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大姐頭之爭

關燈
洛山高校劍道社。

作為一個建校以來就被創辦出來的早期社團, 劍道社與其他同年齡的社團相比頗有式微之意, 與能被稱作校園名片的籃球社的差距更甚,憑借著自身的資歷留存至今, 卻還是敵不過要面臨扣減活動經費的困境——誰都知道在扣減經費的下一步, 便是社團被迫解散。畢竟會主動加入一個連活動經費都沒有多少的社團的學生太少, 不出兩年,招不到新鮮血液的劍道社便極有可能被裁撤。

好在在上學期, 有一名一年級的女生加入了劍道社,並在暑期的一項大賽中拿下了第一名,及時地挽回了局面, 而彼時身為社長的二年級生琴島優香則在這學期開學主動退位,將社長之位遞給了那名力挽狂瀾的女生, 五十嵐涼子。

寬敞的訓練室內,有人“篤篤”敲了兩下某間專用休息室的門, 在得到裏面人的許可後推門而入, 先是標準地鞠了個躬:“五十嵐社長,午好!”

半躺在長沙發上的少女“唔”了一聲,她一手墊在腦後,一條腿向上伸出, 懶懶地搭在沙發背上,神情十分閑散。饒是以這樣無形象地姿態躺著,又穿著寬大的劍道服, 也難掩她雙腿的修長。

推門進來的男生稍稍站直了些, 上前一步, 道:“社長,外面有一個女生說想見你。”

五十嵐涼子掀了掀眼皮,“誰?”

“她說她叫閑院枝夕。”

“不認識,不見。”

“——社長,她是學生會下面財務部的部長,據說這次來是為了我們社團活動經費的事……”

男生有些為難地上前小半步,有些懼憚又有些著急地壓低了聲音:“我方才先試探了幾句,感覺她話裏有要談扣減經費一事的意思,你看……”

五十嵐涼子聞言睜開了原本微合的雙眼,如墨的黑瞳中劃過一抹厲色,她一個翻身坐起,右手一揮抓住了立在墻邊的竹刀,“上學期才打發一個,這學期又來一個上趕著找死的?我就不信了,偌大一個洛山會容不下一個小小的劍道社。”

五十嵐家世代修習劍道之術,家族內幾乎每一個人都取得了斐然的成績,要是輪到她五十嵐涼子這兒連自己所在的社團都保不住,說出去多顏面不存。

阪田浩作望著自家氣勢洶洶朝外走去的社長,心緊緊地揪了起來——五十嵐社長是什麽脾氣他們都清楚,說好聽一點是愛憎分明重義氣,若以世俗對女性的標準來看則是頑劣暴力了。雖然知道她做事會有分寸不會傷到人,但想到剛剛在活動室的大門口見到的那名嬌小又柔弱的女孩……身為男生的阪田還是沒法放下心。

拜托了,社長,可千萬不要把人嚇哭了啊!

——而且那好像是赤司征十郎的女朋友,不能招惹啊!

枝夕在門口站了小半會兒也未等到人來通報,有些著急地看了一眼時間。

再過二十分鐘就要上下午第一節課了,她可不想遲到,而且據說下午的國語課會發上次小測的成績,這還是她被赤司輔導以後第一次小測,對於成績實在很在意。枝夕站在原地又等了片刻,終於沒忍住上前一步準備悄悄探頭往裏看——

身後傳來物體劃破空氣的聲音。

那一瞬,身體快過大腦作出了下意識地反應,餘光中只覺有什麽長條形物件斜斜自她身後劈來,枝夕右腳往後一撤躲開那東西的攻擊,左手伸出一把握住它一端猛力向後扯——

五十嵐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看起來就嬌氣得不行的女生給拽得失去了平衡。然而這還不算完,那女生的動作超乎尋常的迅猛有力,在將她身子帶著往前撲後右手一把架住她肩頭,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竟是要來個過肩摔!

枝夕在自己慣性行為發動到一半的時候終於收住了手,右手手掌一個翻轉變抓為端,左臂適時伸出,在空中穩穩地接住了那即將落地的人。

一個幹凈利落的,公主抱。

她低下頭,有點尷尬,“那個,同學你沒事吧?我剛剛不是故意的,抱歉啊。”

——都怪斑!玩什麽不好,每一次見到她都要拉著她練體術!再加上這段時間來面對系統多次不按套路出牌的攻擊,枝夕早就在一次次死裏逃生中變得說是風聲鶴唳也不為過,要不是她剛在及時收手估計就把這個女生給摔斷尾椎骨了。

五十嵐涼子驚得說不出話來。

但很快地,那驚愕便發酵成了惱怒,她一個翻身從枝夕的臂彎中落地,險些因為起伏極大的情緒而失去平衡,踉蹌了一下。

枝夕見狀又伸手準備去扶。

被“啪”一聲拍開了。

“……剛剛是我不對,但是你也不能打人啊。”枝夕有點委屈地揉了一下被拍紅的皮膚,小聲地嘟囔道。她擡眸看向那名已經退到距離她將近兩米外的女生,又說:“你是劍道社的社員嗎?請問一下,你們的社長在不在啊?”

“——你就是閑……”五十嵐涼子一下子沒想起來阪田先前說的名字,在半途改了口:“你就是財務部的部長?”

“啊,對,我是閑院枝夕。”

“來扣減我們經費的?”

黑發黑眸的女生臉色實在臭,枝夕恍惚間都有了種自己是什麽十惡不赦、專欺負弱小收保護費的混混,硬著頭皮點點頭,道:“呃,是這樣沒錯。”

“可以。”

枝夕沒想到女生意外地好說話,瞪大了眼:“誒……等等,你難道就是社長嗎?”

“沒錯,我說,你們要扣減經費——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什麽?”

少女右手一擡,手中的竹刀平平揮來,“你,和我比一次,贏了我,隨你們愛扣不扣,但你要是輸了……一切就免談。”

五十嵐涼子下巴微擡,眼神睥睨,她可不管這個女生會不會劍道——就算會又如何?她可不認為自己會輸。

枝夕:我大概知道小澤玲音為什麽神情那麽苦惱了,這確實是個刺兒頭,一言不合就約架的習慣也太眼熟了,她怎麽就是黑發黑眼呢?應該是金發紅眼才對啊!

不過枝夕倒不為難,畢竟劍道,她也是曾在轟的身體裏學過的——雖然那些時候她幾乎都在睡覺,但起手姿勢和一些最基礎的招式還是記住了。

“好,我答應你。”

她跟著女生進了活動室,室內還有好幾個成員在練習,大概他們怎麽也想不到方才如同修羅一般從後門沖出去的社長會帶著女生從前門進來,一時間室內竹刀相撞、落地的聲音紛紛。

五十嵐從墻邊拎了根竹刀丟往身後,枝夕穩穩接住,隨即挑了挑眉:倒是不輕,不過這正和她意。

“阪田你來計分,我要同她比一場。”

“……啊、好、好的社長!”

枝夕掂了掂竹刀,皮革包住的柄握在手中的感覺很微妙,她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摩挲著找尋記憶中的姿勢,擡眼就看見對面的女生已經擺好了姿勢。

“誒,你不穿戴護具嗎?”

五十嵐唇角微勾,笑意卻未到達眼底:“你怕了?——也是,像你們這樣的女生最在意容貌了。”

她方才想起來了,閑院枝夕,閑院家的大小姐,同那些嬌滴滴的女生是一路貨色,從小學習那些無聊可笑的女子課程,只需要培養出所謂的淑女氣度,再在合適的時候與門當戶對的人結為夫妻——這輩子也就這麽過去了。

她五十嵐家家主的長女,才不要過那樣被擺布的人生。

只是……方才在室外她的動作,又實在不像是那類女生會有的反應速度。也許是她還另外學了什麽擒拿術吧,五十嵐想,畢竟這樣的女生總是要學一些“防身術”來彰顯自身不同的,她剛剛也是因為大意了才會被抓住,接下來可就不一定了。

枝夕搖搖頭,眼神真誠:“我下手有點沒輕沒重,剛剛在外面你也……我怕我不小心傷了你。”

“——少廢話了!阪田!”

“啊、是!比賽——開始!”

男聲猶在空中未落,眾人眼前便是一晃,黑發少女右手握住刀柄手肘向上一頂,腕部的動作快到幾乎看不清,明明只是竹刀,但那一刻他們好似看到了寒光在空中虛虛晃過。

“天心流三尺拔刀術!”

有人低呼。

這是一種速度極快的拔刀術,同樣的,它對於人的各方面要求也極高:速度、力量、技巧缺一不可。在這之前劍道社的大家只當五十嵐涼子是同齡人中修習劍道的佼佼者,而在見識到方才那一幕後才猛地意識到:原來這就是世代修習劍道的五十嵐家族的實力。

可隨著這份驚艷而來的,便是擔憂與懼怕:劍道比賽中以有效擊打來計分,有效擊打部位為面部、喉部、腹部、手腕。因此劍道服的護具也是用在保護這些地方盡量減小傷害,而現在卻……

正如阪田所想,五十嵐涼子是一個有分寸的人,雖然平日裏行事做派極猖狂,卻從未作出真正出格之事。她沒有戴護具也是出於此:只是有意嚇唬女生,好讓她知難而退。

是以雖然她揮出竹刀的速度很快,卻沒有真正直沖少女面門而去,只要看到她因為緊張而閉上眼就可以收手了,五十嵐對自己的拔刀速度極有信心,她相信至少在這個學校,沒有人可以在她的拔刀術前反應過來。

可是她錯了。

少女在她揮出竹刀的那一刻便向前傾下身子,右手搭在刀柄上平握,依靠那前傾的慣性與手部力量將沈甸甸的竹刀平平揮出,竟是挑開了那即將攻向面部的竹刀!

“劈啪”一聲,是竹刀相撞的聲音。

五十嵐無可避免地後退一步:對方的力量強得出乎她意料,方才那短暫的“兵刃相接”震得她虎口都在發麻。

圍觀眾人倒抽一口涼氣:那個女生居然擋住了!

黑發黑眸的少女眸色愈發深沈,短暫的沈默與休息後她開口道:“我自四歲開始修習劍道,七歲戰勝所有同齡人,至今未曾遇到敵手——你呢?”

我一歲時接觸劍道,至今兩歲半,枝夕想。

不過這個自我簡述還挺酷炫的,以後她也要這樣自我介紹:我一出生就在看靚仔,兩歲之前在和一位靚仔玩,兩歲之後在和一群靚仔玩,至今差不多天天都在看靚仔。

枝夕“哦”了一聲,想了想,說:“我每周有形體課,插花課,茶道課,我的插花老師已經放棄我了,茶道老師還在掙紮。”

“……我沒問你這些——你師承何處?”

全京都、不,全日本最一流的劍道老師幾乎都與她五十嵐家有所交際,為何她從未聽說過誰的手下有這樣一名學生?

雖然方才只過了一招,但對面女生的速度、反應力與力量都已經表現得很明白,她絕對不是一個初學者。

枝夕不由得心虛,“我沒有劍道老師誒……”

五十嵐涼子眉心一皺——她註意到,女生的姿勢並不太標準,就連握刀的手型也略有幾分別扭。

“餵,”她站直了身子,面色有些嚴肅,“你到底學沒學過劍道?”

“啊?你是指系統性地學習嗎?”枝夕一楞,她想了想過去的事,字斟句酌道:“如果是那樣的話,沒有,不過我看別人練過幾次。”

五十嵐把竹刀往旁邊一扔,賭氣似的道:“不比了!”

——我真是見了鬼了。

這個女生到底是怎麽回事啦!

洛山高校的大姐頭氣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