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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沈沈的大海,盯著久了就仿佛會落入一圈又一圈的漩渦,頭暈目眩。

他一面把門拉開,一面歪著頭,聲音懶洋洋的,承認:“不是。”

殷欒樹卻覺得這話比男人承認自己就是傅沈瑜更可疑。媽的,她遲疑一會兒,便急急忙忙的伸出手去,“你好,我是殷欒樹……”

他卻置若罔聞,徑直走進門去,要關門。

殷欒樹急了,伸腳去別門,防止他關上門,再次執拗的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殷欒樹,傅先生,請……”

她話才說了一半,就被男人打斷。

“小姐……”簡單的兩個字從男人削薄的唇間吐出來,有種帶著故意拖長尾音的揶揄和嘲諷,教殷欒樹一陣面紅耳赤,他撇撇嘴,“都說我不是了……小姐難道耳朵聾嗎?需不需要我在小姐耳邊再重覆一遍啊……”

“可我就認定您是傅先生了。”比起固執來,殷欒樹一向教人頭疼,就在她以為自己還要費一番唇色的時候,傅沈瑜卻是態度一改,大大方方的把門讓開,粲然一笑,“那你就進來吧。”

房間不大,但是顯得空曠。白色的墻壁有些地方已經脫了皮,泛著淺黃。客廳裏不要說沒有電視,就連桌子也沒有,因而那張紅色的漆皮沙發就顯得孤零零的。不遠處的陽臺上亮著衣服,兩件同一色的大花褲衩,兩件同款的黑色衛衣……還有一件……男士內褲。

殷欒樹一面在心裏念著“非禮勿視”,一面移開腦袋,可腦海裏總是擠進一件男士內褲的形狀,而且迎風招展。

女人額角跳了跳。

傅沈瑜把菜袋子拎進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殷欒樹怔怔地站在房間中央,他皺起眉頭來,心裏覺得這姑娘有些傻。

“傅導,您好,我是殷欒樹,我特別敬仰您的才華,您導的每一步片子我都特別喜歡,一直都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和您……”

傅沈瑜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先是一聲輕哂,繼而不耐煩的打斷她,“有話快說 ,有屁快放!”

這嘴真他媽的真刻薄,殷欒樹叫一口氣噎著,停了兩三秒,繼而面不改色的道,“聽說傅導手裏有部戲,我希望能夠得到一個角色。”

“這不是能夠簡短的說明白嗎?怎麽剛剛盡些廢話!”

他手點點下巴,剛剛從冰箱拿出來的啤酒在紅色漆皮沙發上留下一圈淺淺的水痕,他拉開拉環,往肚子裏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刺激的胃難受,又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來,點燃其中的一根,看著那裊裊的煙霧氤氳。

“你多大了?”

“26。”

“哦。”傅沈瑜把煙叼在嘴裏,緊接著瞇起眼睛來,目光在女人身上逡巡著,心頭是有幾分詫異的,這女人要是不說,他還真當她是嫩的學生娃呢,二十六歲啊,確實是老了點,半晌,才斜斜一笑:“老了……我喜歡十六歲的小姑娘,皮膚滑的像是豆腐,嫩的能掐出水來……”

作者有話要說: O(∩_∩)O哈哈哈~

我傅導終於出場了,黑色衛衣花褲衩~~~邋邋遢遢的大叔一枚。

喜不喜歡這樣的糙漢,其實傅導還是很俊的呢……麽麽噠

求收藏評論啊,不要給我單機作戰的趕腳啊

/(ㄒoㄒ)/~~

☆、Chapter 03

傅沈瑜稱得上是娛樂圈裏矛盾重重的存在。

從事著最浪漫的職業,講述著最浪漫的故事,結果只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俗世男人。

於他來說,男人要的就是在女人面前一擲千金。

大學本科的時候學的是攝影藝術專業,還沒畢業,自己輟學去拍電影,還專門跑到外國裏鼓搗,完成了自己第一部影片《歸人》的拍攝,拿到金桔電影節的新銳導演獎,外媒評論《歸人》的時候總要說:這部影片滲透著濃重的中國古典氣息,每一幀都精美的像是水墨畫,可惜就《歸人》的內容來說那是不折不扣的艷|情|片。

傅沈瑜的每一部影片幾乎都是由女性角色來挑大梁的,選擇最美的鏡頭來展現女性之美,明明內容充斥著大量的情愛,可是經由娓娓道來的敘述方式,禁欲色彩反而更加濃厚。

之後參演過的女演員都無一例外的被捧紅,

殷欒樹毫無諱言的承認,今日來到這裏就是沖著這一點兒,一步登天的誘惑力太大。

“傅導,欒樹希望您能給句痛快話。”

“痛快話啊……” 傅沈瑜促狹的重覆一遍,目光掠過殷欒樹緊抿的唇角和青白的臉色,眼中譏誚更甚,“那就脫唄!”

殷欒樹恍然大悟,怪不得傅沈瑜剛剛態度轉變如此之大,原來只是為了消遣她而已。

她沈默著。

傅沈瑜也沈默著。

就在傅沈瑜以為她可能會轉身離開的時候,女人手指掠過襯衫頂上第一顆扣子,纖細白嫩的指尖打著轉悠,柔媚狹長的眼尾彎彎,蓄滿著親昵的笑意,一點點的撥開。

傅沈瑜覆又把啤酒罐放回沙發背,面上無了半分笑意,只盤腿屏住呼吸。

殷欒樹見他興致勃勃,心狠的一路解開襯衫扣子,露著裏面淺粉色的蕾絲內衣,那是屬於女人獨有的隱隱約約的誘惑。

他才瞟一眼,便覺得被女人那身奶白色的肌膚給奪了呼吸,他踩上夾腳拖,來到女人身後,指尖劃過女人纖細精致的鎖骨,於是那上面就緊跟著浮現一層乖巧細密的雞皮疙瘩,傅沈瑜眼睛裏所有的銳利和警覺都化作最後的春溫一笑。

手掌環住女人纖細的腰肢,語調是前所未有的緩慢平和,“小姐,演員的獻身精神您倒是有了,不過您也把自己的尊嚴全拋到別人腳底下去了,不上去踩一腳都覺得對不起你。雖然說,您拿著自己的身體進行某些交易,作為一個外人我無權幹涉,但是……”

他幫她系上襯衫的最後一顆扣子,繼續:

“這麽漂亮的身體蒙了塵,有些可惜。”

男人微涼的指尖在女人奶白的肌膚上惡意滑動 ,殷欒樹防備的僵直著身子,身體偶爾發起輕輕的戰栗,心裏彌漫上一股惆悵的情緒。

傅沈瑜幫她把襯衫扣子一個個系回去,輕笑兩聲,“小姐,放松。”

他想要抽離自己的身體,卻未曾預料到女人猛然轉過身子,雙手把他環住,“傅沈瑜,你自以為是的發表著自己見解的時候,有曾想過那甘願拋棄自己尊嚴的人不過是心裏有更值得維護的存在罷了,漂亮的身體需要知心的人兒去呵護,但是有更多的人想去毀滅那漂亮的身體……送您幾個字。”

“什麽?”傅沈瑜下意識的詢問。

“站著說話不腰疼。”

“小姐,好牙尖嘴利。”

***

殷欒樹一面胡思亂想著那日同傅沈瑜的接觸,一面在後臺穿行,後臺這會兒並沒有人,燈光很暗,殷欒樹裙擺太長,走路不小心,該是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腳底下一個趔趄,身形不穩,向前栽去,正好被角落裏伸出來的一雙大手堪堪扶住。

溫暖幹燥的手掌在女人纖細地腰的僅停留了一瞬,如蜻蜓點水。

“小心點兒。”那人提醒道,聲音似玉石質感。

“謝謝。”可惜殷欒樹動作太慢,擡起腦袋的時候,也只瞧到男人勁瘦高挑的背影。

黑暗中,連真切也稱不上是。

隱隱約約有股味道,殷欒樹吸吸鼻子,尼古丁的味道越來越濃重,教人也跟著犯煙癮,她傻傻地原地打轉,在更黑暗的角落裏發現一地橘黃色的煙蒂。

***

初春季節,殷欒樹裸.露的皮膚一接觸到夜裏寒冷的空氣,立馬就浮上一層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女人細瘦高挑的身體不可遏止的打著顫。

盛瑾榮本想著等她開口喊冷,那樣自己再紳士一番把外套遞給她,可她沒事人似的同他閑聊著。

最終還是盛瑾榮心疼她,脫下外套來搭在她身上,豪氣的說,“冷,就和哥說,哥是個男人,不怕冷。搞不明白你們小姑娘怎麽想的,當明星有什麽好的,看著是光鮮亮麗,吃吃不飽、穿穿不暖,人還能是這個活法?”

殷欒樹苦笑不得。她哪裏像是個小姑娘了?馬上也要奔三了;再說當明星自然有當明星的辛苦,可是也有令人艷羨的地方,就說來錢快這點吧,就夠教人心動的。

女人纖眉一蹙,“是大男人,就甭唧唧歪歪!”

盛瑾榮神情一哂,賭氣爬上了車,見她還要在風裏挨凍,不滿的道,“上不上車啊,走啦走啦……老子困炸了。”

“等會兒……我等人。”殷欒樹此時煙癮犯了,下意識的摸兜掏煙,結果自己壓根就沒兜,手指敲了敲車窗,問盛瑾榮,“榮哥,有煙沒……”

“沒有!整天價抽,早晚爛肺!”

“管真寬!”

盛瑾榮好不容易從車上找到煙盒,搖下車窗一邊拋給她,一邊還恨恨地說,“你看我管不管,哥才不是那麽犯賤的人吶,真當哥喜歡拿熱臉去貼冷屁股……”

聽到這話,殷欒樹不僅不嫌粗,反而眉開眼笑,聲音摻雜了幾分諂媚和討好,“榮哥,我知道你保準管,你肯定第一個第一個沖上來管我。”

她一早就清楚,殷欒樹會被任何一個人拋棄,可可盛瑾榮不會,這無關乎男女之間的愛和恨,單純的就是氣場相合——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想一想,可真叫她嫉妒。

“知道就行。”盛瑾榮被她語氣裏的親昵鬧了個大紅臉。

***

沒多時,高大建築物裏走出來一對女人。

前面的女人身上裹著一件米色風衣,立領,表情嚴肅凜冽;後面跟著的小姑娘肩膀上扛著笨重的攝像機但依舊擋不住那股子朝氣蓬勃,簡單的紅色衛衣、藍色牛仔褲,也別有一番自由灑脫,倒教殷欒樹瞇了瞇眼睛。

許暮澄停下腳步,近距離地打量著殷欒樹。

歲月其實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雖然她依舊美麗,但是同當年的天之驕女也判若兩人,至少曾經的殷欒樹就不會大半夜的穿著禮服套一件不倫不類的男式夾克倚在豪車前彎腰弓背的抽煙。

莊曌妍手癢癢地很,殷欒樹這個女人似乎天生就適合被放置進相片裏,她的一舉一動總叫莊曌妍聯想到滬上名媛,優雅綽約。女人嬌艷欲滴的唇瓣輕啟,慢慢地飄出來灰色的煙圈,她就仿佛受了蠱惑一般,不自覺的伸出手,一個個的攪散。

待青灰色的煙圈徹底消散,莊曌妍正好對上殷欒樹似笑非笑的眼珠,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動作究竟有多幼稚,掩住微紅的臉頰,朝後退了兩步。

不過殷欒樹似乎沒察覺莊曌妍的尷尬,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上,腳尖一旋,便不再管。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怎麽?學會了抽煙呢。”

“嗯。”

“吸煙有害健康。”莊曌妍突然插進一句話來,場面寂靜了幾分,她縮縮脖子,直搗鼓自己的攝像機去了,殷欒樹瞅著她,無所謂的說,“哈,每次摸煙盒的時候都能看到。”

許暮澄換個話題,問:“殷小姐現在有什麽打算?”

“覆出。”

“真的決定要覆出了?”

殷欒樹一雙眼睛圓媚,黑眼珠沈沈地,像是有風暴暗湧,輕嗤一聲,“要不幹嘛回國出現在你們媒體面前呢!”

暮澄並不計較殷欒樹的態度,而且聽她的意思是這幾年一直都待在國外了。

“要是覆出的話,還是模特,或者是歌手、演員……”

“換一個,想拍電影,演電視劇,當演員。”

“哦。”許暮澄簡單應一聲,就沒再接話。

殷欒樹心裏暗罵她是老狐貍,自己直接說明來意,“我希望許姐您能夠給我一期專訪。”

“這……”許暮澄纖細的手指沿著鼻梁滑動,最後攤了攤手,“殷小姐,其實我也就是個小小的主編,給誰專訪這事,其實還要看那人有沒有價值,畢竟雜志社的人都是要吃飯的嘛,版面不夠啊。”

“《星光》雜志的主編如此謙虛,許姐,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作風,我可是聽說星娛雜志社這幾年在網絡媒體裏夾縫中生長,有些背景的明星懶得摻和你們,小鮮肉們更註重網絡媒體,所以,《星光雜志》的版面該是綽綽有餘吧。”

在殷欒樹的記憶裏,許暮澄的確是個很有本事的女人,長相美艷、做事果斷而且不擇手段、毫無廉恥,比如她曾經肯為了拿到爆料要爬自己父親的床來說吧。

許暮澄咬牙切齒的盯著殷欒樹,從口袋裏掏出錢夾來,遞給殷欒樹一張名片,“殷小姐有空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們約個時間地點詳談,不過希望殷小姐可以快一些。”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殷欒樹目光從她身後的莊曌妍身上滑過,啟唇一笑,“小姑娘,跟著許姐這麽嚴厲的人,可別哭鼻子啊。”

見她主動同自己搭話,莊曌妍竟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滋味,眸色覆雜的擡頭看她,直到她坐進車裏,那車漸漸開走,直到同濃濃的夜色融為一體。

忽然而起的夜風教人迷醉沈淪。

作者有話要說: 是瑜呢……

作者菌會在某一時刻集中捉蟲的。

☆、Chapter 04

車廂內。

“榮哥,我想回殷宅。”

這是哪根弦又搭錯了,盛瑾榮心裏直打鼓。

他們兩個人回國也差不多有半個月了,都是借助在盛瑾榮的哥們家裏。盛瑾榮對於殷欒樹同她家裏那點兒破事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從來沒有主動勸殷欒樹回家看看,此下殷欒樹主動提起這件事,叫他心裏擔憂的很,可又能怎麽辦呢,到底也是親人。

於是點點腦袋,“嗯。”

邁巴赫在道路上平穩的行駛著,許久之後。

眼見著殷宅就要到了,盛瑾榮把車隨意停在路邊,心裏覺得煩悶,掏出煙盒來,也想著吸根煙,目光落在蜷在座位上睡著的殷欒樹,又罷了想法。

只是把車窗搖下來,肺裏吸盡一口清涼的夜氣,腦袋也清醒幾分。

男人沈沈地目光凝在女人嫻靜的臉龐上,慢慢的伸出手,最後狠狠的擰了擰殷欒樹的耳朵,咧著嘴道:“死丫頭,醒了就睜眼。”

“唔……”

殷欒樹在後座上伸個懶腰,擺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其實她壓根就沒睡著,不過是瞧盛瑾榮神色凝重,她一時間不敢面對,就裝起睡來,此下被抓了包,暗地裏吐吐舌頭。

盛瑾榮嘆口氣,手使勁地撓著頭,聲音無奈,“倔的煩人……”他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來一個大兜,遞給她,耐心的囑咐道,“可別做傻事啊……有什麽事你就給我打電話,要不然就直接回我們之前住的房子,知道嗎。”

“昂……”

盛瑾榮撇嘴信她才有鬼。

她緊了緊懷裏的袋子,其實不用打開也知道是一袋子抗抑郁的藥,她提高袋子,在盛瑾榮面前晃著,嘴裏習慣性的嫌棄道,“榮哥,你再以權謀私,醫師執照肯定不保。”

“烏鴉嘴。”

盛瑾榮笑罵一句,心裏更惆悵,想他行醫十年,找他咨詢過的心理疾病患者最後都逃脫了痛苦的泥淖,唯獨是她,叫自己砸了金字招牌。

***

殷宅是坐落在首陽區的獨棟別墅。

首陽區位於郾城市老城,當年規劃建新城的時候,不少老一輩的富翁因為舍不得搬離,所以幹脆拿了部分錢來援助政府建立新城。老城人口大量湧入新城,漸漸地新城人口擁擠、環境惡化、交通擁堵,老城反而更成為那些精英新貴或者是暴發戶的首選。

此刻豪宅內燈火通明,原本在被窩裏酣睡的人都因為殷欒樹這個不速之客的出現給攪和起來,睡眼惺忪怔楞在客廳裏。

“爸,商姨……”殷欒樹先打破尷尬的氣氛。

聽到這清甜的熟悉女聲,窩在殷緒懷裏的美貌婦人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商靜其實都快五十歲了,可是保養得宜,歲月並沒有從她的臉上留下什麽痕跡,那身段和臉龐怎麽瞧也就才三十歲罷了,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的光彩。

她低低回應殷欒樹一聲,“誒呢……”

隨後,把一旁安靜立著的男人拉在懷裏,指著殷欒樹對他說,“言言啊,你快瞧……這不是小樹嘛,小樹啊,她回來了,你怎麽就……”

女人眼圈紅了紅,哽咽倒說不出話來。

這男人身材頎長,五官精致,細看便可發現同商靜如出一轍。

雖是成年男人的外形但是一臉的純真懵懂,並不朝著商靜手指伸出的方向望去,只兀自瞧著天花板上的璀璨奪目的燈盞。

殷欒樹喚一聲,“哥……”

那廂,男人像是被蟲子蜇到一般,先是循著聲音,怔怔的瞧著殷欒樹,隨後又渾身痙攣起來,抱著腦袋喊,“啊……疼死了……我腦袋好疼……”

眼見著兒子受罪,商靜最開始只是嚶嚶地哭,可後來便是淒厲的喊叫,“言言啊,媽媽對不起你,我的好兒子,媽媽也疼……和煦呢,快把和煦叫來……”

沒一會兒,就聽到從樓梯上傳來“噔噔噔”的聲音,急急忙忙的跑出來一個才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身上套著卡哇伊的睡衣,徑直跑到殷程言身邊,溫柔細語的低聲哄著,“程言不疼哈,我們上樓去……”

“不要,要呼呼。”

殷程言雖然傻,心裏也有自己的思量,之前他不小心用水果刀擱著手,和煦哄他的時候,就說呼呼就不疼了,那現在頭疼,也要呼呼就好了。

小姑娘左右瞧了瞧,觸及到殷欒樹陌生的臉龐和探究的眼神,白嫩的臉頰上飄出兩朵紅雲來,羞赧道,“那我們先上樓回房間,然後再呼呼,好不好?”

“疼。”殷程言捂著腦袋委屈的說,他是雙眼皮,漣漣的教人聯想到呆萌的兔子,和煦心裏罵一句,傾身在殷程言的唇上吻了下,“行了吧。”

殷程言茫然的瞧瞧她,隨即咂巴咂吧嘴,像是還在回味剛剛的滋味,他心裏有點漣漪,終於停止了哭鬧,心甘情願的隨著和煦上樓去了。

商靜眼見著兒子離開了,抽抽噎噎哭個沒完。

殷緒被她哭聲攪得頭疼,不耐煩的揮揮手,“上樓去,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又不是我死了,等我死了你再哭……”

“你這都是什麽沒良心的話啊。”商靜心裏委屈,瞧一眼面無表情的殷緒,她可不敢同他鬧,只能朝著滿臉戲謔的殷欒樹點了點頭,聽話的上樓去了。

***

商靜一走,這客廳裏就靜下來,她從胸裏長長籲出一口氣來,“嘖嘖”兩聲,“爸,你該不是又在外面養女人了吧?”

“胡說八道!”殷父虎眼一瞪。

殷欒樹撇撇嘴。殷緒過幾個月才要過五十歲生日,正是外面女孩子鐘愛的那款大叔的類型,他又是個花花性子,來者不拒,最主要的是拿捏女人慣有一副手段,這叫殷欒樹想到商靜那副子聽話的模樣,心裏就止不住冷笑兩聲。

殷欒樹嚴格來說只能算是殷緒一夜風流的結果。

殷緒年輕那會兒,仗著自己家裏有點錢,相貌長得好,學的又是導演,稍微有點才華。跟著一幫哥們沒少玩鬧。

最出格的一次是看上一個英語系的姑娘,結果人家姑娘楞是不搭理他。殷緒犯渾,找人直接把人家姑娘給弄到床上去,強要了人家。

他也沒想負責,就是準備玩玩,事情完了之後,就離開了。結果人家姑娘家也是有權有勢的,本想著把殷緒弄到牢裏去,最後還是因為人家姑娘懷了孕,家裏嫌是醜事,尋思著幹脆叫兩人結婚,那樣也就不追究

最後草草嫁給了殷緒。

殷緒心裏憋著一口氣,胡鬧的更厲害,不僅不著家,後來還把別的女人往家裏帶。

殷欒樹她媽也硬氣,本來就瞧不上殷緒這麽個浪蕩公子哥,盡管心裏難受也一聲不吭,任由殷緒胡鬧,後來生殷欒樹的時候難產大出血,連手術臺都沒下來,就直接去了。

不過商靜是厲害的,拖家帶口的嫁給殷緒,甭管殷緒爸媽怎麽反對,殷緒就是打定主意要娶,都以為殷緒就是玩玩,結果誰也沒想到殷緒和商靜能過這些年。

……

畢竟也就只有這一個女兒,殷緒再是想她不爭氣、不聽話也無可奈何,又是七年不見,心裏還是柔軟了幾分,“這幾年在國外過得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就那麽回事唄。”

“爸爸沒想到你會突然回來,連聲招呼怎麽也沒打?”

嘖嘖,殷欒樹心裏輕嗤一番,殷緒再怎麽擺出一副柔情的模樣,其實這話才是重點,不就是嫌她回來攪和了他們幸福安穩的生活嗎,殷欒樹打著哈哈,“這不是想突擊檢查呢,回來看看有沒有給我造點兄弟姐妹什麽的……”

“小兔崽子。”殷緒咬牙切齒的,把殷欒樹爺爺常罵他的口頭禪給搬出來了,想了想,語氣溫和的說,“你哥娶媳婦了,剛剛那是你嫂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定定性了。”

殷緒心裏也苦,這是把女兒也當兒子一樣操心。

“嫂子?”殷欒樹嬉皮笑臉,“該不是你看上人家,結果身邊有一個,所以就賴給自己兒子了吧!”她暧昧的眨眨眼睛,壓低聲音詢問,“你是不是都對……我嫂子……出手了?”

“你個畜生!”殷緒被殷欒樹,氣的心肝疼,手捂在胸口處,腦袋靠在沙發背上,叫喚著。

殷欒樹吊兒郎當的拿小拇手指探探耳朵,說,“爸,奉勸一句,年齡大了,身體要緊。”

在殷父還沒徹底被氣死的時候,殷欒樹就先一步打個哈欠,動作麻利的上樓睡覺去了。

殷緒卻想,這女兒真是越長越像那沒緣分的亡妻。

***

欒樹憑著腦海裏的記憶回到房間。房間幹凈整潔,倒不像是許久沒有人住過的模樣。對於這樣的環境,她實在是陌生,站到梳妝臺前,手沿著桌面上精美的紋路前行,目光膠在面前的鏡子上。

裏面映出一張精致漂亮的面孔。

一張屬於殷欒樹的臉。

她是七年前來到這個世界的。前世含冤而死卻不料異世重生,最初接觸這個世界的時候,一切都同她十幾年的認知所背離:小房子加兩個軲轆會跑那麽快;盒子裏還能盛得下人,人在裏面說話;陌生的一切叫她恐懼,可幸虧還保留著原主的記憶。

原主的名字同她相似,不過只多一個“殷”姓,是盛極一時的模特,卻身負醜聞,遠走他鄉,自此隱姓埋名。

她本來想藏著這個秘密渾渾噩噩的度過這一輩子,只是——

曾經有段時間,欒樹一入睡就能夠看到殷欒樹梨花帶雨的訴說著自己未竟的夢想,那麽執拗又簡單的想要為自己討一個公道。

欒樹自忖沒曾落個好下場,於自己來說,她自身能夠明白含冤而死的酸楚,所以更理解殷欒樹的內心,願意選擇踏上為殷欒樹尋找合適“獻祭品”的道路。

既然占了人家的身體,總不能沒有作為,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真是詭異的點擊……

感謝收藏的小天使,(*  ̄3)(ε ̄ *)

這章沒有傅導吶,下章把他拉出來溜溜……

☆、Chapter 05

殷欒樹躺在床上漫無邊際的想著,最後模模糊糊的睡過去,夢裏又夢到封後大典那日,那逆光站立的男人,還有那雙握住自己的幹燥寬大的手掌。

汗涔涔的醒過來,殷欒樹捏住睡衣的領子,像是瀕臨死亡的魚,睖睜著眼睛,看見窗簾縫隙裏露著單薄的熹光。

本想著裹著被子再睡會兒回籠覺,可到底是睡不著了,隨意披了件罩衫,輕手輕腳的走出房間裏,或許是早的話,倒想看看這清晨的模樣。

竟然還有人比她早。

殷程言穿著白衫黑褲,精致臉龐就像是畫裏面走出來的人兒,蹲在地上,手裏拿著根筷子,正在掏地上的螞蟻洞。

又從心底傳來點心悸的感覺,欒樹曉得,這恐怕是原主對殷程言難以割舍的情感,想到著,她低低的嘆一聲,說不準是為了感慨殷欒樹抱憾而死,還是因為殷程言如今癡傻。

她也隨著蹲在他面前,“好玩不。”

“嗯嗯。”殷程言突然擡起頭來,笑著鼓掌,順道還叫了聲,“小樹苗……”隨後又低著腦袋,懵懵懂懂的戳著螞蟻洞。

欒樹還以為她認出自己來了呢,後來才意識到他的清醒也不過是瞬間的,自己柔軟的笑笑,摸著他烏黑柔順的頭發,心裏感喟,她這傻子哥哥要是放在娛樂圈裏也是純正的小鮮肉一枚。

“程言。”小姑娘嬌俏的聲音打破院子裏的靜謐,看到欒樹和殷程言兩個肩並肩、頭挨頭的蹲在那,不禁眼眶發紅,跑到兩個中間,像是母雞護小雞似的,一臉防備的盯著她。

和煦咬著下唇,但見殷欒樹穿著粉色的吊帶睡衣,完全掩不住胸前旖旎風光,這讓她有些嫉妒,不滿的瞧著自己平坦的胸前。

唔,似乎是聽說男人都喜歡胸大的女人,那……

想著狠狠地瞪了眼殷欒樹,然後又不滿地捏了捏傻呆呆的殷程言的掌心,真討厭,看到漂亮姑娘就……

“狐媚子。”她小聲嘟囔,和煦聽過商靜私底下就是這樣稱呼殷欒樹的。

“大小姐,父親……”和煦挺挺胸,努力給自己打氣,“父親說今天家裏會來客人……”她的眼光從女人飽滿的地方溜過,“你還是註意點兒形象吧……最好別給咱殷家丟臉!”

“……”殷欒樹被這小姑娘氣的發樂,故意要逗弄她,“是,大嫂。”

“你……”和煦漲紅著一雙小臉,她怎麽能這麽叫她,她明明就比她小那麽多啊,她仰著臉看殷欒樹,有些緊張的握緊殷程言的手掌,突然頰邊傳來溫柔的觸感。

她驚的一轉身,正對上殷程言清澈純良的眸子。

笨蛋。

和煦動作輕柔的替他把圍巾圍好,把他微涼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嘟著嘴教訓,“看到漂亮姑娘就邁不動腿,要不然以後都不讓你親!”

然後又努力讓自己大大方方的正視著殷欒樹,“大小姐,你和程言的事情我多少知道點兒,我奉勸你一句話,有點廉恥,我現在……我可是你大嫂……”

那認真的模樣,像是在宣誓捍衛自己的主權一般。

欒樹不置可否。

對於和煦這小姑娘她倒算不上討厭,和煦對於殷程言的情感她也樂見其成,只是,這小姑娘太小了,往後的路那麽長,她又如何保證自己一直都能陪伴在殷程言身邊。

***

早餐用過後,殷欒樹表示要出去見一見故人。

殷緒聞言皺眉,道:“家裏今天來客人。”

“那關我什麽事。”殷欒樹撇嘴。

殷父沈下臉來,含怒自威。殷緒有自己的考量,女兒也大了,到了結婚的年齡,男人這時候正是貪玩的年紀,靜不下心來,但是女人那就該安安穩穩的定下來。

正好他有個學生,只比殷欒樹大幾歲,一表人才又是才華橫溢,他可以斷定那子以後絕非是池中之物,只是那孩子不定性,貪玩,殷緒並不確定自己可以一直牽制著那人。

這些年來,拍電影對於殷緒來說更像是副業,更享受著大學裏當教授的滋味,他惜才,用一個不聽話的女兒去換一個不可估量的人才。

殷緒的算盤打的叮當響。

於是今天就搞了這麽一出,最終的目的就是——相親。

只是意思不需要表現的這麽明顯,省的適得其反,殷緒換個策略,擺出慈父的模樣,“既然回國了,今後有什麽打算?”

欒樹纖眉微蹙,這身體的原主曾經是混模特圈的,雖然說是混的風生水起,不過也全都是過往的事了,提起來沒有什麽好顯擺的;再說那時候原主年齡小,又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人脈資源一點兒也沒積累下來;而且內衣模特的生涯本來就短,這具身體就是再不顯老,也有二十六歲了,顯然繼續混模特圈,要不了多久就人老珠黃。

女人烏黑的眼珠轉悠著,“爸,我想當演員。”

“演員啊……”殷父瞇著眼點點腦袋,“行啊,需不需要爸爸幫忙啊……”

欒樹有些遲疑,殷父在娛樂圈內的影響力絕對不一般,他要是肯幫忙的話,欒樹想自己的道路肯定是一片坦途,只是,她知道,殷欒樹心裏肯定不情願。

殷欒樹最初的時候想要踏入娛樂圈,可是她一路遇到的人,沒有幾個能夠把殷緒這層關系給剝離開來,真正把她當做一個新人來對待,她接受到的就是“關系戶”的界定,那時候殷欒樹就知道,只要有殷緒在的地方,她只能是殷緒的女兒,而不是獨立的殷欒樹。

這小姑娘又執拗又自尊,幹脆藏起自己的演藝夢想,轉簽了內衣模特。

而渾然不知道的殷緒給殷欒樹的只有兩個巴掌。

欒樹想到這,擡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臉蛋,那種火辣辣的疼痛似乎就在昨日,那是屬於殷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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