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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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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臨本等著雲懷月誇讚崇拜,她卻一副意料之內的模樣,只去探了探黑衣男子愈來愈弱的鼻息,擡頭道,

“姜臨,他得活著。”

“你不好奇程肅為何要殺他?”

“其實我昨日與你談後,便已覺得幕後之人會是程肅。還能為何,只能是知道太多,殺人滅口。不過還是要多謝你,尋來一個人證。”

姜臨請來醫官,醫官仔細查驗一番脈象與五官,恭謹回道,

“此人吞咽困難,呼吸加重,全身發緊,伸肌與屈肌作極度收縮之狀,應是誤食過量馬錢子所致。若再耽擱下去,便會驚厥過度,肌肉僵直而死。”

稟後,即刻運九針紮入幾處穴位,暫緩他的表征,覆而囑咐跟著的藥童,

“你尋綠豆、甘草、防風、銘藤、青黛與生姜共煎四幅藥,餵他連服四劑,便可好轉。”

四碗苦藥下去,男子逐漸清醒,他坐起身環顧一周,掙紮著下床,跪地叩頭致謝,

“多謝諸位大人救小的賤命。”

雲懷月打量他一番,

“瞧你這察言觀色的能力,倒不似一個會被人下毒的笨蛋。”

男子紅了眼眶,眼中水霧朦朧,

“我本是極信程肅的!這些時日,我為他奔波辦事,難免有些癰疽腫痛,他家中常備馬錢子,是活血通絡,祛瘀生肌的良藥,便向他討了些,誰知……即便我那時已顯中毒之癥,我也只當他實非故意,直到……直到他未作打算救我,命人將我拋至亂葬崗中!”

醫官在一旁喟然長嘆,

“馬錢子對你勞累之癥,確有良效,只是任何藥材,絕不可拋開劑量來談毒性,適量者為藥,過量者為毒,這乃常識。”

“小人不曾讀過書......”

雲懷月從他話中聽出一絲破綻,問道,

“你說你為他奔波辦事,是何事?”

男子垂下頭,默不作聲。

“直到現在,你也不願告知他為何要下毒害你?”

男子將頭埋得更低。

“我不能這般背信棄義,尤其不能告訴你。”

這人……有點腦子,但不多。

“你不願說,便罷了。姜臨,我要去趟程府,借你銀鎧衛一用。你將他綁好帶上,讓他好好聽聽,他差點被毒死卻還要維護的,究竟是個怎樣的陰毒之人。”

此時程肅正邀了虞無芥在府中清談,見她帶著銀鎧衛氣勢洶洶推門入府,趾高氣揚地下命,

“給我搜!”

“是!”

銀鎧衛便在前院中聲勢浩大地翻找起來。

程肅臉上雖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但暗中向身旁小廝使了個眼色。

小廝心領神會,借機趁亂溜走,溫琢早依她布置候在門前,見他溜向後院一處房間,便偷偷跟在後面,小廝正將枕下冊子偷偷塞進袖中,忽見下頜銀光一閃而過,一柄劍抵在喉處。

“拿來。”

小廝抖若篩糠,將冊子遞過去,他粗略翻看一番,見是程肅收受錢銀的賬冊,每筆姓甚名誰,數額多少,皆歷歷在目。

他將這本冊子收好,從一旁書架中隨手翻出另一本厚薄無二的,重新塞回小廝手中,嚴聲囑咐,

“你自知該如何回去,若是被他發現異樣,我保你血濺當場,明白?”

“明白……明白……”

小廝抖抖簌簌,連連點頭。

主廳內,虞無芥看著前院被銀鎧衛翻得七零八亂,不知她意欲何為,問道,

“公主這是.......”

“虞大人,本宮今日請你看一出戲,且等等。”

她眼見小廝回到程肅身側,將袖中之物給他摸了一番,而後程肅便定神走上前來詢問,連帶著聲音都理直氣壯,擲地有聲。

“公主究竟要在臣家中搜何物?”

“沒什麽,只不過搜一搜程大人為官數年,借袁照之名中飽私囊的功績。”

屋外的銀鎧衛恰時回稟,

“稟公主,並未搜到任何財寶。”

她並未理會,只自顧自地倒了杯茶,見溫琢踏入屋門,立在她身後,便知她所托之事已然辦成。

“公主莫要依權妄為。”

程肅原本故作溫和的臉色逐漸變得鐵青,

“您看看臣的居室,這一磚一瓦可有一分是貪賄所得!”

“程大人,俗話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您就是太過著急了。”

她吹了吹茶碗的熱氣,徐徐道,

“您自身乃至這院子,確難尋一絲破綻,連帶著屬下即便差點被您毒害,也依舊忠心耿耿。本宮沒辦法,只得行此下策。我帶銀鎧衛來你院中搜查,本就是亂搜一通,虛張聲勢。”

“既沒搜出些什麽,就莫給臣安一些莫須有的罪名。”

“哎,程大人別急。銀鎧衛是在前院搜不出什麽東西,但耐不住大人機敏聰慧,迫不及待地派人去未搜的後院引路呀。”

“你……”

程肅心下暗道不好,他本以為她還未至後院,可早早將賬冊轉移,卻不料這前院的混亂是她為他設的圈套,真正的目的正是誘他去轉移賬冊,便可順勢拿下。

她將手伸向溫琢,溫琢神色有些覆雜,但仍是將那本賬冊遞與她。

她隨意翻開一頁,程肅大步流星,欲上來搶奪,卻被溫琢將手別在身後,壓在桌前。

“溫言君!我可是你同門師兄!”

溫琢抿了抿唇,

“士珩兄置我們安危與不顧的時候,可有念及一絲昔日同門情誼?”

她撇了一眼在桌前掙紮的程肅,自顧自念起了賬冊,

“瑾川二十一年,正月初十,收李谷一千兩,交袁照五百兩;正月十八,收趙正錫兩千兩,收張捷五百兩......”

隨意念了幾頁,將賬冊遞給虞無芥,虞無芥翻看下去,逐漸沈了臉色。

她接著問道,

“可為何程大人昧了袁照如此多的銀兩,家中卻一貧如洗,自己過的也拮據,還能落得這廉政清白的好聲名?”

程肅並未回答她,反而問,

“公主為何突然來臣家搜查!”

“因為姜臨今日在郊外亂葬崗中救下了一人。”

“早知道,就該再捅上幾刀!”

她見程肅眼底帶出一絲狠厲,許以為是那人將他招供,便繼續模棱兩可道,

“仔細想來,我初入西北所遇的山匪,哦不,應該叫他們死士。他們放箭或圍山,皆只自西而來,並未成包圍之勢。看似兇險萬分,卻給我們向東逃生和報信的餘地,又故意留下破綻,引我們不得不往究竟是誰阻我們入西北上想。買這麽多人的命,定需要大筆銀錢。”

“宜君縣粥棚,將人手安插在難民中,故意推出王勉的親女,引我出手相救,至王勉家中後,再派人殺害王家阿婆和那小女孩,一步步令我揭開王勉的冤案,也需他人拿錢辦事吧?”

“派你今日毒害的那男子佯裝袁照手下,威脅白縣令,故作遮掩,卻又毫不避諱,在青天白日下故意透露給溫琢聽,也需銀錢支使人吧?”

“至於你如何搭上姜帥,如何造了封有袁照親印的請詞,命姜臨來宜君縣捕白縣令,一步一步讓我們來瀛州與袁照對立,單那兩箱栽贓白廉清的銀子,就已不是小數目了,程大人。”

“你以數條人命,散盡家財,來做一場如此逼真的戲,讓我們始終以為在西北阻礙我們之人是袁照,你究竟是為了什麽?”

程肅聽完她這番話,並未作答,只大笑出聲。

溫琢滿眼痛惜,但聲音卻平靜無波,

“程士珩,直至昨日,我都從未疑你,哪怕就在我親眼見了這賬簿之時,我仍在想,你只是為了替老師報仇。我曾敬佩你為官清廉,不慕名利,卻不想你是一個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溫言君,你別這麽天真!官場之上,沒有錢財來疏通人脈,該如何爬上去!該如何!若不是當初我沒有人脈,沒有錢財,老師他就不會枉死,我也不會被袁照當作犬類一般!”

他轉頭惡狠狠地看向雲懷月,

“你不是問那官印何來?因為他袁照根本不會細看屬下的奏文,他只會將政務悉數壓給我們,待我們批好,他只蓋官印啊!”

“若是沒有我,這個地方早就爛透了!你告訴我,辦哪件事不需要錢?我替他疏通官員,安撫百姓,他袁照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在瀛州為非作歹,魚肉百姓,我從中斡旋,勤儉愛民,有口皆碑,卻幾年如一日的屈居與他之下!”

“我貪墨的那些銀兩,一分也未曾落下!如今他犯下的惡事得以昭彰,我成了瀛州之地的知府,整個西北才會再好起來!不然西北諸縣,皆只有些如白廉清一般聽話的狗,日覆一日的繼續爛下去!”

“程肅!你到底是為置袁照死地,還是用它為你鋪一個前程,你心裏清楚!但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你罔顧人命的借口!為了鏟除袁照一人,你究竟要犧牲多少人!”

溫琢嚴聲喝道。

“呵,不將此事鬧到如此境地,不危及到她的性命,你以為上頭真的會管嗎!”

程肅伸出另一只手,憋紅了臉,指著雲懷月,

“你真當皇後她遠在朝虞,對此事不知分毫?無論在哪個朝代,貪官都屢禁不止!多少官員苦讀數年,含辛茹苦,如若僅靠那丁點俸祿,怕是大多都要學會“懶政”!做的越多,擔得風險就也越大,沒有高位唾手可得的錢財,誰願意來擔風險!官場上的官吏,誰人不知曉!”

“可偏偏有一些人,他們不知曉,或是不願知曉!他們甘願自守清苦,甘願殺身成仁,只為匡扶正義!你做不到,老師能做到,總有人能做到!所以世人才更向往成為老師那樣的人!”

“人人向往成為他,卻又有幾人真的成為他!我不是他,能達到最好的結果,死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又有何辜!”

“好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程肅!”

雲懷月厲聲打斷,向外喊道,

“姜臨,帶他進來。”

姜臨將之前緘口不言的那黑衣男子推進屋內,那人已泣不成聲。

“你口中的無關緊要之人,對你來說就如路邊的一抔土,用完便可揚了,但他對你鞠躬盡瘁,即便今日差點死於你手,卻始終一個字也未曾吐露。你的心中,就不會有一絲愧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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