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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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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懷月垂眼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刀鋒,不禁有些膽寒。

她置身危險之中,也並非頭一次了。

只是自己主動送上門兒,將致命處暴露在敵人刀下,倒是第一回 。

她握緊藏在袖中的天絲,打量起周遭環境。

讓魏屹乖乖束手就擒怕是並無可能,如今唯一的法子,便是降低他的戒心,趁其不備,用天絲將他縛住,自己才能得以脫身。

“你,你的刀離我略微遠,遠些,莫要誤,誤傷了我。”

她語氣雖強硬,口齒卻有些結巴。

沒錯,她第一步要做的,便是示弱。

魏屹知曉她的性情,若是裝得太過恐懼,反倒會適得其反,所以最好的,便是自逞強中透出一絲恐懼。

當個合格的戲子真是門兒技術活。

她如是想。

果然,魏屹十分上道,

“哼,怕便是怕,終究是個女人,哪有女人見了兵刃還不害怕的。你只要乖乖聽話,我便不會傷你。”

刀鋒在前,她不敢點頭,亦沒有接話,面上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溫琢反應極快,配合著她緊張道,

“你別傷她!你不是想脫身嗎?你帶著她慢慢走出去,定無人敢動你!”

魏屹挑眉道,

“說得不錯。”

他以刀挾持著她,緩緩靠近石門。

二人皆以為他要開啟石門脅她而出,不料石門左側墻壁卻發出摩擦之聲。

頃刻之間,魏屹一個閃身,便帶她進入石壁後的又一通道。

通道入口即刻關閉,她頓時身陷一片黑暗之中,不知會去向何處。

“魏屹,你將她帶去哪兒?出入口僅有石林那一處,你是打算在此處困死不成?”

外間傳來溫琢拍打石壁的吼聲,她只能依聲辯位,依稀判斷出聲源方向。

索性腳下是土地,她用鞋子重重刨著土,試圖留下尋回的標記。

溫琢見無人回答,並未多糾結於那處石壁,而是轉身徑直自原先石門處而出,尋到等候在外的姜臨。

姜臨自他身後望去,並未見雲懷月與魏屹,問道,

“公主呢?”

“她被魏屹帶去另一處機關暗道中。”

他言簡意賅答道。

“勞煩你派人尋一些白酒,爆竹和火石來。越快越好,時間越久,她的危險便越大。”

“你尋這些做什麽?”

“難解的陣法唯這三處。若還有,魏屹便不會只等在那間石室。”

溫琢急聲解釋道,

“所以其內部的密道應只有暗藏的機關,雖可解,但所耗得時長遠比炸了要久很多。我不願她一人等太久。”

“你要把那處暗門......炸了?”

溫琢眉心微動,點了點頭。

“好,我即刻就去。”

石道之中,雲懷月待視線略微適應黑暗,問魏屹道,

“你如今已挾持了我,他們不敢拿你如何的,為何不直接出去,反倒要往深處走?”

“少廢話,他們那麽些人在外面,我可不想給我自己添麻煩。我所熟悉之處,才是他們棘手的地方,跟我走就行了!”

雲懷月此時有些懊悔當時將濯寒給了溫琢。

在她原本所想計劃中,她以天絲縛住魏屹,屆時溫琢便可直接用濯寒抵住他的要害之處,二人皆可脫身。

誰曾料想到魏屹還留了一手?

魏屹見她走得緩慢,用刀柄抵推了她一把,不屑道,

“走快些。”

她因腳下在留標記而走得慢緩,見他催促,突然靈機一動道,

“此處太黑,我瞧不見,你偏偏拿著刀在我身後,我又不熟悉路,嚇都嚇死了,怎麽走啊?”

魏屹有些不耐煩,

“那你想如何?”

“不如,不如你走在我前面。”

“你若跑了怎麽辦?”

“嗯......這樣吧。”

她取下先前尋人時,因礙事揉作一團,隨意當腰帶系在腰上的披帛,混著手心中的天絲,轉身環住了魏屹的腰。

她後頸一涼,仿佛覺察到自己的發絲因摩擦到他的刀鋒而斬落一節,心中有些慶幸,還好割的只是頭發,不是脖頸,不然,怕是要交待在此處了。

魏屹冷哼一聲,

“早有耳聞公主行跡放浪,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她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若非此時有更為緊要的事做,她真想罵他個狗血淋頭。

“好了。”

她扯了扯披帛。

“我將我的雙手綁上了,另一端系在你腰上,如此,你可放心走在我之前了?”

魏屹分外警惕,不由分說去檢查她手上打的結,四處都扯了一番,確實無法不開。

“算你識相。”

她心中長舒一口氣,總算得以蒙混過關了。

她所打得結,是幼時見尚服局宮人“以紅繩所編織的扣結。

那宮人素來以編繩結聞名於宮中,尋常人不知其解法,定會以為是死結。

魏屹與她在黑暗中潛行,她用腳不斷去試探周圍。

接下來,只需尋到一處能將其綁住之物,她便可以脫身。

她一路走,一路探,腳不知絆到何物,只覺得是一個四方堅硬之石,透著微微的涼意。

“哎喲。”

她一個趔趄,撲向前方的魏屹,連忙擡手擦向一旁,避免跌倒。

魏屹因她再次止住了腳步,

“又怎麽了?”

“走累了,歇一會兒,反正你也不急著出去。這是何物?洞燭堂的東西真是稀奇,摸上去倒似稀世珍寶。”

她摸索著面前的石柱,問道。

降低他戒心的第二步,誇讚。

雖然她極其不屑此等做法,但是面對剛愎自用之人,吹捧比謾罵好用地多。

魏屹聞聲走近,撫摸一番道,

“名字。”

“名字?”

“上面刻著洞燭堂歷代勝出者的姓名。”

“勝出者?”

她憶起青潛曾說的比武,

“失敗的人就連名字也會被抹去嗎?”

“哼,弱者不配留名。”

“沒有人會永遠贏。若你有一天,也成為了失敗者呢?”

她一邊同他聊天,一邊繞著石柱假意摸索,實則是將藏在披帛中的天絲,繞著石柱綁了數圈。

“你的名字在哪裏呢?”

“那自然是我們那批的榜首。”

他語氣中多了絲驕傲,伸手去撫摸他的名字。

“哇,好厲害!不過,就沒人不服你,將這刻名的石頭一掌震碎嗎?”

她敷衍道,得確保他不會輕而易舉自此處逃脫才行。

“你既說了是稀世珍寶,當知其不會輕易被人損毀。這塊柱石,水火刀槍皆不可入。唯一雕刻之法,便是以酸溶之。就似那不服之人,世間有無數刑罰,總有一種適合於他。強者為王,才是天道。”

魏屹“善為人師”,滔滔不絕道。

他似乎很滿足於來自眼前宸國,身份極為貴重的公主之崇拜。

“哦?你的意思是,舅舅才是強者咯?”

她將綁著自己的結松開,連著天絲一同系在石柱之上,覆打好了他解不得的死結。

“哼,若非陛下即位後野心漸失,我也不會為了宸國走至今日。”

魏屹咬牙切齒道。

“野心漸失?此話怎講?”

她有些訝然。

“我與元帥扶她上位,她卻毫無一統天下之心。不過還好,元帥志向更為深遠。既是她的兄長,他日稱帝,也該名正言順。”

魏屹繼續撫著石上名字,

“若非太子軟弱,陛下不聽勸,他又何至於要在朝中做如此動作。”

魏屹的手一滯,撫到了她系在石柱之上的披帛。

回頭望去,黑暗之中,不知她何時已躲在遠處,靜靜地註視著他。

他一時怒起,

“你以為憑借這個,便能縛住我了嗎?你真是找死。”

“本宮怕死得很,可一點也不想死。”

她輕笑了笑。

魏屹擡刀劈向絲帛,“呲啦”一聲,輕而易舉地便斷作兩截,軟軟地趴在地上。

他提著刀向她走去,卻又被另一物縛住了身形。

她就這般站在他前方,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她掩藏不住語氣中的輕松笑意。

魏屹提刀又斬了幾次,天絲以柔克剛,巍然不動地縛在他身上。

“呀啊!”

他怒吼一聲,擡起手中刀向她扔去,雲懷月迅速蹲下身子,閃身躲避,縮在角落。

只聽“轟”地一聲巨響。

她頓時覺得地動山搖,氣浪裹挾著塵土撲面而來。

一時雙腿不穩,坐在了地上,旁邊正躺著魏屹扔來的刀。

還好,還好……

這刀因氣浪掀起,扔偏了一點,不至於讓她命喪當場。

不過魏屹的內力,當真深不可測啊.......

她心中如是想。

待她自那聲巨響緩過神來,一把撿起魏屹的刀,道,

“多謝你贈刀之恩!”

而後扭頭便摸索著她留下的記號,向來時之處跑去。

將魏屹咬牙切齒之音拋在身後,

“你他娘的回來!”

她揚聲回道,

“常勝者從不輕敵!”

因道上落下了諸多碎石,與來時路有所不同。

她拖著刀,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屆時,便可讓外間接應的人,順著她留下的刀痕尋來,好將魏屹捉拿歸案。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石壁,忽然手感一變,好似是人的布料,她向上摸去,又撫到一縷頭發。

眼前多了一人,該不會是逃脫的魏屹吧……

她心中一驚,轉身便跑,詢問道,

“你怎麽這麽快便脫身了?”

卻又聽見來自洞穴深處的魏屹的叫罵。

那人拉過她的手腕,將她一把扯住。

一時之間,她方才鎮定冷靜的勇氣盡失,對黑暗中未知的恐懼席卷而來。

她一邊用盡全力掙脫,一邊求饒道,

“啊!你是人是鬼?是人就算了,是鬼你可千萬別找我啊......冤有頭債有主,裏面有個大惡人,你聽見了嗎?我出去替你燒紙,你別嚇我。”

“是臣。”

咦......?

是一如既往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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