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試探

關燈
鬧劇雖已落幕,雲懷月卻總有一種被人利用之感,她踏出殿外,凝眉出神,未曾留意一直候著的青潛已喚了數聲。

“公主!公主!”

直至他先一步站在她面前,她將要撞上他時,方才回了魂。

“陛下不是已經處置了嗎?你還在想何事?”

“我總覺得此事透著古怪。”

“咱們先歹人一步得知,抓人如此順利,又已尋到幕後真兇,這不是皆大歡喜之事?”

“就是怪在此處!細細想來,太過順理成章,好似旁人設下的圈套。我要去尋梅姐姐,今夜不回府中了。”

說罷,她急匆匆向梅染住處跑去。

梅染靜聽完她方才所想,道,

“你如此一說,倒當真有幾分可疑,此事好似並非沖書院而來。”

“更像是沖張貴太妃?”雲懷月接話。

“不錯。那殺手雖是個拿人錢財的正經殺手,但他不似抱必毀書院的心,你隨口詢問,他便幾乎全盤托出,其真正的意圖,值得考究。”

梅染蹙起一雙罥煙眉道。

“若她所圖並非針對書院,只是針對貴太妃,當時宣政殿內為貴太妃定罪的關鍵,便是最後時刻,那殺手指證婢女所說的話。”

雲懷月覺察到了突破之口,

“背後之人不會將關鍵壓在一個毫不知情且無關緊要的人身上,因此,那殺手定要知曉她的真正目的,才能恰到好處,找準時機,說出最後那番洗清張素瑛冤屈,栽贓張貴太妃的話來。”

梅染頷首讚同,又斟酌片刻,

“此事怕是與張家小姐脫不開幹系。從一開始,便是她提前透露給我們這些訊息。這案中還有一處關鍵,便是你方才所言,始終堅持指認她的婢子。”

雲懷月頓時豁然開朗,

“對!若非那人始終緊咬,是張家小姐所為,張貴太妃也不會得了栽贓她的罪名。那婢子明面上是貴太妃的人,實際很可能聽命於張素瑛......如此一來,既可將書院之事推給貴太妃,又可搏眾人對她被陷害的憐惜之情。我已經被她當刀子使,若是再蠢一些,定還要覺得她楚楚可憐,無端受責。”

“只是她如此大費周章,究竟是為何?張貴太妃可是她親姑母。”

梅染只搖了搖頭,

“其中利害我也不甚清楚,不過我在宮中做事,會幫你留心打聽。”

“多謝梅姐姐!”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若非公主,我早已溺死,斷不會有今日。瞧瞧公主如今灰頭土臉的模樣,我替你梳洗一番吧。”

她故意撇撇嘴,

“原來我灰頭土臉,梅姐姐便不覺得人家可愛了。”

梅染打了一盆水來,無奈道,

“公主是最最可愛的姑娘。”

永寧殿先前因上元節,燃起一片形態各異的宮燈,如今自宣政殿歸來,那片花燈就似一張張嘲諷笑臉,令張貴太妃瞧著,沒由來心煩,撒氣般地將花燈拽下來,悉數丟在地上。

張素瑛跟在她身後,掏出錢袋打點上下宮人,而後將足前燈盞撿起,隨意擱在院中石桌上,道,

“陛下當真仁慈,竟只將姑母不痛不癢地禁足此地,姑母不深感皇恩,怎地還撒起氣來了?”

張貴太妃冷哼一聲,一把扯起張素瑛的衣領,

“這永寧殿內,究竟還有多少你的人?我不就言語間得罪過你,你為何要如此待我?”

“此言差矣。我並不十分在意姑母口中的那些刻薄之語。”

張素瑛眼中平靜無波,映著張貴太妃怒目圓睜的面容,見她不解與憤怒悉數交織在眼中,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心底冷笑一聲,道,

“不過是用姑母做個順水人情。”

“您以為嫁給太子便夠了嗎?太子不過虛有其位罷了!當今掌權的是陛下,受寵的是公主!想要那些高高在上之人,迅速接納我,認可我,自需為他們做些事情。比如,用您向陛下表忠心,借書院之事向公主與李尚儀賣人情。”

“姑娘,您今夜在此處待得夠久了,該離宮了。”

一旁宮人小聲提醒。

她聞言,將姑母的手猛然推開,整理一番衣冠,恢覆往日光彩後,悠悠道,

“姑母,侄女告退,望您在此好好活著,看著侄女一步一步,走到您畢生也到不了的高度去。”

宮人緩緩合上永寧殿門,張貴太妃竟狂笑起來,

“哈哈,張素瑛,你該不會覺得,你能瞞過所有人?你未免也太小看姜梧!當心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大門已然扣得嚴絲合縫,將她的尾聲隔絕在這四方天地間。

“公主並未出宮,只去了梅姑娘房中小坐。張家小姐隨貴太妃回永寧殿,又起了些爭執。”

芳纓姑姑正在鏡前幫姜梧卸掉頭上珠釵,順便將所生之事一一回稟。

姜梧瞧著鏡中人,朱唇一開一合,

“呵,朕選她做太子妃,雖是因瞧見她目中野心,覺得她並非尋常閨秀,但她此次利用月兒,借刀殺人,倒是當真令朕意外。”

說著,面上有些擔憂,

“也不知月兒能否想通其中關竅。她素來待人至誠,怕是要寒心。”

“公主聰慧,稍加細思,定能明白。”

“你說這太子妃,朕選錯了嗎?”

不知為何,經此一事,她心中竟隱隱不安。

“您何嘗不是為太子殿下考慮。太子順從聽話,比公主性子更和善些,若太子妃再是個柔弱之人,豈不是要受盡旁人冷眼。”

芳纓特意強調“旁人”二字,姜梧與她互換眼神,道,

“不過,此事也不能全然由她把控,需得略施懲戒。大婚之前,不必再讓她進宮問安了。”

時光匆匆飛逝,轉眼已是太子大婚之日。

先帝喪期已過,宮中難得祛除三年寂然,朱緞紅燈,好不熱鬧。

旁人熱鬧與雲懷月無關,她正在席間百無聊賴,左顧右盼,卻一眼瞧見姜臨自邊境回京,前來賀喜。

待他與太子話畢,小聲招手喚道,

“姜臨,姜臨!”

姜臨聞聲望去,目光相接之時,她指向殿外,率先起身。

姜臨會意,後腳隨著她一同出了殿中,在錦鯉池旁的石子路上隨意漫步。

“數年未見,竟覺得你沈穩不少。”

她率先開口,還未待他接話,便接著問道,

“他如何了?”

姜臨斜睨她一眼,笑道,

“正所謂人情世故,公主也該裝的像些,僅僅寒暄半句,便著急問起旁人來。”

見她神色期盼,故弄玄虛壓下聲音,道,

“他在西北挺好的,頗受百姓敬愛,還有不少人家,見他尚未娶妻,欲給他介紹婚事。怎麽?這些年你二人來往信件中,從未談及此事?”

“他竟!”

她沒沈住氣,放大了聲音,驚得池中錦鯉一躍,遂面上一紅,小聲道,

“他從未告訴我,還有這種事情!”

“早知他沒告訴你,那臣也不告訴你了。”

姜臨取笑道。

她不甘示弱,

“我也略有耳聞,你此行回京,不也是來議親的嗎?”

姜臨斂了笑意,道,

“父帥的意願,與我何幹?”

“喲,學會違逆父命啦?”

她彎起一雙眼睛。

“反正也不是頭一遭。且我覺得,你說得有理,人只活一世,還是要隨心些好。”

“這話,我可沒同你說過。”

“旁人告訴我的,且你就是這麽做的。”

姜臨隨意撿起一塊石子,拋在手中把玩,

“臣不會隨意娶旁人,如此,是對自己不負責,也是對旁人不負責。還是等一位有緣人吧。”

“誰?”

他警覺回首,將石子向身後樹叢拋去,直直釘在一棵樹上,沒入樹幹半寸。

卻見今日的新嫁娘張素瑛一襲紅色婚服,款款而來,露出了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雲懷月小聲同他道,

“此人是太子妃。”

“臣又不瞎,她穿得可是婚服。”

姜臨垂首行禮,

“見過太子妃。”

張素瑛並未露怯,徑直走來,

“叨擾二位在此處敘話,妾只是見公主離席,有事來尋。公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雲懷月挑了挑眉,

“請。”

張素瑛已察覺到雲懷月若有若無的疏離。其實自那日陛下突然不再見她,便知她暴露。

只是今日聽聞下人傳話,道她與姜臨一同離席,交談甚歡,難以按捺心中擔憂,便跟出來查看。

待二人行至池邊,開口問道,

“公主與姜小將軍......”

“我與他並無私情,皇嫂大可放心。”

雲懷月出言打斷張素瑛的唐突之言,意味深長地望她一眼,瞥見她小巧耳垂上的結同心耳墜。

心下思忖,她與太子,如今當真是“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以至於大婚還未禮成,便開始替他籌謀。

張素瑛見她如此直言,面上一貫和善的笑意有些掛不住,

“何來放心一說,公主若能和心上人終成眷屬,才是令陛下及你皇兄安心。”

“本宮知皇嫂憂心何事,不過本宮與皇嫂有一處不同。”

張素瑛眨眨眼睛,等待著她的下文。

“皇嫂如今已是太子妃,自然為太子哥哥的處境著想,但本宮可萬萬不會忘記,本宮是陛下的女兒,兄長的親妹。皇嫂大可不必見我今日與姜臨走得近了些,便要擔心我偏幫姜氏。言盡於此,皇嫂可放心?”

“公主妹妹說的是,竟是皇嫂多慮了。”

張素瑛行了個禮,卻特將二人身份特地強調出來。

“日後還要多多往來,免再生誤會。”

雲懷月看著眼前女子,自覺活在面具之下,可當真疲累。

她隨意自路過的宮人處捏了把魚食,撒進錦鯉池中,看著一群錦鯉迅速聚集分食,又自池邊草叢抓了一抔土,丟進池中。

錦鯉以為是魚食,紛紛湊近,見只是土,又再次游走。

“皇嫂,你知曉何種魚兒容易被蒙騙嗎?”

張素瑛尷尬笑笑,

“不過是一些供人觀賞的寵物罷了。”

她並未在意,自顧自道,

“頭次上當受騙,當沙土便是魚食,只能算識物不明。”

她再扔進去一抔沙土,只有少許錦鯉仍湊來聞,

“一而再,再而三輕信,那便是蠢魚。”

她拂去手中塵土,輕聲道,

“皇嫂還是早日回東宮去,大喜日子,莫要讓太子哥哥尋你不見。”

雲懷月轉身離去,獨留張素瑛一人在原地,而後她不屑一笑,向東宮行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二十萬字了……第一次寫這麽多字,開心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