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不一夥兒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知道你在做些什麽？”白清珧惱怒的斥道，“身為妖族，你可知道妖族的規矩？你這般擾亂輪回，盜用凡人面皮是要打入畜生道的你明不明白？”

“現在可不也是畜生嗎？”雲喬淡淡說了一句，被白清珧狠狠瞪了一眼，又怯怯的收了回去 ，附和的補了一句道，“你這般為非作歹是要打入凡間的畜生道的，也就是沒有任何靈根的尋常畜生，修不成人形。”

杜幼貞臉色頓時變得慘白，神情間有些惶恐，卻依舊結結巴巴狡辯，“我……我怎的就擾亂輪回了，我又沒有像那些妖道一般取人精魂，我……我是在幫他們，那些長得難看的人有許多煩惱，我讓他們變好看了，他們現在很開心……”

“你說的固然沒有錯，可如此對那些已死的靈魂又是如何不公平？況且，你認為那些屍體的面皮貼在活人的臉上能沒有任何傷害？你不怕他們哪日屍毒纏身，變得更醜？”不是我胡說，事實確實如此。

即使杜幼貞利用高超的法術令那些面皮保持新鮮，可死人的臉到底就是死人的臉，即便施了法術，日子久了一樣會染上屍毒。

杜幼貞白著臉，結結巴巴，“ 可是……可是那些人都說了，若是能變得好看，他們願意減壽，與其這樣痛苦的活著，倒不如快樂的死去不是嗎？”

“我說……你這個妖孽還挺會強詞奪理！”我師父上前就擒住了杜幼貞，冷肅道，“行了，既然你不願意收手，那就跟我們走吧！”

“我……我不走！”我師父拽住杜幼貞的瞬間，她突然變身，竟是變成了半人半蛇，黑色的蛇尾巴死死的纏在一邊兒的柱子上，倔強道，“我沒錯！那些人他們很開心！那些死人他們都死了 ，死都死了怎就不能有點兒犧牲精神……”

“他們開心？你看看他們是真的開心嗎？”白清珧目光冷森，突然揮手，一面鏡子變得巨大，鏡中一名女子被幾個丫鬟婆子毆打，哭哭啼啼，這女子……這女子便是白日裏雲喬追的那個女子？

她倉皇的跑著，卻依舊被毆打，旁邊有一位與她穿得差不多的女子滿面笑意。

“這是阿喜，你瞧她開心嗎？即便她變了一張臉，依舊是原來懦弱無能的性子，甚至因為這美貌被她的庶出妹妹妒忌毆打，可她依然不敢反抗，她們需要變的不是容貌而是心。”白清珧收回手，涼涼的說道。

杜幼貞呆在原地良久，久久沒有說話。

“杜幼貞，五日之內，能將所有面皮覆原麽？”白清珧這是打算放她一馬？

也對，杜幼貞畢竟也是好心，說到底也沒做什麽壞事，就是法子用錯了而已。

杜幼貞楞住片刻，微微點頭。

“九殿下，你說得對，有些人變了臉心卻未變。往後我不會再做這樣無聊之事，待我回到妖界，定要好生研制研制，定要制出能改變人心意的良藥來。”五日之後，還回所有的面皮，杜幼貞背著包袱，一臉淩雲壯志。

“這個蛇醫，還真夠固執的，希望她別再折騰出什麽幺蛾子來。”雲喬嘆了口氣，繼而望向我道，“長靈，你真要去妖界，那以後，咱就真見不著了？”

經過這麽些幾日，雲喬和我師父也逐漸知曉了我的情況，但也不盡然，只是知道我身子不適，見不得光，須得去妖界修養。

我微微點頭，強作平靜回應他，“是啊，現如今我這般，也只能暫去妖界。”

“既是如此，那為師也不再挽留，到了那裏托人給為師帶個信兒。”我師父低低說了一句，厲聲喊雲喬道，“雲喬咱們走了！”

我師父總是如此，他一貫是個面冷心熱的，見不得這樣的離別的場面。

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語，說實在的，我其實並不想與妖界。

可是這幾日以來，我的身子似乎越發大不如前，也不知究竟是怎的。

先前我總是想著死了一了百了，這會兒我又生怕太快死了，我還沒能見到我母後轉世的樣子。思來想去，我終還是決定與白清珧回去妖界。

“走吧……”白清珧喊我。

隔著油紙傘，我望了眼遠處的日光，顫顫巍巍的爬上馬車，這幾日來我日日都在吃藥，可我的身子卻是越發虛弱，我甚至覺得連走路都要走不穩。

白清珧亦坐上了馬車，重重的拉上了兩側的簾子，側頭問我，“可好些了……”

“我想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我支撐著身子，整個人已然無力。

“不會的，這人間濁氣太重，待回了妖界，調養一些時日便是了。” 白清珧低聲回應我，著手變成一條毯子輕輕蓋到了我身上，輕聲細語道，“到了妖界就好了……”

夜色，外頭月亮高掛，我吃力的睜開雙眼。

“聽說了嗎？九殿下要與青明小姐成親了？就是明日？”

“是嗎？可是九殿下不是昨夜才帶了個姑娘回來嗎？還說是要娶那姑娘。”

“哎呦，那又如何？青明小姐可是狐後親自看中的。”

“可是九殿下不是一貫不喜歡青明小姐麽？往日裏當著丞相的面兒也沒有客氣過。”

“你們不知道吧？聽說裏面那個姑娘是病入膏肓了，須得狐後親自治療，只要九殿下明日娶了青明小姐，那姑娘的命才算是保住了。”

“我還聽說啊，狐後在那姑娘身上下了咒，所以那個姑娘身子越來越弱，蛇醫說她活不過五日啊……”

“別說了別說了，殿下回來了……”

白清珧要成親了？我明明已經活了過來，卻越發虛弱，是因為……因為狐後在救我的時候使詐？以此逼迫白清珧與他不喜歡的青明成親？

我心中一震，竭力的想要坐起來，卻絲毫也動彈不得。

迷迷糊糊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外頭踏入，幾個說話的小妖恭恭敬敬的行了跪拜禮，又都被譴了下去。

模模糊糊中，我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越發向我走近，一只手緩緩落在我臉上，我已然看不清楚，但我能感覺到，是白清珧。

“白清珧……我是不是……是不是活不過五日了……，若是活不過了，你也不必強求，只是……在此之前，我想見見我母後，你不必因我娶個自己不喜歡的人。” 這樣的感覺我太明白，身為皇族卻總是被層層枷鎖禁錮，白清珧幫我的已經夠多了，即便多年前他曾引來禍端，可是如今他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我雖對他有過怨恨，可我到底也是有心的，我不希望因我令他在做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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