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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回、新魂,臉皮被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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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再見也不過是拖累旁人罷了。”我淡淡應他。

我不是不曉得白清珧的心思,他總是以為我喜歡雲喬。可唯獨我自己明白,無論是雲喬或是辛則,我從來不過當做最好的摯友或者隊友。

曾經的辛則與我並肩作戰,許他是我名義上的駙馬,可我卻對他沒有半點心動的感覺,只是到了最後,總是覺著我們二人都一樣,承受著許多重擔,壓抑著讓自己變成了一個另外一個人。

眼見白清珧沒有說話,我又加了一句回應他,“辛則不該再被牽涉入那些往事裏,他已轉世投胎,一碗孟婆湯下去,通常是記不起前生種種的,因此冥王不會將他怎的。再說了,雲喬就是雲喬,辛則就是辛則,他們不是一個人。”

他們不一個人,辛則總是有著許多條條框框,肩上被千斤重擔壓迫。可是雲喬不一樣,雲喬沒有那樣多的膽子,他僅是一個尋常的鬼差。

便是得了沈硯筆,他亦是一如既往的快樂,我自己不快樂,卻不該打破了他的這份快樂。

白清珧楞住了良久,似乎難以相信我的話。

他默然了片刻,低聲道,“走吧,既是不見,也須得尋個客棧歇著,趁著日光不曾出來以前,咱們去尋個客棧。”

“我已尋到了你母親的轉世,你若死了,便是再尋不到她。”白清珧淡淡又添了一句。

我頓時一怔,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說什麽?你說你找到了我母後的轉世。”

“是,等你身子痊愈了,能見日光了,我便帶你見她。”

心如死灰的我,在這一刻,突然便生了活下去的希望。 我總還是想見我母後一面的,我總還是想知道,而今的她過得好不好。

趁著夜色,我迅速到了城裏,尋了一家客棧歇下。

第二日,陽光比昨日還要灼人。

日光微入的房裏,白清珧合上了窗戶,取出一把黑色的油紙傘,笑對我道,“今日天氣不錯,要不要出去走走。我聽說,這兩日鄞州城有龍舟會,這樣的日子,那些個龍族一貫愛湊熱鬧,咱們出去瞧瞧,許是能見到龍。”

“我還從未見過龍呢。”聽著外頭喧鬧的聲音,我低語了一句。

到那河邊的時候,正是烈日當頭,頭頂上的油紙傘將那日光遮了個嚴嚴實實。

透過陽光,寬大的河流裏波光粼粼,幾條十分龍舟浮在上頭,每條船上十多個人,岸邊的人們都在吶喊著。

許是白日的天氣好一些,亦或是鄞州的太平令我豁然開朗,此時我的心情已然沒有先前那樣覆雜。

倘若能見日光,正正經經的有了一副身子,我想我在這人間游歷,總歸都要比在冥府好上許多。

我靠在那河沿上,靜靜的看著那些奮發向前的人們。

“糖葫蘆,吃不吃?”白清珧突然遞過來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那張俊朗的面容笑得燦爛,道,“心裏苦的時候就該吃些甜的。”

我接過那糖葫蘆,一口咬下去,外面是很甜,裏頭卻是酸的厲害。

“酸著了吧?”白清珧沖我笑了笑道,“可這酸酸甜甜的,卻比單一的甜味兒要好上許多,人生便是如此。往後啊,你若是想要留在凡間,我便是陪著你。”

“白清珧,你其實不必陪著我的,你不再欠我什麽。”我說道。

“我欠下的是過去的永寧,而你欠了我兩條人命,我得守著你,你這命要是再沒了,我找誰說理去?”白清珧立即反駁了我,一雙桃花眼裏寫滿了固執,“我說了要陪著你便要陪著你,我拿命將你救回來,若是就這樣丟了,豈不是虧了。”

“你……”我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在我的曾經的記憶裏,我便從來說不過白清珧,後來就不必再說了,不僅說不過,連打也打不過。

索性我什麽也不說。

“站住!”人群中,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打破了這沈迷的氣氛。

我回過頭,只見雲喬在人群裏狂奔,在他前頭跑的……是個生的十分貌美的姑娘。

雲喬無事追個姑娘做什麽?莫非那姑娘不是人?

“跑!我讓你跑!這下讓我逮住了吧!”很顯然,那姑娘是人,否則依著雲喬的腳力不能那樣快就追上了!

雲喬一個鬼仙追著人家漂亮姑娘做什麽?難道……是來辦差的?那姑娘陽壽已盡?

“我叫你跑!”

“救……”

“叫什麽叫你!”雲喬竟然封鎖了那個姑娘的啞穴,拎著那姑娘就走。

“這是怎麽回事?雲喬怎麽會追著個凡人姑娘跑?”我低聲問白清珧道。

白清珧嘆息了口氣,看了看漸行漸遠的二人道,“大概……那姑娘的臉不是她自己的。”

“什麽意思?臉不是她自己的?”

“你病了這麽些日子不曉得,近日來新魂鎮新來的美麗女鬼們發現自己的墳墓被刨了,並且面皮都不見了,這還不算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連長得好看點兒的男鬼,也都被刨墳偷走了面皮。然而這些事件都有一個共同點,所有被偷走面皮的新魂都死去不到三天,並且這些新魂都是來自一個叫做鄞州的地方。”

“所以意思是,方才那姑娘偷了死人的面皮貼到自己臉上?她不怕遭到反噬?”我一震,幾乎要吐出來,這死人的面皮往臉上貼,那心得是多大?

不過也不對啊,一個凡人姑娘,哪兒來的本事偷走那麽多屍體的面皮?

許是這些年來習慣了辦差,我看了看前面已然消失的雲喬,低聲問白清珧,“你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咱們去瞧一瞧。”

“你不是說,不願意再理會這些事了麽?”白清珧蹙了眉頭,“我已向冥王請辭,這些與你再無幹系。”

“即便我不是冥府鬼差,可遇到這些個聳人聽聞的惡性事件,總歸還是應該要管一管不是麽?”還真是習慣了,見著這些事我總是習慣性的去管。

白清珧嘆了口氣,無奈道,“好吧,反正也沒什麽事,去瞧一瞧。”

有白清珧在身側,我們很快就追上了雲喬。

一處陰冷的墓地裏,那漂亮姑娘被重重扔在一座墳墓前。

“這位姑娘,我且問問你,你這張臉是哪裏來的?”雲喬問道。

“我……我這張臉自然是父母給的……”那姑娘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道。

雲喬冷笑了一聲,指了指姑娘身後的墳墓,陰森森道,“你可知道你背後這座墳墓是什麽人?乃是春風樓的花魁秦小月,前幾日因被負心漢拋棄割腕自盡,可不知怎的,這小月自盡之後啊,她這臉皮就不見了,跑到了你的臉上……”

“你……你是什麽人?”那姑娘一震。

雲喬自然不會說他是個鬼差,他冷然一笑,瞧了瞧一旁的墳墓,森冷道,“秦小月喚我一聲哥哥,你說我是什麽人?”

“當年我們家中窮,不得已才將我妹妹送去了春風樓,前幾日我妹妹托夢說有人偷走了她的臉皮,我原以為只是個噩夢,沒成想還真有人偷了我妹妹的面皮!”

“說!到底怎麽回事?若是不說,現在我就讓你下去給我妹妹陪葬!”雲喬猛的卡住那姑娘的脖子。

那姑娘嚇得瑟瑟發抖,想往後靠又不敢,嚇得眼淚都掉了出來,磕磕巴巴道,“我……我說……這……這張臉是……是在李大夫的醫館裏換的,我生的醜總是被欺負,李大夫的女弟子杜幼貞見我可憐,便給了我這一張臉,我……我實在不知道這臉原是死人的……”

那姑娘嚇得臉都白了,擱誰誰也得嚇著。

“行了,你走吧!”雲喬松開了手,轉身便往北去,那是去城裏的方向。

“杜幼貞……”白清珧蹙了眉,低聲道,“難道是蛇族的?”

“蛇族?”我不解。

白清珧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蛇族乃是妖族中最為擅長醫術的,亦擅長煥容之術,只是蛇族的煥容之術乃是以蛻皮為主。如今想起來那些屍體的臉皮都被切得十分規整,而且出去許多日之後依舊沒有腐爛,還保存了許久才得以落到其餘人的臉上,可見絕非凡人所為。”

“咱們去看看……”一路出了墳地,很快我們便尋到了那醫館。

遠遠的就看到一個生的十分美貌的白衣女子在裏頭,乍一看還真是個漂亮姑娘,仔細一看……卻是一條黑蛇!

看來,還很是被白清珧給說中了。

雲喬和我師父已經走了進去,我本想進去的,可這大白日的,我如今輕易見不得光,也不敢多與人接觸,於是只好站在外面看著。

“姑娘,我聽說你這裏可以變得俊美,不知是真是假?”我師父苦哈哈的說道。

杜幼貞微微擡起頭,看了我師父一眼, 問道,“你為何想要變得俊美?”

“我生來醜陋,處處受人欺淩,好不容易考上了舉人,卻因貌醜而不得為官,我不甘心啊。”我師父捶胸頓足的,他這倒是大實話。

杜幼貞眉頭微蹙,道,“那你可知道我這裏的規矩?我不要錢,只是你換了臉你便再不是你了,你可願意。”

“我願意……”我師父毫不猶豫。

“好吧,今夜子時,在這裏等我,我且去準備準備。”說著,杜幼貞便起身離開。

她這是做什麽?

我心中困惑,“她要做什麽?莫不是想去偷屍體不成?”

“我瞧著像……”白清珧眼睛微瞇,看了看外頭人來人往的街道,低聲道,“咱們先回去吧,今日之時來此。”

我想在這裏也等不出什麽來,索性就且先回了客棧養精蓄銳。

轉眼已是夜色,子時,街道上已經沒人,杜幼貞手裏拿著一個麻袋……

那麻袋裏透著濃郁的屍味兒……

我師父匆匆趕來,裝作全然瞧不見,跟著杜幼貞就往裏去了,我亦是迅速跟上。

昏暗的石屋子裏,蠟燭瞬間點亮,我師父已然躺下,似是沒有知覺。

杜幼貞緩緩打開那麻袋,竟……竟是一張張人的面皮,甚至有的還帶著血腥,那墻壁上密密麻麻的掛著各式各樣的面皮……

還真叫白清珧給說中了。

杜幼貞取出多張面皮進行對比,選了一張濃眉大眼的,在我師父臉上貼了貼,似乎很是滿意,“就是它了……”

“杜幼貞,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偷走了鄞州城屍體的面皮!”杜幼貞撫摸著面皮正要往我師父臉上貼,我師父卻猛然睜眼,那雙銅鈴眼死死瞪著她,“妖孽,你可知你在做些什麽?”

“你……你是什麽人?”杜幼貞一震,話還未說完,卻又是一驚。

雲喬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只是他與我和白清珧是相反的方向。

雲喬冷笑看了那杜幼貞一眼,掃了掃我師父道,“你眼前的這位,他叫鐘馗,你說是什麽人?膽子很大嘛!偷了這樣的多的面皮,你也不怕百鬼纏身。我說你有沒有意思?好好兒的大夫不做,偏要做個偷屍賊!”

“我……我不是偷屍賊,是那些凡人,他們生來不好看,總是被欺負,我只是……只是想為他們換一張好看的臉。”杜幼貞頓時臉色慘白,但卻裝作從容,理直氣壯道,“再說了,那些屍體都死了,留著那皮相也沒有用,我這……我這是物有所用……”

“用什麽用?你知不知道你已經被鬼魂們投訴了,個個都嚷嚷著要你的命。”雲喬狠狠瞪了她一眼道,“現在立刻將面皮還回去!”

“我不!”杜幼貞倒是很執著,“我這是做好事,那些鬼魂都要去投胎了,拿皮相有何用?如今那些凡人變得好看了,他們都很開心。”

“你真的以為他們開心?你可知你在做些什麽?你是在擾亂輪混!杜幼貞,身為妖族,你難道忘了妖族的規矩。”我還未反應過來,白清珧拉著我的手突然就走了出去,一瞬間竟是露出了狐貍尾巴。

杜幼貞一震,驚愕的瞪著是白清珧,幾乎是結結巴巴,“你……你是十尾狐族的?你……你同這些鬼差是一夥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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