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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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瀾瀾的事,我在她第二天醒過來之後大概地知道了一些。

她來自農村,家裏還有兩個弟弟,所以上大學對她家裏來說真是個不小的負擔,加之她們家重男輕女,劉瀾瀾上大學,特別還是像X大這樣各類花費都昂貴的一線大學,在她的家人看來是很不值得的。她連過年沒有回家,就是為了自己賺錢來支付下一學期的費用。

但她這個年紀,加之又沒有學歷,可找的工作實在有限,為了快點賺到開學需要的錢,她只能去了劉家胡同那裏的夜總會當陪酒。昨晚,因一個老客人看上了她,用她頂了那裏的老牌小姐,所以那個小姐叫了人來尋她的事。

聽完劉瀾瀾的話,我想了半天,最後才問她,說:“這事陳楠知道嗎?”

劉瀾瀾抿嘴,慢慢地搖了下頭。

“你這樣,他要是知道了……”

“晚歌,我求你了,這事千萬不要說,任何人都不要說,陳楠是個好人,我不想傷害他。”

“我不會說,但是天下無不透風的墻,你只要還去那些地方,指不準哪天就有熟人見到了。”

“我以後不去了,我再找別的工作,晚歌這個事你一定要幫我保密。”說著,劉瀾瀾的眼裏都閃了淚光。

我抽了紙巾遞給她,點頭表示自己會保守這個秘密。

我本以為,這個事基本就到此為止,即使是同一宿舍的人我也沒想讓第三個人知道。可是,我不得不承認我們六人之中,有一人的眼睛特別犀利,特別是看待人情世故方面,犀利到一丁點都逃不過她的眼睛,蘇小媚!

蘇小媚是在宿舍裏的人都出去後問的我,她很直接地問我說劉瀾瀾是不是有什麽事。

起初我還打哈哈繞圈子想掩過去,可蘇小媚就是不放過我,幾輪質問下來,我只得把事情大概地說了一下,劉瀾瀾去當陪酒的事我只說成是在外面打零工。可我還是小看了蘇小媚的眼力,她立馬就反問我是不是劉瀾瀾去了些不幹凈的地方打工。

我的演技實在不行,雖然我沒有正面回答,但蘇小媚已經從我的神色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既然已經被看穿到這個份兒上,我嘆了口氣,只能把劉家胡同的事講了一遍。蘇小媚聽完後一直臉色不好看,然後問我知不知道是什麽人,我搖頭表示我也不知道。

我和陸西涼的冷戰一直持續了整整三天。第四天早晨,我下樓去買早餐,見到了立在樹下的陸西涼,他手裏提著包子和豆漿,還有我最喜歡吃的那家面點店裏的新糕點。

我別過眼睛裝作沒看見他要從旁邊繞過去,才走兩步胳膊就被陸西涼從後面拉住,聽到他帶著點小痞氣的聲音,說:“我摸黑起早去給你買了早餐來請罪,你好歹要看到我的存在吧。”

我扭頭看他兩秒,然後又扭過頭,說:“好了,我看到了。”

“我錯了,這三天我一直在反思,深刻反思了,我不應該那麽不分青紅皂白的生氣,不應該那麽沖動,不應該不相信你,我真的知道錯了。”

“就這些嗎?”

“那還有什麽?”

“你開著車子來撞我們,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嚴重,要是真撞上了,我被你害死了拉倒,還要帶上付楚凡和劉瀾瀾?就算你沒看到劉瀾瀾,那你也看到了付楚凡,一車兩命這種事你到底有沒有仔細經過大腦。”一想到那天的驚險,我忍不住又有點上火。

陸西涼原來哄著我,滿是笑的臉慢慢沈了下去,拉著我胳膊的手也松開,冷淡地笑了一下,說:“原來,說到底還是因為付楚凡,你是為他才生我的氣吧。”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我真不知道原來是這樣一個大少爺秉性的人。”我這下子火氣真的又竄了上來,扭頭就是繞開陸西涼朝外面走。

走了一陣,聽到後有追上來的腳步,我雖然猜到是陸西涼,可因為著實生氣,就加快步子沒打算理他。

“晚歌,好了我承認我錯了還不成麽,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錯,我們不要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外人鬧的不開心,沒必要!”陸西涼追上來拉住我。

我被拉站在原地,努力平息了一下心裏的火氣才扭頭,看到他時我原本要抱怨的話又突然卡住說不出來了。

說到底他還是我深愛著著的人,再怎麽生氣也還是不忍心說出傷他的話,而且他平時性子是多傲的一個人,現連著兩次主動向我道歉,我知道這全都是因為在乎我,所以才會服軟,看他這樣對我,我再不忍心和他僵鬧下去。

“好了,這個事我們到此為止,都不提了。”想了幾秒,我最後長籲了一口氣說出。

陸西涼的臉上露出笑,也不管旁邊很多提著早餐路過的學生,一把將我攔進懷裏,當著眾人的面在我臉上重重一親,嘴裏還叫著“晚歌,我愛你!”

我漲紅一張臉,推著他隔開距離,說他真是沒臉沒皮,他就又斜著頭露出那副痞痞的笑。

興許是開學時太過驚心,所以後來對於那些時不是傳出來什麽陸西涼和某某系花走的近,某某才女以陸西涼為主題寫情詩,某某暗戀陸西涼之類的花邊新聞,我覺得都無可厚非了。

六月是廣州極熱的季節,在一個熱到蚊子都想自殺的晚上,蘇小媚宣布了一個消息,她和許華城正式確立了戀愛關系。

雖然早就知道許華城在過去的一年內苦追蘇小媚,不過當她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們這些已經被熱到半死的人,全都瞬間提起了十二分精神看向她。

“你不是一直不待見打官腔的人嗎?”喬小青發問。

“是。不過我現在發現,打官腔什麽的,無所謂了,不待見的東西我全當沒看見,沒聽見。”

“你看上他哪一點了。”古華芳問。

“沒看上哪點,只是覺得吧,是應該找個人填空了。他除了官腔了點,其他的沒大毛病,按他現在的發展勢頭,他是支不錯的潛力股,興許畢業的時候能幫到我。”蘇小媚一邊梳頭發一邊說。

我和喬小青一對眼神兒,相互聳了聳肩,都表示不再發問。

其實,這樣的回答我們都不意外,如果說是因為愛情,那就不是蘇小媚了,她就是一個永遠都明白利益所在的女子。

許華城和蘇小媚同樣按著宿舍裏的規矩請了客,地點是在一處中級酒店裏,吃的是西餐,許華城自始至終都是一幅很有神采的領導模樣,言語間總有一股子指點江山的官腔在裏面,這讓我多多少少都有點不舒服,不過他對蘇小媚真的很細心,說話間有一種低下身段的溫柔,讓蘇小媚顯得很受用。

接下來的日子基本沒有風浪,許華城和蘇小媚進入熱戀,劉瀾瀾和陳楠沒有出現明顯的不和諧,我和陸西涼也是一路高唱著繼續甜蜜,只是偶爾在有與付楚凡沾邊的事情上,陸西涼總會明顯露出不太高興的神色。

起初,我認為陸西涼對付楚凡的不悅只是介意於我同付楚凡一起出去了幾次,後來我漸漸的發現這只是一部分,還有部分的就是他個性裏有著的驕傲,從小一切都優越於其他人的生活,讓他本能的不允許有誰對他所看中的東西有威脅。

因為他的脾氣,我們雖然沒有正面直接沖突,但我心裏卻會生出些不舒服的感覺,可我又沒辦法去怪他。不管他的個性是有什麽瑕疵,可他是真心愛我,我也愛他,既然都愛,那麽我就告訴自己要遷就包容。

我以為只要我這樣做,我們就能一直甜蜜的在一起走下去,卻不知道這只是我們兩人關系出現裂紋的一個小點,我們兩人個性裏的驕傲固執,在以後的日子裏越來越明顯地成為我們之間的火藥爆炸點。

期間,我同付漢有過幾次聯系,但沒有再見面,只是在過節的時候問候一下對方,然後順便聊上幾句。

大一暑假我沒有回B市,而是在廣州找了一份服務生的工作,媽媽在知道我不回家時是多少有些失望的,不過她也沒有強求,只提醒了我幾句要照顧好自己之類的話,我都一一應下,然後順便問了一下家裏的情況。

媽媽說唐落歡已經回來,正準備著參加一個市裏的選秀,唐軍表示反正是暑假,唐落歡願意去參加就隨了她去。

我隨便哦了一聲沒再說話,對於唐落歡的事,一旦提及,我就想到她設計我的事,如剌在喉,這也算是我不回唐家的原因之一。

這個暑假,陸西涼也在廣州,原本顧芳是有安排讓他去國外游行一趟的,可他借口說不喜歡而拒絕了,然後總是一閑了時間就到我所打工的飲品小店裏來待著,時間一久店裏的人都給他取了個名字,叫蹲點男一號。

我也有說過讓他不要來,可他就是不肯,還理直氣壯地說,我來了都有點東西,你們怎麽能把生意朝外推?

再後來我也懶得理他,他愛待就待在店裏,有時瞅著店長不留意還能過去和他聊上幾句。來的次數多了,陸西涼還帶莉亞來,莉亞的中文已經非常標準了,她和我聊天,說自己去了中國很多地方,比如麗江,鳳凰,九寨溝,而最近走的地方是敦煌。

我聽她繪聲繪色聲繪色地講那些地方,別提多羨慕了,莉亞就拿我和陸西涼開玩笑,說回頭等我們結婚蜜月旅行的話,可以每個地方都去。

我休息的時候,我們一行三人去了幾處廣州當地的古跡,有回去郊外野炊的時候還意外發現了一間隱在山上林子裏的小寺廟,寺裏只有師徒三人,香火很一般。

我們三個人添了香火錢,各自在寺裏捐了盞長明燈,老師傅在點燈的時候提醒我們,如果是要祈願的話,就在燈下的竹制盞底裏放一張用浸過朱砂的墨汁寫下心願,那麽佛祖會保佑點燈人的願望實現。

我對理佛的事是半信半疑的,不過想想也不是麻煩的事,就取了旁邊的小毛筆寫了幾個字卷起來放地進去,我希望永遠不和陸西涼分開。

莉亞也照著我的樣子寫了放進去,到陸西涼那裏,他卻無所謂地搖了搖頭說不用。

很多年後,我重新回到過這所小寺,才發現原來陸西涼也點下了一盞長明燈,當看到那燈下他留下的泛黃字條時,我瞬間泣不成聲。

離開學還有一個周的時候我辭了職,莉亞拉著我逛了幾天的街,大大小小地買了很多包東西,同時告訴我,她要回美國了。

我當時有點難過舍不得,可莉亞卻笑嘻嘻地拍著我的肩裝成小大人的模樣安慰我,說什麽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千裏送君終須一別之類的話,把我逗的直笑。

在莉亞走的前一天,她單獨約了我出來到江邊吹風聊天,開始只是相互說著要保持聯系,回頭她從美國寄明信片給我之類的話,然後不知不覺得地就說到陸西涼身上。

“晚歌姐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莉亞爬在欄桿上扭頭看我,神色有些凝重。

“當然,你問吧。”同樣爬在欄桿上的我點頭。

“你……你有多愛西涼哥哥?”莉亞想了一陣才問出來。

我很意外她會這麽問,但卻又沒覺得這問題有多難,只當是她瞎問,就回答說:“很愛很愛。”

“愛到什麽程度?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什麽都沒有了,你會離開他嗎?”

“他現在不也沒什麽嗎,就是個學生。”我笑著順口應了話,可莉亞卻還是一臉慎重猶豫地看著我,我漸行意識到她可能不是純粹的拿我開玩笑,然後我迅速明白了她所指的一切,應該是指陸西涼的家產。

我感覺到有東西卡到嗓子眼,看著莉亞不說話,莉亞看我的臉色漸漸淡下去,趕緊搖手解釋說:“晚歌姐姐,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是……”

“莉亞,你要說什麽?”我發問。

“我……我也不知道怎麽說。”莉亞因為太過著急,原本標準的普通話立刻就含糊起來,用英語沖我連說了幾句SORRY。

我恢覆笑臉拉住她還不停搖著的手,說:“沒事沒事,我又沒怪你。”

“晚歌姐姐,我現在不知道要怎麽向你說,但是你……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顧阿姨的公司好像出了些事。”

“是什麽事?”

“是上個周爸爸打電話給我時提到的,所以他才急著讓我回美國。”

“哦。”我應聲,但卻沒有怎麽上心,因為我本來就沒看中顧芳的家產才和陸西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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