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他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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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夕驚呆了。

她剛剛這是……被吻了吧?雖然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個吻——但確確實實是被吻了吧?

紅頭發的男生都喜歡突然湊上來親一下的嗎?

她應該說些什麽的吧?應該說些什麽呢?

“你、你——那……”

一般情況下, 女孩子在被親吻後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你、你——那可是我的初吻誒!]?

(說起來親嘴才算初吻?親臉不算?)

如果能漲紅一張臉嬌羞地看過去, 似乎效果會格外好。

但那好像怪怪的。

而且她實在嬌羞不起來, 就是感到十分、十分不可思議。

用簡單粗暴一點的說法, 赤司征十郎在枝夕的眼裏一直是一個草食系,溫和內斂、不顯鋒芒,所以盡管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這個人城府不簡單也難以對他生出戒心, 但現在的他卻突然露出了一點尖尖的獠牙,不傷人卻足以讓人感受到他那流淌於血液之中的攻擊性與侵略性。

“——那恭喜你?”

於是枝夕噎了半天, 說出口的是這麽畫風詭異的一句。

就連赤司都微微一楞,原本淺淺笑著的唇都因驚愕而稍張開了些, 枝夕的目光便被吸引過去,看著那淡色之上的一點緋紅,亮閃閃的,像某種未熟透的漿果。

“征十郎, 你塗這個色還挺好看的誒, ”她一個沒忍住讚嘆出聲, 順手摸出兜裏的唇釉, “你別動, 我再給你塗一點。”

赤司下意識地伸手要阻擋, 但不知怎地,看起來細骨伶仃的少女力氣格外大,手又快又準, 竟是穩穩地避開了他要作為隔擋的那只手, 水滴形的刷頭直直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一點涼, 還有淡淡的果香。

他一僵,也就隨她去了。

他總算是知道淺田健太那天為什麽會毫無還手之力了。

“征十郎,你的唇形真好看。”枝夕得逞後粲然一笑,握著刷柄塗抹得格外小心翼翼,一雙明凈澄澈的眼專註地凝視著手下的唇,赤司的唇色本身偏淡,她的唇釉顏色也不深,但還是先把刷頭上多餘的釉體刮了幹凈才下手,把那原本沾到的一點紅來回暈開,像一朵淡色的櫻。

小澤玲音推開辦公室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赤司征十郎能對一個人有多縱容?

作為洛山高校中不少女生的話題中心人物,赤司征十郎的一舉一動都被不少人所註視、所在意著,女生們總是樂此不疲地討論與他有關的一切話題,從籃球賽的比分到將棋社社長一看到他就苦哈哈的臉色,從他經常穿的那雙已經停產的球鞋到他用來簽字的鋼筆——一切的一切。

自然也有滿懷少女心的女生們偷偷在論壇的犄角旮沓彎裏隱晦地討論:赤司君要是戀愛了,會怎麽去寵女朋友?

辦公室內窗戶未關,開門那一刻的對流如一陣輕風,吹得小澤的眼眶幹澀又酸脹,她看到他坐在辦公椅上,微微擡著下巴任由少女亂來,唇上一點靡麗色,眼底是如海般深沈的溫柔。

她看得那樣清楚。

溫柔。

那小澤玲音心底裏最隱匿的奢望。

枝夕手一抖,待到反應過來時已是來不及,說時遲那時快,她握著刷柄的右手往後一收,左手繞過赤司腦後抓住椅背一旋,還順手抽了張紙巾給他——

然後雙手背在身後靠著辦公椅寬大的椅背,磕磕巴巴地望向來人露出笑容:“午、午安呀玲音,你剛剛什麽都沒看到對吧?”

一雙眼裏全是心虛的光。

被迫面向窗外的赤司用紙巾一點點擦去唇上的紅,聞言低頭一笑。

都不知道是該誇她反應快還是還是說她傻了,不過剛剛那種情況下她最先想到的居然是讓他回避,這算是照顧他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嗎?

以後果然還是不能在辦公室裏這麽縱容她,赤司想,他自身倒是無所謂,但其他人對她的看法卻不得不介意——他不想外人對她作出不好的評價。

枝夕背在身後的手瘋狂撓椅背,嘴上卻說:“玲音找征、找赤司君有什麽事嗎?如果很忙的話有沒有什麽是我可以幫忙的?”

最近這段時間籌備體育祭,學生會其下的各部門都不輕松,身為副會長的她忙碌程度必然更甚。枝夕知道小澤玲音對赤司似乎感情不一般,但這並不妨礙她們之間做朋友,於是她主動示好。但,算盤是這麽打的,枝夕卻有很大的把握這一次小澤所找的依然是赤司,於是她才企圖用撓椅背這樣的小動作提醒身後的人快點擦幹凈嘴,好來收拾這個僵局。

小澤被這一句話拉回了神。

閑院枝夕在過去可從不是個會主動接下工作的人,尤其是在同赤司征十郎表白失敗以後,兩人之間的關系尤為微妙——上個學期全學生會上下可沒少為他們二人的相處而捏把汗,有多少次他們都在害怕閑院枝夕真正做出出格的事從而引起一場血雨腥風。

但這個學期開始,兩人的關系卻不知為何緩和了不少,小澤自詡會察言觀色猜度人心,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相處,就連她這樣原本帶著有色眼鏡的人都不得不承認,現在的閑院枝夕很難讓人心生惡感,她的臉上總是帶著清淺的笑意,做事認真且從不搬弄是非,就連其他部門的許多成員都說,閑院同學變了好多,原來她的工作能力這麽強,原來她是一個很不錯的人。

而就在剛剛,小澤玲音才猛地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來是多麽的缺乏警惕。明明她才是副會長,她才是應該站在他身旁的那一個——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她需要被這樣一個“外人”來詢問找赤司是不是有事了?

[有沒有什麽是我可以幫忙的?]

怎麽,想從她這裏分走處事權力嗎?以為自己的事情做得很不錯所以也不把她放在眼裏了?

把我當傻子嗎?

閑院枝夕,你以為你是誰?!

那一瞬,無可抑制的憤怒在她的血管中奔騰翻騰,氣勢洶湧,就連小澤玲音自己都為這份怒火感到愕然,可她控制不住,她甚至恍惚間想起了自己不知是何時從他人嘴裏聽到的一段話——

“閑院同學的效率真的很高呢,這麽快就把我平時要花很久才能做好的事完成了,聽說她平時還要上很多課外班——據說她和赤司會長是同一個生活階級的人?有錢人家培養出來的精英可真厲害啊。”

“說起來,有時候真的會忍不住覺得副會長應該由她來做啊,兩人真的很配嘛。”

——憑什麽?憑什麽一直不起眼的人只需稍稍做出些成績就能得到這麽多誇讚,而她這樣從一開始就付出很多的人反而被人忽視了?

她做到那一切難道很輕松嗎?有多少次她為了處理好學生會的一件工作而點燈熬油殫精竭慮?

她明明、明明只是……

只是想要被那個人註意到而已。

她多想讓那個人知道:嘿,你很優秀,但我也不差噢。

只是一個不能再渺小的願望而已。

陰暗而負面的情緒在平日裏一點點、一點點堆積,很不起眼,但只需要一丁點火星,就能引起燎原之勢。小澤玲音甚至能聽見自己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然後她閉了閉眼,奇異地冷靜了下來。

“啊,我是來找你的,枝夕,是這樣的,”小澤玲音上前一步,臉上流露出幾分苦惱的神情,“有幾個社團本學期的活動經費有一點點問題……你也知道,洛山向來唯成績論,如果連著許久都未獲得什麽榮譽的話,學校就會下達縮減經費的要求。”

“嗯,我知道。”枝夕點頭,她在這個學生會已經工作了一段時間,對於這類似於潛規則的東西自是了然於心,雖然說出來有些殘酷——但規則之所以成為規則,便是因為它無法被輕易打破。

“劍道社也在這一類社團內,其實從上學期起,學校就有意縮減這個社團的活動經費了,只是因為她們社長態度有些強硬,所以……但是這學期卻不能再置之不管了。”

小澤蹙起眉,抓著文件夾的手指微微用力,在說到“社長態度有些強硬”時還小幅度地縮了縮肩膀,全然是為此事苦惱已久又有些懼怕的模樣。

枝夕沒馬上開口。

她大概聽明白了小澤的話,說白了,便是要她——學生會財務部部長親自出面,來解決這件事。按照話裏的意思,那社長定然不是個好說話的人,若她應下這件事便是要去做“壞人”了,肯定是要受一頓氣的。

那麽,小澤會想把這件事丟給她——這就有些令人尋味了。

是因為赤司?枝夕略略往身後瞟,少年依然沒轉過身來,看來是想看她如何處理。

“……我明白了。”

就在小澤玲音以為枝夕會搪塞過去時,少女卻點了一下頭,上前一步,欣欣然看了過來,“那麽這件事就由我去說吧。”

言罷推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小澤轉回頭,才發現少年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雙手交疊支著下頜,靜靜地看著她。

心跳忽地亂了一拍,“……午安,赤司君。”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仍然是那樣平靜地註視著她——小澤玲音突然意識到,這是赤司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看著自己。

“怎、赤司君,我的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情緒突然亂了套,小澤只覺自己手腳都不知該往何處放,文件夾變得燙手,空氣幹燥又粗糲地滾過她的皮膚。

赤司征十郎靜靜地註視著門口的少女,過了一會兒,才道:“為什麽?”

“……啊?”

“你剛剛在撒謊,為什麽?”

“我……”

“劍道社的確在上個學期面臨著縮減經費的情況,但新上任的社長五十嵐涼子憑一己之力在今年的劍道大賽中獲得了名次,於情於理她們也不會再被縮減經費。”赤司站了起來,擡步朝那面色瞬間蒼白的少女走去,“小澤同學,不要讓我對你改觀。”

顧及到對方是女生,赤司征十郎並未把話說下去,他的手搭在了金屬門把上,剛要使力,身後卻傳來女生顫抖的聲音:“赤司君既然知道,剛剛為什麽不說?”

他既然知道五十嵐涼子力挽狂瀾拯救了整個劍道社,就一定知道那是一個怎樣張狂跋扈的人:不良少女,校園暴力……這些名號全都加諸在一人身上,那個人便是五十嵐。

他就不怕,不怕閑院枝夕過去會遭遇什麽嗎?

“啊,我不擔心她,”

小澤玲音聽到他輕描淡寫的話。

驕傲無匹。

“在這方面,我對我的女孩一向很有信心。她會處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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