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遠被朱依清氣得再次揚手，但還是沒舍得打下去。朱依清仰著頭，看著曲遠。“哼，曲遠，我對你原本也沒另眼相看。”

曲遠一把抓住朱依清的肩膀，一把將她推倒在案幾上。

他不管不顧的，只想把她加諸的痛苦全數發洩在她身上。曲遠一直都是溫柔款款的，此刻的曲遠。就像一個魔鬼，他紅著眼睛，臉部的線條因為暴怒而抽搐。

朱依清只能緊抓著他的胳臂，她的指甲掐進他的肉裏。

後來朱依清和劉尚書公開出雙入對，那時....

“曲遠，你怎麽了？”

華夢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華夢關切地問道：“你怎麽哭了？你哭什麽？”

曲遠不知何時早已經淚流滿面，華夢慌張地看著曲遠，她柔軟的小手在曲遠的臉上胡亂地搽拭著。

曲遠的嘴角因為壓抑劇烈地抽搐著，“對不起，對不起。”他喉中反覆地嗚咽著這三個字。

他極力想要壓制住自己的淚水，卻怎樣也壓制不住。他的眼淚洶湧而下，這可嚇壞了華夢，華夢手忙腳亂地為他搽眼淚，柔聲哄他，“你別哭，你別哭，有什麽事告訴我？求你告訴我好嗎？”

華夢一直哄他，曲遠將華夢緊緊地抱在懷裏。

“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華夢伸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腰，“我不會離開你的。”

曲遠迷茫地看著窗外，一切都這樣吧。是朱依清先負他的。

曲遠將頭埋在華夢的頸項中，無聲地哭泣著。

曲遠終於調整好了情緒，曲遠做了決定。

曲遠搽幹凈臉上的淚水，他笑道：“我沒事。你別擔心。”

華夢心疼地看著他，“你別難受。”他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還有我和寶寶呢。”

曲遠的手停留在她柔軟的小腹上，隔著衣服，他感覺到了華夢的體溫。

他笑著揉揉她的頭發，“我會好好的。我出去一趟。”

曲遠揉揉華夢的頭發，他想和過去做個了結，不，他從十六歲時開始，他的生命中只有朱依清，他只想和朱依清做個了結。

曲清揚訝異地看著曲遠，曲遠跪在地上。“我去見她最後一面，二哥。”

他乞求地看著曲清揚，曲清揚無奈地道：“不行，刺殺可是大罪。曲家這麽多人。”

曲遠跪在地上，“求你了，二哥。”

曲清揚堅決地搖頭，李瑤看著曲遠。“你為華夢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想想。”

李瑤知道曲遠不能去見朱依清，他一旦見到朱依清，他再也不可能回頭了。

曲清揚：“我為曲家盡心盡力，我費盡心思地謀劃，就是想讓曲家安然無恙。我對權利並不熱心，我要的不過是平安二字而已。”

曲遠跪在地上，一言不發，他只是乞求地看著曲清揚。

曲清揚實在不忍心看他的眼睛，側目。

“二哥，求你了。”

曲遠有自己的人脈進宮偷偷地探望朱依清，可他來求曲清揚，自從父親死後，他把曲清揚當成了一家之主，亦父亦兄。

曲清揚也是明白這點的。曲清揚想了一會，“唉，你去吧。只是你要答應我，多為曲家和沒出生的孩子想想。”

曲遠動容地顫聲道：“多謝二哥。”

和前太子牽扯不清，皇帝是不能容忍的，可，李瑤若有所思地看著曲清揚。

“會不會出岔子？”

曲清揚笑而不語。

曲清揚的計劃很周密。他不想讓曲遠去，因為不想橫生枝節。但曲遠....曲清揚可以對別人狠心，但他對自己的親人實在狠不下心來。

畢竟是天牢，曲遠不想有任何的紕漏，他頗費了些周折才混了進去。

牢頭對他道：“我們在外面等你，你要盡快說完。”

朱依清正坐在地上，她看著地上的雜草發呆。

“咳咳。”曲遠輕咳一聲，朱依清木然地擡頭，朱依清越發的瘦了，雙頰凹陷，一雙眼睛，異常的大。

她坐在地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曲遠。“你來幹什麽？”

曲遠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只是，只是來看看你。”

朱依清冷笑道：“你該清楚的，我對你只有利用，沒什麽真感情的。你不必同情我。”

她冷冰冰的目光就像一把利劍紮進曲遠的心裏，曲遠直接忽略了心口處驟然而來的疼痛，他習慣了這樣的疼痛。

曲遠喉中哽了一下，他悲愴的目光讓朱依清差點失態，但她還是冷著臉。

曲遠握緊了牢門的欄桿，他死死地抓著，因為太過用力，他的指關節微微發白。

他用盡了全力下決心，饒是朱依清對他如此冷淡，他也放不下。他愛她，愛她入骨。

曲遠看著她的眼睛，長時間的對視，朱依清的眼睛裏沒有任何的情緒。

曲遠終於下定了決心，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本來是個簡單的動作，可曲遠卻很慢，很慢，艱難地松開了牢房的鐵欄桿。她如此絕情，唉！他蒼涼地嘆了一口氣，他又何必再執著。他本想問問朱依清可曾愛過他，可看著朱依清，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如此冰冷，她從未愛過。

“你保重。”

曲遠只說了這三個字，頹然轉身，一切都結束了。

朱依清看著曲遠的背影，她心中悵然嘆了一口氣，曲遠，就此別過！報仇和你之間，我只能選擇報仇。我父親、母親、兄長，我朱家一百多條人命，我知道報仇不成，只能舍身贖罪。

曲遠慢悠悠地走出了牢房，忽然而來的刺眼陽光讓曲遠下意識地閉閉眼睛，眼淚迅速地滑落。

這一次，曲遠和朱依清真的分開了。

曲遠從宮中出來，他直接回曲家，華夢正翹首等待，他一見華夢，扯出了一個溫柔的笑意。沒了朱依清，他和誰在一起都無所謂。

沒了朱依清，他自己一點也不重要。

曲遠摟住華夢的腰，笑道：“累了吧？”

華夢將頭靠在他的胸前，“不累，就是想你了。”

華夢是個從不吝嗇表達的女子。曲遠捏捏她的臉頰，低聲道：“我也想你了。”

曲遠將她輕輕地攬在懷裏，他茫然而又悲傷地看著遠處。他徹底遺忘了。

曲遠也覺得自己是個混蛋，懷裏有個女人，卻還想著另外一個女人。

曲遠更覺對不起華夢，他加倍地對華夢好，想要彌補。

華夢本就喜歡曲遠，見曲遠對自己這樣好，更加的溫順乖巧。兩人倒是琴瑟和鳴，算是恩愛。

李瑤和曲清揚見兩人如此，微微松了一口氣。

曲清揚加快動作，他想要早點隱退。劉尚書因為舉薦朱依清給皇帝，被懷疑意圖不軌，被革職。

曲清揚一直沒有官覆原職，朝中又有後起之秀，讓人意外的是，這人竟然是陳家仁的二兒子，這個二兒子比陳子恩大一歲，是庶出的，卻一直和陳貴妃親近。這個兒子之前，在陳家仁得勢的時候，做了些了不得的事，也會拉攏人心。陳家仁失勢以後，這個兒子也被革職了，沒想到如今，還能官覆原職。

這個皇帝除了多疑，其實還是有很多優點的，一般不對臣子下狠手，都會留下三分餘地。當然，也跟陳家這個兒子的長期經營有一定的關系。朝中無人可用之時，有人舉薦了他。

官場向來如此，你方唱罷，我方登場。

對於不貪戀權勢的曲清揚只當看了一場鬧劇。曲清揚摟著李瑤的肩膀，看見曲遠爬樹，他們對視了一眼。

那棵海棠樹上結滿了青澀的海棠果，這株海棠很稀有，別的海棠樹是春天結果的，可這棵卻是秋天結果的。

華夢自從懷孕以後，就愛吃酸的。

曲遠用衣服兜了一大兜，他飛身下來，直接回房。

李瑤和曲清揚遠遠地看著，他們相視，兩人擔心地蹙緊了眉頭。

“曲遠對華夢真好。”

曲清揚無奈道：“我懂你的意思，我也擔心。曲遠對華夢這樣好，是在補償她。”

這正是李瑤擔心的。李瑤擔心曲遠會想不開，會陪著朱依清....

曲清揚揉揉她的發頂，“你不用擔心這個。曲遠倒是不會做出什麽傻事，只是他不快樂。”

曲遠每天笑瞇瞇的，但他不快樂，他的眼裏看不見任何神采，他從唇畔卻時常掛著笑。

他這笑是笑給旁人看的，他仿佛被抽去了精氣神，他就像一個行屍走肉一樣，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曲清揚能理解曲遠，李瑤失蹤的那些日子，曲清揚也是這樣，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可再也沒有悲喜，那種從心底蔓延出的絕望，早已經杜絕了一切的悲喜。別人笑，自己也笑，別人難過，也能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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