罷手,只怕將來給旁人聽到了,必然會罵我們是些粗俗無理的山村野子了。”

那梁顯聞見狀只對段謹之抱拳一揖道“即是如此的話,我屋裏還約了兩位朋友,這便與段公子別過,改日段公子若有時間也可來與我同義堂的兄弟暢飲一番,我同義堂上下可都盼著能與義薄雲天的段公子不醉不歸呢。”

段謹之聞言趕忙道“梁大哥可真是高擡小弟了,能與同義堂眾兄弟把酒持螯,謹之自是求之不得。”

梁顯聞這才會心哈哈一笑道“那我們便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段謹之即刻應道。

末了兩人拱手互拜後梁顯聞率著一幫同義堂的弟子即刻離去,這才總算是把這事端給了卻了,段謹之也如約隨著這亦如姑娘一路去她的廂房品茶去了。

才落了座,便已經有小丫頭捧了茶來。李亦如接過茶杯親手往段謹之面前一舉道“嘗嘗吧,這是我專門從天臺山帶出來的新茶,一般人我是決計不給他喝的。”

段謹之看那亦如姑娘親自舉手奉茶,於是慌忙一伸手接過茶杯道“不敢當!”繼而又客套道“難得姑娘擡愛,肯給謹之這個面子,那這茶謹之自當好好細品才是。”

李亦如看著段謹之品了一口茶,觀其顏色自是十分讚許,暗自欣然一笑。

段謹之開口讚了句“好茶!”的同時把那茶杯暫且擱在了桌角,略微一思慮後開口問了句“且恕謹之冒昧,只是謹之確實困惑,關於那梁堂主茶裏的巴豆……到底是不是姑娘給下的?”段謹之面上露出些許難色。

李亦如聞言後臉上卻略帶兩分驕傲的顏色道“既然段公子想知道,那我不妨實言相告了。不錯,那老短腿茶裏的巴豆正是我下的,四年前我年紀尚輕,又學藝不精,豈料在江南偶遇那老短腿,他從前就和我父親有些過節,當時正逢下暴雨的天氣,兩隊車馬在小路上相遇,兩相不讓的處境下,那老短腿竟仗著自己年紀大武功高對我好一番羞辱,後來我便是以牙還牙,見那老短腿一次,我便加倍奉還他一次。”

“既是姑娘所為,方才梁堂主問時姑娘又為何不肯承認呢?”段謹之一時困惑了起來,想來江湖中人,最看重的不過是信義二字,不料這姑娘行為如此不光明磊落,說起話來卻還毫不羞愧顧及。

“公子是想說我行事不夠光明磊落,敢做卻不敢當是嗎?”那李亦如聞言並不生氣,卻只是揚眉問了一句。

“這........”段謹之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

“我只是一個小女子,無需作什麽君子什麽大丈夫,又不需要頂天立地,不敢當就不敢當了,不承認就不承認了,有什麽好傷顏面的?”豈料她竟若無其事的回了這麽一句。“不過,話說至此,我可得奉勸公子一句,千萬別拿你那些君子之行去對待一個女子,如若不幸遇上了一個不受用你這番君子之道的姑娘當對手的話,那你的結局可是很悲慘的。”那李亦如還故作認真的對段謹之勸說了一句。

段謹之是頭一遭聽到這樣新鮮的言論,他也不清楚這亦如姑娘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只是隱隱覺得有一種受教了的新奇感。於是邊思索著,邊又重新捧起桌上的茶水品了起來。

八月初六,蘇州(晚):

“雪貍,消息都通知到了嗎?”絲竹坐在銅鏡前梳理長發,此刻的她,倒不像是一個江湖女子,手裏沒有執劍,只握著一把極為考究的象牙木梳子,凈顏素衣,卻又憑添兩分溫婉。

“是的三小姐,一切都已安排妥當。”那個先前在向陽居裏給絲竹傳話的小姑娘應道。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

“我就在隔壁,三小姐有事吩咐隨時叫我。”

雪貍一直是管離殤叫公子,管清風叫二小姐,管絲竹叫三小姐,而他們師門,白英的關門弟子,也就只這師兄妹三人。

“知道了,下去吧,這裏有我呢,從涇陽到這裏,你一路都沒怎麽休息,接下來幾日可還有很多事得交給你去辦,不能出什麽差子。”絲竹不溫不火道。

雖說是主仆,但在絲竹心裏,跟了她三年的雪貍,儼然就是個妹妹,縱然平日裏待她甚嚴,心裏話多半也不會講出來,可是她是發自內心的疼愛這個小姑娘,在她的生命裏,重要的人本就不多,除了師父和師兄,也就只剩雪貍了。

“謝謝三小姐,雪貍明白。”雪貍有些微紅了眼眶。

其實聰明伶俐的雪貍怎會不懂她一片苦心呢?因為對雪貍來說,她可是唯一啊!三年前若不是絲竹偶然遇到了奄奄一息的雪貍,將其從擡著她丟掉的人手裏撿了過來,那麽經過那個寒冷的冬天,現在這世上,怎麽還會有雪貍的存在呢?甚至在遇到絲竹之前,她都沒有一個像樣的名字,人人都喊她傻妞,那是因為家裏的事故給了她太大的打擊,她變的膽小,不敢說話,害怕所有對她兇的人。

後來,是絲竹對她說的“這麽伶俐的一個姑娘,怎麽能叫傻妞呢?看看這兩只滴溜溜轉的大眼睛,狡黠的像狐貍一樣呢。”絲竹略微思索了一陣子道“你就叫雪貍吧。做一個像狐貍一樣聰明的女子,一只從寒冬和死亡裏走出來的狐貍,有了智慧,就什麽都不怕了。”於是,雪貍才懂,她不傻,反而她是很聰明的。

雪貍從絲竹房間裏退了出來,輕輕掩上房門,她想“如果她不是個女人的話,我一定會愛上她的。”繼而又見她堅定搖了搖頭“不對!她是個女人,可是我依然發自內心,無可救藥的愛著她。”

近些日子以來,段謹之這裏並無趣事,自打從涇陽回來,他就為中秋宴的事情忙的不可開交,除了宴會的籌劃、安排事宜,他還要陪同父親不斷會見江湖上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安然找了他許多次,見他總是沒空搭理的樣子,於是也不自討沒趣,老老實實的陪著段夫人去了。

這日傍晚,難得沒有應酬,段謹之一心想開溜出去偷個清閑,不料段天來在晚飯後早早便命人前來傳他去書房談話。段謹之並不喜歡與段天來獨處,比起父子間的親昵,父親對他事無巨細的苛責倒更是令他印象深刻,甚至在相較之下,他會更喜歡宋炳易,因為宋炳易恰巧貼合了父親這個詞匯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此刻段謹之正帶著兩分拘謹立於段天來面前,段天來則旁若無人的擦拭著一只玲瓏剔透的碧綠色翡翠馬,小馬駒側耳立鬃、蹄下生風,這便是段天來與楊語欣的定情信物。段天來並不搭理眼前的段謹之,直到把那翡翠小馬認真的擦拭完畢後歸置在金絲絨布墊著的錦盒裏,他方才拿起桌上的一塊濕毛巾邊擦手邊向段謹之問道“宴會籌備進展可還順利?”

段謹之聞言稍加思索後答道“一切都按計劃推進,該沒有什麽大問題。”

段天來卻莫名冷笑道“你自小跟在我身邊,這江湖上的事情你聽的不少,見的自然也不少,如今你已然長大,也該知道江湖中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你要明白,江湖中人向來不問出身,只論成敗,弱肉強食、成王敗寇,這便是江湖的規矩。”

段謹之聞言應道“孩兒謹記父親教誨。”

段天來這才一改面色,用稍加平和的語氣道“這崇文金鼎雖是珍奇之物,不過你也知道,它並不僅僅是貴在自身價值,而是江湖傳言它裏塑著藏寶圖,因此覬覦它的人自然是有無數,這一場中秋宴顯然不會太平,但這也恰恰是你一展所長的時候。”

段謹之聞言又俯首允諾道“孩兒自當盡力。”

段天來又冷哼道“盡力?光是盡力能有什麽用?論蠻力這江湖上勝你的人自是有一大層,你要優於別人,統治別人,唯一的方法就是靠腦子,若你真有能耐調動各大門派,這力量可比你的一雙拳頭要威猛無數倍。”

段謹之心裏有一絲絲不屑,卻又接著應允道“是的爹,孩兒明白。”

段天來突又話鋒一轉問道“我聽說你此去涇陽還專門繞道去了一趟長安?”

段謹之回道“孩兒想著,近一年來難得出去一趟,又計算著路上的時間尚且充裕,於是便抽空拜訪了幾個許久不見的朋友。”

段天來又不滿道“徐逸為人品行尚且說的過去,只是他那桃園莊裏經常匯聚一些三教九流之徒,你交朋友,最好還是看清形勢的好。”

段謹之終於不甘心,開口辯解道“爹,雖說徐逸那裏經常匯聚形形色色的江湖各道中人,可是在他那裏大家都是約定俗成了的,誰都不會在桃園莊裏提及江湖之事,即便在一起,大家也只是閑談、小酌而已。”

段天來聞言道“總之他那裏算不上正經地方,你要交朋友必須謹慎為之,你爹是武林盟主,免得贈人話柄、落人口實。”

段謹之無奈道“是!”

就在父子二人談話氣氛稍顯凝重時,宋炳易卻從門外走了進來。

段天來即刻一改面色笑道“賢弟來了?”

宋炳易也笑道“一個人在園子裏溜達,實在無聊的厲害,過來找大哥喝喝茶、下下棋。怎麽?謹之也在這裏。父子倆說什麽悄悄話呢?”

段天來呵呵笑道“賢弟這是取笑我了。”

段謹之看到宋炳易簡直有如看到救命稻草,於是也會心笑道“父親正向我交待中秋宴之事呢,怕我思慮不周,出什麽岔子。”

宋炳易聞言對段天來道“我說哥哥,此事交給謹之你便放心吧,這孩子辦事絕對可靠,你說你這言傳身教的,他一路跟著你長大,所謂虎父無犬子,現如今你對他還能有什麽信不過的?”

段天來聞言道“誒,賢弟,你可切莫再當著他的面誇大他了。這孩子心氣不定,浮躁的很。”

段謹之也趕附和道“伯父實在是過獎了,謹之入世甚淺,需要父親伯伯提點的地方自然多了。”

宋炳易又呵呵一笑,繼而道“我近兩日在外面走動時聽到,關於崇文金鼎裏面嵌藏寶圖的傳言愈發被刻畫的入木三分,不曾想當年為了一統人心,咱倆信口說出的這一段流言竟會有如此大的功效,甚至傳到今日,這金鼎裏面有沒有嵌著藏寶圖,連我自己都覺得些許真假難辨了。”

段天來聞言頗為得意的對著段謹之道“這便是統治武林門派的手段,讓他們知道,你擁有他們夢寐以求卻無法企及的東西,從而讓他們崇拜你、羨慕你、臣服你、討好你,最終能為你所用。當然,統治這形形色色的江湖中人,也絕非只是這麽簡單。”

段謹之聞言卻暗自思量道“但凡是聰明一些的人,又或者稍微沒有那麽貪婪的人,又怎會相信這麽虛妄不實的傳言,到底是這方法太高明?還是這些江湖中人實在愚笨?”末了他卻只笑道“既然宋伯伯來了,想必爹與宋伯伯是有許多話要說,謹之便先行告退了。”

段天來和宋炳易聞言也都暗自點頭應允了,於是段謹之這才好不容易脫身出來。

絲竹正對著手裏的錦囊發呆,忽見一個黑影從窗前閃過,她即刻吹熄了燈火,從窗口躍了出去,心裏暗自盤算“消息不可能走漏出去,怎麽竟會有人前來夜探?”

站在屋頂上,屏息聽著周邊的動靜,一切都顯得平靜如往常。“來人武功一定不弱”,絲竹心裏暗想“一定要速戰速決才是,千萬不能整出太大動靜,洩露了行跡的話,後事將會有諸多麻煩。”

只是不待她再多做顧慮,一個黑影已從她身後突襲而來,絲竹靈敏地一個轉身,順勢一掌劈了出去,轉頭的一瞬卻已看清來人,立刻收了招式,輕巧的落在屋頂上。

“師兄,能不能別老這麽玩?”絲竹的話裏明顯有一絲怒意。

“怎麽?見到我一點都不高興,好像還很生氣的樣子?那我走了。”離殤作勢裝出一副轉身要走的樣子。

“師兄!”絲竹立刻開口喊道。

“怎麽了?還有話沒講完?”離殤回過頭來,假裝生氣的問。

“一起看月亮吧!”絲竹笑道。

於是兩個黑色的身影並肩坐在屋頂上。

“今晚是玄月。”絲竹道。

“每月也就只一天是滿月。”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我們一起看一次月亮,再相見都得隔許久的時間。”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離殤不答反問。

“在涇陽見面的時候,從你去南嶺開始算,我們分開將近五個月了吧?”

“差不多。總覺得每次再見你,你都會長大許多,我想分開再久一點,可能再見都要認不出你了。”離殤的每一句回答都似是漫不經心。

“是嗎?我都沒感覺到自己在長大。”

“這麽樣的丫頭,到底怎麽在這江湖上混的?”這一句倒是突然認真起來說的。

“江湖上的我?”絲竹突然一個冷笑,“你我皆不是別人眼中的好人,那惡人自是有惡人的樣子。”沈默良久後“師兄,你此番又要去哪裏呢?去多久?”

“嗯.......讓我想一下……好像是一個叫蘇州的地方。”

“嗯?蘇州?”絲竹驚的兩只瞳孔都驟然放大了些。

“對啊,蘇州。因為師父說不放心一個黃毛丫頭,讓我來看看她。”

又是一陣寂靜。

“師傅是怕我冒然出手吧?怕我壞了她的事?她不信任我。從我開始為她辦第一件事情,她從未對我說過一句不放心。第一次出來走江湖那年,我才十四歲,如今行走江湖這麽些年了,她倒是對我不放心了,還專門派師兄千裏迢迢的趕來監督我。”絲竹又冷笑了一聲,“可是,她就真的這麽不了解我嗎?我又怎麽會打亂她的計劃呢?要做的話,越矩的事情我早就做了,不會等到現在的。”話裏有說不出的埋怨和失落。

“師傅也並非有此意,是我跟師傅說此番事關重大,怕你一人疲於應付,所以前來蘇州看看,師傅也默許了。況且這麽多年,咱們師兄妹還是頭一遭一起辦事,你不覺得相較於生氣,此事更是值得高興麽?你這丫頭,就是孩子氣太重,總愛對我使小性子,蒼狼山誰人不知,師傅最疼的人總歸是你。”

“哼!我哪敢跟你使小性子啊?從小到大就師兄最愛訓我。好吧,我高興還不成嗎?既然師兄來了,那我身上的擔子就都可以卸了,這麽多年了,還是頭一遭覺得這麽輕松呢。”說著話,絲竹伸了個舒服的懶腰,順勢躺在屋頂上,看著滿天的繁星,隱去了所有的不快。

離殤在另一邊躺了下來,兩個人都看著無邊無際的蒼穹發呆,空白了許久之後,絲竹問“師兄,看著眼前這一片白茫茫的星空,你在想什麽?”

離殤道“與你一樣,不敢回顧從前,不敢思慮往後,也不知眼前這風平浪靜的時日還能有多久。“

話畢徒留一地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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