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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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日子。]

枝夕一開始她沒琢磨明白斑說的是什麽事, 直到在那間風格與其他房間格格不入的臥室裏睡一覺起來後, 聽到外面傳來有些嘈雜的聲音。

“……這怎麽可以!?”

她推門出去的時候, 最先聽到的便是這個有些蒼老的陌生男聲。

“那火雲伯父認為,我應該娶誰呢。”

斑淡聲道。

“這…”被稱為“火雲伯父”的男人一頓,聲音陡然低了八度,“這、這當然是在族內挑一個相貌品行實力兼優的女子,又與你相處過一段日子的女人才……”

“火雲伯父是在暗示我, 令嫒——宇智波撫子小姐是族長夫人的不二人選嗎?”

尾音略略上揚。

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族長大人,火雲長老不是那個意思,但端看我們一族現如今適齡的未婚女子,我認為,撫子小姐的確是……”

“哦?沒想到輝海對於撫子小姐的評價也這麽高。”斑思忖著, 掌中茶盞輕晃, “看來撫子的確是個很好的女人。”

“小女自幼學習……”

“——那不如這樣吧, ”斑出言打斷, 轉眸看向坐在火雲身旁的宇智波輝海,神情稍顯柔和, 心情不錯的模樣,“輝海今年也二十有二, 是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 不若我多事一回, 做你與撫子的證婚人, 如何?”

“咣”一聲,是瓷片碎裂的聲音。

枝夕走到茶室門口時,所看到的便是這一幕:宇智波撫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姣好的面容上充滿了不可置信,她的雙手微微顫抖著,腳邊是碎裂的瓷片與某種茶點的渣末混在一起。

一片狼藉。

良久。

“……斑、大人,”撫子啞聲開口,“你、您…您剛剛那番話是認真的嗎?”

“我好像很少開玩笑。”斑看了她一眼,目光移到了門口附近的人的身上,不由得蹙眉:“怎麽光著腳就出來了,襪子就在衣櫃的下面,沒看到嗎。”

在座的另兩人皆是一驚,立馬回過頭來,“——這難道就是?”

枝夕:我哪敢多說話啊。

她抿抿唇,有些驚異於自己方才從這幾個人的只言片語中得出的某個結論,頂著刺人的目光走到了宇智波撫子的腳邊,平靜地道:“盤子被摔碎了。”

女人雙眼通紅地看著她。

沒得到回應,枝夕也不氣餒,擡手將鬢邊落下的一縷發別到了耳後,伸手去撿拾那些碎裂的瓷片,“還是先收拾一下吧,不然過會兒天色晚了,就清理不幹凈了。”

她擡起頭,沒什麽情緒地看了宇智波撫子一眼,“會劃傷腳的。”

枝夕做這件事當然不是為了幫助宇智波撫子——她對於這個女人生不出多少好感,只是當下,不甚寬敞的這間茶室裏氣氛逼得讓她一個局外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要是再這樣下去也許會發展成不妙的情況。她不想讓斑為難。

“好了,枝夕,”斑卻直接起身走到這邊,一把將她拉了起來,“要是你割傷手怎麽辦?你先回房休息。”

少女的手指微微一動,琥珀色的眸中劃過一絲異樣。

看來他是打算死磕到底了。

好在有她出場打斷了這場氣氛愈發不妙的對話,在座的那兩個陌生男人不知用目光交流了些什麽,竟也一前一後地站了起來,找了個借口提出告辭。

連帶著把面色白得駭人的宇智波撫子也拉走了。

室內重新歸於安靜。

枝夕靜靜地看著斑,男人的身形比他過去要高大太多,現下兩人這樣近的距離,她要仰著頭才能把他的神情都看仔細。然而他在情緒掩飾這塊比之從前也有了可謂飛躍般的進步,枝夕盯著看了幾秒,卻什麽也未看出來。

半晌,她嘆了口氣,“斑。”

“我在。”

“你的弟弟他……”

像是沒有料到她會突然提起這件事,男人深不可見底的雙眸在那一瞬流露出了一絲動搖,他轉頭看向窗外,那裏正對著庭院裏一棵樹,此時葉子已經快落光了。

“泉奈走了。”

最後說出口的,卻不過是這麽輕描淡寫的一句。

枝夕心裏一個咯噔。

但她知道自己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話要說,是以雖然這個話題起的不好,也不能因此而放棄——枝夕能感覺到,如果現在不說清楚,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所以她心裏的難過只浮現了片刻,片刻之後,她淡聲道:“…這樣啊。那,斑是什麽時候成為族長的呢?這一路來,很辛苦吧?”

男人看著她沒有說話。

“這麽年輕就要當上族長,我想斑你承受的壓力應該不小吧。方才……咳,抱歉,我無意聽到了一些你們的對話,是在為你娶妻的事而爭執嗎?”

“是。”

斑的聲音沈穩,姿態從容,“我告訴他們,我要娶你為妻。”

枝夕不讚同地看著他,“斑,你知道這樣是不……”

“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呃、是,”枝夕頓了頓,並不打算掩飾自己已經猜到經過的事實,“但是斑,我不答應。”

話一出口她就暗自後悔,不應該說的這麽直接,更何況她拒絕這件事是出於諸多原因的考慮,咽了口口水,枝夕硬著頭皮繼續道:“年輕的族長要坐穩這個位置不容易,我知道,所以長老們的意思你也需要考慮——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可是斑,這條路已經很難了,我作為你的朋友實在不能看著你往歧途上走,更何況這個世界並不和平、隨時都有爆發戰爭的可能對吧?一旦開戰,人心也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而且,斑,我必須得和你說清楚,我只是意識在這裏,你要考慮仔細。我知道我們關系不錯,如果你覺得和我相處很愉快的話,那麽我亦然——可是婚姻不是小事,斑。”

“……我有未婚夫了。”

最後她輕聲道。

雖然頂著的是閑院枝夕的身份,可與赤司征十郎即將訂婚的,的確是她。

說完一大串之後,枝夕緊張得甚至有些克制不住地微微喘氣。

這太奇怪了,她——一個身體年齡16不到、精神年齡兩歲半多一點的女生,在這樣一個陌生又危險的世界,同一個成年男人分析婚姻擇偶的利弊。

而枝夕更驚訝的是,她居然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迅速整理好思路然後再表述出來——就好像這樣的思維方式已經在潛移默化中根植於她的大腦了一樣。

“所以呢?”男人偏了偏頭,目色無波地看著她,方才那一段話好像聽進去了,又好像沒聽進去。

枝夕一楞,“所以……”

“只是未婚夫而已。”註意到她因為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而在不由自主的緊張,男人後退了一步,不知從哪摸出一個小盒子,在少女震撼的目光裏單膝下跪,動作僵硬而別扭——他從未在任何人面前這樣過。

斑打開了那個小盒子,托在手掌上,定定地看著她,“買了有些年了,可能不是你喜歡的款式。”

“等戰爭結束後,再去陪你多挑幾個,現在先湊合一下吧。”

“——枝夕,請你嫁給我。”

枝夕張了張嘴。

“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本以為他不過是一時上頭,又或者是為了其他目的——比方說,那她作為擋箭牌,以此來推諉與宇智波撫子的婚姻。

可看現在這樣的情況,顯然不是。

枝夕的目光落到了男人手中的那個小盒子上,四四方方一個木質的盒子,做工以她的眼光來說有些粗糙,中間的戒托之上,是一枚不知用何種材質打造而成的戒指,最簡單不過的款式,細細一個環,需仔細看才能發覺那上面的細小花紋。

斑看出了她的震驚,挑眉道:“很意外嗎?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我想娶你,很久之前就想了。”

他這一生到如今,若以最簡短的話語來概括,那大概是“別無選擇”。

童年轉眼即逝,這之後是無法逃避的血浪腥風;摯友也有,可……太多太多東西夾雜在其中,即便他們都想讓這份友情保持純粹,即便他們都清楚那不可能。

回想起來,他宇智波斑叱咤風雲至今,最快樂的一段時光竟然是有她陪伴的時候。

我已經有大多東西因為別無選擇而舍棄了。

他想。

但對於她,我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手。

所以他一舉一動都那樣倉促。

……

枝夕沈默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斜陽漫進窗框滴在地上,有幾滴落在了他支棱的發端,一閃一閃。

說不意外是假的,但事情發展到如今這般境況,她卻奇異地冷靜下來。

宇智波斑……他同其他人都不一樣。

她在心裏做著分類題。

他同過去的那些人都不一樣,因為他是一個成熟的男人,而不是男孩——他甚至連少年與青年之間的那微妙精巧的過渡期都已經歷完了。

現在這個單膝下跪、手中還托著一個戒指盒向她求婚的,就是一個純粹的男人。那該是什麽樣的,枝夕對於此的理解僅限於安德瓦、相澤老師……但不論如何,至少有一點可以確認的是,他們在做每件事之前都會經過一番仔細考量。

可宇智波斑的這個求婚,枝夕不認為這是理智的。

大段的沈默之後,她轉身朝屋外走去,“抱歉,我不能答應。”

她不能答應斑的求婚,無關情感,只是一個原則問題: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註定了他們之間存在一種根深蒂固的“不公平”,斑要拿他的一生來做賭註,賭她不會再離開,可她不行。

更重要的是這還牽扯到宇智波一族內各方勢力的制衡。

天越來越冷,轉眼就到了呵氣成霜的時節。

起先枝夕還抱著“醒來”的想法,但時間一長、再加上每天要思慮的事太多,這件事也就被漸漸拋在腦後。最關鍵的一點是,無論她如何回憶,也想不起來,這一次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她在“做什麽”。

這段時間來她考慮了很多。首先枝夕很清楚,自己對於“與宇智波斑結婚”這件事的態度很堅決,是完全發自本心的拒絕,而她對待斑,也一直是用對待朋友的那一套。

可是斑似乎不這麽想。他好像打定了主意,要在這件事上同她死磕到底,平日裏絕口不談這件事,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可枝夕就是能感覺到斑沒有分毫松口的打算。

大概自己在他的眼中是十分重要的玩伴,從而產生了依賴吧……枝夕悵然,她找不到人去打聽斑這些年來是如何過的,但泉奈已經走了,她想他應該過得不算好。人在度過艱難時光時總會難以抑制地去懷念曾經的美好,也許自己在斑的眼中,就是代表他少年時期那段相對要快樂不少的時光裏一個象征符號呢。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斑喜歡的也不是她,而是過去的一個縮影罷了。

而在那天拒絕了他的求婚之後,枝夕便被變相囚禁在了斑的家中——說是囚禁似乎有些過了,畢竟斑並沒有作出任何出格之事,也從未真正限制過她的人身自由,只是駁回了她要搬出去的請求而已。而外面都是看她十分不爽的族人,枝夕就算出去了,也是自討沒趣。

可,和一個男人同住在一個屋檐之下,對於枝夕而言本身就是一件頗為別扭的事——更何況在這之前她還拒絕了他的求婚。

轟焦凍那個不算,那是同住一個身體。

隨著氣溫的降低,枝夕也就越來越犯懶,不知為何,近段時間來她總是容易犯困,常常是天色一暗就有了疲倦之感,今天也不例外。她換好睡衣從浴室出來,還未來得及擦幹長發上的水珠,便已經先打了個哈欠。

生理性的淚水不可控制地模糊眼眶,枝夕揉了揉眼睛,剛要回房,鼻端卻嗅到了某種濃烈又特殊的香氣。

她起先覺得這氣味有些熟悉,兩秒過後意識到,那是酒香。

緊接著,一只滾燙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臂。

視界突地一暗,她被拉入了一個懷抱。

“……斑?”

枝夕的手指動了動,不意外地觸碰到男人結實寬厚的胸膛,便稍伸直了手指推了推,“你放開我——你喝醉了?”

“……你以前,一直讓我喊你姐姐。”

低沈的男聲在耳畔響起,醇烈的酒香伴隨著男人呼出的熱氣撲在她側臉上。

他伸手,接住一滴即將從她發梢滾落的水珠,輕笑出聲:“怎麽這次不說了。”

少女腦海中警鈴大作,大氣也不敢出,眼觀鼻鼻觀心:“你,你長大了嘛。”

她嘗試著伸出一只手隔在兩人之間,又多用了幾分力氣做推開狀,“斑,你喝醉了,去休息好不好?”

曾不幸有過一次醉酒經驗的枝夕用那慘痛的教訓換來一個認知:人在喝醉後的舉動往往是難以預測的。

酒香彌漫,飲酒過後斑的體溫很高,即使隔著一層冬衣也傳遞到了她的身上,熱氣就呼在脖頸之間,氣氛實在算不上好。

“是啊……你說得對,我長大了。”

他說完,手下突然發力,把她壓倒在了地上——還甚是細心地先用手掌墊住了少女的後腦,讓她免受一絲一毫的磕碰。

成年男人獨有的侵略感與鋪天蓋地的荷爾蒙氣息以不可抵擋之勢襲來,那一剎天旋地轉,枝夕只覺心驚肉跳,然而還不待她做出反應,男人側了側頭,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就這樣毫無阻礙地傳入她耳中:“姐姐……”

帶繭的手指撫上她眉眼,緩緩摩挲,

“…什麽時候,讓我做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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