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不棄

關燈
那時,雲懷月接過火把,仔細觀察著石門底部是否有關竅。

果真,見到一個類鳥狀的圖騰。

形似鶴鳥,頭小頸長,喙長而直,腳細而長。

尋常鶴羽常為黃、白、黑等色,而圖騰之上的鶴,卻是通體青身紅紋,有一只纖長的白喙。

正如陛下當年親賜她鳳凰圖騰一般,各個鐘鳴鼎食的世家貴族,往往也自有家族傳承的圖騰。

想來這機關的設計者,應是出自於某個氏族之中,才利用巧思,將這家族圖騰,暗藏於機關陣法之上,顯然是對自己的設計頗為滿意。

而她能夠確定的是,這並非是姜氏的圖騰——

陛下出身姜氏,即便姜梧再想與姜氏撇清關系,她依舊鐘愛朱雀。

衣袍之上,或是刺金,或是暗紋,皆帶著姜氏圖騰,來象征著她自己的驕傲。

只因姜梧始終覺得,她身為姜氏的女兒,艱辛走到如今高位之上。

她,才是家族的榮耀,才有資格傳承氏族,所以理當享有家族圖騰的支配權力。

雲懷月將火把離得再近些,去細看這紋樣是否有破綻。

她莫名覺得,這圖騰的樣式熟悉中又透著一絲怪異,卻又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類似紋樣。

但她能夠確認的是,她一定親眼見過,並非冥冥中的感知與空想。

離得近的士兵見她久久不起,撐著石壁問道,

“公主殿下,您發現什麽了嗎?”

“你們之中可有喜歡看異獸奇聞的?過來瞧瞧!”

她問道。

“小李......你去,你平日裏最喜歡聽書看畫。”

“啊?哦,那你們先撐會兒,我馬上回來。”

名喚小李的銀鎧衛放下手中撐著石壁的兵刃,即刻走至她身邊。

一同趴下,借著火光端詳一番,撓了撓頭道,

“這配色倒極似畢方鳥,可畢方鳥,它只有一只腳哇。”

雲懷月見終於有了些眉目,急聲問道,

“它還有旁的特征嗎?”

“我......我......我想想。”

他口中念念叨叨,回憶著自己曾經聽過的傳說。

石壁又下降幾分,眾人只拼盡全力強撐,有幾人因使力過大,一張臉血氣上湧,變得通紅。

卻並無一人催促於他,大家只安靜地等待。

“我,我想起來了!我常常分不清它與朱雀的特征,所以方才理了半晌。朱雀是純火精華而成,畢方是能招來火的靈禽!”

“好!我來一試!”

雲懷月自身上錦囊中拿出濯寒,自火把末端劈下一枝筷子粗細的木條,就著火把上的火焰點燃。

那人既說,畢方是獨腳,又是招火的靈禽,她便用這根燃著的木條,隔開它的一只腳,將其描繪一遍。

許是染料的特殊性,火條所觸及之處並未熄滅,而是星星點點燃燒起來,整只畢方鳥隨著她的筆觸更加栩栩如生,仿若展翅欲飛。

只越畫至後方,她的手因圖騰溫度的升高而越有些發抖,突然升騰的火焰還會時不時地灼燒她的指尖。

被燒過之處火辣辣地痛,但事關這麽多人的性命,她只得咬牙堅持著塗完。

當最後一筆落下時,“啪嗒”一聲,石壁終於停止下降。

“太好了!太好了!小李,你可真是立功了!”

眾人終得以喘息,黑暗狹小的石道中,生出了一片劫後餘生的激動。

小李不知是離火過近,還是頭次受到眾人的誇獎,只覺臉上發燙,垂首羞澀笑了笑。

石門自下而上,緩緩打開,露出室內二人的衣擺,一前一後。

雲懷月站在門前,蹙了蹙眉,而後將手中的濯寒藏入袖中。

外間先前紋絲不動的石門亦被再次推開,自她身後,傳來姜臨與其餘人的擔憂之音,

“你沒事吧?”

姜臨越過眾人,行至她身邊,見她只除了更為灰頭土臉外,並無異常,稍稍放下心來。

而後便瞧見內間石門之後,魏屹正用刀抵著溫琢的喉。

“你......沒事吧?”

他又向溫琢問道。

溫琢無奈笑笑,答道,

“無事。”

雲懷月橫眉冷對望著魏屹,回道,

“你瞧瞧他這模樣,像是無事嗎?”

她剛向前邁了一步,眾人皆也隨她邁了一步。

魏屹便帶著溫琢向後退一步。

“你別過來,當心有詐。”

溫琢出言提醒。

於是他們便保持著這樣一進一退的距離,直至魏屹退無可退之時,終是冷笑出聲,

“公主,若是不想他死,我勸你還是讓他們退後些。”

“魏屹,現下沒有你與本宮商量的餘地。你如今孤身一人,沒有本宮,你斷然逃不出這洞中。”

她以話語拖延時間,亦不忘判斷溫琢此時的形勢。

自她見他起,便未見他手臂有任何動作,想來是被魏屹所縛。

他自大理寺獄中被劫走,身上未帶任何武器,應還中了魏屹放於獄中的軟骨香。

這麽久了,這藥勁可過去了嗎?

她擡眼望向溫琢,

“今晨朝朝爬上了屋頂,我抓不到它,你如今還能替我抓嗎?”

她期盼著他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回答她他是否恢覆了尋常的體力。

“能。”

聽他如此回答,她稍稍放下心來。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就不怕我將他殺了?”

魏屹將刀擡得離溫琢更近了些,要挾道。

“朝朝可是本宮府上的貓,可比你重要得多。你若殺了他,那我直接將你殺了便是,他也算是為國除奸,死得其所。不是嗎?”

她佯裝淡定,做了個請便的手勢,另一只手在袖中緊緊握著濯寒,滲出些許薄汗。

如今的每一步都是險招,她也是在賭,賭他萬分之一的生機。

“哈哈,你費盡心機找到此處,便是為了看我殺他的?”

“你以他要挾,我別無它法啊,總不能以本宮代他吧?畢竟本宮身後這些人,可不聽他的。”

她冷冷道。

她雖是如此說,卻是向魏屹暗示一個比挾持溫琢更好的逃生辦法——

那便是挾持她。

此言既出,二人雙雙開口。

溫琢一改往日沈穩,急聲道,

“姜臨,帶她出去!”

而魏屹卻大笑道,

“好啊,既然如此,你來當人質,我放他一命!待我安全時,我必會放了你。”

“公主,不可!”

姜臨出聲制止道,

“他尚且都無法與魏屹抗衡,你又如何可以?”

“公主,不可啊!”

銀鎧衛亦紛紛勸道。

“行,你先放了他,容他過來,本宮與他說兩句話,便就過去做你的人質。”

她沒有理會眾人的勸阻,只一口應下。

“帶她走!”

溫琢嚴聲道。

“誰敢!”

她回首喝住人群,

“本宮一路冒險至這裏,怎能說走就走。”

“好膽識!好情癡!”

魏屹看戲道,

“我先前還當你不救他了呢。”

他話鋒一轉,

“但我也不是個傻子!你讓他們悉數退至你身後一丈,我放他,你走來,這樣才公平。”

“可以。”

她向身後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眾人未動。

她聽到不知是誰的小聲議論,

“我瞧公主根本就不是想抓魏屹,她就是想救她的心上人吧?不然最好的法子,不應該是直接將他抓了嗎?咱們這一路出生入死,算什麽?”

“唉,誰讓咱們不得公主青眼呢?快別說了。”

可那是最好的法子嗎?不是。

她心想。

“公主她應是不願自己人因她受傷吧,先前她破陣時,都燒了自己的手。”

小李在一旁反駁道。

她微微一笑,輕聲問向身側的姜臨,

“他們不信我,你信我嗎?”

姜臨猶豫不言。

“帶他們退下吧,無論如何,我不願傷及你的兵。你們且候著,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他便這般值得你以命換命?”

姜臨凝眉。

雲懷月並未回答。

“我再信你一回。”

姜臨揮手,示意眾人退至一丈後。

她前方是魏屹與溫琢,後方是姜臨與銀鎧衛,一前一後,將她孤零零地夾在中間。

“我兩命皆要。”

她喃喃自語。

魏屹微瞇雙眼冷笑一聲,將溫琢放開,倚著墻,瞧著溫琢以極其僵硬的姿態,緩緩走至她面前。

她擡手輕語了什麽,目中帶著些許心痛,替他整理了一番衣物,又牽了牽他的手。

“果然,再聰慧的女子,心中也難逃兒女情長。”

他自以為是地旁觀著這出深情戲碼,輕聲嘲諷道。

之後,溫琢便離開她,以先前同樣的姿態,向身後的銀鎧衛行去。

而她正向自己走來。

他目測著溫琢行走的距離,心中思忖:是時候了。

“人不該只做一種準備!哈哈哈!”

魏屹一把扯過雲懷月,將刀架在她脖頸之上,按下藏在背後,自己始終抵著的旋鈕。

石門轟地落下,溫琢一個飛身,閃回了洞中。

僅留下被石門隔開的銀鎧衛眾人與姜臨面面相覷。

“怎麽回事?”

溫琢譏諷地沖魏屹一笑道,

“你說得對。人不該只做一種準備。”

“你的天絲解了?何時解的?怎麽解的?”

魏屹瞧他動作靈活地留在洞內,震驚問道。

溫琢故作吃驚,驚魂未定地瞧著轟然落地的石門,胡言亂語道,

“我運氣好,莫名其妙就解了。許是它落下時震碎的吧?”

原來,雲懷月那時,並非是為他整理衣衫,而是用袖中所藏的濯寒,將困縛他的天絲悉數斬斷,又將絲線再次藏於袖中。

“即便眾人皆願棄你,我也不會棄你不顧。”

牽他手之時,將手中的濯寒渡給了他。

她見過天絲,自知它非尋常兵刃可傷,若非第二個陣法不可近身,她那時便想以濯寒強解。

不過,還好她並未展露這兵刃,否則,怕是會被魏屹察覺。

“莫露破綻,幫我。”

當溫琢走過她身側時,她只對溫琢說了這六個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