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轟轟烈烈地來, 平平淡淡地結束了。

轟轟烈烈在這一次是省聯考，並非淮中內部出的卷子，最終成績會參與省內的大排名, 全校上下都非常重視，考試前，楊意作為優秀學生代表，還被邀請在全校師生動員大會上發了言。

周一在臺下聽著, 覺得自己對象實在是十足的帥，自己十分有品位。

平淡則平淡在——這一段時間周一一直用心讀書查漏補缺，上了考場，並沒有覺得有什麽難度。調子起的極高、氛圍渲染極為浮誇的考試就那樣簡單結束了。

拳腳沒有徹底施展開, 甚至有些悵然。

出分的時候, 樓道的年級公告欄圍著許多人, 周一楊意也在列。

楊意很緊張。

但卻不是為了分數，而是為了即將到來的另一件事情。

——周一說, 等考完試放寒假, 他要帶楊意回家，見家長。

這不是周一突發奇想腦袋一熱決定的。

事情還要從那天兩個人過完生日說起，那天晚上, 互訴衷腸也好, 依依不舍也好，倆人交通工具不同, 終於還是要揮揮手, 在街口分道揚鑣。

周一的地鐵坐的太漫長，太無趣, 等不及回家, 在路上就編輯起了文案, 發朋友圈記錄他這天的好心情：幾張照片，配一串意義不明的表情符號，看不出是和什麽人在做什麽。

楊意看到之後，保存覆制粘貼，發了一模一樣的。

這並非是第一次這麽幹，之前出來玩的時候，兩個人就會發一樣的照片和文案，以這樣的方式暗戳戳秀了好幾次恩愛，力圖達到“懂得都會懂，不懂的也別懂了”的完美效果。

既可以在公開的場景公然秀恩愛，又可以讓家裏人看不出這是早戀的訊號。

既滿足爸媽眼皮子底下談戀愛的驚險刺激，又保證了“偷情”的安全性……

的確好高明。

周一忍不住感慨。

果然，朋友圈發出去沒多久，舍友們和幾個關系較好的同學就已經在兩條評論下噓聲一片。

不過這次周一怎麽也沒想到，楊意的列表潛伏著一個id叫“啟”的賬號。早就以“陳柯家長”這一身份與“周一哥哥”在互聯網中短暫會面了。

李鬼不幸碰到了李逵，發出去沒多久，周啟就在家裏疑惑地打開反覆觀看並品味了起來……要是單看周一的，還真不看出什麽不對勁，兩條一模一樣的，配上意義不明的文案，連在一起，那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這廂，楊意滿懷情愫地讀著周一送他的“禮物”，月光燈光交織下文字都影影綽綽，很是浪漫。

另一頭，周一一回家就遭到了他親哥的審問。

周一編纂故事的能力漏洞百出，沒幾句，就被周啟抄了底。

好在周啟聽完周一的一番“真情剖白”，並沒有說什麽棒打鴛鴦的恐怖言語。

只是說：“那什麽時候請他來家裏見見吧。”

於是，就這麽突然的要見家長了。就好像面聖一樣，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楊意總覺得誠惶誠恐，寢食難安。

周一在他耳邊喊了兩聲“楊意？楊意！”，他這才回過神來。旁邊兒擠了好多學生，一波又一波的散去，兩人終於到了前排。

順著周一手的指向，楊意朝公告欄張貼的成績單第一頁看去，這一頁是全年級前四十名，楊意不懷疑他和周一的成績不在這裏。

他視線從上往下慢慢劃過，幾乎是眼神才落到紙面上，就停了下來。這是這張成績單的第一行和第二行。

第一名：楊意。

第二名：周一。

他很快的和周一對視了一眼。

周一一把拉住他，從人潮中脫身出來，看著挺高興的，嘴裏卻說：“我就說很簡單吧……我和你一模一樣的分數。為什麽我是第二名啊。”

楊意想了想：“首字母排序，改名吧。”

“下次我得建議學校用筆畫排序……啊，什麽下次，你也沒這麽好運了，我會直接壓你三十分。”

楊意當然說：“好，拭目以待。”

他有些樂觀的想到，學生時代的“家庭背景”也就是這一紙分數了，他拿著這樣的成績去見家長，也算是“家底殷實”，和周一門當戶對。

……不辱使命。

回到教室，各科課代表忙著給黑板上謄抄作業內容。本來也就這麽大一丁點地方，寫的滿滿當當，實在不給人假期留活路。

不過這麽多年也都是這麽過來，眾人心照不宣，有的根本不打算把書本卷子帶回去，只等著收假前幾天瘋狂抄答案補寫。

聞茹給一人桌子上放了一張紙，要求所有人認真填寫完成。

周一拿起來看，是粗糙的excel表格印制品，最上面居中寫著：“寒假假期學習時間計劃表。”豎排左邊兒則是滿滿的時間段。周一再往下看，發現最底下還印著一行小字兒：同學們，寸金難買寸光陰，珍惜時間，努力學習，把堅持當成一種習慣！

周一：“……”

楊意看了眼：“挺好的。”

周一想不通：“好在哪兒了？”

“假期是該好好學習，不能松懈，我們要考一個學校的。”楊意延續著自己必須要“家底殷實”的觀念，有些入魔：“既然聞茹讓寫，那就寫吧。”說完，就自己拿起筆寫自己的了。

“……”周一覺得不太對，半信半疑，也跟著他先寫了起來。

周一寫：

早上6：00起床 學習

6：30-12：30 學習

13：30-23：55 學習！

寫完之後，就去看楊意的。

楊意竟然在認真填寫！

計劃內容滿滿當當，包括了吃飯睡覺鍛煉學哪一門寫什麽卷子，其認真程度讓周一十分心虛。

周一看了會兒，慚愧地去修改自己的了。

只是這邊兒，楊意寫著寫著，突然覺得很不合理，把之前的內容全部劃掉了。

他想到——我得花兩個小時和周一聊天啊。

不太夠。

三個小時。

……四個小時。

六個。

楊意看著周一。

搞得周一不是很自在：“怎麽了？啊？你怎麽全部都劃掉了，不是寫的很好嗎！”

楊意：“突然發現這個時間表有較大的漏洞，排滿了的話我什麽時候找你玩呢？”

“對哦，”周一笑嘻嘻：“可這是計劃表啊！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楊意裝作認真思考，故作清純：“我就想和你在一起，不行嗎。我的人生計劃就是你。”

周一十分想笑，但還是接上了戲：“當然行啊，楊意！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找準了自己人生的方向，你已經勝過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齡人！”

他感嘆：“恭喜你！已經可以提前退休了！”

楊意說：“那也太好了吧。”

搞好個人桌面衛生就可以離開了，周一早幾天就已經和楊意收拾好了宿舍的行李，只等校門一開，拎包就可以走人。

可這會兒距離放學還有一個多小時時間，一教室的學生看成績的看成績，聊天的聊天，打掃衛生的打掃衛生，就是走不了。

周一也就有一句沒一句的和楊意聊天，沒話找話，不嫌無聊。

今年的寒假作業依舊很沒有新意，是學校統一買的所有學科一套的那種，厚厚好幾本，出的題邪門歪道，任課老師自己都不認可不批改，還非得要求所有人全部寫（抄）完。

周一向來是不寫的，但有男朋友的人自然身份與以往不同，心思一轉，開口就來：“不然你幫我寫了吧。”

楊意撇他一眼。

周一說：“我男朋友幫我寫個作業怎麽啦！你那是什麽眼神，楊意！！！”

“說的也是，”楊意說：“沒想到你是那種認真完成寒假作業的人，那我男朋友幫我也能寫了吧。”

周一說：“哈哈，上廁所去嘍。”

……好好一個高中生，陽光開朗地出去上廁所。再回來的時候，就一臉神秘兮兮，硬要拉著楊意出去放風。

把人拉到樓道了，這才說，剛剛上廁所碰見了趙律，對方說寒假作業的答案全都在北邊的空教室堆著。周一這就要請楊意一同前去，偷兩份答案出來。

楊意沒明白：“你要答案做什麽？”

你也不寫啊。

“趙律想要！他膽子小，我幫幫他，”周一說：“你幫幫我。”

實在是完美的邏輯。

“好吧，就是呆教室裏太無聊了，找點事兒做。”

楊意無法拒絕做從犯的提議。

最北邊的教室原本是“心理舒壓室”，但閑置太久，慢慢也就變成了臨時的雜物間，老師們經常在這裏數書分卷子。

周一在門口看了半天，確保短時間不會有老師經過，就和楊意從前門溜了進去。一進教室裏就聞到一股子土味兒，大白天的，兩側窗簾也不拉開通風透光，竟然搞得屋子裏昏昏暗暗，只有前後門窗戶透進來一點亮。

雖然沒那麽危險，但怎麽說也是來做賊，周一尊重自己此時的職業，沒有開燈。

他借著微弱的光，繞過雜七雜八的雜物，在講臺後面找到了幾堆淩亂的寒假作業答案。

“這是數學的……英語的……生物，”周一數：“這也太亂了，怎麽放的啊這是。”

楊意笑：“顯然咱們倆不是第一批來偷答案的人。”

周一說：“確實。”

淮中學生，是一批相當有探險精神的未來花朵。

周一：“我很欣賞。”

欣賞未半，等不及對方接上下半句話，教室後門的把手突然響了起來。

擰了幾下，沒打開，聲音才消失了。

楊意反應速度極快，立馬拉著周一躲到講臺下面，兩人老大不小的了，快成年的高中生，一起縮在下面實在不算容易，周一急匆匆的調整自己身子和腿的位置，心臟亂跳。楊意的胳膊撐在他背後的地板上，兩個人面對面，身體幾乎疊在一起——

楊意眼神示意：噓。

前門的把手被擰動，“刺啦”一聲，門被打開。燈亮了。

高跟鞋的聲音響起，好了，這下可以確定是一位女老師。周一從未感到如此緊張，鞋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周一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兩個人的呼吸交疊在一起，周一努力放輕，很輕很輕，但實在離的太近，眼神都找不到合適的落點。

他看著楊意的臉，楊意微微凝起眉頭，還是很好看……周一有些恍惚，幾乎不知道自己的心跳是為什麽而加速了。

他開始後悔來這裏“冒險。”

好在，沒有折磨他太久，腳步聲在他旁邊停下了。

聲音出現在了頭頂。

來者在講桌上拿了一樣東西，轉身離開了教室，也關掉了燈。

世界重置到黑暗，周一松懈下來，長舒一口氣。

他後知後覺：真是太蠢了。被發現了也不會怎麽樣，幹嘛那麽害怕。

幹嘛那麽害怕？

周一看著楊意的眼睛。

天哪，周一自暴自棄地想，根本不是因為那個。

趁著兩人還沒有從狹小的空間裏脫身出去，周一仰起臉，雙手圈住，親吻了他心跳加速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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