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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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無聲,恰恰是這份寂靜,襯得彼此交織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此時此刻,他與懷中之人,仿佛連心跳都是同頻。

他一向清醒自持,如今卻……

他心中蒙上了一層褻瀆她的愧意,自知不能再看下去,便閉上了眼睛。

即便如此,眼可不見,心卻無時無刻不念及她的一顰一笑。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久到連他自己都沈浸在這份溫暖中,墜入夢境。

雲懷月被窗外透來的刺眼陽光晃醒,入眼便是溫琢棱角分明的下頜和凸起的喉結。

她從未和男子如此親密無間,卻對這種親密並不排斥,反而有了異樣甜蜜之感。

繼而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口水。

她將他的衣領緊緊攥著,小聲開口,

“溫琢,我餓了。”

他聞言,睜開眼睛,眼神清明,並無半點睡意,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蓋上被子,又仔細地掖好被角。

“公主等臣片刻。”

他如往日一般的知禮守禮,但不知為何,雲懷月心中竟升起了些許失望。

她看著溫琢出門,片刻,又見他端了一餐盤回來,但並未立即拿給她吃,而是將碗放在桌前,吹了半晌。

“方才有些燙,便讓公主久等了一會兒。”

他將雲懷月扶起,在背後墊了個又大又軟的靠枕,動作輕柔,生怕她有一絲不適。

遂將一碗類似甜品之物遞給她。

“這是蜂蜜香蕉乳,臣差廚娘將它們打成糊狀,再加熱。公主醉酒,蜂蜜可解頭痛,香蕉可緩酒氣,牛乳可以舒緩心情。”

“本想給公主買醒酒湯,但念起公主更喜甜,便想起曾在書中見過此方。公主嘗嘗,喜不喜歡。”

他站在一旁,笑中似含了春風。

雲懷月啜了一小口,笑靨如花,

“嗯!確比醒酒湯好喝多了,醇香甜軟!”

她朝桌上看了看,

“那碗是什麽?”

他隨著她的目光看去,溫聲解釋,

“那碗是雞湯小餛飩,老板家的招牌。臣來時,見食客頗多,便買來給公主嘗嘗。待公主把醒酒的吃完,剛好能拿來填胃。”

“看不出來,你竟如此會照顧人。”

雲懷月歪頭看他。

“作為公主的侍臣,是應該的。”

她見他依舊站在床邊,與她保持著恰當的距離,總覺得他今日說不出的怪。

“對了,明姝姐姐贈的畫呢?”

“公主是要在此處看嗎?她故意避開趙國公,想來是極為重要的物件,回府再看,也安心些。”

“你說的是,那我們回府去吧。”

雲懷月起身下床,他忙跟在後面,但仍刻意保持了半步距離。

“公主還有酒後不適之感嗎?”

“沒啦!”

“能騎馬?”

“當然可以!”

“公主以後不要再喝如此多酒,傷身。”

“我酒量很好的!這次是意外!你變啰嗦了!溫家小琢!”

一高一低的影子現下在地上拉得老長,溫琢卻懷念起昨日在城外看到的影子。

夕陽西下,兩人一馬,她醉酒依偎在他懷中,他周圍縈繞著她的梅香。

公主府內,雲懷月鬼鬼祟祟抱著畫,後面跟著坦坦蕩蕩的溫琢。

“公主在自己府上,為何還要裝作小心。”

他看著她的模樣,忍俊不禁。

“噓,你懂什麽,氛圍要足!”

她左顧右盼一番,一把把他拉進書房,關上了房門。

畫卷在二人期盼的眼神中徐徐展開。

“什麽嘛,竟然只是一副地形圖!”

雲懷月撇撇嘴。

那圖上,標著西北地區的幾處重鎮和山林,粗筆細線交相勾勒,十分精細詳實。

“這圖倒是可以拿進宮去,竟比宮中收藏的地圖還生動些。”

她欲卷起畫卷,一張字條卻從畫卷中掉了出來,在空中飄忽一番,終落在地上。

溫琢彎腰撿起,將字條上的內容逐字讀出,

“水中影,畫中現,雪山下,古松底。”

雲懷月將字條拿過去細看,

“明姝姐姐寫這個,是作何意?”

“這不是和靜公主的字跡。”

“你見過她的字?”

“沒見過。”

溫琢沈吟道,

“不過,這字跡筆走龍蛇,不似她柔婉的性格,又力透紙背。如此遒勁的筆法,當是內功深厚之人所寫。”

溫琢見雲懷月拿起畫,迎光舉著看,靈光一閃,遂將畫紙在手中仔細摩挲了一番。

“這畫,是畫在油紙上。油紙防水,公主稍等,臣去打盆水來。”

溫琢端了水,將畫置於水中。

二人靜待許久,卻未見畫有任何變化。

雲懷月一時有些懊惱,

“什麽水中影,畫中現,騙人騙人!我還以為話本裏寫的會是真的!”

“話本裏?”

“話本裏的劇情應該是,遇水顯現藏寶之地,然後我們找啊,找啊,歷經千辛萬苦,種種磨難,最終找到了寶藏,這就是明姝姐姐贈我的禮物!”

“你是誰?”

“啊?我...…我叫雲懷月啊。”

她踮腳去探了探他的額頭。

“發燒已好了,怎還說胡話呢?”

溫琢低笑,

“不是問公主何名。公主細想,你自幼生在宮中,深受寵愛,見過無數珍寶。和靜公主若要贈寶,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是什麽,需她支開趙國公,她又是因何遠赴南彥和親,走前,為何要交代公主看顧趙家。”

“公主將她的一言一行串起來,即便這圖,我們現下不知該做何用,心中也該有個大致的方向。”

雲懷月思之,道,

“這圖應是和前世子有關!明姝姐姐將它拿來贈我,是算她趙家首告有功。這圖直指西北,難道西北有什麽不為人知的勾當?”

溫琢點了點頭,

“還記得梅姑娘交給公主的那兩錠假銀嗎?很可能有些關聯。”

雲懷月神色凝重起來,

“既如此,更應稟報母後。”

“不妥。公主僅憑兩錠假銀,去稟皇後娘娘,按查案正常的順序,則是先網捕那給假銀的二人,再細細查問,屆時風聲傳出,反倒容易讓大魚漏網。”

“可單憑這張圖……我們更無憑無據了。”

“公主若想查,可去向皇後娘娘求西北賑災一職。”

“賑災?”

溫琢點了點頭,

“正是此次西北旱災的善後。臣想,皇後娘娘會同意的,她也願見公主強大起來。”

隨即,他將畫卷連同紙條妥善收好,拿出一個精巧的匣子,將畫置於夾層之中。

“這匣子更安全,外觀與普通畫匣無異,卻暗置夾層,設有輕巧機關,如今,咱們可要看護好它。”

雲懷月拍拍他的肩,故作任重道遠之色,

“我即刻進宮。溫家小琢,你在此等我。”

雲懷月剛走至鳳儀殿,便聽內室裏,姜後同老師正笑那日祭禮之事。

“聽聞李侍郎那日氣的跳腳。”

姜後眉眼皆帶笑意。

“可不是嘛,回家路上傘都不打,還在會客廳砸了好些個杯子。”

李令頤也在一旁附和著笑。

“他就這個脾氣!但本宮念他為人忠直,也懶得同他計較。”

“娘娘仁善。是這些大臣不知好歹,殊不知娘娘已寬宥多次。”

姜後笑著品茶,一眼看到進殿的雲懷月。

“月兒,你有何事?”

雲懷月撲通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

“兒臣請旨,主理此次西北旱情賑災!”

姜後收斂了笑意,眸色變得高深,

“你可知你自己在說什麽?”

“兒臣知道!”

雲懷月擲地有聲,

“父皇少子嗣,兩位姐姐已出嫁,現膝下僅兒臣與太子哥哥。太子哥哥需坐鎮東宮,兒臣不能白享天家俸祿,理應為母後分憂。”

“賑災可不是兒戲。”姜後淡淡道。

“兒臣知道!賑災應先以實物賑濟,發放糧食,供災民度過眼下生存之困;其次需給予糧種,以保應季的農產順利進行;還可推行有償賑貸,將救濟品,以借貸之法,暫授受助者,待其境況好轉,再歸還政府,以□□生活;最後據各鎮受災程度,全部或部分免除當年賦稅徭役,以減負擔。另需檢查當地義倉,以防患於未然。”

她這一番話說得頗有見地,倒讓姜後刮目相看。

“你所說容易,執行起來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兒臣只作主理之責,主理需善用人,屆時,煩請母後把關,兒臣親選人,一同出行。”

她所言頗為妥帖,姜後正想歷練她,大筆一揮,

“允了。”

雲懷月也覺得今日自己頗有一國公主的風範,便開開心心出了鳳儀殿。

縱然前路迷霧叢生,荊棘遍野,亦將坦然無懼,一往無前。

其實她也不清楚她莫大勇氣的來源,只知有他在就會格外安心。

姜後若有所思,

“她近日頗有進益,倒讓本宮甚是疑惑,她還是那個胡作非為的月兒嗎?”

李令頤在旁笑道,

“娘娘平日凈聽他人狀告,公主她自幼聰慧,盡隨了您當年的模樣,只是從前無心政事,如今一旦上手,便是極快。”

姜後聞言笑意卻散了,眼神又覆平日冷厲,似是憶起了舊日傷痛,

“本宮當年......她還是莫像本宮當年的好。”

“奴婢失言。”

姜後並未責罰,只是淡淡問道,

“令頤,你說本宮將溫琢賜予她,是福是禍。”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娘娘如此,公主亦如此,你二人行事,皆是從不後悔的性子。”

姜後臉上浮現出一抹釋然。

是,即便如今,已同她少時所想大不相同,她一步步至此,卻也並未後悔過。

作者有話要說:

公主預備出遠門(1/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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