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揚的聲音中不帶一絲溫度，只有徹骨的寒意。

“這女人還沒死。”

才六天不見，李瑤已經瘦成了皮包骨頭，她雙頰凹陷，臉上沒有一點點肉，嘴唇幹裂，一雙清亮的眼睛突兀地鑲嵌在臉上，她毫無神采的眼睛，一見他，驀然有了幾絲神采，異常的清亮。

李瑤眼中驚喜，“你來了，你...咳咳。”話未完，她就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曲清揚厭惡地向後退了一步，“哼，肯定又是你這個賤人使詐，我走在路上，被人搶了銀袋，追到了這裏。”

李瑤自嘲地撇撇嘴，“你看我病成這樣，躺在床上，會有力氣搶你的錢袋嗎？”

曲清揚從鼻翼間冷哼了一聲，他看著李瑤，唇畔忽然浮起一抹笑意。這笑意讓李瑤的脊背一僵，她想起在湖邊，曲清揚要弄死她的時候，也是這般笑容。“呵呵，我覺得你這女人真是命大。”

他瞅瞅四下無人，擡手，李瑤驚慌地睜大了眼睛，她想要躲開，卻渾身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曲清揚的手掐在了她的脖子裏。

“我夫人說我們成親多年，一直沒孩子，求診了很多大夫才懷上，卻被你個賤人嚇掉了。”

李瑤慌亂地搖頭，她像頻臨死亡的魚一樣，無助地扭動著身子，想要掙脫他的掐制，但於事無補。

曲清揚欣賞似地看著她臉上驚恐到扭曲的表情，他眉眼間都是笑意，殘忍而又冷酷的笑意。

曲清揚輕笑道:“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看見你痛苦，我就特別舒服。”

李瑤只是睜大了眼睛，她蒼白的小臉上掛滿了汗珠，淚光浮在她的眸子裏，她淚眼模糊，她就這麽瞅著曲清揚，眼睛裏沒有意思表情，冷血如曲清揚，李瑤知道自己的乞求是沒用的。

她不知道欣悅對他說了什麽，她只知道此刻，在曲清揚眼裏，她，李瑤就是他的殺子仇人。

曲清揚的手加力，李瑤窒息，兩行眼淚從她的眶中悄無聲息地滑落。一切都結束了，結束了。

李瑤不甘心地睜大眼睛，曲清揚見她不再動彈，這才松開手。他從衣袖中拿出絹帕，搽搽手。他輕蔑地看著李瑤，“哼。”

陳子恩悄無聲息從窗前閃進了隔壁的房間，曲清揚見院子裏沒人，飛身一躍，出了院子。

陳子恩看了一眼一直躲在小屋裏的大夫，大夫趕忙拿起醫藥箱。

大夫的手指在李瑤的鼻子下試探了一下，“還好，還好。”一番施救。

陳子恩看著雙目緊閉的李瑤，他心道：我讓人引了曲清揚過來，本想著，他看見小瑤這樣會心軟。沒想到，他竟然會下這樣狠手。

陳子恩在屋子裏來回踱步，他覺得沒必要再試探，曲清揚失憶是真的。不然，他不會三番兩次對李瑤下狠手。

曲清揚很喜歡李瑤，因為喜歡，他含而不露地告訴皇上，李瑤是他的軟肋，因為他領兵打仗的能力，皇上對他忌諱，握住他的軟肋，反而護了李瑤周全。

陳子恩緊緊手指，他愧疚地看了一眼李瑤，這女人也著實無辜，只是他也無奈，只能選擇利用她。

李瑤無助地吶喊著：“不，不要殺我，”她痛苦地哭泣著，“曲清揚，你為何這麽狠心？”

李瑤嘶喊著，控訴著。陳子恩擡手抹去她額上的汗珠，李瑤在冰冷的噩夢中尋到了一絲溫暖，她主動靠近那溫暖。

陳子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將李瑤抱在懷裏，就像小時候安撫自己的小堂妹一樣，“小瑤，乖，不怕，師傅在。”

他輕聲地哼唱淒涼起了搖籃曲，那曲子李瑤也聽過，是娘親小時候唱給自己聽的。

“小妮妮，乖乖睡....”

李瑤的情緒慢慢地平覆了下來，她覆又沈沈睡去。

陳子恩看著李瑤熟睡的小臉，因為身世的原因，他一直活在黑暗中，他對李瑤七分假意，三分真情。他身邊的人不少，男人女人都有，可像李瑤這樣樸實，他至今都沒見過。這三分情義，只是對她樸實的欣賞。

陳子恩自忖自己讀萬卷書，洞察世間一切，睥睨地站立在世間，以上神的視角評判著這世間一切。

只是李瑤是個意外，她清亮無辜的眼睛就像一顆星星砸在他心上，他想起了年幼的妹妹，妹妹也有一雙純真清亮的眸子。那雙眸子就像黑夜裏的星星，可惜....

陳子恩痛苦地閉閉眼睛，那一夜屠戮，血腥鋪面，滿目瘡痍，他的父母，他的堂妹，他最愛的姐姐，他們一家人美好的回憶，一夕之間，一切都沒了。

陳子恩的痛苦是深埋在心裏，從不輕易示人的，因為不能，也不敢示人。他這輩子都會帶著身世之謎，痛苦地活下去。

李瑤終於從噩夢中醒轉，這次醒來，她覺得自己好多了，手腳有了力氣，她面前又多了一張被放大的俊臉，她呼吸一滯，惱怒地用手一推。

“噗通”一聲，陳子恩再次跌坐在地上，他睡醒惺忪地看著李瑤。

“你這丫頭真是白眼狼。你昨天做噩夢...”

李瑤氣哼哼道：“離我遠點。”

陳子恩從地上爬起來，他撇撇嘴，“這麽有力氣，病應該好的差不多了，你要吃什麽？”

李瑤賭氣不說話，陳子恩無奈地道：“還是喝點粥吧。”

陳子恩將粥碗遞給李瑤，李瑤也不客氣，接過就喝。喝完一大碗粥，她搽搽嘴角。

“師傅，那大夫可來了？”

陳子恩沒接腔，“你消停幾日再去折騰吧，那大夫來了，但是不肯為曲清揚醫治。”

李瑤心中著急，“為什麽不起醫治，醫者父母心，這大夫不行。”

陳子恩只是皺皺眉頭，沒再接話。“你大夫行不行，不是你和我說了算的。得靠醫術，你不要急，你也看見了曲清揚現在的性情。”

李瑤想要盡快回到曲清揚身邊，但她一想到曲清揚肅殺的眼神，她心疼之餘，微生怯意。

她心裏著急，但不敢再妄動。這事真的從長計議。想到此，李瑤反而不那麽著急了，她才十七歲，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三年，她還有大把的時間等著曲清揚恢覆記憶。

李瑤躺在床上，養精蓄銳，這大夫的藥真管用，才三天，李瑤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

她迫不及待地從床上下來，換上衣服，陳子恩腳步一邁，堵住了她的去路。

“我和你一起去。”

李瑤想了一下，“也好。”

陳子恩和李瑤徑直去曲府，曲府門前掛滿了紅布，李瑤和陳子恩對視了一眼，看情形這曲府是要辦喜事，曲家這樣的地位，若是辦喜事，該廣發邀請帖的，可曲府只是在門前掛了紅布，也沒貼喜字之類的東西。也不知道曲家辦的是什麽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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