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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直擰著眉,最後手壓在腕表上,手指點了點,讓欒樹瞧,“小姐啊,現在可是淩晨一點鐘,這正是我夜生活的開始,你……”他頓頓,有些不可置信地問,“不會那麽不知趣吧?”

“激情燃燒的夜晚確實是不歡迎不速之客。”

欒樹聳聳肩,趕緊表明自己的態度,她不想摻和男人那些稱得上是亂七八糟的夜生活,只是這酒店追求逼格,定位就是富商,那些出租車根本就進不來,要是等到她走到容易打到車的路段,那都幾點了,於是嚴肅認真的同他商量道,“麻煩你把我帶到一個好打車的路段,這總可以吧。”

男人“唔”一聲,算作答應。

傅沈瑜果然不喜歡招惹麻煩,把殷欒樹送到一處燈光流溢十分繁華的路段,就徑直調頭離開,一個眼風也沒給欒樹。

欒樹站在夜風裏,瞧著男人的悍馬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車流量裏,眼睛因為面前五彩繽紛的燈光兒感到有些模糊,但還是笑了笑,打起精神來等著出租車的到來。

***

那天之後,欒樹一直捧著《戲子》這部小說研讀,日子過得也清閑。

一日,微信上有個叫“滿臉大毛子”的人要求添加為好友,一開始欒樹感覺到莫名其妙,但是剛一同意,那面就發過來一條消息。

滿臉大毛子:哈嘍,還記得我嗎?

欒樹瞧著那頭像照片是一張手繪相機,編輯了一條消息,點擊發送。

小樹苗:毛子?

滿臉大毛子:哈哈,真激動,幸好你還記得我~~~【/(ㄒoㄒ)/~~】

欒樹尋思著自己也不像是個沒記性的人啊,那邊卻是發過來一個壓縮文件包,還附帶一條消息。

滿臉大毛子:這個是那天的照片,效果真的很棒,你可以保留一下當做紀念。

小樹苗:(⊙v⊙)嗯

欒樹又從電腦上登錄微信,把壓縮文件包下載下來,然後解壓瀏覽,裏面全都是那日拍攝的主封圖片,她瀏覽了一遍,發現毛子的拍攝技術確實不賴,各種光線陰影利用的相當熟練。

小樹苗:【感謝jpg】拍照技術蠻不賴的嘛。

滿臉大毛子:n(*≧▽≦*)n,你特別適合鏡頭,我也很久沒有碰到你這樣360度無死角的模特了,╮(╯▽╰)╭。

對於毛子頂著憨厚老實的粗獷漢子的外表然而卻樂此不疲的使用著顏文字,欒樹感到莫名地奇葩,同毛子胡侃了半天,兩個人以以後找時間一定要再約拍照作為了結束。

欒樹幹脆又趁此幾乎添加了許暮澄的微信,首先發了一條消息。

小樹苗:許姐,在不?

消息一發送,那邊簡直是秒回,把欒樹嚇了一跳。

郭郭家的大橙子:說,你是男人還是女人,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和我家澄澄什麽關系?【怒jpg】

滿屏的惡意撲面而來,叫欒樹感覺到莫名其妙,聽那口氣像是老爹盤查覬覦自己寶貝閨女的臭男人,可是許暮澄那年紀……

欒樹猜測,該不會是許暮澄的老公吧,想到這,她渾身打個抖,沒有再回消息,省的說了什麽話,惹得人家夫妻不開心,那可是罪過啊。

她幹脆把手機扔床上,抄起睡衣到浴室洗澡去了。

回來的時候,微信有一條未讀消息。

郭郭家的大橙子:不好意思,剛剛那是我老公。

欒樹想自己果然沒猜錯,就幹脆回一個“嗯。”

郭郭家的大橙子:主封的事情感謝幫忙。

小樹苗:小事一樁,不用放在心上。

似是無話可說,可是許暮澄又發送了一條信息。

郭郭家的大橙子:張昕,你認識她嗎?

小樹苗:【疑惑jpg】

郭郭家的大橙子:我現在給你傳送一份文件,你一會兒接受一下,就當做是對你拍攝主封的感謝。裏面有一些同我們雜志社關系比較好的導演或者是明星的聯系方式,雖然說是你可以通過你父親的渠道打聽到一些消息,但是我猜你也不好意思開口。另外,你可以聯系下張昕,好了,報酬我就不給了,【調皮jpg】

欒樹吃驚地望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壓縮文件跑,有些癡傻的坐在床邊發笑,擦腦袋的毛巾掉落在大腿上,沒一會兒沾濕了吊帶裙,她才回過神來,忙不疊的點了接收。

有種天上掉餡餅的錯覺,快要把她給砸暈。

欒樹接收完文件,並沒有著急瀏覽文件內容,單單是專門建了個文件夾保存到U盤裏。

不過她對於許暮澄專門提到的張昕更為感興趣。

在瀏覽器裏一輸入張昕二字,就有關於她的百度詞條彈出,都是些基本信息或者是生平經歷介紹,有用信息不多,而更□□的喜好就不得而知了。

要是繼續麻煩許暮澄,欒樹斷斷做不到,手指在聯系簿上逡巡一圈,想到自己之前被傅沈瑜塞過名片,她還一時興起保存過他的手機號碼。

只是……

想到那夜晚裏男人懶散的打趣,視線在寬大明凈地窗戶裏映出來濃墨似的夜,畢竟也不沾親帶故,貿然打過去,怎麽想都有些突兀,想想還是作罷。

心中的喜悅要炸裂天際,急切的想要找人來分享,欒樹最後撥打了盛瑾榮的手機號碼。

盛瑾榮才嘔的慌,對於欒樹這麽久始終沒有主動聯系過自己,一直耿耿於懷,見女人的手機號碼在屏幕上跳躍著,他咬牙切齒的罵過去,“死丫頭,還能記得你榮哥啊!”

欒樹撇撇嘴,“榮哥、榮哥你消消氣……我有好事要和你分享,你聽我說嘛……我得到一份名單,上面盡是些圈子內的著名導演還有些喜歡提攜新人的明星,啊啊啊,開心的不得了啊……”

女人的喜悅毫不掩飾,盛瑾榮安靜地聽著她吧啦吧啦說個不停。印象中,她許久沒有這樣開朗的模樣,他一時有些欣慰。並不打斷她,自己一邊掩著嘴打哈欠,一邊盯著電腦屏幕瀏覽招聘信息,投簡歷求職,偶爾以“嗯”或者是“什麽”來當做回應。

到最後,那面的人真的沒了聲音,盛瑾榮嘗試著輕聲喚兩聲“欒樹”,只是沒有回應,尋思著她是睡著了,聲音溫柔地低聲道了句“晚安”,本來想要徑直掛斷電話,最後還是直接放到了床頭櫃上。

其實比起來欒樹的好運氣,盛瑾榮似乎並不走運,之前國外就職的醫院遲遲不肯松口放人,只說是可以同意他帶薪休假,這種情況下,盛瑾榮一時間並不能應聘各大醫院的職位。

雖說是有之前的積蓄,但現在還是處於坐吃山空的狀態。

☆、Chapter 09

張昕與欒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身材微微發福,臉頰圓潤,泛著一層的油光。脖子裏帶著小拇指粗的金項鏈,腕上套著金鐲子,手指上帶著幾個金戒指。

是個金光流溢地女人,從外表看來不大像是外界傳說的金牌經紀人的形象,倒像是某個暴發戶的老婆。

欒樹卻覺得眼前的女人並不容小覷。

她眨著一雙小眼睛,黝黑的眼珠帶著股俗氣的精明,那雙眼睛在你身上剮過的時候,仿佛目光都穿透你的身體。

“殷欒樹?”

“嗯,張姐。”

“年紀也不小了,還沒在圈子裏混出名堂來。”張昕故意把話說得難聽,想要考量欒樹的反應。見她打扮素凈低調,又是一直垂著眼皮,眉宇間淡然無波,瞧著是個能忍的性子,唇角掠過一絲笑紋,還未達眼底。

“我聽暮澄提過你。”女人說話的時候,鼻孔朝天,給人一股矜傲的感覺,“你倒是說說,我為什麽要簽你……”

女人的問題實在是刁難人,欒樹眸色一閃,“我更希望和張姐的關系接近於合作模式,您提供給我資源,我也會努力為張姐的事業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彼此一拍即合或是一拍兩散,省心省力,那不好嗎?”

欒樹黝黑色的眸子鎖住張昕的臉頰,雖然說面上努力維持著鎮定,但是心裏還是忍不住敲鼓,她大膽的講出這番話來,雖然說有可能得到張昕的賞識,但是更可能的結果是惹怒面前這尊現在掌握著她命運的大佛。

空曠的房間裏氣氛趨於凝滯,張姐沈默了半晌,似笑非笑的來了句,“牙尖嘴利不是個好習慣,看來還是沒有被磨去棱角。”

欒樹掌心浸出一層滑膩的汗來,睜眼瞧著張姐從茶幾下層掏出一個筆記本來,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著一些東西,張姐撕下一張紙來,寫下一個名字來,舉起紙條來,懸在半空中。

“徐勳導演你熟悉嗎?”

欒樹咬牙,最後還是搖搖腦袋。

“不妨告訴你,他手裏有一部正在籌備中的戲,名字叫《後宮佳麗》,還差一個女主,曾經找我問我有沒有可推薦的演員,你去找他談談,嘗試著拿到這部戲,如果能成功的話,那你也算是有些本事,那麽你也就具備了同我張昕對話的能力,我張昕就能心甘情願的把你送至巔峰,怎麽樣?”

欒樹權衡著。

現在她唯一可以無條件仰仗的只有盛瑾榮,那是絕對牢靠不被背叛的關系,只是盛瑾榮畢竟不是圈內的;其次是殷緒,父女關系,天下人倫,可惜有原主的記憶橫亙在那裏,她實在是不好意思違背;然後是傅沈瑜,只是那男人的態度叫人捉摸不透,欒樹猜他對自己該是不屑鄙夷大於承認,她不能斷定彼此是偏於朋友關系,還是電影結束之後就是陌生人;許暮澄其實也不是熱心的女人,所說交給她名單,也就是單純的還她人情,欒樹還不會上趕著就認為自己怎樣怎樣;而莊曌妍和毛子,其實不過是同她一樣處於打拼的道路上。

反倒是張姐,手裏握著資源,那要是真肯得到她的承認,求得她的幫助,誘惑力真是太大……

欒樹伸手接過那張紙條,誠懇的點點腦袋:“謝謝張姐肯給機會。”

張昕隨即站起身來,微涼的手掌幽幽地拂過女孩精致的臉頰,“小姑娘,在圈子裏混要學會能屈能伸,就當做張姐給你的一點兒建議。”

女人富態的臉頰上泛起幽微的笑容,欒樹總覺得有些詫異,心裏狂跳著,手裏的紙張也重逾千金。

最後只說,“謝張姐提點。”

張昕若有所思的凝視著欒樹離開的背影,女孩過於單薄纖細,不過脊背挺得筆直,隱隱約約的昭示著主人鋒銳的棱角和矜傲,她才回過神來,剛剛倒教是被她乖巧淡然的臉龐給欺騙了,欒樹那藏在骨子裏的驕傲叫女人暗暗心驚起來。

或許是棵好苗子……只不過是——過剛易折。

***

欒樹從張昕空寂無聊的別墅裏出來,漫無目的的行走著,最後來到一處繁華的鬧市,四周的車喇叭一按,才驚覺自己面對著車流量奔騰不息的十字路口。

手裏的紙條浸濕了一層汗液。

顰眉沈思半晌,欒樹給自己規劃了一個方向:了解徐勳的喜好,對癥下藥;溝通洽談,直入主題;剩下的就只能做到隨機應變了。

她又想,徐勳是導演,既然是與傅沈瑜同行的話,那麽傅沈渝總該對他有所了解,多多少少能套出一點消息來,從兜裏掏出手機來,就給傅沈瑜打了個電話。

***

傅沈瑜約好今天和魯植到網球場揮灑汗水,對打進行了半場,傅沈瑜感到口袋裏的手機振動,於是朝著魯植比了個暫停的姿勢,徑直把網球拍扔在一旁的長椅上,纖長白皙的手指撈起一瓶礦泉水。

點開接聽鍵,“餵,你好,我是傅沈瑜,請問……”

穿著運動服的男人,身材頎長挺拔,脖子間搭著一條白毛巾,一手擦汗,一手執著手機,清俊的眉眼引來路過的小姑娘的側目以及興奮的竊竊私語聲。

“傅沈瑜……是我,殷……”

“你有什麽話,直接說,把客氣話都給我省了。”傅沈瑜不耐煩的指示道。

“就是,徐勳,你認識嗎?他是怎麽樣的一個人,怎樣才能投其所好?”

傅沈瑜有一瞬間的沈默,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手機殼,倚靠在網球場四周的圍欄上,等著內心鼓脹的情緒一點點退下去,把腳邊的一顆小石子踢得遠了,揚著聲音問,“怎麽,想上位,我不能滿足你嗎?一夜幾次老子都聽你的。”

“呸,你不要臉。”

傅沈瑜朗聲笑起來,“徐勳啊,生平就愛兩點:美女和金錢,小姐,你恰好占了前一種。”

欒樹幹巴巴的隨著他笑了兩聲,“感謝傅導對我美貌的認可,不勝榮幸,謝謝。”

說著徑直掛斷電話。

“媽的。”傅沈渝瞥一眼急速黑掉的手機屏幕,擰眉罵了句,隨後又惡狠狠地的詛咒,“笨死了,被賣了還替人數錢。”

他打眼望過去,魯植的禿腦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身邊聚積了幾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亂作一團,爭相向他討教打網球的經驗,魯植露著一排大牙興沖沖地手把手教著小姑娘,傅沈瑜越瞅越覺得心情煩躁,手把頭發揉亂,把手機放回口袋,拿起球拍,對著魯植的肚子來了個標準的發球姿勢。

周圍的小姑娘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四處逃竄,魯植被打得猝不及防,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媽的,傅沈瑜,老子艹你八輩祖宗。”

傅沈瑜置若罔聞,低著腦袋把狠狠地握著手裏的網球拍,手上青筋炸裂,最後還是掏出手機來,找到剛剛的已接來電,認命的添加一條備註昵稱:殷樹苗。

***

欒樹突然想明白她最後離開的時候,張昕話裏的意思,而且恐怕還沒有全說盡——能屈能伸,有舍才有得,必要時可以不擇手段。

春日午後的陽光覆在身上,不僅不暖,反而像是涼滑的絲綢,她瞇起眼睛,瞧著川流不息的車輛人群。她突然意識到,重生並不意味著另一個美好的開始,可能依舊在某個漩渦裏無望地掙紮著。

她想,難道當初她選擇要去找傅沈渝,心裏不就是抱著“一脫成名”的企盼嗎?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道路,那些矯情的心思早就該沈於大海,就是荊棘遍布,也只能咬著牙走下去,抽身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

既然身處十字路口,欒樹幹脆就坐在馬路牙子上,周圍經過的人有不少人向她行註目禮,女人們小聲地竊竊私語,對她指指點點;也有男人在遠處拿著手機偷拍,她瞧見了,沖著鏡頭粲然一笑,算作是贈給自己的禮物。

低頭凝視著紙條上“徐勳”二字,上面備註著徐勳的住址還有手機號碼,她想想,貿貿然前去徐勳的家,並算不得什麽明智的決定,要是能夠約在外面,她相信自己全身而退的幾率還是蠻大的。

她在手機相冊裏找到許久之前拍攝的照片,女孩眉眼精致美艷,整個人沐浴在溫暖的秋日陽光之下,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把它換作自己的微信頭像,然後點添加徐勳為好友。

剩下的就是等待。

沒過多長時間,微信就提示對方已經添加您為好友。

欒樹特意先打了個招呼。

小樹苗:徐導,您好,我是殷欒樹,聽說您手裏有部正在籌備中的影片,不知道我們可不可以就這件事情好好談談?

消息像是石沈大海,隔了十幾分鐘之後,才有一條回應消息。

DY徐勳:如果要是自薦角色的話,建議你發一份簡歷到我秘書的郵箱,然後她會安排你具體的試鏡時間。

欒樹沈吟一段時間,顯然張昕要的不僅僅是試鏡這個結果,而是百分百的角色把握。

她編輯一條短信,心裏清楚,可能那將讓自己踏入一個萬劫不覆的道路,但最終還是點擊了發送。

小樹苗:徐導,如果我想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拿到女主角色呢?

DY徐勳:我手邊正好有一個和投資方的飯局,如果你可以來的話……

小樹苗:那好。行。

DY徐勳:康庭酒店,明晚九點,包廂401,一個人。

小樹苗:知道了,謝謝徐導。

那面再也沒有消息發過來。

女孩瞇著眼仰著脖子,靜靜的像是一尊美麗的塑像,一動不動地瞧著天邊掛著的白熾太陽,伸手抹去額角鬢發間的汗。最初的溝通和洽談過程遠比他想象的要容易,從胸中慢慢呼出一口氣來,最後還是彎起了唇角。

那場硬仗總是免不了要打的。

站起身來時,腿有些麻,跺了兩下腳,才有所緩解,她皺著眉頭,頗嫌棄地瞧著自己身上的打扮,幹脆趁著時間還早,先去做了個SPA,又到理發店,把曾經的直發改為大波浪卷,渾身散發著妖妖媚媚的味道,同平日裏相距甚遠,幹脆又刷卡挑了幾套衣服,最後看著商店鏡子裏煥然一新的自己,才意識到女人唯有金錢和衣服不可辜負。

☆、Chapter 10

傅沈瑜自從接過殷欒樹的電話後,一直就處於心神不寧的狀態。總覺得殷欒樹要作點兒幺蛾子,幹脆叫魯植幫他查一查最近徐勳的行程安排,魯植朋友多,路子野,辦事效率自然不用說,一到晚上就從微信上就給傅沈瑜發過一張徐勳的行程安排表。

他大致地瀏覽一遍,發現徐勳行程安排地緊湊密集,大體內容就是陪著各個女人吃飯逛街睡覺,不過明天晚上從七點到第二日的六點都被空出來,旁邊還標註了幾個簡單的詞語:投資方;《後宮佳麗》;康庭。

男人長眉一挑,如果沒猜錯的話,那麽今天殷欒樹所表現出來的反常就和這事脫不開幹系了。

電腦屏幕的光芒是幽藍幽藍地,充斥在整個房間內。

傅沈瑜把腿上的電腦放在一旁的沙發上,自己沿著空曠寥寂的房間轉悠著,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既然是殷欒樹自己的決定,他實在是沒有什麽立場去幹涉,說不定到最後還要惹一身騷。

雖然說如此安慰自己,但是心裏總掩埋著種說不出的煩躁。

最後幹脆把電腦一合,回房間蒙著被子睡覺去了。

***

晚上九點,華燈已上,夜晚被攏上一層神秘瑰麗的面紗,各類酒吧為都市男女提供了一處肆意消遣的處所,門前的霓虹燈搶奪了宇宙裏月亮星星的光芒,爍爍點點像是寶石珠子。

欒樹如約來到康庭。

侍應生見她面孔陌生,於是叫她出示會員卡,欒樹搖搖腦袋,表示沒有,最後還是她給徐勳打了個電話,又把電話交給侍應生。

侍應生立馬一改剛剛地吆五喝六,換上另外一幅嘴臉,對著電話那端的徐勳點頭哈腰,唯唯諾諾地討好,電話一掛斷,又冷漠地對著欒樹吐出:“進去吧。”

欒樹心裏明白這侍應生把她當做某一類從事特殊職業的女人,又沒有旁的辦法,只能挺直脊背,維持自己的驕傲,踩著高跟鞋進入。

來到401,包廂裏已經聚集了一大批人,各個都是西裝革履的企業老板的打扮,在一眾綠葉之間,只殘存著難得的兩枝鮮花,欒樹率先同她們對上眼,是最近還挺有名氣的小網紅,此時打扮濃艷,穿著暴露,言笑宴宴,但是笑意未達眼底,不過是單純的討好與恭維。

從她們的視線裏,欒樹尋到幾絲濃重的嫉恨,火藥味撲面而來。

徐勳卻是眼前一亮。之前他添加女人微信的時候,便想該是有幾分氣質和姿色的,卻沒想到女人比他猜想的更要出色完美。一襲米色長裙,魚尾似的裙擺樣式襯的女人雙腿修長筆直,他伸出舌頭舔舔嘴唇,眼中的□□一閃而過,又繼續的打量著女人,身材秾纖合度,眉目精致美艷,當被她的視線掃過的時候,又能感到一股若即若離的冰山冷意,是那種能夠激發男人征服欲的存在。

他今年三十有三,已經是國內首屈一指的新銳導演,可以說是功成名就。早年間結過婚,後來又離了,現在唯二的喜好就是收集尋找各種美女,他視線掠過餐桌上那些視線同樣因為女人的到來而變得火熱得到男人,心頭染上一絲陰郁和懊惱,這樣的美女本該是藏起來的,自己先享用,然後再分而食之。

他啟唇問,“殷小姐,對嗎?”

欒樹舉止大方的笑笑,眼睛掃過男人眼睛無法避免所出現的細小紋路,眼前的男人稱不上帥,模樣只能說是周正,看得過眼而已。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脖子微躬顯得有幾分猥瑣,因為是故意采用一種溫和的語調來講話,所以欒樹的肌膚浮現一層雞皮疙瘩。

“嗯,徐導好。”

欒樹伸手,同他交握,倏而收回,恰似蜻蜓點水。

徐勳確認了她身份後又依次給她介紹了餐桌上的人,欒樹才知道大部分都是《後宮佳麗》這部戲的投資人。

剛一落座,徐勳就問,“殷小姐從哪裏聽來的消息?說實話,我和投資方方面也是暫定,還沒有在媒體面前宣布開機消息呢。”

“哦,有幸與張姐結識,張姐透露給我的,還說徐導的戲一向叫座,要是能夠拿到徐導的戲,那可是能夠給我的履歷添不少光呢。”

欒樹適時地把張姐擡上臺面,又一面說些好聽話來奉承徐勳,見得男人雖然連忙擺手,嘴裏說著“不敢當,那都是謬讚”,但是還是能夠從男人的眼睛裏尋到絲絲驕傲得意。

忍不住冷笑一聲,還真是虛偽呢。

“張姐,莫不是張昕嗎?” 徐勳摸著下巴,在心裏想,不過沒有說出口,反而把這點兒疑惑壓在心底。

張昕在圈子內打拼多年,人脈極廣,多年的積累,誰都肯賣她三分薄面,他倒沒想到眼前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姑娘也會和張昕有所揪扯。

徐勳熱情的幫她倒滿酒,“來,殷小姐,喝酒。”

欒樹陪同舉杯,絲毫不見有矯情地仰頭啜盡,引來飯桌上的一片掌聲,氣氛逐漸活絡起來,兩個小網紅嬌滴滴的周旋在數人之間,為的就是博一個上鏡機會。

“殷小姐,恕我冒昧的問一句,你同殷緒先生是否認識,有沒有什麽關系呢?”在經過一輪吃菜喝酒順帶著講點葷段子之後,突然有人出聲問。

這話一問出來,徐勳忍不住側目瞟了一眼身邊的殷欒樹,眉毛漸漸擰起來,表情說不出來的凝重,兩個小網紅卻是掩嘴嗤笑了兩聲,十分的不屑。

欒樹擡頭看了一眼,是個年輕的男人,面龐帥氣,長著一雙典型的桃花眼,身上有股玩世不恭的痞氣,她未答,到伸手給自己拿過紅酒瓶,鮮紅的液體沿著杯沿緩緩被註入杯內。她端起酒杯來,微微抿了一口,一連串的動作緩慢又優雅。

粲然一笑,“其實,那正是家父。”

徐勳眉間一片糾結,也跟著端起酒杯裏,把自己的詫異掩飾住,先是有張昕,繼而又殷緒,沒想到一個被他以為成想要靠身體出位的女人後面的背景竟然是如此的不容小覷。

欒樹滿意的看著眾人震驚地模樣,倒是剛剛的年輕男人先回國神來,“既然如此,殷小姐又何必自己費心費力的來求一個角色呢。”

被年輕男人徑直點破,欒樹並未發窘,反而神態自若,開始為自己尋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先生,話雖如此。可我也還認為自己年輕,父輩們打拼是曾經走過的路我也想要留下點兒腳印,這樣未來想起還能夠有點紀念。”

她一番話語說下來,餐桌上的人面面相覷,最後只是幹巴巴額附和著笑兩聲,尤其是兩個小網紅瞧著殷欒樹,搞不明白這女人是從哪裏來的奇葩,保準是腦袋被門踢了,僵硬的隨著眾人一塊點點腦袋。

“殷小姐果然是有追求,值得讚賞,實在是叫我們刮目相看……”

欒樹低下腦袋啜飲,她相當滿意為自己營造的形象——驕矜大小姐不識民間疾苦非要嚷嚷著要憑借一己之力來追求夢想。

媽的,智障嗎!

徐勳把自己眉宇間的譏誚斂起,細想原來只是個廢柴大小姐,把生活中的一切都想象的美好而簡單。這麽一來,能夠認識張姐也就不足為奇了,畢竟有殷緒在後面撐腰。

“不知道殷小姐對《後宮佳麗》這部片子哪個角色感興趣?”

難道還能夠任自己挑選?

欒樹起身給徐勳倒酒,“這可不敢,一切還是要請徐導來定的。”

給足了徐勳面子,徐勳笑著表示一切好說,就是打個招呼的事。

“那就謝謝徐導了……”欒樹把自己的酒有一飲而盡。

剩下的時間彼此杯盞相交,欒樹的手機一連振動了四五下,她看一眼上面跳躍的名字,表示要出去一下,徐勳因為知道她是殷緒的女兒,所以摻了要結交的心,畢竟是個好拿捏的廢柴大小姐。

所以溫和的笑笑,表示可以。

出了包廂,欒樹就給傅沈瑜回個電話,“餵?”

“在那?”男人直入主題,低沈喑啞的嗓音如同貼在你耳畔耳語。

“康庭酒店。”

“和誰?哪個包廂?媽的,你就不能一口氣說清楚!”

欒樹把手機拉離自己的耳畔,賭氣說,“關你什麽事,傅導,您大可放心,我絕對不會傳出什麽亂七八糟的新聞來給你的新戲抹黑。”

“殷欒樹,你他媽的非要和老子頂著來是吧。你當老子願意管你,你以為自己臉多大,老子幹嘛要放著女人不上管你那點兒閑事!”

冷笑一聲,“對啊,你幹放著女人不上來管我這點閑事,現在不是你的夜生活嗎?”

電話那邊是長久的沈默,殷欒樹聽著男人粗重的喘息聲,其中夾雜著暴烈的氣息,最後男人唇瓣重重地咬合,“媽的。”

電話被倏地掛斷,欒樹愉悅的笑出聲來,又覺得是今晚的酒喝多了,要不然怎麽大腦會傳來眩暈的感覺,像是飄在海洋上一樣教人心情陶醉,她微微搖晃著腦袋,盯著鏡子裏的兩重人影。

半晌,她用清水把花掉的妝洗去,又一點一點的描繪起來,蒼白的臉頰覆又變得紅潤,指甲拂過自己的唇瓣,最後卻保留那蒼白的顏色,鏡子裏的人兒,美艷被大打折扣,眼角裏卻浸潤著一種柔弱嬌軟的氣息,她張張唇瓣,眼神青渺渺的。

猶記得那年隆冬,她才入宮一年。皇帝爺興致上來了要去園子裏賞梅,適逢她月事來,疼的死去活來,可還是堅持著叫青禾幫自己畫了精致大氣的妝容,為的就是能夠叫皇帝爺看一眼。那日莊貴妃只著了單薄的衣裙,楚楚動人的模樣比風雪裏的紅梅還要勾人,皇帝爺把身上一件明晃晃的袍子就給了莊貴妃,後來抱著莊貴妃徑直離開,只留下了一句話:嫻兒冷,這滿園的紅梅就只能留給諸位來賞了。

可皇帝爺不知,後宮的女人哪裏願意來看那年年覆年年的景色,所求的還不就是在自己最美好的光景得到良人。

那時,她忍著疼痛,看著皇帝爺消失的背影,才知,哪怕再美也抵不過女人學會展現一瞬間的柔弱。

☆、Chapter 11

欒樹站在401包廂門口大約等了二十分鐘,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從微醺昏黃的走廊拐角處閃現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

男人簡單的黑色T恤,深藍色牛仔褲,長手長腳,說不出的幹凈利落,俊秀的眉毛糾結成一團,染著一抹不易掩飾的焦急。

傅沈瑜想來想去實在是放心不下,徐勳這人在圈子內是出了名的喜歡沾惹女人,殷欒樹去找他無異於是羊入虎口,他開著車一路疾馳過來,自己都忘了闖了多少紅燈,好不容易來到康庭酒店,結果並不知道徐勳定的那個包廂,最後還是因為魯植與康庭的幕後老板相熟,這才查到的消息。

只是看到站在包廂門口安然無恙地低著頭玩手機的女人,傅沈瑜微微有些錯愕,這好端端的模樣和他設想地英雄救美的橋段實在是相差甚多,“你怎麽在這,徐勳人呢,他有沒有……”

男人的話倏地淹沒在唇間,他屏住呼吸,不知道殷欒樹要作什麽妖蛾子,女人的鼻尖與自己相抵,彼此的呼吸暧昧淩亂的糾纏在一起,她身上的酒味也爭先恐後地鉆入傅沈瑜的鼻間。

“徐勳在包廂內……”欒樹開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異常的沙啞,唇瓣有些發澀,她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雙眼濕漉而迷蒙。

傅沈瑜強制自己從女人唇瓣上移開心神,見女人神情有幾分恍惚,徑直拉起女孩的手腕,纖細的一截。這叫他眼睛裏滑過一絲訝異,手張了張,覆又握緊,一時間驚訝於女人這種生物是同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

“你跟我走。”

說完,卻發現女人紋絲不動。

男人慣是個脾氣不好又沒耐心的主,當時就炸了,不管不顧的吼起來,“殷欒樹,你他媽的別自甘下賤,行嗎!不就是一部戲嗎,老子給你拍千八百部,你還能紅不了?”

“你有病!”

欒樹也不甘示弱的吼回去。

之後場面壓抑又沈默,欒樹蒼白的唇瓣顫抖著,先是蠕動一番,可是沒有發出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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