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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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精都在為公主籌備送別的禮物,車馬從王宮一直排到了國境線上。石蘭雙子勸說無效後貝倫親自寫了一封信送到紫荊花園。

瑟蘭督伊坐在桌邊,無心看書。風吹翻書頁,翻到中央夾著的貝倫的信箋。瑟蘭督伊瀏覽一下書頁上的圖案,出神地看著窗口黃綠色的陽光。

蔓兒探身進屋,雪下它努力保持的顏色終歸不那麽綠了。

誰給你寫了信?

“貝倫。”

一定沒好詞。

瑟蘭督伊掃了一眼,前半部分大多是道歉的話,他打算翻回之前隨手翻看的那頁,貝倫蒼勁的連體字出現在他的指邊。

“……希望你的身體已經好起來,我想請你到嘉蘭島去……”

“……建成自由與美麗並存的國度,露西恩很喜歡那個地方……”

瑟蘭督伊合上書,“ADA?”

“有時間嗎?”

“您要我做什麽嗎?”

“去看看小馬瑪吉,昨天晚上它有了一個可愛的小馬駒兒。”

“取名字了嗎?”

“等你來取。快走!”父親過來拉起了他。

歐羅費爾最近感覺兒子不愛說話也不愛動,起初他以為是毒傷的關系,後來覺得他和小夥伴們都怪怪的。

瑪吉臥在厚厚的草甸上舔著女兒的背,公馬達利站在邊兒上叼出料槽裏加填的鷹嘴豆送到母女身邊。小馬駒還不能吃豆子,瑪吉就一口吞下,達利的大眼睛此刻瞇成狹長狀的,看起來馬臉上都是微笑。

“瑪茜!”

小馬駒舔舔瑟蘭督伊送來的玉米棒棒,又蹭蹭母親的嘴,那意思是要媽媽嚼給它嘗嘗。瑪吉啃咬小精靈拿著的玉米,再告訴女兒現在嘗嘗它的奶水。

阿美達不知何時走過來站在後面悄悄地咬小精靈的衣角。

歐羅費爾說:“馬兒小時候依戀父母,長大了就要走出去鍛煉。老父老母都不會攔著成年子女出去闖蕩,學好本領才可以保護馬群,也就能保護年邁的父母與血親。”

“什麽?”他兒子問。

“你還太小了!”

ADA以為我想去沒去而難過?ADA是不是誤會了,小精靈想。

離別在即,準備遷移的朋友們一個接一個來辭行。他們說,國王雖然沒有送給露西恩公主金子與寶石,但是分給女兒好多技藝超群的族人。

柯林斯說:“瑟蘭督伊,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走?沃爾特偷懶去了曼督斯,你要是不去嘉蘭島,我整天面對著傑爾曼這位工作狂和沈默寡言的亞希伯恩,我得憋死!”

亞希伯恩說的則是,“瑟蘭督伊,我在那邊等你!”

傑爾曼沒說一句話,將一封信塞到瑟蘭督伊手裏。

遠行的隊伍啟程了,揮揮手安撫離愁別緒,從多瑞亞斯的山川河谷到嘉蘭島的沃野千裏追尋年輕精靈歌詠中的尋夢之地,放開母親的手,擁抱嘉蘭島多情的煙雨,放飛夢想,將構建樂園的希望放進父親的胸懷替換母親思子的感傷。

安然遠行,我親愛的孩子,穹宇川澤恩佑著你,前路是明媚春光;

千裏送行,我摯愛的母親,感恩之心日夜不忘,註定了回還再望。

在父親漫長的守望之中,多瑞亞斯的魔法迷霧攔不住渴望卓有建樹的孩子沖出愛與保護的藩籬。長長的隊伍環山繞水跨越極東之地消失在母親的思念裏。

迷霧覆合,遮蔽了歐西瑞安青黛色的遠影,阻隔了想象中的阿杜蘭特激流歡唱。瑟蘭督伊牽著自己的小馬與父親並行,凝眸,早已回還的國王站在高高的山崗上。散開的日光被雲擦去,只留庭葛王蕭索的孤影。

瑟蘭督伊捏緊手中信。

“回去吧!”歐羅費爾說。

淘氣的孩子啊,徜徉在自己編織的詩歌與夢境中,於雙流之中踏上象征愛與自由的綠洲,背負功勳佳績,再造綺夢迤邐,將青蔥的印記刻在年輕的歲月裏。

“瑟蘭督伊,你病了嗎?”歐羅費爾看不慣兒子懨懨地躺在床上無所事事。

“沒有。”

“你整日與你的床親密無間連ADA都要嫉妒了。”

歐羅費爾停頓了一下,聽床上的孩子低低地嗯了一下沒聲音了,知他聽進去了,接著說:“琥珀淚珠兒當不了你的眼淚!”

“ADA——”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歐羅費爾拿起兒子的配劍,“這是諾多鑄造的長劍?”

“是的。芬羅德王贈與我們每一個精靈的。11把劍。”

歐羅費爾看了看兒子暗淡下去的目光,劍光一晃架在了兒子的脖子上,“讓我試試諾多的劍快不快?”

森寒浸入,瑟蘭督伊容色稍冷,餘光順著輕長的劍身滑向父親,察覺歐羅費爾唇邊卷起一絲模糊的微笑,小精靈迅速捏著劍背將危險解除。

歐羅費爾再進一劍,瑟蘭督伊只是躲避。

“你要再提不起精神就著了我的劍了,我可不留情。”

瑟蘭督伊在父親的劍光之下穿過,翻窗跳下地去。歐羅費爾的劍明顯地遲頓了,錯過了小精靈的後背。做父親的沖到窗前探身去看,那可是兩層樓的高度,又沒見他兒子伸手挽著藤蔓。歐羅費爾追了出去,父子倆一路打到花園。

劍的幻影在小精靈身邊游走,詭異刁鉆地點刺勾抹,劍招平平卻專門攻其要害,處處掣肘。瑟蘭督伊輕靈的配合就像圍繞劍鋒舞蹈。突然歐羅費爾舍棄一切的一刺,身外無物只尋劍尖那一點血花盛開。瑟蘭督伊掏心的一拳失利於速度,生的時限已盡。他父親的劍錯開,單手扭住兒子的腕將之反扣在胸前,壓低聲音在他耳邊提點。

“任何時候你都不能與敵手同歸於盡!”父親推開了他,帶著威脅的口吻凝重地說道,“知道了嗎?”

“知道了,ADA!”小精靈鄭重地回答。

父子倆聽見清脆的鳥鳴,又一陣急促的咕咕聲後出現一群小鳥追打一只信鴿。小巧的白鴿在瑟蘭督伊的窗口盤旋了一會兒終敵不過小鳥糾纏,朱紅的爪子停落在半開的窗扇上一路蹦跳躲閃。蔓兒好心為它擋開無理的群鳥,小鴿子低頭啄下腳上的紙卷迫不急待地飛走了。

“你的信。”

風吹落,蔓兒素手接扶,紙卷散開,薄薄的信箋攤在瑟蘭督伊腳邊。

歐羅費爾已走到樓下,“誰來的信?”

瑟蘭督伊抹過卷下角簽名,“露西恩。”

“公主邀請你去嘉蘭島?”

“這是公主的第二封信。”

歐羅費爾沒說什麽進了瑟蘭督伊的房間。

“你固執守護的東西還是失去了,”做父親的嘆了一口氣,看著兒子,“你很珍惜這些朋友。”

瑟蘭督伊垂下眼眸,不否認。

“貝倫不也是你的朋友嗎?”

瑟蘭督伊的眼瞼動了動。

“你不去,他會以為你一直不肯原諒他。”歐羅費爾伸手揉揉兒子的頭發,“去吧,去散散心,不喜歡就回來。”

“ADA——”聲音小得連通體長耳朵的蔓兒都沒有聽見。

叮咚,叮咚,蔓兒又敲響了它的種子。

歐羅費爾回到自己房中,瑞麗菲娜匆匆走出去了。

“瑞麗菲娜?”

沒有回答。

他看到兩封信,抽出的信箋上分別署名庭葛與貝倫,兩地的信同期而至。這是寫給我的信啊,瑞麗菲娜先看過了。

歐羅費爾看過,隨手投入火中。

是夜,瑟蘭督伊奇怪父母睡得這樣早,紫荊花園一片漆黑,許久之後圓月才冉冉升起。

花園中一點輕盈的影子,似乎是飄蕩在光禿禿的紫荊樹下,滿眼的熟悉。

瑟蘭督伊悄悄下樓,花園中安靜得只有風。

淡紫的顏色就在前方,樹梢抽出一點點淒迷的青綠。

瑟蘭督伊拂開過低的樹枝,向著愁悵的影子走近。它似乎出現在前面又回到後面,飄乎不定地不想見面。

“NANA,是你嗎?”

月華給影子戴上銀色的冠冕,瑟蘭督伊還沒有看清楚,她忽然轉身一把掐住小精靈的上臂。

“NANA——”小精靈驚恐地叫道,下一刻他仿佛掉進了母親盈滿哀傷的瞳仁裏,在傷心之湖沐浴,痛進入心中好似由內而發。

“NANA——”小精靈放輕聲音。

“哪裏也不要去。”

小精靈不自覺地與母親相距如此之近,額頂著額,鼻抵著鼻,哪裏也不要去,母親重覆。小精靈反而看不清母親的神色。母親的聲音從未有過的惶急讓兒子深感愧疚,他想要安慰母親,想要擁抱她,但是母親禁錮他的手如同鐵鉗將他定在原地,將母子的距離推遠。

“NANA,是我呀!”

疼,臂上的力道松了一松,肌肉緩過精神,更疼。

小精靈擠進母親懷裏,用力抱住她,“NANA,我在你懷裏。”

“在家不好嗎,嘉蘭島有什麽好玩的?”

“NANA我就是去拜訪朋友,很快就會回來的。”小精靈又開始甜甜地撒嬌。

“很快是多久?”

“就算是精靈又有多少個十年可以荒度?”

瑟蘭督伊猶豫著向父母請行。小精靈擔心著,然而瑞麗菲娜夫人冷靜得近乎冷漠,他母親什麽也沒說。歐羅費爾囑咐一句,早點回來!

“亞莉克希婭夫人為你準備了禮物,還有,帶上你的許願砂。”

瑟蘭督伊拆禮物時暗自嘀咕,夫人是不是聽說了國王的小氣,為我準備了這麽多吃的,省得食不裹腹的露西恩和貝倫夫婦破費了。

“都是瑞麗菲娜夫人為你準備的。”亞莉克希婭夫人為他裝好東西。

“這個怎麽不拿著?”歐羅費爾舉起一個粉紅絲帶系著的方盒。

“那不是NANA的東西嗎?”小精靈捧在胸前,小盒子還挺有分量,他撫摸著明顯是女孩子才喜歡的顏色,問道,“這是給我的?”

他父親很慎重地點點頭,“是的。”

瑟蘭督伊拉開系帶,咕嚕嚕,嘟嘟,呼呼——

一只黑亮的小乳豬竄出來差點親到小精靈。

父親再也憋不住了,一本正經垂直放置的雙手因為大笑不可抑制地抖動。

“ADA——”小精靈的叫聲降了一調。

“誰讓你非要在4月1日這天啟程的。”歐羅費爾原本挺直的身板這下笑彎了,“哈哈哈哈——”

小精靈抿緊好看的唇不自覺地也彎起上翹的弧度。

瑟蘭督伊牽著父親送的馬匹無無憂慮地在林子裏轉悠。紫荊伸來攔阻的枝又依依不舍地退去。婀娜多姿的樹身仿佛獻舞的歌姬,蔓枝從小精靈頭上掠過,新發的枝條在他頸邊曲伸著手指仿佛就要抓捕。

樹間風化作春芽讓小精靈看清這一季的成長,花園小路掩映在前方的青色裏。瑟蘭督伊聆聽風間的笑聲和鳥兒告密似的低語,風灌滿衣袍,他向後退了一步。斜伸的長枝在風中蕩開,動作大得仿佛一個歡迎式的擁抱。紫荊樹籬分開,自己房間的小窗出現在遠處,他昨日才與父親在此嬉戲。小精靈張大眼睛,一輩子沒想過會在自己家裏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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