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聽禦茶子說， 前幾天你們班上同學去木椰區逛街， 出久你遇到了之前在USJ中的發動攻擊的敵聯盟的人……是嗎？”

綠谷出久沒料到對方剛上岸，便趕在他開口之前率先丟了個問題過來，楞了兩秒才接道：“……呃，是的。”

少女擔憂地皺緊了眉，又漸漸放松， “幸好出久沒事呀……剛剛聽她們說起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呢。”

“我沒有事，你…你別擔心。”

綠谷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目光投向水面， 那上面反射著被細碎分割的日光， 又落到了眼前人的雙眸中。

“我想要和你說的是……枝夕這段時間在躲著我， 對吧。”

他的聲音低低的， 如同自言自語， 但少女卻真真切切地聽到了，纖長的眼睫微微一顫。

這樣的反應自是不可避免地被綠谷捕捉到，於是更加堅定了這個猜測， “枝夕剛剛提起敵聯盟的事， 除了關心我之外， 也是為了轉移我的註意力吧……因為你在躲我。”

枝夕在此時此刻啞口無言。

因為他說的每一句， 都直白又準確。

她的確是在躲綠谷出久， 但並不是因為不想面對或者不敢面對——她向來沒什麽不敢的。

她只是有些無所適從。

在那天半真半假地說了那句有暗示意味的話後， 沒有得到預期中回應的枝夕就這樣失去了方向：少年在與她的相處過程中時常是擰巴、羞怯又糾結的。她也是依據這些反應來判斷自己的下一步該如何做的。

結果千算萬算沒算到， 自己丟了個大招， 對方根本不接。

枝夕在好感度這件事上謹慎理智，沒有了方向她不會輕易行動，選擇了一種保守的“回避”態度來進行冷處理——而這落到綠谷眼裏，理所當然地被理解成了“躲”。

“出久，我……”她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卻又打了個旋兒滑回肚中。

“——我其實很害怕。”

綠谷卻沒有追問，只是淡淡地將目光落向了地面，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總是在你面前說自己的事，感覺有些丟臉呢，但我想枝夕應該已經看出來了……我是一個有些固執的人，當然這個是好聽點的說法，”綠谷說到這裏，嘴角淺淺地朝上勾了一點，又落下去，變成一抹若有若無的自嘲，“其實就是死腦筋吧……明明是無個性，卻一直堅持著要做英雄什麽的，如果不是因為遇到了歐爾麥特，我根本不會站在這裏。”

“枝夕，我知道我不聰明，所以對於自己想要弄懂的事，都是直接去尋求答案……因為我從來猜不對，也不敢去猜。”

[你的身邊也有很多朋友吧，他們每一個都那樣驕傲那樣優秀，轟君也好，小勝也好，還有和你關系不錯的同班同學……我其實很羨慕他們。]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可以與你相處，如同呼吸一樣自然的，言語或是觸碰，那樣的輕而易舉。]

[……]

[可我做不到啊。]

“……我不聰明的，”

他擡起頭來，總是明亮的深綠色眼瞳此刻卻暗淡著，連一絲明媚的日光都落不到裏面去，可在那濃綠的、如同漩渦一般深邃的眸色裏，卻隱隱地映出了極幽微的一點兒希冀。

“枝夕是我非常、非常在意的人，所以你說的每句話…我都會當真的。”

那天你說的，到底是玩笑話……還是真的呢？

顧左右而他般的廢話說了那麽多，真正最想問出口的不過這一句罷了。但真到了這一刻，綠谷出久卻覺得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爭先恐後地往大腦湧去。有微風拂過，掛著水珠的身體不可避免地感到些許寒冷，少年只得用力攥緊了拳克制住顫抖的沖動，簡短的問句在心口翻過五次，舌尖滾過三回，終是嘗試般地開了口：“枝夕，那天你說的……”

“哪天？”

身後突地有第三道人聲插進來，兩人皆是不由得心頭一悚。

男生們在方才發起了游泳比賽，已經都分好每組的人了，卻還有一個人在泳池的另一邊和女生在說話，切島使出全力攔住要沖到那邊去動手的爆豪勝己，早就和女生混了眼熟的青山優雅則雙手抱頭一副看好戲的神情，他可還沒忘記這學期剛開學的時候，她總是來班上找爆豪同學這件事呢。

轟焦凍的步子很穩，速度卻很快，走到兩人身後時正好聽到的便是這一句未竟的話語，抱著打斷對話的目的，他隨意地問了出口——實際上也沒幾分好奇。

“綠谷，男生那邊的比賽要開始了，我來喊你…怎麽了嗎？”

話說到一半轟察覺到兩個人朝他投來的目光都隱約透著幾分譴責——或者說少女看過來的眼神，盡管強作掩飾，依然能看出些微“埋怨”。

“——沒、沒什麽！就要比賽了嗎？…我、我這就去！”

綠谷出久回過神來，前一刻還能拼盡全身力氣壓制住的“羞怯”在此時銳不可當地反撲過來，自始至終便站在他對面的枝夕明顯地感受到了少年周身氣勢的變化，難免詫異地打量了他一眼。

她都要以為他有兩個人格了……轉變這麽快。

——但是焦凍也！太會挑時間了吧！！

賭一碗蕎麥面剛剛出久要問的就是她之前那句話！！！

誤解了枝夕那一抹詫異神色的綠谷感覺渾身都在發燙，他急得想要解釋什麽，卻嘴笨得一句話都說不出……當著第三人的面。

最終相當氣餒地往旁邊泳池倒去，飛快地游到了淺水區。

轟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身前的少女，頓了頓，問道：“你們剛剛在說什麽？”

他再怎麽遲鈍，那也是在和戰鬥時的敏銳相對比才顯現出的遲鈍，沒有缺根筋到察覺不出方才兩人之間氣氛的程度。

枝夕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手直直地朝前一指：“沒什麽，在說之前的事……你去比賽吧，要拿第一哦。”

然後目光從少年的臉上緩緩下滑，“……好可惜，以前我有那麽多機會為什麽都沒有偷看過焦凍洗澡。”

——這麽好的身材！腰細腿長肌肉結實有效率！

轟：“……”

對枝夕的了解如他，他大概從她方才的那一眼中讀出了沒說出口的話。

他輕咳一聲，“……這是自然的，那我走了。”

“拜拜，我去女生那邊給你們加油。”

據麗日禦茶子的不完全統計，在剩餘的十幾分鐘裏，不知枝夕嘆了20次以上的氣。具體原因不明。

這之後的第二天，便是雄英為這幫學生們所特別安排的為期一周的林間合宿。

在集合地點，枝夕與A班的朋友們一一打過招呼，順便婉拒掉某個爆炸榴蓮頭不過腦子又任性地提出的“你來我們車上”的請求。

……還要拉住物間不要讓他主動找揍，掛了科的他在得知A班也有幾個需要補課的學生後興奮得如同忘記吃藥的患者，拳藤直接上手把他砸老實了。

枝夕在車上如同順毛一般地給他揉頭，“好啦好啦，一佳也是為了你好嘛，你想想剛剛如果不是她主動動手，引起A班眾憤我們可攔不住哦。”

頓了頓，又道：“不過寧人這幾天讓我覺得像重新認識了一個人誒，以前可沒有看到你這樣說話啊？”

那是因為這小子在你面前全收斂了啊，坐在另一邊聽著兩人對話的拳藤輕哼一聲。

物間頭往後仰了仰，避開少女的手，半是認真道：“因為我的溫柔只給你啊。”

拳藤：又來了又來了。

“哇喔，我好榮幸哦ww。”

校車沿著盤山公路一路蜿蜒向上，最終在山腰處的一塊平地附近停了下來。

負責帶他們度過這次林間合宿的老師是一位叫做布拉德金的男人，他的體型很魁梧，話少，只是簡短地說明了待會要做的事和這一周的大致安排後便離開了，留下B班的學生和新安排過來的兩名教職人員面面相覷。

根據要求，他們要在今天中午之前到達森林對面的房子那裏，作為班長的拳藤一佳率先朝那茂密的樹林邁出一步，沒有聽到什麽動靜之後又連著往裏面小跑了好幾步——

“轟隆”一聲響，有開山裂石之聲從前方傳來，跟著她一同往森林走去的其他學生不約而同皆是一頓，這才發現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樹林裏居然全是石頭泥土堆積而成的怪物。

枝夕：好的，又來了，又是我的個性完全不起作用的場合了。

一回生二回熟，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處境的少女正是為了在面對這樣的敵人時能更加游刃有餘，才會在這一學期來幾乎都不曾放松對自己體能方面的鍛煉。毫不誇張地說，光論體能，現在的不知枝夕可排到整個英雄科的前五名去——畢竟是女生，天生的劣勢使得她即便再努力，也不一定能拼得過排在前面的那幾名同樣不松懈的男生。

……

真正到達目的地時，早已過了中午十二點，太陽都要落山了。

拳藤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幾個小時來她都沒有停止過使用個性來擊倒那些碎了又很快重組的大怪物，此時此刻只覺得虛脫無力。放眼過去，班上的同學也都十分狼狽，有些還能勉強撐著膝蓋站著，有些則已經躺倒在地。

枝夕捂住嘴不讓自己吐出來，她在這段時間裏全憑自己的體力在硬撐，但也早在一小時前超過了身體所能承受的最大負荷，這會兒胃裏翻江倒海。她跪坐在地，一手小心地按住裙擺。

……是的，因為在樹林中一直跳躍與穿梭，她的裙擺被樹枝劃裂了一道口子。

鹽崎茨癱倒在她旁邊，有氣無力地看了一眼：“你有什麽好遮的啊……放眼全班也就你會天天在校服裙下面穿打底褲了。”

“阿茨你不懂，這是我身為女生的矜持啊。”

另一個方向陸陸續續傳來他人的聲音，枝夕放下捂住嘴的手，撐著地面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A班的學生從那一頭的森林逐漸走出，看起來……不比她們好多少。

“過來集合啦——！”

前方傳來了pussycats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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