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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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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這般在乎我的清譽?”

雲懷月把自己埋在被子裏,僅露出了半張臉,水眸靈潤,含了三春暖意。

他搖了搖頭,月光透過窗落在他眼中,盡含溫柔,

“不在意。”

“臣知曉若想了解一個人,當去與其相交,而不是僅憑他人一面之詞。臣知曉公主自有風骨。”

“我也並不在乎,溫琢。”

“清譽二字,本就是審視我的人,為我加上的桎梏。”

“總有些人自以為是,覺得我與他們心中的女子楷模格格不入,便就是我的錯。他們站在制高點,對女子設定的條條框框,本就是用來滿足他們居高臨下,審視他人的權欲罷了。”

“他們本不該強行賦予自己此類權欲,但附和的人多了,便成理所當然了。”

溫琢望著她的眼睛,輕聲與她探討。

“對,如若我站在他們的審視中,去迎合他們,他們便生出了一種唯我獨尊的傲氣來。”

“可我偏不,他人所言,與我何幹,他們不配審視我,我自也不會在乎他們的目光。”

“我問你,如果今日在我房中的是青潛,你會如此想我嗎?”

他抿唇低頭,認真思索了一下那個場景,

“不會。”

他不會無端揣度她,但是他會偷偷吃醋。

她輕輕地笑起來,

“所以我不會因這些愚人,同自己過不去。”

“自古以來,他們慣會用清譽來要挾身邊的女子,又慣會在史書落筆時,對那些比他們強百倍的女子,綁著清譽二字,來汙蔑她們的清名。”

“我俯仰天地間,無愧於心。”

“公主心胸開闊,但臣心胸狹隘。”

“此話怎講?”

“臣奉若神明之人,絕不容許旁人攀汙。”

東方魚白,朝暉稍稍透過薄霧,雲懷月便被院中喧嚷之聲鬧醒。

她睡意朦朧,睜眼未見房中人,自己簡單梳洗一番,站在廊上向外望去。

只見身著鎧甲的官兵來來往往,將白府眾人皆拉到空地前,挨個跪好。

她心道“不好”,風風火火來到院中,見一身著暗紫雲紋袍,外披銀鎧的男子,騎在高頭大馬上。

“白大人,你可知罪?”

男子嗓音深沈陰冷,她穿的單薄,不禁打了個寒顫。

似是察覺到她的存在,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如刀似地瞥向她。

她並無畏懼,氣勢洶洶直視回去,視線對撞,反而逼退了那人的目光。

他黑眸微瞇,眼神變得玩味起來,投向白府眾人時,又恢覆了冷色。

白府眾人悉數跪在地上,面面相覷。

白縣令面無血色,顫顫巍巍擡頭,不解道,

“敢問,敢問是何罪過?”

紫袍男子擡手示意,而後,一眾手下便擡來兩個平平無奇的木箱。

“是何物啊?”

“沒見過這箱子啊!”

“該不會是死了人吧?”

眾人目光向那箱中探去,猜測其中會是何物,一時絮語紛紛。

“安靜!”

他言一出,院中立刻寂靜無聲。

“開箱。”

一聲令下,士兵並未用尋常鑰匙開箱,而是直接出刀,“咣當”一聲,鎖便劈成了兩瓣,掉在地上。

雲懷月挑挑眉,腹誹到,

“陣仗擺的不小,當真是作威作福。”

眾人見這刀削鐵如泥,更別說削肉,皆戰戰兢兢,探頭往箱裏看去——是滿滿兩箱白花花的銀兩。

紫袍男子悠悠開口,在馬上睥睨著跪在下方的白廉清,

“如今並非戰時,聽聞昭凰公主一行曾在宜君縣外遭遇山匪,臣特奉瀛州知府所托前來剿匪,卻在山匪藏身的山頭,發現了這兩箱官銀。連夜審問,方知原委。”

“白大人,你丟失官銀,非但不上報朝廷,反而栽贓縣承王勉,草菅人命,該當何罪啊?”

白廉清聞言,一改平日裏的唯唯諾諾,忙大聲喊冤,

“如此罪名!老臣可擔不得!縱死百次,也不敢做此等藐視君威王法之事啊!當初,當初那王勉家中,繳獲的官銀人證俱在,為何又成老臣栽贓!”

“白大人,如今這官銀就在眼前,你要辯,去知府大人處辯駁吧。”

隨後他嫌惡地看了一眼銀兩,再次擡手下令,

“帶走!”

士兵為一把年紀的白廉清帶上鐐銬,推推嚷嚷地出了白府。

一大早突如其來發生了這檔子事,倒讓雲懷月一時理不清思緒。

她在廊下梳理細節,紫袍男子卻未走,反倒下了馬來,沖她行了個禮,

“驚擾殿下休息,還望殿下莫怪。”

禮雖周全,語氣卻並無敬她之意。

她瞬間斂了疑惑之色,換上一副笑吟吟的神情,

“姜少帥,免禮。”

“何必這麽生分,若殿下不嫌棄,可喚臣一聲,表兄。”

他身軀偉岸,黑發束起,濃眉鳳目,滿臉睥睨天下的傲然。雖是一句客套話,卻令她聽出了一絲輕蔑之意。

他擡腳緩緩走向雲懷月,反倒令她逐漸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

“姜臨表兄。”

她從牙縫中擠出這四個字。

“公主自幼養在深宮,未曾見過臣,竟能一眼將臣認出,當真是聰慧可人。”

“軍中年輕將領寥寥無幾,表兄氣質出眾,一猜便知。”

她端起公主的架勢,盡量不落下風。

“只是表兄遠在慶城,知府派人,也當派周邊縣城的官兵,何苦請你跑來這宜君縣剿匪?”

“自然是受人之托。”

他將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嘴角牽出一抹笑意。

“臣還有公務在身,公主妹妹,我們還會見面的。”

她站在廊下,看著姜臨翻身上馬,又策馬而出。

不對勁,太順了。

順利到她每每發現一處要害漏洞,便忙有人將其立刻補上,冥冥中,似是有人在刻意引導她一般。

究竟是有人在借她之手揭開真相,還是在掩蓋別的目的?

白夫人躲在柱後暗中觀察,見那人終是走了,撲通一聲跪地,向她哭訴起來,

“公主!白縣令他雖然庸碌,但斷然不敢做此等傷天害理之事!公主念在臣婦這些時日,悉心照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兒上,還望公主明察,還他一個清白啊!”

白夫人一把年紀,人也和善,但她也不能無端允諾,只得將白夫人攙扶起來,

“夫人莫傷心,我自會查清楚。若是縣令無罪,自會讓他歸來。”

白夫人倚在墻邊,啼哭不止。

溫琢與青潛一同進門,見院內狼藉,急忙來回打量了她一番,焦聲問道,

“發生了何事?你可有傷到?”

“無礙。”她搖了搖頭,

“慶遠軍奉命剿匪,在其窩點發現兩箱官銀,指證白縣令失職丟銀,還栽贓王勉,草菅人命。”

她緊皺的眉心舒展開來,在自己的覆述中找到了關竅。

“不對!王勉!”

“卷宗中,在王勉家可是查收了官銀的,如今怎又會無端跑到劫匪手中?”

“那兩箱官銀排列齊整,並未有人打開過,若是山匪搶來,又為何不花?事發一年有餘,難不成還當做證物,供起來等著他們今日來搜捕不成!”

“看來,他們是想引我們去瀛州。”

溫琢面帶思慮之色。

“你二人一大早出門,去做何事?”

“昨日那個跟蹤者還在樹下,我和溫兄今晨將他料理好了。”

青潛坐在廊下,將一條腿踏在石椅上。

“青潛,你帶我去看看,你昨日同我說的那夥盜匪。”

青潛與溫琢交換了個眼神,道,

“不必去了,我們今日出城之時,聽見那處有打鬥聲,我暗自探查了一番,慶遠軍已將其盡數殺絕了。沒曾想,竟和白大人有關,不然多少也得留幾個活口!”

雲懷月眼中確信更甚,

“他們忙著滅口,死人才不會說話。這瀛州,怕是不得不去了。”

溫琢頷首補充道,

“動身前,先去看看那些山匪的屍首,看看能否有線索。”

匪徒藏身的山洞中,幾人皆負重傷,衣衫襤褸,血跡斑斑。

簡單包紮後,為首的一男子罵到,

“娘的,還好咱們幾個裝死,否則也得被殺了。”

他用手指簡單清點一番,怒氣沖沖,

“就活了咱們這幾個?”

一個女匪點點頭。

另一女子從洞口走向他們幾人,神色慌張,

“不好,山下又有人來了!”

那男子目呲欲裂,

“娘的!老子同他們拼了!還給不給人活路!”

另一男子忙拉住他,

“大哥!如今當求自保才是!咱們快走吧!”

女匪相互攙起彼此,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看來人的穿著,不像是早晨的那些官兵,不知是何目的,咱們還是先走為妙。“

四人一同爬上匪窩中,只見屍橫遍野,洞裏彌漫著血的味道。

雲懷月皺了皺眉,壓下了心中的惡心。

“還好都是全屍。”

周慎嘆了口氣,蹲身檢查,執起一具屍體的手,觀察一番,又去看另一個,總結道,

“這些劫匪,手中老繭多在掌心向上,應是常年使用農具所致。若是習武之人,繭子多數長在虎口。想來他們只有蠻力,不曾習武。”

青潛聞言,看了看自己掌中繭,點頭如搗蒜。

“官銀自有官兵運送,皆配兵器。單憑這些劫匪自制的刀箭,如何能劫得了官銀!分明是欲加之罪。”

溫琢接話,

“他們一個活口未留,行事當真殘暴。”

青潛轉身問她,

“公主,你說姜臨是何意?”

她微瞇雙眼,想起今日與姜臨的交鋒,

“我不知他的意圖。想起那日溫琢聽到的話,此事同瀛州知府定脫不了幹系。但姜臨,我總覺得他未必站在瀛州知府那側,否則憑借他的才幹,不該給我留下破綻。”

“總之,只有動身前往瀛州,才能知曉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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