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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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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西北境內,驕陽赫赫,流雲緩動。

前行的馬車碾過土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西北的風不似帝都溫和,車窗上的帷帳時刻隨風飄揚。

雲懷月透過簾子向外看去,沿途是一排排冒新芽兒的青蔥樹木,形成一片天然的綠色隱蔽。

大風夾雜著初夏的躁意,吹的樹葉沙沙作響,亦掩蓋了箭矢破空之音。

“小心!”

溫琢一把將她從窗邊拉至懷中。

雲懷月還沒反應過來,便已被他護在身前。

千鈞一發間,箭從她眼前劃過,割下一撮青絲,釘在了馬車另一側窗沿。

隨後,數發箭矢向車隊襲來。

“有埋伏,快走!”

青潛在車外抽刀折箭,抽空催促車夫。

車夫未見過這種場面,擔心命喪於此,甚是慌亂,一鞭子猛地抽在馬上,

“好!好嘞!駕!”

馬兒吃痛,一瞬間跑出了甚遠。

雲懷月因這突然的提速向後倒去,眼見要一頭撞在桌角,不料卻撞上了溫琢的胸膛。

原是他做了她的肉墊。

溫琢後腰結實撞在桌角上,一時劇痛襲來,皺眉悶哼了一聲。

箭勢未停,皆從東面而來,轉眼車廂內已落了數只,雲懷月向外看去,卻並未見有人現身。

箭的射程較遠,被刺者不易防備,而這天然的綠色屏障,卻能讓刺客輕易隱蔽撤離。

既然刺客能利用這地形隱蔽,他們亦可!

雲懷月向外喊道,

“青潛,棄車!向西入林中!”

箭既然都自東面而來,那即刻入這西邊的密林裏,當能尋得一線生機。

此次賑災的一行人,除她提意帶的青潛、溫琢、周慎外,姜後還指派了為官近二十年的戶部侍郎鄭書巽,以及若幹護衛和侍從。

他們現在位於城外,附近只有無盡的蔽日樹木與灌木蔓草,最近的城池則是三十裏外的宜君縣。

一行人於西面樹林中扶持奔走,倉皇中不辨方向,只待尋個藏匿之地,先得以保命。

四周草木漸深,樹叢愈密,地勢越來越高,終是尋到了一處得以隱蔽的山洞。

青潛進洞先行查驗,見無危險,回稟道,

“殿下,此處無異,可先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雲懷月忙安撫眾人,

“諸位大人一路辛苦,先進洞自查一下可有傷處,先行包紮。”

“公主,如今該如何是好?”

鄭書巽坐在洞內一塊大石上捋胡子,敲著累了半天的老腰。

“求救。”

雲懷月不假思索,

“現下外面是否安全,我們不知。一旦一起出去,怕是會被一網打盡。”

她看向青潛,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青潛,你單獨護送鄭大人,去離得最近的宜君縣內。其餘人隨本宮留在此處,佯裝被那夥人逼至無路可退之象,拖延時間。”

“殿下!臣怎能將你丟在此處!臣不……”

青潛跪下,焦急反駁。

“青潛,不要意氣用事!”

雲懷月打斷了他,

“這山洞易守難攻,我會盡我所能,能拖一時是一時。你護送鄭大人去宜君縣,他是戶部的老臣,自有幾分威望。既可先行賑災,穩住局面,又可讓宜君縣令帶兵馳援。如此,此危可解。”

“你們需在那夥人包圍山下之前離開!你們到得越快,我們便越安全。”

“鄭大人,您能撐到到宜君縣嗎?”

她此刻渾身散發著不容置喙的氣息,溫琢靜坐著看她安排一切,覺得她熠熠生輝。

與她相處不過幾月,卻覺得她成長許多。

鄭書巽一聽,有武功最高的青潛護送他一人,還可提前至安全的縣內,一時腰也不疼了,忙跪地表態,

“臣可!臣若是如此弱不禁風,皇後娘娘也不會讓臣隨行!”

青潛依舊跪在地上勸阻,

“可殿下!臣之職是護您周全!”

“青兄,有我在。”

溫琢冷然的聲音傳來,

“臣定以己之命,護公主無虞。”

青潛同溫琢這些時日的相處,知他不是信口開河之人,與他交換了眼神,終低頭應是。

青潛扶著鄭書巽,沿山間的小路去往宜君縣,一路上頻頻回頭,仍是不安。

雲懷月目送他,用口型同他比劃,

“相信我。”

青潛無奈,終是一步步走遠。

待青潛消失在她視野中,她轉身回到山洞,思索之後的部署。

突然眼前出現了那只指節分明、玉白修長的手,手上放著把通體烏黑的匕首。

“拿著它。”

溫琢收斂了自箭來時的冷意,用一貫同她玩笑的溫聲低語,安撫她如今緊繃的心緒。

似有魔力一般,這三個字竟帶給雲懷月莫大的安定。

“好。”

她並未啰嗦,直接拿過這把匕首,拔出刀鞘,握在手中揮了揮,尋到最趁手的角度。

“想不到,今日竟能得以一見如此名刃。”

周慎靠在洞壁上打量溫琢,一雙犀利的眼睛似能洞悉溫琢的來歷。

見雲懷月不解地看向他,接著道,

“劍身由黑金溶於玄鐵鑄就,刀槍不損;劍柄由遠洋運來的白堅木制成,使用者毫無內力也不震虎口。削鐵斬金,不在話下,是為“濯寒”,乃是瀛州孟家的傳家之物。”

“這位......”

他看到黥在溫琢額角的字,斟酌了片刻,

“這位公子,與孟家頗有淵源,但能將這寶刀隨意贈予他人,想來是你腰間的軟劍,更為出眾吧。”

雲懷月又看向溫琢,他今日雖仍著一襲月白衣衫,但是與在府中有些不同。

少了溫雅之感,多了絲颯爽之意。

只見溫琢風輕雲淡道,

“並非隨意,濯寒只贈她一人。她不會武,剛好可用來防身。”

“至於這軟劍,實在不能同濯寒相提並論,僅是我從前使貫了的兵器。大人心細如發,觀察入微,想是兵器武學上,亦頗有造詣吧。”

“我並不會武。只是我也是瀛州人士,與孟家同鄉。且確擅觀察。”

周慎故意將“確善觀察”著重強調了一遍。

聽到有人誇他最引以為傲的特長,不禁有些自得。

“不過,公主為何要點我來西北賑災?我才剛入職刑部,連本職事務還尚在學習。”

雲懷月不願多解釋,隨意敷衍,

“要你來,自有本宮的用意。本宮引薦你為官,你也得為本宮出份力。”

周慎冷哼一聲,

“周某行事,只問良心,從不結黨。”

雲懷月心裏嘆息,這人是真忠直,直到不會轉一點兒彎。

她將洞外埋伏的侍衛喊來,吩咐道,

“你們去山上尋些大石塊,若有人攻上山,先智取,用大石斷他們去路。一切聽本宮吩咐,切勿輕舉妄動。”

周慎見她如今臨危不懼,冷靜審時度勢,覺得與傳言中的昭凰公主甚是不同。

“你的腰......還疼嗎?”

雲懷月安排好部署,想起馬車上溫琢護著她,曾重重撞在桌角上,忙問道。

“無礙。”溫琢淡淡笑道。

雖二人知曉緣由,但在旁人眼裏,這兩句倒頗有暧昧之意。

於是下一秒,周慎又想起了“昭凰公主面首頗多”。

“哎,這位公子,你與方才那位大人,皆是公主的面首,為何關系還如此之好,不會心生芥蒂嗎?”

周慎生的嚴肅,問的也一本正經。

雲懷月在旁,聽他這八卦之言,不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溫琢看她的表情,便知去茶樓公布榜單那日,她定胡說八道了,並沒拆穿她,只是故作配合,

“正如王親貴胄間三妻四妾,能服侍殿下,是我們的福分。”

周慎眉頭擰了起來,似是思想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山洞中氣氛漸漸緩和,不覆一開始的人心惶惶。

天已黑了,為拖延那些人找尋的時間,他們並不敢在洞中生火。

一行人就這麽坐在漆黑山洞之中,面面相覷。

饒是雲懷月再膽大心細,也只是個小姑娘,越在黑處,越易想起平日搜羅的的鬼怪奇談。

她見身處伸手不見五指之境,一絲寒意爬上腦後,覺得四周都是鬼怪,在偷偷觀察她,不由得想往溫琢處靠靠。

剛起身,便忘了腳下放著的畫匣。

一腳踩上去,便聽到了木頭裂開的聲音。

若不是眼疾手快抓住了石墻,怕已是摔倒在地。

她顧不上手掌已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慌忙蹲身摸到匣子,將畫取出,撫摸檢查是否損壞。

隨著畫展開,這山洞竟起了一縷光亮。

畫上,雪山旁的一顆松樹下,竟透出一個箱狀物體,向外散發幽光。

“溫琢!你來看!”雲懷月興奮呼喚。

“是螢粉。白日有光時毫無端倪,極暗之處方才顯現,如螢火蟲一般。”

“我就知道!明姝姐姐不會亂贈畫。”

“你們在說什麽?這地圖有何不妥?”

周慎一時摸不著頭腦。

她將畫小心收好,

“這才是本宮將你帶來的用意,不過說來話長。”

隨著畫被收起,原本該暗下去的山洞,卻越來越亮。

她往外看去,只見山底星星點點許多火把,逐漸聚集在山洞下。

“不妙呀!”她皺眉喃喃。

侍衛進洞來報,

“公主,他們圍在了山底下!”

“可能看清是何人?”

“看穿著打扮,倒像是山匪。”

“他們若是上山,便先用準備好的石塊把他們逼退。”

“是!”

雲懷月暗自握緊了匕首。

為首的男子粗獷高壯,揚聲大喊,聲徹山間,

“小女子!俺們知道你在上面!乖乖束手就擒!本大王還能饒你一條小命!留你當個壓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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