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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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過飯, 周淮初在浴室洗澡, 鹿蕭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出來的時候, 發現她眼睛盯著對面的電視機,表情隨著劇情變化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看得很是認真入迷。

周淮初好笑地問:“又是什麽霸道總裁輕點寵?”

“……”

她瞬間想起之前被他看到她看的那幾本徐思雨的瑪麗蘇小說, 他居然記到現在!

鹿蕭無語地看他一眼:“這是一部偶像劇好嗎?男女主都是醫生,哪來的什麽霸道總裁?”

他挑眉:“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 就是太虐心了。”

“嗯。”他坐在她身側, 右手把玩著她頸間的一縷發絲, 隨口問,“怎麽虐心了?”

他想起她天天就會看那些情情愛愛的狗血劇情, 上次還看到哪個女主死了,把自己看得哭了老半天。

周淮初問:“這次又是誰得絕癥了?”

鹿蕭瞪他一眼:“這個不是悲劇,你別咒男女主好嗎?”

他笑了笑,聽她嘆了口氣說:“劇情其實也挺老套的, 就是男女主相愛,但是雙方家人見面之後就極力反對,想拆散他們不讓他們在一起。”

周淮初不知道為什麽來了興趣:“為什麽?”

他發散思維,想著電視裏常有的橋段:“門第問題?主角之一家境不好另一方是豪門?”

鹿蕭搖頭:“不是, 就是上一輩恩怨, 原來男女主父母很多年前就已經認識了,中間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就變成仇人了,雙方父母都不讚同他們在一起。”

她話說完, 周淮初楞了一秒,原本搭在她頸間的手也收了回來,他半天沒出聲。

鹿蕭側頭看他,有點疑惑::“怎麽了?”

“沒什麽。”他想了想,說,“那結局呢?他們在一起沒有?”

鹿蕭搖頭:“不知道,還沒更新完呢。”

“不過,目前男女主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女主就聽她父母的話,要跟男主分手。”

‘分手’二字一出,周淮初心下突地一跳。明明知道她只是在講故事,但仍然讓他不自覺喉頭發緊。

他‘嗯’了一聲,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那你覺得女主應該怎麽做?”

“這還用說嗎?我是看劇的,觀眾當然都希望男女主還是幸福的在一起。”

他點點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鹿蕭又說:“不過,希望歸希望,可觀眾又不是女主……”

他微怔,側頭望她,好像很認真的樣子:“那如果你是女主呢?你怎麽做?”

“如果我是女主啊……”

鹿蕭歪著頭,還真專心思考了會兒:“設身處地的想,我完全能理解她的做法,而且我覺得現實中大多數人也會跟她選擇一樣吧?畢竟再怎麽相愛,也改變不了父母被害的事實。”

她話音一落,這次周淮初卻半天都沒再說話,他心口一陣酸澀,感覺胸腔好像堵了一塊東西,上不去下不來,憋得難受。

鹿蕭奇怪:“你今天怎麽突然對這種狗血劇這麽感興趣?”

他眼眸微動,神色如常地說:“我無聊隨便問問。”

鹿蕭想了想,突然好奇道:“那你覺得女主要分手的做法對嗎?”

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周淮初楞了下,沈默兩秒,然後說:“沒有什麽對錯,都是個人選擇,從理智上講,她的任何決定都應該被男主尊重。”

“但……蕭蕭。”他直視她的眼睛,像要看進她心底,“人都是自私的,愛情更自私,如果我是男主,我不可能做到那麽理智。”

她就隨口一問,可他格外鄭重的神情讓她心底莫名一跳。

鹿蕭看他,十分輕松地說:“哎呀,你不用這麽認真,就放心好了,電視劇嘛,最後肯定會大團圓結局的,再說現實裏哪有這麽狗血的事。”

周淮初忽然很篤定的說:“嗯,你說得對。”

肯定會幸福的在一起。

鹿蕭點點頭,又回頭繼續看電視。

周淮初看她無比專註的樣子,蹙了蹙眉,停頓了下終究還是開口制止:“你別看了。”

她一楞,詫異地眨眨眼睛:“為什麽?”

他抿了抿唇,隨口說:“陪我聊天。”

“聊什麽?”

他拿起遙控器隨意換了個臺,突然問:“畢業了,你有什麽打算?”

怎麽忽然就提起這麽正經的話題啊,她還真沒怎麽深想過。

鹿蕭:“嗯……應該是找個翻譯工作室?或者俄企?再不行的話就考研教書?”

可她馬上又自己否決:“不過,我的性格肯定不適合教書。”

周淮初:“為什麽?”

她笑了笑:“因為我大腦跳脫情緒沖動,又沒什麽耐心,教不好人的。”

他唇角稍稍彎起,點點頭說:“不錯,挺有自知之明。”

“……”

鹿蕭嫌棄地瞪他:“有你這麽當男朋友的嗎?”

周淮初一笑:“我是你老公,不是男朋友。”

“……”

早知道就不該這麽容易答應他的求婚!

過了會兒,他又問:“那你有想過以後要呆在哪個城市嗎?我們一起留在江臨還是去別的地方?”

鹿蕭無所謂地說:“這個都可以啊,江臨,寧都,或者回老家錦城也行,反正只要我們在一起就行了。”

可周淮初不知為何,卻皺了皺眉,很認真地開口:“我不喜歡錦城。”

她怔了下,隨即又立刻想到他當時在錦城遭遇地震,自己失去一條腿,媽媽又葬身深山到現在都沒找到遺體,以為他是不想去這個傷心地。

她便說:“不喜歡我們就不去了,那我們就留在江臨好了。”

周淮初‘嗯’了一聲,可又想起她剛剛對那部電視劇的評論,無端就有點後怕。

於是,想了想,覺得索性不如徹底離遠點。

他看她突然說:“要不我們出國吧?”

鹿蕭很驚訝:“出國?”

“嗯。”他點頭。

她凝視他認真的表情,楞楞地問:“去哪裏?”

“隨便哪裏都可以?你想去哪裏?”他思考了下說,“要不就去俄羅斯?我對那裏比較熟,你專業學的又是俄語,應該很容易就適應了。”

他沈吟片刻,好像真的在設想:“莫大那邊其實一直想讓我留下來的,我可以在莫大工作,然後把手裏的股份賣了,我們出去逍遙快活。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一輩子不工作也可以,我們會過得很幸福。”

這次她楞了好一會兒,完全沒想到他居然想得這麽長遠。

周淮初看她:“你覺得怎麽樣?”

她才慢慢回過神,說:“也可以,反正只要我們在一起就行。”

他這才註意到她楞怔的表情,忽然就意識到,自己真是越發自私,為了怕被以前的那些事影響,居然想就那麽拉著她到一個她根本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讓她放棄現在所有的親戚和朋友……

他真為自己這種想法感到不恥。

周淮初忽地牽起唇角,又把她摟在懷裏說:“還是算了,我就是隨便說說,我們還是呆在江臨,你的朋友我的朋友都在這裏,做任何事情都方便。”

“真的嗎?”

“真的,國外其實並不好,光吃飯就是個大問題。”他笑了笑,“你這個吃貨,怎麽可能在祖國以外的任何地方生存下去?”

鹿蕭瞪他一眼:“吃貨怎麽了?我們國家的東西本來就好吃!”

“是是是,就是好吃,我在國外都呆不慣,沒有中餐我們都會死翹翹的。”

鹿蕭笑了下,突然又想起了什麽說:“其實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麽?”

“你這種天才,最好還是不要出國了,好好呆在祖國,用你的智慧為國效力。不要讓我們國家人才流失。”

他失笑,吻著她額頭:“好,我聽你的!”

第二天,鹿蕭就回到學校正式開始上課,周淮初總共也沒休息幾天,便回院裏工作。一切步入正軌,每天還是會打打電話聊聊天,他偶爾晚上會特地來接她出去吃飯。

又一個周末,兩人還特地去了上次出車禍前本來約好要去吃的俄餐。同一個地方卻是完全不同的心境,第一次來的時候她還沒跟他在一起。

吃飯間隙,周淮初問她:“國慶節有什麽安排?想出去玩嗎?”

鹿蕭點頭又搖頭。

他失笑:“你這是什麽表情?”

“本來是挺想出去玩,但一想到到處人山人海的,還是算了吧。”

周淮初沈吟片刻提議說:“要不我們出國玩?”

“可是,我沒有護照,現在辦時間有點緊吧。”

“也是。”

他又說,“那我們就在江臨周邊找個小地方轉轉。”

“嗯。”

他不知又想到什麽說:“找機會把護照辦了,等你放假的時候我帶你出國玩。”

她好奇:“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鹿蕭想了想說:“去莫斯科可以嗎?最好去莫大看看,我想知道你上學的地方是什麽樣子的。”

周淮初笑了笑:“好。”

她問:“莫大美嗎?”

“嗯,不錯。”他說,“我上學那會兒還老有文章把莫大評選為歐洲最美的五所大學之一,而且它的主樓是世界上最高的大學教學樓。”

他笑道:“還總被人戲稱為太陽升起的地方。”

鹿蕭頓時來了興趣:“這麽神奇,那我一定要去看。”

“嗯。”

原本說好在江臨周邊玩,可計劃不如變化快,真到了國慶前夕,周淮初卻突然被通知臨時加班,他們要迎接一個國外的科研訪問團,他是主要負責人。

再怎麽不情願,也只能認真工作。

三十號晚上,他抱著她說:“我看了下行程,訪問團只來三天,也就是說我們還有四天時間,到時候再出去。”

鹿蕭點頭:“嗯,那這幾天沒事我先回趟家。”

“也好,反正我上班你一個人在這裏也無聊。”

於是,國慶假期前幾天,鹿蕭回了趟家。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寧都的,表弟也早早喊著要姐姐陪他出去玩。

但買票的時候,她想了想,又突然先買了江臨去錦城的票,打算去看一下父母,下午再從錦城折返寧都。

錦城城西的墓園,是當年找到父母的遺體後,他們被一起安葬的地方。

國慶期間,到處人都很多,就連平時冷冷清清的墓園也有三三兩兩的人借著假期來祭奠親人。鹿蕭在附近花店買了一大束白菊,距離上次她過來看父母,差不多五個月了。

雖說她一直過得很好,舅舅舅媽也確實用盡所有來愛護她,但此刻蹲在墓碑面前,童年記憶裏的一幕幕重現在腦海,仍然忍不住胸腔溢出濃濃的酸澀。

她想親自告訴他們,他們的女兒現在生活得有多幸福。

以前爸爸總開玩笑說:我女兒這麽可愛,以後長大了會嫁給哪個臭小子?

鹿蕭低頭看了看左手上那枚在日光下閃爍的戒指,嘴角漾起一絲笑:“爸爸媽媽,我來是想告訴你們,有人向我求婚了。他是個很優秀的人,人品好,事業出色,長得還很好看,跟爸爸你一樣帥。”

“他叫周淮初,對我很好,我也很愛他。”

“他說他會用生命來照顧我愛護我,我已經答應嫁給他了。”

“我下次會帶他來看你們,你們見到他肯定會很開心。”

“還有,我現在真的很幸福,你們在那邊可以放心。”

……

鹿蕭吸了吸鼻子,把所有想說的話說完,然後起身離開。

回到寧都,舅舅照常問了幾句她在學校的情況,第二天,她還跟舅媽一起陪著表弟去看了電影,又去游樂園玩了大半天。

晚上,鹿蕭翻來覆去卻怎麽都睡不著,可能是剛去墓地看了爸爸媽媽,很久沒見,她滿腦子都在想小時候的一些趣事。

回憶裏的一些東西,現在想來既幸福又免不了心酸。

輾轉反側,快十二點,她才終於睡意襲來,沈沈睡了過去,可睡了不知道多久,卻做了個夢。

夢裏一直是小時候父母帶她一起出去玩的場景,印象最深刻的是,七八歲她生日,看中了鄰居家小孩的一只口琴,盡管她不會吹,父母還是給她也買了一只。

一覺醒來淩晨四五點,卻怎麽都睡不著了。

鹿蕭起身,開了燈,打開書櫃,看到那個一直放在最下面的深棕色木質箱子,陳年舊箱,上面掛著的鎖子還是那種最古老的黑金色的鎖,很明顯已經很多年了。

箱子從她小時候有記憶起就跟很多物品一樣在家裏放著,後來慢慢長大,很多東西都被替代,這個木箱卻一直沒被淘汰,仔細算起來到現在也該有十七八年了吧,比她也小不了幾歲。

再後來,錦城遭遇地震,家裏的房子已經徹底不在,尋找遺物的時候,就找到了一些瑣碎的物品,和這只箱子。

鹿蕭把箱子從最下面拿了出來,她記得那只被壓壞了的口琴就跟很多遺物一樣放在這裏面。

她拿起鑰匙,伸手插|進鎖孔,旋轉。

過去與現在,箱內與箱外,像塵封了多年的往事被緩緩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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