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置衣

關燈
周慎清清嗓子,率先開口,

“袁照面色紅潤,確實是在裝病。”

雲懷月翻了個白眼,

“是啊,我們全都看出來了。”

溫琢倒是斂了笑意,沈吟道,

“今日與士珩交談,我心中總覺奇怪。”

“你細說來聽聽?”

“臣到士珩家中,見他家依舊清貧。臣與他講這西北境地,上至知府,下至縣令,都似有不可告人之秘密。”

“而後他了然一笑,說袁照的母親,出身姜氏,是姜後的姑母。”

“如今姜後把持朝政,姜氏一族可謂炙手可熱,他雖為官庸碌,但姜後念在母族的情分上,始終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雲懷月思索片刻,

“如此說來,他能收到我們的行蹤,是朝中姜氏在為他傳信?”

“難怪我們會遇山匪,險些喪命;難怪他能支使姜臨,讓他去宜君縣綁了白縣令。”

她越說越覺脊背發涼,凝思片刻,

“那如今,整個西北,豈不是文武皆歸姜氏所掌?”

“姜氏有野心不言而喻。但怪就怪在,臣覺得皇後娘娘,與姜氏,並非真正一心。否則以她的手段,大可以派罔顧律法阿諛奉承的忠黨魏頤等人,而非讓公主前來。”

“母後究竟是何用意?”

雲懷月雙手托著下巴,蹙眉沈思。

“多思無益,不論如何,還是要以百姓為重!那些朝堂奪權之事,咱們現下想這麽多幹嘛。”

周慎漫不經心地插嘴。

她頓時豁然開朗,

“周慎!你說得對!母後讓我來,定是知道我什麽性子,我們該隨心而行才是,其餘的,與我們無關!”

“那公主呢?今日除了這身衣裳,可有所得?”

“我已知曉誰是戚芷璃了。”

雲懷月目光灼灼。

“今日袁照府中的妾室,邀我三日後赴她生日宴。她既贈我衣衫,我理當給她備一份薄禮。”

言罷,她拍了拍青潛,

“青潛,你回宜君縣去,看看鄭大人可否有需幫忙之處,順便替我在山中尋一下,是否還有山匪的活口。”

“周慎,你是刑部的人,你去牢中,能不能讓白縣令松口,問出些什麽。”

青周二人一齊看向溫琢,異口同聲,

“那他呢?”

雲懷月一把拍在溫琢的肩膀上,腳踩著一旁的凳子,做出豪爽姿態,

“自是明日與我一同去商鋪,為我備禮付錢。”

“你的錢呢?”青潛驚訝問。

“我的錢不都在馬車中的箱子裏,早被劫匪搶去了呀?”

雲懷月一臉無辜。

青潛面露惋惜之色,

“想不到堂堂公主,遠行時竟不隨身裝些銀子,他就那麽點月俸,你還要盡數克扣去,真慘。”

雲懷月對溫琢故作一抹溫柔笑容,

“那你願不願意呀?”

他眉眼一彎,忍住笑意,

“願意。”

她聞言滿意地起身,

“那就這麽定了!”

她攜溫琢打聽了一番,來至瀛州的一處商鋪街,因瀛州是西北最大的城鎮,城中多行商事,受災程度較輕。

或者說,知府袁大人不允許有災民出現在這城中,以免壞了他瀛州的風貌。

“低下頭來。”

溫琢未問原因,只乖順地照做。

她站在街口,替溫琢整理了一番額發。

“好啦,將黥的字蓋住,我們今日便都是普通百姓!”

雲懷月剛行至一首飾店前,卻見了個熟悉之人——

袁家杏兒。

此時她帶著幾個家仆,在首飾店挑選。

應是隨行的家仆所選不符她心意,正厲聲訓斥,

“瞧瞧你們,挑選的都是些什麽貨色!老爺花大價錢給我慶賀生辰,若是就用如此劣等之物,豈不是要被她們笑了去!”

她忙迎上去招呼,

“杏兒夫人。”

見來人是她,杏兒正欲行禮,她忙制止,

“今日我來閑逛,莫要驚擾了周圍商戶百姓。”

杏兒勾出一抹嬌媚的笑容,應聲,

“是。”

雲懷月思及昨日,當她提起京城時,杏兒眼中的喜色,遂問道,

“夫人可是朝虞人士?”

杏兒面帶驚訝,疑惑道,

“並非,公主為何會覺得,妾是朝虞城人?”

“昨日在堂中,我見大人提起京城,夫人有些驚喜之色。”

杏兒眼中神色晦暗了一瞬,又掛起她一如往日的笑容,

“公主定是近日疲累,眼拙了。妾自幼長在西北之地,與朝虞城素來毫無瓜葛,又怎會聽聞京城便有驚喜之色呢?時候不早,妾還要早些回府照顧大人,恕妾不能奉陪了。”

而後轉過身去,厲聲對身後的隨從斥道,

“都楞著幹嘛?還不快備車回府去?”

一行人隨著她大包小包,匆匆消失在街口。

“哎……怎麽覺著她今日怪怪的。”

雲懷月喃喃自語。

她心下思索,杏兒既為袁照頗為寵愛的妾室,自當是與他榮辱與共。

她直言相問,倒似她對袁府有所籌謀,也難怪她突然警覺。

若是袁府倒了,她便也倒了。

“有何不妥?”

溫琢見她沈思,關切問道。

她搖搖頭,註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許是我想多了。”

“不談這個,你說我今日言語間冒犯了她,得送她件什麽禮物為好?”

“公主可先去成衣鋪看看。”

“哎呀,小點兒聲。”

她四處打量了一番,踮起腳,附在他耳邊輕聲細語,

“如今就你我二人,又不行公事,免得惹人註目。莫喚我公主,叫我月兒吧。”

“可……”

“可什麽?”

她直視著他,假裝威脅。

他終是妥協,低低喚了聲,

“月兒。”

“這才對嘛!”

雲懷月滿意地打量他一番,而後自然挽上了他的手臂,毫無扭捏之態,

“走,咱們去成衣店!你提議的有理,她送了我套衣服,我當還她一套。”

二人並肩踏入成衣店內。

因近日的災情,連帶著店內生意都不如往常,客人寥寥無幾。

老板是位阿婆,忙上前熱情招呼,

“二位想看什麽?是布料定制,還是成衣?”

“成衣即可。”

她挽著溫琢,語氣歡快。

“客官這邊請。”

老板一邊引他們去鋪內挑選,一邊敘話,

“看二位如此恩愛,想必是剛成婚不久的夫妻吧?”

溫琢剛欲出言否認,她卻截了他的話,

“是呀!”

“那先祝你們芝蘭千載,琴瑟和諧!”

“多謝老板吉言!我夫君定會與我同心同德!”

她回頭沖他狡黠一笑,又對老板道,

“老板,我看你十分親切,覺著如我家姑姑一般!”

“哎呦,可不敢這麽說!老身已經六十有餘,孫女兒都比你還大啦!”

她平日聲音輕糯,又向來嘴甜愛笑,哄的老板甚是開懷。

恰逢店內無人,便將店內的成衣一一拿給她看。

“溫琢,你說我們買哪件呀?”

她依著杏兒的喜好,左手拿著件嫣紅的鎏金紗裙,右手一件桃紅的錦緞石榴裙。

溫琢打量了一番,拿起一件水色繡蝶雲錦長裙,遞予她,

“你…試試這件。”

她接過裙子,來回翻看,

“料子和繡花都甚好,只是這顏色太素了些。”

他有些拘謹,目光柔情暗蘊,

“是挑給你穿的。”

她聞言巧笑嫣然,雙眼彎成了月牙兒,

“那你在此等我,我去試試看。”

“好。”

他乖巧點頭,黑白分明的眸中唯有她的笑顏。

他靜靜地等在此處,忽的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掌心帶來的溫軟觸感,輕笑出聲,

“公…月兒,別鬧了。”

她將蒙著他雙眼的手放下來,穿著他為她選的水色衣裙,在他眼前轉了一圈,

“如何?”

“甚美。”

他答的毫無猶疑,卻一時難以用更多的詞句來形容眼前人。

不是詞窮,而是他忽覺得,那些用來描述美好的詞句,都不足以描述她一分。

因為她不是書中之人,而是靈動鮮活地站在他面前,百面千顏。

雲懷月見他言盡於此,略顯失落地放下裙擺,

“你昨日還誇了我許多,今日就只剩兩字。”

“姑娘穿這水色真是好看,姑娘容色嬌俏,著淡色襯得似清麗可人,宛若三春之桃。”

老板替溫琢解了圍,轉身數落,

“小公子,平日得多讀些詩詞,你娘子如此美貌,你若不會誇,當心旁人誇了去!”

她聽見旁人稱她二人為夫妻,心裏多了分喜悅,挽上他的手臂,嗔道,

“就是!婆婆說的對!”

“是在下才疏學淺,深感慚愧。”

他配合著老板的話,低頭看向她,目中繾綣,連他自己都不知。

“婆婆,可有同種布料的男子衣衫?”

“有的有的!”

她轉身搖著他的胳膊撒嬌,

“你也買了,與我一同穿,可好?求求你啦。”

他招架不住,只得囑咐店家,

“老板,將這兩套衣裙與那桃紅的石榴裙一同買了。”

老板見他出手便是三件上好的衣料,頓時眉開眼笑。

“好嘞!”

他在她耳旁玩笑低語,

“臣的月俸可皆搭進去了。”

她拍拍胸脯,

“待回京中,我養你!”

她與溫琢沿街步行,溫琢小聲提醒,

“公主,已經出了成衣店了。”

“好生小氣,我挽著你,你也不肯。”

她不僅沒有放手,反倒將頭靠了過去。

“公主……”

“溫琢,你知道嗎,我覺得許久都不曾這般放松了。”

她察覺他因自己的靠近而略顯僵硬,但他聽她低喃之語,並未再說什麽,而是任她就這麽靜靜靠著。

“今日成衣店的婆婆誇我們很是般配……如果我真的不是公主就好了,去當平民百姓家的姑娘,你就住我隔壁,然後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溫琢睫毛微垂,似是在想她描述的畫面,覆而玩笑道,

“若公主不再是公主,現下說不定已被逼著嫁作他人婦,整日辛勤管家。待夫郎歸家,興許還言,你整日裏只吃不做,不體貼他的辛苦。”

她聞言,把腦袋擡起來,氣鼓鼓地瞧著他。

一時又洩了氣,悶聲語結,

“罷了,你說的也是。那你就不能,就不能,一定來找我嗎?”

“好,若有來生,臣無論身在何處,一定尋得公主,仍將公主視作心中明月。”

作者有話要說:

實現今日二更!

(雖然沒有在九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