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瑤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蘑菇用你身上的。”

曲清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李瑤陰測測地盯著曲清揚，曲清揚趕忙賠笑道：“我對阿瑤是一腔真情，絕不會有二心的。”

李瑤板著臉，不理他。曲清揚這才發現她是真的生氣了，“阿瑤，我是真心的。我絕不會有二心的。我真的只是開句玩笑而已。”

李瑤擔心地道：“若我生不出孩子，你可以納妾的。”

曲清揚心口一疼，他心疼地道：“你不要勉強自己，這話，我原也說過的，這家中還有曲遠和曲恒，他們生下孩子，我曲家也不會斷後的。你不必多想。你若是喜歡孩子，我們過繼一個孩子。”

李瑤這才滿意地笑道：“算你有心。”她話鋒一變，“想納妾，門都沒有。”

曲清揚苦笑道：“你這樣試探我，為夫真是難受。”

李瑤翻了個白眼。

曲遠在院門前躊躇，他不安地看著屋內，但也不好再進去。曲清揚顯然是不願意讓他再管朱依清的，可他實在不忍心，就算分開，他也希望朱依清好好地活著。

朱依清報仇本就渺茫，她這次是孤註一擲。朱依清還在天牢裏押著。

華夢的丫鬟尋了過來，“公子，夫人不太舒服。”

曲遠惦記著華夢肚子裏的孩子，他忙就去了。

華夢正依靠在床頭，她胃口不太好，午飯就吃了一點點。曲遠將手裏的食盒遞給丫鬟，“廚子做的糖醋小排還不錯，我特意給你帶了些回來。”

華夢有氣無力道：“嗯，我正好餓了。”

酸酸甜甜的排骨，華夢吃了一盤，還吃了兩碗米飯。她笑道：“我還真是貪吃。也挑嘴。”

曲遠笑道：“多吃些對孩子好。”

華夢撒嬌道：“你只關心孩子，並不關心我。”

曲遠寵溺地笑道：“我也關心你，因為關心你才關心孩子的。”

曲遠和喜怒無常的朱依清在一起久了，他倒是練就了哄女人的甜言蜜語。

華夢吃完飯，就犯困。見她睡著了，曲遠才松了一口氣，他想把手從華夢的手中抽出。但華夢口裏咕噥一句，“曲遠，不要走，我想我們一家三口永遠在一起。”

曲遠心中一動，覆又坐在了華夢身邊，他迷茫地看著窗外。他想是時候放棄了？朱依清那樣的心機，應該給她自己找好了退路吧？

曲遠這樣想著，他看著睡得酣甜的華夢，卻想起了以前。朱依清睡眠一直不好，她經常會做噩夢，她常常在夢中哭喊，但一覺醒來，她又恢覆了以往的冷淡。曲遠搖頭，他試圖拂去朱依清那張清麗而又滿是淚痕的臉。

可那張臉，就像雋刻在他心裏一樣，揮之不去。

曲遠和華夢成親以後，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抱著華夢還會想起朱依清，華夢是個單純愛笑的女孩子，就算在睡夢中，她偶爾也會露出孩子氣的笑容。朱依清不同，朱依清就算睡著了，也緊蹙著眉頭，緊繃著脊背。

年幼時，目睹親人慘死，在陳家，朱依清也是提心吊膽的，生怕被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和朱依清在一起這麽久，朱依清從沒有開懷大笑過，華夢不同，華夢開心的時候，就像個孩子一樣，肆無忌憚地笑。華夢開朗的性格很容易讓曲遠放松，可，曲遠，曲遠愧疚地看著華夢。

曲遠有時候甚至會嫉妒華夢，華夢上有父母疼愛，她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她的兄長和姐姐們也極為疼愛她。

如果朱依清也擁有這一切該有多好，如果朱依清擁有這一切，她會很快樂，她也不會過得這樣艱難。

朱依清是他心裏不可替代的，他被朱依清傷透了心，他心寒，可她依然在他心裏。

那一日，在別苑的時候，他看見華夢摔倒在地的時候，他心中竟然有那麽一絲竊喜，朱依清是在乎他的，為了他，和華夢爭風吃醋。

可，朱依清卻冷淡地看著他，“這女人摔倒和我沒關系。我向來對你的事也不關心，我不會推倒她的。”

曲遠的竊喜變成了滔天的怒意，她不關心他的事，對的，她，朱依清對他，曲遠從未關心過，她用得著他的時候，就會熱情地黏上來，用不著他的時候，就轉投了他人的懷抱。

他看著地上的華夢，又是惱怒又是羞愧，“呵，你敢傷害我的女人，我宰了你。”

他揚手就要打，華夢趕忙拉住他的手腕，“不，不，你別動手，是我不小心摔倒的。”

曲遠只是一時生氣，他很清楚，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他打不下去，就算華夢不攔著，他也打不下去。

他對朱依清極度的冷淡，那是因為他不敢看朱依清，哪怕一眼，他害怕自己會淪陷，朱依清一個眼神都能讓他輕易淪陷。

孽緣！

曲遠還記得朱依清和他說分手的時候，“劉尚書現在如日中天，我會去應酬他的。你要是想和我在一起，你就忍著，你要是不想，我們就分開。”

瞧，這個女人多無恥！就這麽直接，毫無顧忌地說出了這麽無恥的話。

她根本不在乎曲遠會難過，孩子的事，曲遠其實是怪自己的，那孩子畢竟是他的骨肉，朱依清吃了那樣的苦頭，曲遠是愧疚的。

朱依清小產以後，迷暈了李瑤，她差點害死李瑤，曲遠一方面惱恨她的陰毒，卻始終不忍心真的傷害她。還幫她躲開了曲清揚的追殺。

曲遠對朱依清愛的很深，深到不問是非，只要她喜歡的，他都會盡力幫她拿到。

曲遠私下裏也懊惱自己的癡情，可朱依清就像是他的蠱，他戒不了，越陷越深。

朱依清可能計劃有變，她沒有引誘張二公子，張承，而是和劉尚書這個老頭子暧昧不清楚。

因為李瑤的事情，曲遠很生氣，和朱依清冷戰了一個多月。他們冷戰的時候，曲遠還是掛心她的安危，悄悄地跟蹤他，曲清揚派去的暗衛顧忌他，一直沒有動手。

當時李瑤生死未蔔，曲清揚就像瘋了一樣，見他這樣維護朱依清，曲清揚狠狠地揍了他一頓，他知道這是朱依清的錯，他寧願替她受難，曲清揚下手很重，曲遠從不還手，也不躲避。他知道曲清揚有多愛李瑤，他替朱依清受過。

曲遠以死相逼，請求饒朱依清一命。

那時候，曲遠覺得自己卑鄙極了，曲清揚因為李瑤，萬念俱灰，痛苦的生不如死，他是曲清揚最親的親人，卻還那樣威脅他。

曲遠也覺得自己虧欠曲清揚的。曲清揚對他動手，父親不願意，父親問明了緣由，他差點和曲遠斷絕父子關系。

從他記事起，父親從未用如此嚴厲的口吻罵過他。曲遠見父親氣得手哆嗦，氣成那樣，可他只是跪在地上，倔強地看著父親，那時，他也是年少氣盛，為了自己的一腔癡情，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顧。父親當然不同意。孝順的他和父親翻臉。翻臉之後，郁悶的曲遠去找朱依清。他看見朱依清正笑語晏晏地和劉尚書那個糟老頭交談著，那是她的私宅。

朱依清巧笑倩兮，含情脈脈地看著劉尚書，那時也是夏天，夏天燥熱的風吹在臉上，曲遠卻感覺到了徹骨的涼意。朱依清溫柔地看著劉尚書，她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撫觸劉尚書的手背。

這樣親昵的小動作，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朱依清也時常這樣。他以為這份親昵是她獨有的，沒想到，她卻對著一個近六十歲的糟老頭子也是如此。

“哐當”一聲，曲遠一腳踢開了門，劉尚書訝異地看著曲遠，朱依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曲遠惡狠狠地瞪著劉尚書。

劉尚書認得曲遠，劉尚書這人在朝中向來一本正經，滿口的儒家道德。沒曾想，私下裏竟是這樣的齷齪。

曲遠握緊了拳頭，瞪著劉尚書。劉尚書尷尬道：“朱姑娘只是邀請我來喝杯茶。”

朱依清笑道：“大人，您喝茶。”朱依清倒滿一杯茶。劉尚書卻道：“我也該走了，還有些事，改日再來拜訪朱姑娘。”

劉尚書起身告辭，“世侄，先走了。”

曲遠從鼻翼間冷冷地嗯了一聲，曲遠一直強忍著，在人前，給朱依清留了點顏面。

劉尚書一走，曲遠再也顧不得顏面了。他手上的暴筋凸起，“朱依清，你什麽意思？”

朱依清笑得輕佻，“就是你看見的那個意思，男歡女愛的意思。”

曲遠揚手，想要打，但他只是揮揮手，還是沒有打下去。他怒罵道：“朱依清，你混賬。他都能當你爹了。”

朱依清卻笑道：“我就喜歡他，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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